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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本义十四

诗本义卷十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93–97 段

诗本义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五宋欧阳修撰《诗解统序》

五经之书,世人号为难通者,易与《春秋》夫岂然乎?经皆圣人之言,固无难易,系人之所得有深浅。今考于《诗》,其难亦不让二经,然世人反不难而易之,用是通者亦罕使其存心一则,人人皆能明,而经无不通矣。大扺谓《诗》为不足通者,有三:曰章句之书也,曰淫防之辞也,曰猥细之记也。若然,孔子为泛儒矣。非唯今人易而不习之,考于先儒,亦无几人。是果不足通与?唐韩文公,最为知道之笃者,然亦不过议其序之是否,岂足明圣人本意乎?《易》《书》《礼》《乐》《春秋》,道所存也。《诗》闗此五者,而明圣人之用焉。迹其道,不知其用之与夺,犹不辨其物之曲直,而欲制其方圎,是果成乎?故二南牵于圣贤,国风惑于先后,《豳》居变风之末,惑者溺于私见,而谓之兼上下。二《雅》混于小大而不明,三《颂》昧于商鲁而无辨。此一经大槩之体,皆所未正者。先儒既无所取舍,后人因不得其详,由是难易之说兴焉。毛、郑二学,其说炽,辞辨固已广博,然不合于经者亦不为少。或失于疎略,或失于缪妄。盖《诗》载《闗雎》上,兼商世,下及武成、平、桓之间,君臣得失,风俗善恶之事,广阔辽邈,有不失者鲜矣。是亦可疑也。予欲志郑学之妄,益毛氏疎略而不至者,合之于经,故先明其统要十篇,庻不为之芜泥云尔。

  二南为正风解

天子诸侯当大治之世,不得有风风之生,天下无王矣。故曰诸侯无正风。然则周召可为正乎?曰可与不可,非圣人不能断其疑。当文王与纣之时,可疑也。二南之诗,正变之间,可疑也。可疑之际,虽恶纣而主文王,然文王不得全有天下,尔亦曰服事于纣焉。则二南之诗,作于事纣之时,号令征伐不止于受命之后尔。岂所谓周室衰而《闗雎》始作乎?史氏之失也。推而别之,二十五篇之诗,在商不得为正,在周不得为变焉。上无明天子号令由已出,其可谓之正乎?二南起王业,文王正天下,其可谓之变乎?此不得不疑,而轻其与夺也。学诗者多推于周而不辨于商,故正变不分焉。以治乱本之,二南之诗,在商为变,而在周为正乎?或曰未谕。曰推治乱而迹之,当不诬矣。

  周召分圣贤解

圣人之治,无异也,一也。统天下而言之,有异焉者,非圣人之治然也,由其民之所得有浅深焉。文王之化,出乎其心,施乎其民,岂异乎?然孔子以周、召为别者,盖上下不得兼,而民之所化有浅深尔。文王之心则一也,无异也。而说者以为由周、召圣贤之异而分之,何哉?大抵《周南》之民得之者深,故因周公之治而系之,岂谓周公能行圣人之化乎?《召南》之民得之者浅,故因召公之治而系之,岂谓召公能行贤人之化乎?殆不然矣。或曰:「不系于《雅》《颂》何也?」曰:「谓其本诸侯之诗也。」又曰:「不统于变风何也?」曰:「谓其周迹之始也。」列于《雅》《颂》,则终始之道混矣;杂于变风,则文王之迹殆矣。《雅》《颂》不可混,周迹之始,其将略而不具乎?圣人所以虑之也。由是假周、召而分焉,非因周、召圣贤之异而别其称号尔。盖民之得者深,故其心厚;心之感者厚,故其诗切。感之薄者,亦犹其深,故其心浅;心之浅者,故其诗略。是以有异焉,非圣人私于天下,而浅深厚薄殊矣。《二南》之作,当纣之中世,而文王之初,是文王受命之前也。世人多谓受命之前,则大姒不得有后妃之号。夫后妃之号,非诗人之言,先儒序之云尔。考于其诗,惑于其序,是以异同之论争起,而圣人之意不明矣。

  王国风解

六经之法,所以法不法,正不正,由不法与不正,然后圣人者出,而六经之书作焉。周之衰也,始之以夷懿,终之以平桓。平桓而后不复支矣,故书止文侯之命,而不复録。春秋起周平之年而治其事,诗自黍离之什而降于风,絶于文侯之命,谓敎令不足行也;起于周平之年,谓正

