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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本义二

诗本义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8–13 段

我屋者?以兴事有非意而相干者也。女子自言:「我当多露之时,岂不欲早夜而出行?犹以露多将被霑污而不行,其自防闲以保其身如此。」然不意彊暴之男与我本无室家之道,遽欲侵陵于我,迫我兴此狱讼。虽然事终▯辩者,由召伯听讼之明也。事▯辩者,室家不足,与下章亦不女从是也。所谓非意相干者,谓雀无角不能穿屋矣,今乃以咮而穿我屋;谓防无牙不能穿墉矣,今乃穴垣而居。是皆出于不意也。谓彼男子于我本无室家之道,今乃直行彊暴,欲见侵陵,亦由非意相干也。

译我家的人?是因为发生了出乎意料且相互牵连的事情。女子自己说:“我在露水正浓的时候,难道不想早晚出门吗?只是因为露水太多,担心会被沾污而不愿出门,她自我防范以保全自身就是这样的。”然而没想到强暴的男子与我本来没有夫妻的名分,却突然想要侵犯我,逼迫我发起这场诉讼。虽然事情最终得以辩明,这是因为召伯听讼明察秋毫。事情得以辩明,是因为夫妻名分不全,与下一章所说的‘也不顺从你’是一致的。所谓出乎意料的相互牵连,是说雀鸟没有角,不能啄穿房屋,现在却用嘴啄穿了我的屋子;说堤防没有牙齿,不能咬穿墙壁,现在却挖穿墙垣而居住。这些都是出于意外。说那男子与我本来没有夫妻的名分,现在却直接施行强暴,想要侵犯我,也是由于这种出乎意料的相互牵连。

摽有梅

论曰:摽有梅,本谓男女及时之诗也。如毛、郑之説,自首章「梅实七兮」以喻时衰,二章、三章喻衰落又甚,乃是男女失时之诗也。序言「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则是纣世男女不得及时,独被文王之化者乃得及时尔。且不及时有三説:礼仪既丧,淫风大行,犯礼相奔者不禁;及遭彊暴,横见侵陵,则男女有未及嫁娶之年,先时而犯礼者矣。世变多故,兵既丧乱,民不安居,与力不足,则男女有过嫁娶之年后时而不得如礼者矣。然则先时、后时皆为不及时,而纣世男女常是先时犯礼为不及时,而被文王之化者变其淫俗,男女各得守礼,待及嫁娶之年,然后成婚姻为及时尔。今毛、郑以首章「梅实七」为当盛不嫁,至于始衰,以二章「迨其今」为急辞,以卒章「顷筐墍之」为时已晚,相奔而不禁,是终篇无一人得及时者,与诗人之意异矣。郑氏又执仲春之月至夏为过时,此又其迂滞者也。梅实有七,至于落尽,不出一月之间,故前世学者多云诗人不以梅实记时早晚,独郑氏以为过春及夏晚,皆非诗人本义也。古者婚礼不自为主,「人求我庶士」,非男女自相求,学者可以意得也。

本义曰:梅之盛时,其实落者少,而在者七;已而落者多,而在者三;已而遂尽落矣。诗人引此,以兴物之盛时不可乆。以言召南之人,顾其男女方盛之年,惧其过时而至衰落,乃其求庶士以相婚姻也。所以然者,召南之俗,被文王之化,变其先时先奔犯礼之淫俗,男女各得待其嫁娶之年而始求婚姻,故惜其盛年难乆,而惧过时也。吉者,宜也;求其相宜者也。今者,时也,欲及时也。谓者,相语也;遣媒妁相语以求之也。