译《诗本义》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五,宋代欧阳修撰,《诗解统序》

五经的书籍,世人号称难以通晓的,是《易经》和《春秋》吗?难道真是这样吗?经典都是圣人的言论,本来没有难易之分,只取决于人们理解的深浅。如今考察《诗经》,其难度也不亚于这两部经典,然而世人反而不觉得它难而轻视它,因此能够通晓的人也很少。如果人们能专心致志,人人都能明白,那么经典就没有不通晓的了。大概认为《诗经》不值得通晓的,有三种说法:一是说它是章句训诂之书,二是说它是防止淫邪的言辞,三是说它是琐碎细微的记录。如果真是这样,孔子就只是个泛泛的儒生了。不仅今人轻视而不研习它,考察先代儒者,也没有几个人重视。这难道真的不值得通晓吗?唐代韩愈,是最为笃信大道的,然而他也只是议论《诗序》的正确与否,这哪里足以阐明圣人的本意呢?《易》《书》《礼》《乐》和《春秋》,是大道所在之处。《诗经》关乎这五者,并阐明了圣人的作用。如果只追溯大道的踪迹,却不知道它的作用与取舍,就像不辨别物体的曲直,却想要制作方形或圆形的器物,这难道能成功吗?所以《周南》《召南》被圣贤所牵制,国风被先后顺序所迷惑,《豳风》处于变风的末尾,迷惑的人沉溺于私见,而说它兼有上下。两《雅》混淆于小雅和大雅而不清晰,三《颂》模糊于商颂和鲁颂而无辨别。这是整部经书大致的体例,都是尚未厘正的地方。先儒既然没有取舍,后人因此不能得知详情,于是难易的说法就兴起了。毛亨、郑玄两家的学说,其说法盛行,言辞辩论固然广博,然而不符合经义的地方也不少。有的失之于疏略,有的失之于谬误虚妄。大概《诗经》记载《关雎》以上,上兼商代,下及武王、成王、平王、桓王之间,君臣得失、风俗善恶的事情,广阔辽远,没有失误的很少。这也是值得怀疑的。我想要指出郑学的虚妄,增加毛氏疏略而未达到的地方,使之符合经义,所以先阐明其统要十篇,希望不至于杂乱不清罢了。

《二南为正风解》

天子和诸侯在大治的时代,不应该有“风”产生,“风”的产生,是因为天下没有王了。所以说诸侯没有正风。那么周南、召南可以算是正风吗?回答说:可以或不可以,不是圣人不能判定其疑惑。在文王与纣王之时,是值得怀疑的。二南的诗,处于正风与变风之间,是值得怀疑的。在值得怀疑的时候,虽然厌恶纣王而尊奉文王,然而文王不能完全拥有天下,你也说他在纣王那里服事。那么二南的诗,作于服事纣王之时,号令征伐不止于受命之后。难道所谓周室衰微而《关雎》才开始作吗?这是史官的失误。推究并区别开来,二十五篇诗,在商代不能算作正风,在周代不能算作变风。上面没有英明的天子,号令由自己发出,这可以称为正风吗?二南兴起王业,文王匡正天下,这可以称为变风吗?这不得不怀疑,而轻易地判定其取舍。学习《诗经》的人多推崇周代而不辨别商代,所以正风与变风不分。以治乱为根本,二南的诗,在商代为变风,而在周代为正风吗?有人说:不明白。回答说:推究治乱而追溯其迹,应当不会诬妄了。

《周召分圣贤解》

圣人的治理,没有不同,是一致的。统而言之,有差异的,不是圣人的治理如此,而是因为百姓所获得的教化有深浅不同。文王的教化,发自内心,施于百姓,难道有什么不同吗?然而孔子以周南、召南为区别,大概是上下不能兼顾,而百姓所受的教化有深浅罢了。文王的心意是一致的,没有不同。而解说的人认为因为周、召圣贤的不同而区分,为什么呢?大概《周南》的百姓获得的教化深,所以因周公的治理而系于周南,难道是说周公能施行圣人的教化吗?《召南》的百姓获得的教化浅,所以因召公的治理而系于召南,难道是说召公能施行贤人的教化吗?恐怕不是这样。有人说:“为什么不系于《雅》《颂》呢?”回答说:“因为它们是诸侯的诗。”又问:“为什么不统于变风呢?”回答说:“因为它们是周代事迹的开始。”列入《雅》《颂》,那么终始的道理就混淆了;杂于变风,那么文王的事迹就几乎被埋没了。《雅》《颂》不可混淆,周代事迹的开始,难道可以简略而不具备吗?这是圣人考虑周全的。因此假借周、召来区分,不是因为周、召圣贤的不同而区别其称号罢了。大概百姓获得的教化深,所以其心意深厚;心意感动的深厚,所以其诗歌恳切。感动的浅薄的,也像其深的一样,所以其心意浅薄;心意浅薄的,所以其诗歌简略。因此有差异,不是圣人偏私于天下,而是浅深厚薄不同罢了。《二南》的创作,正当纣王的中世,而文王的初期,这是文王受命之前。世人多认为受命之前,那么大姒就不能有后妃的称号。后妃的称号,不是诗人的言语,是先儒的序言如此说的。考察其诗,迷惑于其序,所以异同的争论兴起,而圣人的意思就不明白了。

《王国风解》

六经的法度,所以规范不法,端正不正,因为不法与不正,然后圣人出现,而六经的书籍才作。周代的衰微,开始于夷王、懿王,终结于平王、桓王。平王、桓王之后不再支撑,所以《春秋》只记载到《文侯之命》,而不再记录。《春秋》起于周平王之年而治理其事,《诗经》自《黍离》之什而降于风,断绝于《文侯之命》,是说教令不足以施行;起于周平王之年,是说正道

朔不足加也;降于黍离之什,谓雅颂不足兴也。敎令不行,天下无王矣;正朔不加,礼乐徧出矣;雅颂不兴,王者之迹息矣。诗书贬其失,春秋悯其微,无异焉尔。然则诗处于衞后,而不次于二南,恶其近于正而不明也。其体不加周姓而存王号,嫌其混于诸侯而无王也。近正则贬之不着矣,无王则絶之太遽矣。「不着」云者,周召二南至正之诗也,次于至正之诗,是不得贬其微弱,而无异二南之诗尔。若然,岂降之乎?「太遽」云者,春秋之法,书王以加正月,言王人虽微,必尊于上周室虽弱,不絶其正。苟絶而不与,岂尊周乎?故曰王号之存,黜诸侯也;次衞之下,别正变也。桓王而后,虽欲其正风,不可得也。诗不降于厉幽之年,亦犹春秋之作,不在惠公之世尔。春秋之作,伤典诰之絶也;黍离之降,悯雅颂之不复也。幽平而后,苟有如宣王者出,则礼乐征伐不在诸侯,而雅颂可知矣。奈何推波助澜,纵风止燎乎?

译正朔不足以施加;降于《黍离》之什,是说《雅》《颂》不足以兴起。教化政令不能推行,天下就没有天子了;正朔不能施加,礼乐就普遍出自诸侯了;《雅》《颂》不能兴起,天子的踪迹就断绝了。《诗》《书》贬斥其过失,《春秋》哀悯其衰微,没有什么不同。然而《诗》排在《卫》之后,而不次于《周南》《召南》,是厌恶其接近正统却不够明确。其体裁不加上周姓而保留王号,是嫌其混同于诸侯而没有天子。接近正统则贬斥得不明显,没有天子则断绝得太急促。“不明显”是说,周、召二南是达到正统的诗,排在最正统的诗之后,这是不能贬斥其微弱,而与二南的诗没有区别。如果这样,难道要降格它吗?“太急促”是说,《春秋》的法则,书写“王”来施加正月,是说王的人即使微弱,必定尊崇于上;周室虽然衰弱,不断绝其正统。如果断绝而不给予承认,难道尊崇周室吗?所以说保留王号,是废黜诸侯;排在《卫》之下,是区别正统与变风。桓王以后,即使想要其正风,也不可能了。《诗》不降格于厉王、幽王的年代,也就像《春秋》的写作,不在惠公的时代一样。《春秋》的写作,是哀伤典章诰命的断绝;《黍离》的降格,是哀悯《雅》《颂》不再复兴。幽王、平王以后,如果有像宣王那样的人出现,那么礼乐征伐就不在诸侯手中,而《雅》《颂》就可以知道了。为什么要推波助澜,纵风止燎呢?