  野有死麕

论曰:诗序失于二南者多矣。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盖言天下服周之盛徳者过半尔。説者执文害意,遂云九州之内,奄有六州。故毛郑之説皆云:文王自岐都丰,建号称王,行化于六州之内。此皆欲尊文王,而反累之尔。就如其説,则纣犹在上,文王之化止能自被其所治。然于芣苢序则曰:「天下和平,妇人乐有子。」于麟趾序则曰:「关雎化行天下,无犯非礼者。」于驺虞序则曰:「天下纯被文王之化。」既曰如此矣,于行露序则反有彊暴之男侵陵正女而争讼。于桃夭摽有梅序则又云:「婚姻男女得时,又似不应有讼。」据野有死麕序则又云:「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惟被文王之化者犹能恶其无礼也。」其前后自相抵牾,无所适从。然而纣为淫乱,天下成风,犹文王所治不宜如此。于野有死麕之序,仅可为是,而毛郑皆失其义。诗三百篇,大率作者之体不过三四尔。有作诗者自述其言以为美刺,如关雎、相鼠之▯是也。有作者録当时人之言以见其事,如谷风録其夫妇之言,北风其凉録去卫之人之语之▯是也。有作者先自述其事,次録其人之言以终之者,如溱洧之▯是也。有作者述事与録当时人语杂以成篇,如出车之▯是也。然皆文意相属以成章,未有如毛郑解野有死麕文意散离不相终始者。其首章方言正女欲令人以白茅包麕肉为礼而来,以作诗者代正女告人之言,其意未终。其下句则云:「有女懐春,吉士诱之。」乃是诗人言昔时吉士以媒道成思春之正女而疾当时不然,上下文义各自为説,不相结以成章。其次章三句言女告人欲令以茅包鹿肉而来,其下句则云:「有女如玉。」乃是作诗者叹其女徳如玉之辞,尤不成文理,是以失其义也。

本义曰:纣时男女淫奔,以成风俗。惟周人被文王之化者,能知亷耻,而恶其无礼。故见其男女之相诱而淫乱者,恶之曰:「彼野有死麕之肉,汝尚可以食之,故爱惜而包以白茅之洁,不使为物所污。奈何彼女懐春,吉士遂诱而污以非礼?吉士犹然,彊暴之男,可知矣。」其次言:朴樕之木,犹可用以为薪;死鹿犹束以白茅而不污。二物微贱者犹然,况有女而如玉乎?岂不可惜而以非礼污之?其卒章遂道其淫奔之状曰:「汝无疾走,

译摽有梅

论曰:《摽有梅》这首诗,原本是说男女应当及时婚配的诗。按照毛亨、郑玄的解释,从第一章“梅实七兮”用来比喻时光衰退,第二章、第三章比喻衰落更加严重,这其实是说男女错过婚配时机的诗。《诗序》说“召南这个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女得以及时婚配”,那么就是商纣王时代男女不能及时婚配,只有受到文王教化的地方才能及时婚配罢了。而且不及时婚配有三种说法:礼仪已经丧失,淫乱的风气盛行,违背礼法私自奔走的男女不被禁止;以及遭遇强暴,横遭侵凌,那么男女有未到嫁娶年龄,却提前违背礼法的;世道多变,战乱频仍,百姓不得安居,加上力量不足,那么男女有过了嫁娶年龄,却延后不能按礼法成婚的。然而提前和延后都算是不能及时,而商纣王时代的男女常常是提前违背礼法,这叫做不及时;而受到文王教化的人改变了这种淫乱的习俗,男女各自遵守礼法,等到到了嫁娶的年龄,然后才缔结婚姻,这叫做及时。现在毛亨、郑玄把第一章“梅实七”解释为正当盛年却不嫁,以至于开始衰老,把第二章“迨其今”解释为急切的言辞,把最后一章“顷筐墍之”解释为时间已晚,互相奔走而不被禁止,这样整篇诗中就没有一个人能及时婚配,这与诗人的本意相违背了。郑玄又坚持认为从仲春之月到夏天就是过时,这又是他迂腐滞涩的地方。梅子从有七成,到落尽,不出一个月之间,所以前代的学者大多说诗人不是用梅子来记录时间的早晚,只有郑玄认为过了春天到夏天就是晚,这都不是诗人的本意。古代婚礼不由自己作主,“人求我庶士”,不是男女自己互相追求,学者可以意会明白。

本义曰:梅子盛产的时候,落下的果实少,剩下的有七成;不久落下的多了,剩下的有三成;不久就全部落尽了。诗人引用这个,来兴起事物盛时不可长久的意思。用来讲述召南的人,看到男女正当盛年,担心他们错过时机而走向衰老,于是寻求好男子来缔结婚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召南的风俗,受到文王的教化,改变了以前提前私奔违背礼法的淫俗,男女各自等到嫁娶的年龄才开始寻求婚姻,所以珍惜盛年难以长久,而担心错过时机。吉,就是适宜;寻求彼此适宜的人。今,就是时机,想要及时。谓,就是互相告诉;派遣媒人互相告诉来寻求。

野有死麕

论曰:《诗序》在解释《周南》《召南》时错误很多。孔子说:“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侍殷商。”大概是说天下服从周朝盛德的人超过一半罢了。解说的人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原意,于是说九州之内,周朝拥有六州。所以毛亨、郑玄的解释都说:文王从岐山迁都到丰,建号称王,在六州之内推行教化。这都是想尊崇文王,反而拖累了他。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商纣王还在位,文王的教化只能施加于他所治理的地方。然而在《芣苢》的序中说:“天下和平,妇女乐于有子。”在《麟之趾》的序中说:“《关雎》的教化施行于天下,没有触犯非礼的人。”在《驺虞》的序中说:“天下纯粹受到文王的教化。”既然这样说,在《行露》的序中反而有强暴的男子侵凌贞洁的女子而争讼。在《桃夭》《摽有梅》的序中又说:“婚姻男女得时,又似乎不应该有争讼。”根据《野有死麕》的序又说:“天下大乱,强暴互相侵凌,于是形成淫风,只有受到文王教化的人还能厌恶这种无礼。”前后自相矛盾,无所适从。然而商纣王淫乱,天下形成风气,即使文王所治理的地方也不应该这样。在《野有死麕》的序中,仅仅可以认为是这样,而毛亨、郑玄都失去了它的本意。《诗经》三百篇,大体上作者的体裁不过三四种罢了。有作者自己陈述言语来进行赞美或讽刺的,如《关雎》《相鼠》之类就是这样。有作者记录当时人的言语来表现事情的,如《谷风》记录夫妇的言语,《北风其凉》记录离开卫国的人的言语之类就是这样。有作者先自己陈述事情,接着记录当时人的言语来结束的,如《溱洧》之类就是这样。有作者叙述事情与记录当时人的言语混杂而成篇的,如《出车》之类就是这样。然而都是文意相连以成篇章,没有像毛亨、郑玄解释《野有死麕》那样文意散乱不相始终的。它第一章刚说贞洁的女子想让人用白茅包裹麕肉作为礼物而来,以作诗者代替贞洁女子告诉人的言语,意思还没有结束。下面的句子却说:“有女懐春,吉士诱之。”这是诗人说从前好男子用媒妁之道成就思春的女子,而痛恨当时不是这样,上下文义各自为说,不相连接以成篇章。它第二章前三句说女子告诉人想让人用茅包裹鹿肉而来,下面的句子却说:“有女如玉。”这是作诗者感叹那女子品德如玉的言辞,尤其不成文理,因此失去了它的本意。

本义曰:商纣王时代男女淫乱私奔,形成了风俗。只有周朝人受到文王的教化,能知道廉耻,而厌恶这种无礼。所以看到男女互相引诱而淫乱的,厌恶地说:“那野外有死麕的肉,你尚且可以吃它,所以爱惜而用洁净的白茅包裹,不让它被污物污染。为什么那女子思春,好男子竟然引诱而用非礼玷污她?好男子尚且如此,强暴的男子,可想而知了。”接着说:朴樕这种树木,尚且可以用作柴薪;死鹿尚且用白茅包裹而不被污染。这两样微贱的东西尚且如此,何况有女子品德如玉呢?难道不可惜而用非礼玷污她吗?最后一章于是叙述他们淫乱私奔的样子说:“你不要快跑,

无动我佩;无惊我狗吠。」彼奔未必能动我佩,盖恶而逺却之之辞。

译不要动我的佩饰;不要惊动我的狗吠。」他们逃跑未必能动到我的佩饰,这大概是厌恶他们而远远驱退他们的言辞。

驺虞

  论曰【以下原阙】

以时发矢,射豝下句,直叹驺虞不食生物。若此,乃是刺文王曾驺虞之不若也。故知毛郑为失。

本义曰:「召南风,人美其国君有仁徳,不多杀以伤生,能以时田猎,而虞官又能供职,故当彼葭草茁然而初生,国君顺时畋于驺囿之中,搜索害田之兽,其驺囿之虞官乃翼驱五田豕以待君之射,君有仁心,惟一发矢而已,不尽杀也,故诗之首句言田猎之得时,次言君仁而不尽杀,卒叹虞人之得礼。」