十五国次解

国风之号,起周终豳,皆有所次,圣人岂徒云哉?而明诗者多泥于防说而不通,或者又以为圣人之意不在于先后之次,是皆不足为训。法者大抵国风之次,以两而合之,分其次以为比,则贤善者着,而丑恶者明矣。或曰:“何如其谓之比乎?”曰:“周召以浅深比也,衞王以世爵比也,郑齐以族氏比也,魏唐以土地比也,秦陈以祖裔比也,桧曹以美恶比也,豳能终之以正,故居末焉。”浅深云者,周得之深,故先于召;世爵云者,衞为纣都,而纣不能有之,周幽东迁,无异是也,加衞于先,明幽纣之恶,同而不得近于正焉。姓族云者,周法尊其同姓,而异姓者为后,郑先于齐,其理然也。土地云者,魏本舜地,唐为尧封,以舜先尧,明晋之乱,非魏褊俭之等也。祖裔云者,陈不能兴舜,而襄公能大于秦子孙之功,陈不如矣。穆姜卜而遇艮之随,乃引文言之辞以为卦说,夫穆姜始筮时,去孔子之生尚十四年尔,是文言先于孔子而有乎?不然,左氏不为诞妄也。推此以迹其事,则季札观乐之次明白可验,而不足为疑矣。夫黍离以下,皆平王东迁、桓王失位之诗,是以列于国风,言其不足正也。借使周天子至甚无道,则周之乐工敢以周王之诗降同诸侯乎?是皆不近人情,不可为法者。昔孔子大圣人,其作《春秋》也,既微其辞,然犹不欲公传于人,第口授而已,况一乐工而敢明白彰显其君之恶哉?此又可验孔子分定为信也。本其事而推之,以着其妄,庻不为无据云。

  定风雅颂解

诗之息久矣。天子诸侯莫得而自正也。古诗之作,有天下焉,有一国焉,有神明焉。观天下而成者,人不得而私也。体一国而成者,众不得而违也。防神明而成者,物不得而欺也。不私焉,雅着矣。不违焉,风一矣。不欺焉,颂明矣。然则风生于文王,而雅颂杂于武王之间。风之变,自夷懿始。雅之变,自厉幽始。霸者兴,变风息焉。王道废,诗不作焉。秦汉而后,何其灭然也!王通谓:“诸侯不贡诗,天子不采风,乐官不达雅,国史不明变。”非民之不作也,诗出于民之情性,情性其能无哉?职诗者之罪也。通之言,其几于圣人之心矣。或问:“成王、周公之际,风有变乎?”曰:“豳是矣。幸而成王悟也。不然则变而不能复矣。”豳之去雅,一息焉。盖周公之心也,故能终之以正。

  十月之交解

小雅无厉王之诗,着其恶之甚也。而郑氏自《十月之交》已下,分其篇以为当刺厉王,又妄指毛公为诂训,时移其篇第,因引前后之诗以为据。其说有三:一曰《节彼》刺师尹不平,此不当讥皇父擅恣,予谓非大乱之世者,必不容二人之专,不然李斯、赵髙不同生于秦也。其二曰《正月》恶襃姒灭周,此不当疾艳妻之说,出于郑氏,非史传所闻,况襃姒之恶,天下万世皆同疾而共丑者,二篇讥之,殆岂过哉?其三曰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此不当云「番维司徒」,予谓《史记》所载郑桓公在幽王八年方为司徒尔,岂止桓公哉?是三说皆不合于经,不可案法。为郑氏者,犹不能自信,而欲指他人之非,斯亦惑矣。今考《雨无正》已下三篇之诗,又其乱落归向,皆无刺厉王之文,不知郑氏之说何从而为据也?孟子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非如是其能通诗乎?」

  鲁颂解

或问:“诸侯无正风,而鲁有颂,何也?”曰:“非颂也,不得已而名之也。四篇之体,不免变风之例尔。何颂乎?颂惟一章,而鲁颂章句不等。颂无‘颂’字之号,而今四篇皆有其序曰:‘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之。’亦未离乎彊也。颂之体,一人是之,未可作焉;访于众人,众人可之,犹曰天下有非之者;又访于天下,天下人亦曰可,然后作之无疑矣。僖公之政,国人犹未全其惠,而《春秋》之贬,尚不能逃,未知其颂何从而兴乎?颂之美者,不过文武;文武之颂,非当其存而作者也,皆追述也。僖公之德,孰与文武?而曰有颂乎?先儒谓名生于不足,宜