  柏舟

论曰:「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毛、郑皆以「茹」为「度」,谓鉴之「詧形」不能度真伪,「我心匪鉴」故能度知善恶。据下章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毛、郑解云:「石虽坚,尚可转;席虽平,尚可卷者,其意谓石、席可转卷,『我心匪石、席』故不可转卷也。」然则「鉴可以茹」,「我心匪鉴」故不可「茹」,文理易明,而毛、郑反其义,以为「鉴不可茹」而「我心可茹」者,其失在于以「茹」为「度」也。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茹」纳也。传曰:「火日外景,金水内景。」盖鉴之于物,纳景在内,凡物不择姸媸,皆纳其景。时诗人谓卫之仁人,其心匪鉴,不能善恶皆纳,善者纳之,恶者不纳,以其不能兼容,是以见嫉于在侧之羣小,而独不遇也。「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者」,本谓仁人为羣小所怒,故常惧祸而忧心焉。如郑氏云:「徳备而不遇,所以愠者,则是仁人愠羣小尔。」以文理考之,当是羣小愠仁人也。「居诸」语助也。「日月」诗传云:「日乎月乎者」是也。胡迭更互之辞也。「日居月诸」,胡迭而微者,谓仁人伤卫,日徃月来而渐微尔,犹言日朘月削也。安有大臣専恣,日如月然之义哉?

  击鼔

论曰:击鼓五章,自爰居而下三章,王肃以为卫人从军者,与其室家诀别之辞,而毛氏无説。郑氏以为军中士伍相约誓之言。今以义考之,当时王肃之説为是,则郑于此诗一篇之失大半矣。州吁以鲁隠四年二月弑桓公而自立,至九月如陈见杀,中间惟从陈、蔡伐郑,是其用兵之事,而谓其阻兵安忍,众叛亲离者,盖卫人以其有弑君之大恶,不务以徳和民,而以用兵自结于诸侯,言其势必有祸败之事尔。其曰「众叛亲离」者,第言人心不附尔,而郑氏执其文,遂以为伐郑之兵,军士离散。案《春秋》左传言伐郑之师,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兵出既不久,又未尝败衂,不得有卒伍离散之事也。且卫人暂出从军,已有怨刺之言,其卒伍岂宜相约偕老于军中?此又非人情也。由是言之,王氏之説为得其义。

本义曰:州吁以弑君之恶自立,内兴工役,外兴兵而伐郑国。数月之间,兵出者再,国人不堪,所以怨刺。故于其诗载其士卒将行,与其室家诀别之语,以见其情。云:「我之是行,未有归期,亦未知于何所居处,于何所丧。其马若求,与我马当于林下求之。盖为必败之计也。」因念与子死生勤苦无所不同,本期偕老,而今阔别,不能为生。吁嗟!我心所苦如此,可信而在上者不我信也。洵亦信也。

  匏有苦叶

论曰:诗刺卫宣公与夫人并为淫乱,而郑氏谓夫人者夷姜也。夷姜,宣公之父妾也。宣姜者,宣公子伋之妇也。此二人皆称夫人,皆与宣公为淫乱者,考诗之言不可分别,不知郑氏何从?如为独刺夷姜也?案史记:夷姜生子曰伋,其后宣公为伋娶齐女,夺之,是为宣姜。学者因附郑説,谓作诗时未为伋娶,故当是刺夷姜。且诗作早晚不可知,今直以诗之编次偶在前尔。然则郑説胡可为据也?据诗《墙有茨》刺公子顽云:“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盖甚恶之之辞也。宣公烝父妾,淫子妇,皆是鸟兽之行,悖人伦之理,诗人刺之,宜为甚恶之辞也。今郑氏以《匏叶》“苦济水深”为八月纳采问名之时,又以“深厉浅揭”喻男女才性贤不肖长防宜相当,乃是刺婚姻不时,男女不相当之诗尔。且烝父妾,夺子妇,岂有婚姻之礼?