译十五国次序的解说

《国风》的名称,从周南、召南开始,到豳风结束,都有特定的次序,圣人怎么会随意这样说呢?然而研究《诗经》的人大多拘泥于郑玄的说法而不能通达,有的人又认为圣人的本意不在于先后次序,这些都不足以作为准则。法则大体上,《国风》的次序,是将两个国家合为一组,分别它们的次序以作为对比,那么贤良善美的就显著,丑恶的就明白了。有人问:“为什么说这是对比呢?”回答说:“周南和召南是以深浅来对比,卫国和邶、鄘、王风是以世袭爵位来对比,郑风和齐风是以宗族姓氏来对比,魏风和唐风是以土地来对比,秦风和陈风是以祖先后裔来对比,桧风和曹风是以美恶来对比,豳风能够以正道终结,所以排在最后。”所谓深浅,周南得到的教化深,所以排在召南之前;所谓世袭爵位,卫国是商纣的都城,而商纣不能保有它,周幽王东迁,情况与此相同,把卫国排在前面,是为了表明幽王和纣王的罪恶相同,都不能接近正道。所谓宗族姓氏,周朝法度尊崇同姓,而异姓的排在后面,郑风排在齐风之前,道理就是这样。所谓土地,魏地本是舜的土地,唐地是尧的封地,以舜先于尧,是为了表明晋国的动乱,并非魏国褊狭俭啬那一类的过错。所谓祖先后裔,陈国不能兴起舜的功业,而襄公能够比秦国的子孙功劳更大,陈国不如秦国了。穆姜占卜遇到艮卦变为随卦,于是引用《文言》的话来解释卦义,穆姜开始占卜时,距离孔子出生还有十四年,难道《文言》在孔子之前就有了吗?如果不是这样,左丘明就不是虚妄的人了。推究这些来考察事情,那么季札观乐的次序就明白可以验证,而不值得怀疑了。至于《黍离》以下的诗,都是平王东迁、桓王失位的诗,所以列在《国风》中,是说它们不足以端正。假使周天子极其无道,那么周朝的乐工敢把周王的诗降格等同于诸侯吗?这些都不近人情,不可以作为法则。从前孔子是大圣人,他作《春秋》,已经使言辞含蓄,尚且不想公开传给世人,只是口头传授罢了,何况一个乐工敢明白彰显他君主的罪恶呢?这又可以验证孔子分定次序是可信的。根据事实来推究,以揭示他们的虚妄,大概不至于没有根据。

风雅颂的定名解说

《诗》的衰息已经很久了。天子和诸侯都不能自我端正。古诗的创作,有涉及天下的,有涉及一国的,有涉及神明的。观察天下而形成的,个人不能据为私有。体现一国而形成的,众人不能违背。防备神明而形成的,万物不能欺骗。不据为私有,雅就显著了。不违背,风就统一了。不欺骗,颂就明白了。那么风产生于文王,而雅和颂夹杂在武王之间。风的变异,从夷王、懿王开始。雅的变异,从厉王、幽王开始。霸主兴起,变风就平息了。王道废弃,诗就不创作了。秦汉以后,为什么如此灭绝呢!王通说:“诸侯不进献诗,天子不采集风俗,乐官不通晓雅,国史不明白变异。”不是百姓不创作诗,诗出自百姓的情性,情性难道能没有吗?这是掌管诗的人的罪过。王通的话,几乎接近圣人的心意了。有人问:“成王、周公时期,风有变异吗?”回答说:“豳风就是这样。幸好成王醒悟了。不然就会变异而不能恢复了。”豳风距离雅,只是一息之间。这是周公的心意,所以能够以正道终结。

《十月之交》的解说

《小雅》中没有厉王的诗,是彰显他的罪恶太严重了。而郑玄从《十月之交》以下,分别篇章认为应当讽刺厉王,又妄指毛公为诂训者,当时移动了篇章的次序,因而引用前后的诗作为依据。他的说法有三:第一说《节彼南山》讽刺师尹不平,这不应该讥讽皇父专横,我认为如果不是大乱的时代,一定不容许两个人专权,不然李斯、赵高不会同时生在秦国。第二说《正月》厌恶褒姒灭亡周朝,这不应该疾恨艳妻的说法,出自郑玄,不是史传所记载的,况且褒姒的罪恶,天下万世都共同厌恶和羞耻,两篇诗讥讽她,难道过分了吗?第三说幽王时司徒是郑桓公友,这不应该说“番维司徒”,我认为《史记》所载郑桓公在幽王八年后才担任司徒,难道只有桓公吗?这三种说法都不符合经义,不可以作为法则。身为郑玄的人,尚且不能自信,却想指责别人的错误,这也太糊涂了。现在考察《雨无正》以下三篇诗,又它们的混乱归属,都没有讽刺厉王的文字,不知道郑玄的说法凭什么作为依据呢?孟子说:“解说诗的人,不因为文字而损害词句,不因为词句而损害主旨,不这样怎么能通达诗呢?”

鲁颂的解说

有人问:“诸侯没有正风,而鲁国有颂,为什么呢?”回答说:“不是颂,是不得已而这样命名的。四篇的体制,不免有变风的例子罢了。哪里是颂呢?颂只有一章,而鲁颂的章句不等同。颂没有‘颂’字的称号,而现在四篇都有序说:‘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而史克作颂。’也没有脱离强求的嫌疑。颂的体制,一个人认为可以,还不能作;询问众人,众人认为可以,还说天下有反对的人;又询问天下,天下人也说可以,然后作颂就没有疑问了。僖公的政治,国人还没有完全得到他的恩惠,而《春秋》的贬斥,尚且不能逃避,不知道他的颂从哪里兴起呢?颂所赞美的人,不过文王、武王;文王、武王的颂,不是在他们活着时作的,都是追述。僖公的德行,哪里比得上文王、武王?却说有颂呢?先儒说名称产生于不足,应该

矣。’然圣人所以列为颂者,其说有二:贬鲁之彊,一也;劝诸侯之不及,二也。请于天子,其非彊乎?特取于鲁,其非劝乎?或曰:“何谓劝?”曰:“僖公之善,不过复土宇、修宫室、大牧养之法尔。圣人犹不敢遗之,使当时诸侯有过于僖公之善者,圣人忍絶去而不存之乎?故曰劝尔。”而郑氏谓之备三颂何哉?大抵不列于风,而与其为颂者,所谓悯周之失、贬鲁之彊是矣。岂郑氏之云乎?

译了。”然而圣人之所以将其列为《颂》篇,其理由有二:一是贬斥鲁国的强盛,二是劝勉诸侯中那些做得不够的。向天子请求,这难道不是强盛的表现吗?特意从鲁国选取,这难道不是劝勉吗?有人问:“什么叫劝勉?”回答说:“僖公的善政,不过是恢复疆土、修缮宫室、扩大畜牧养殖的方法罢了。圣人尚且不敢遗漏他,那么当时如果有比僖公更贤善的诸侯,圣人难道忍心将其抹去而不记载吗?所以说这是为了劝勉。”那么郑玄所说的“完备三颂”又是怎么回事呢?大体上,它不列入《风》诗,而与其归入《颂》诗,所谓的怜悯周室的衰微、贬斥鲁国的强盛,才是真正的原因。哪里是郑玄所说的那样呢?

商颂解

古诗三百篇,始终于周,而仲尼兼以商颂,岂多记而广録者哉?圣人之意,存一颂而有三益:大商祖之德,其益一也;予纣之不憾,其益二也;明武王周公之心,其益三也。曷谓大商祖之德?曰颂具矣。曷谓予纣之不憾?曰悯废矣。曷谓明武王周公之心?曰存商矣。案《周本纪》称武王伐纣,下车而封武庚于宋,以为商后;及武庚叛,周公又以微子继之。是圣人之意,虽恶纣之暴,而不忘汤之德,故始终不絶其为后焉。或曰:商颂之存,岂异是乎?曰:其然也,而人莫之知矣。非仲尼、武王、周公之心,殆而成汤之德,微毒纣之恶,有不得而着矣。向所谓存一颂而有三益焉者,岂妄云哉?

  诗本义卷十五

  诗图总序

周之诗自文王始,成王之际颂声与焉。周之盛德之极,文王之诗三十七篇,其二十三篇系之周公、召公,为《周南》、《召南》;其八篇为小雅,六篇为大雅。武王之诗六篇,四篇为小雅,二篇在《召南》之风。成王之诗五十三篇,其十篇为小雅,十二篇为大雅,三十一篇为颂,是为诗之正经。其后二世昭王立,而周道微缺;又六世厉王政益衰,变雅始作。厉王死于彘,天下无君,周公、召公行政,谓之共和,凡十四年。而厉王之下太子宜臼迁于洛邑,号东周,周室益微,而平王之时贬为风,下同列国,至于桓、庄而诗止矣。初成王立,周公摄政,管、蔡作乱,周公及其大夫作诗七篇。周之太史以为周公诗主道,豳国公刘、太王之事,故系之豳,谓国变风。而诗侯之诗无正风,其变风自懿王始作。懿王时齐风始变,夷王时卫风始变,次厉王时陈风始变。厉王崩,周、召共和,唐风始变;次宣王时秦风始变,至平王时郑风始变,恵王时曹风始变,陈最后至顷王时犹有灵公之诗,于是止矣。盖自文王至顷,凡二十世,王泽竭而诗不作。今郑之次比考于旧史,先后不同,周、召、王、豳皆出于周,邶、鄘合于卫,桧、魏世家絶,其可考者七国而已。陈、齐、卫、晋、曹、郑、魏,此变风之先后也。周、召、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桧、曹,此孔子未删诗之前季札所听周乐次第也。周、召、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此今诗之次第也。考其得封之先后,为国之大小,与其诗作之时,皆有其次,説者莫能究焉。其外鲁之颂四篇,商颂五篇,郑康成以为鲁得用天子之礼乐,故有颂,而商颂至孔子之时存者五篇,而夏颂已亡,故録鲁诗以备三颂,着为后王之法,监三代之成功,法莫大于夏矣。康成所作《诗谱》图,自共和而后始得《春秋》次序,今其图亡,今略准郑遗説而依其次第推之,以见前儒之得失。今既依。郑为图,故风雅变正。与其序所不言而説者,推定世次,皆且从郑之意。其所失者,可指而见焉。司马迁谓古诗三十余篇,孔子删之,存者三百。郑学之徒皆以迁説之谬,言古诗虽多,不容十分去九。以予考之,迁説然也。何以知之?今书传所载逸诗,何可数焉。以图推之,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又有二十余君而取其一篇者。由是言之,何啻乎三千?诗三百,一十一篇亡者,六篇存者,三百五篇云。

  钦定四库全书

  郑氏诗谱         欧阳修补亡

郑氏谱序云:「自共和以后,得太史年表,接于春秋,而次序乃明。今诗诸国,惟卫、齐变风在共和前,余皆宣王已后。予之旧图,起自诸国得封,而止于诗止之君,旁系于周,以世相当,而诗列右方,依郑所谓『循其上而省其下,及旁行而考之』之説也。然有一君之世,当周数王者,则考其诗当在某王之世,随事而列之。如鄘《柏舟》、卫《淇澳》,皆卫武公之诗。《柏舟》之作,乃武公即位之初,年当系宣王之世;《淇澳》美其入,相当在平王之时,则系之平王之世。其诗不可知其早晚,其君又当数世之王,则皆列于最后。如曹共公,身歴恵襄、顷三世之王,其诗四篇,顷王之世之类是也

译商颂解

《诗经》三百篇,始于周而终于周,然而孔子兼录《商颂》,这难道是仅仅为了多记广录吗?圣人的用意,保留这一篇《商颂》而有三种益处:颂扬商朝先祖的功德,这是第一种益处;显示对商纣王的宽恕而不怀怨恨,这是第二种益处;阐明周武王、周公旦的用心,这是第三种益处。为什么说颂扬商朝先祖的功德?回答说:《商颂》中已经具备。为什么说显示对商纣王的宽恕而不怀怨恨?回答说:因为怜悯而废黜他。为什么说阐明周武王、周公旦的用心?回答说:因为保留商朝的后裔。查考《史记·周本纪》记载,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战车刚停下就封武庚于宋地,让他作为商朝的后嗣;等到武庚叛乱,周公又让微子继承他。这是圣人的用意,虽然厌恶商纣王的暴虐,却不忘记商汤的功德,所以始终不断绝商朝的后嗣。有人问:《商颂》的留存,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回答说:确实如此,但人们却不知道。如果不是孔子、周武王、周公旦的用心,大概商汤的功德就会湮没,商纣王的罪恶就会显得微小,都无法彰显出来。前面所说的保留一篇《商颂》而有三种益处,难道是胡乱说的吗?

诗本义卷十五

诗图总序

周朝的诗从文王开始,到成王时期颂歌也随之产生。周朝盛德达到极点时,文王的诗有三十七篇,其中二十三篇归属于周公、召公,作为《周南》、《召南》;其中八篇属于《小雅》,六篇属于《大雅》。武王的诗有六篇,四篇属于《小雅》,两篇在《召南》的风诗中。成王的诗有五十三篇,其中十篇属于《小雅》,十二篇属于《大雅》,三十一篇属于《颂》,这些是《诗经》的正经。此后第二代昭王即位,周朝的道统开始衰微;又过了六代,厉王政治更加衰败,《变雅》开始产生。厉王死于彘地,天下没有君主,周公、召公执政,称为共和,共十四年。而厉王之后的太子宜臼迁居洛邑,号称东周,周王室更加衰微,到了平王时期被贬为风诗,与列国同等,直到桓王、庄王时期诗才停止。起初成王即位,周公摄政,管叔、蔡叔作乱,周公及其大夫作诗七篇。周的太史认为周公的诗主要讲述道义,涉及豳国公刘、太王的事迹,所以归属于豳,称为国变风。而诸侯的诗没有正风,其变风从懿王时期开始产生。懿王时齐风开始变化,夷王时卫风开始变化,接着厉王时陈风开始变化。厉王去世,周、召共和,唐风开始变化;接着宣王时秦风开始变化,到平王时郑风开始变化,惠王时曹风开始变化,陈最后,到顷王时还有灵公的诗,于是停止了。大概从文王到顷王,共二十代,王室的恩泽枯竭而诗不再产生。现在郑国的次序考证于旧史,先后不同,周、召、王、邶都出自周,邶、鄘合于卫,桧国、魏国的世家断绝,可以考证的只有七国而已。陈、齐、卫、晋、曹郑、魏,这是变风产生的先后顺序。周、召、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桧、曹,这是孔子删诗之前季札所听周乐的次序。周、召、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豧,这是现在《诗经》的次序。考证它们受封的先后,国家的大小,以及诗产生的时间,都有次序,解说者不能穷尽。此外鲁国的颂有四篇,商颂有五篇,郑康成认为鲁国可以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有颂,而商颂到孔子时存留的五篇,夏颂已经亡失,所以收录鲁诗以完备三颂,著为后世君王的法则,借鉴三代的成功,法则没有比夏更大的了。康成所作的《诗谱》图,从共和以后才得到《春秋》的次序,现在他的图已经亡失,现在大致依据郑康成的遗说而按照他的次序推演,以显示前代儒者的得失。现在既然依据郑康成作图,所以风雅的正变,与其序言中没有说明而解说者推定世次的,都暂且遵从郑康成的意思。他的失误之处,可以指出来看到。司马迁说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删减后,存留三百篇。郑学一派的人都认为司马迁的说法错误,说古诗虽然多,不可能十分中去掉九分。以我考证,司马迁的说法是对的。怎么知道的呢?现在书传中记载的逸诗,哪里能数得清呢。用图推演,有历经十位君主而选取一篇的,又有历经二十余位君主而选取一篇的。由此说来,何止三千篇?《诗经》三百篇,十一篇亡失,六篇存留,共三百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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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诗谱 欧阳修补亡

郑氏谱序说:“从共和以后,得到太史年表,接续于《春秋》,而次序才明确。现在《诗经》各国,只有卫、齐的变风在共和之前,其余都在宣王以后。我的旧图,起始于各国受封,终止于诗停止的君主,旁边系于周朝,以世代相当,而诗列在右方,依据郑氏所谓‘循其上而省其下,及旁行而考之’的说法。然而有一个君主的世代,对应周朝数位君王,则考证其诗应当在某位君王的世代,随事而列。如鄘《柏舟》、卫《淇奥》,都是卫武公的诗。《柏舟》的创作,是武公即位之初,年代应当系于宣王世代;《淇奥》赞美他入朝,相当在平王时期,则系于平王世代。其诗不能知道早晚,其君主又对应数位君王,则都列在最后。如曹共公,亲身历经惠王、襄王、顷王三代君王,其诗四篇,属于顷王世代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