译驺虞

论曰【以下原文缺失】

按时发射箭矢,射杀母猪的下一句,只是赞叹驺虞不吃活物。如果这样,那就是讽刺周文王还不如驺虞。所以知道毛亨、郑玄的解释是错误的。

本义说:“《召南》的风诗,人们赞美他们的国君有仁德,不滥杀以伤害生命,能顺应时节进行田猎,而虞官又能尽职守责,所以当那芦苇草初生时,国君顺应时节在驺囿中打猎,搜索危害农田的野兽,那驺囿的虞官便辅助驱赶五田的野猪等待国君射杀,国君有仁心,只发射一支箭而已,不杀尽野兽,所以诗的第一句讲田猎合乎时节,第二句讲国君仁爱而不杀尽,最后赞叹虞人合乎礼制。”

柏舟

论曰:“我心不是镜子,不能包容万物。”毛亨、郑玄都把“茹”解释为“度”,说镜子的“照形”不能度量真伪,“我心不是镜子”所以能度量知道善恶。根据下一章说:“我心不是石头,不可以转动;我心不是席子,不可以卷曲。”毛亨、郑玄解释说:“石头虽然坚硬,还可以转动;席子虽然平整,还可以卷曲,他们的意思是石头、席子可以转动卷曲,‘我心不是石头、席子’所以不可以转动卷曲。”那么“镜子可以包容”,“我心不是镜子”所以不可以“包容”,文理很容易明白,而毛亨、郑玄反而其义,认为“镜子不可以包容”而“我心可以包容”的,他们的错误在于把“茹”解释为“度”。《诗经》说:“刚硬的不吐出,柔弱的也不吞下。”“茹”是吞纳的意思。传曰:“火日外景,金水内景。”大概镜子对于物体,将影像纳在内部,凡是物体不论美丑,都纳入其影像。当时诗人说卫国的仁人,他的心不是镜子,不能善恶都容纳,好的容纳,坏的不能容纳,因为他不能兼容,所以被身边的群小嫉妒,而独自不得志。“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者”,本来说的是仁人被群小所恼怒,所以常恐惧祸患而忧心。如郑玄所说:“德行完备而不得志,所以恼怒的,那就是仁人恼怒群小罢了。”以文理考察,应当是群小恼怒仁人。“居诸”是语助词。“日月”《诗传》说:“日乎月乎者”是对的。胡迭是更替交互之辞。“日居月诸”,胡迭而微者,是说仁人哀伤卫国,日往月来而逐渐衰微,犹如说日朘月削。哪里有大臣专权恣意,日如月然的意义呢?

击鼓

论曰:《击鼓》五章,从“爰居”以下三章,王肃认为是卫国从军的人,与其家人诀别的话,而毛氏没有解说。郑氏认为是军中士兵相约发誓的话。现在以义理考察,当时王肃的说法是对的,那么郑氏在这首诗上的错误就大半了。州吁在鲁隐公四年二月弑杀桓公而自立,到九月到陈国被杀,中间只有跟随陈、蔡攻打郑国,这是他用兵的事,而说他阻挠兵事安忍,众叛亲离,大概是卫国人因为他有弑君的大恶,不致力于以德和民,而用兵事自我结交诸侯,说他的形势必有祸败的事罢了。他说“众叛亲离”,只是说人心不依附罢了,而郑氏拘泥于文字,于是认为是伐郑的军队,军士离散。查《春秋左传》记载伐郑的军队,包围东门五天就回去了,出兵既不久,又未曾败退,不会有士兵离散的事。况且卫国人暂时外出从军,已经有怨刺的话,那些士兵难道应该相约在军中白头偕老?这又是不合人情的。由此说来,王氏的说法是得其义的。

本义说:州吁以弑君的恶行自立,对内大兴工役,对外兴兵攻打郑国。几个月之间,出兵两次,国人不能忍受,所以怨刺。所以在他的诗中记载其士卒将要出发,与其家人诀别的话,以表现其情。说:“我这次出行,没有归期,也不知在何处居住,在何处死亡。我的马如果丢失,与我马应当在林下寻找。大概是做必败的打算。”因想到与你死生勤苦无所不同,本期望白头偕老,而现在阔别,不能为生。唉!我心所苦如此,可信而在上位者不信任我。确实也是信任啊。

匏有苦叶

论曰:诗讽刺卫宣公与夫人一起淫乱,而郑氏说夫人是夷姜。夷姜,是宣公父亲的妾。宣姜,是宣公儿子伋的妻子。这两人都称夫人,都与宣公淫乱,考察诗中的话不可分别,不知道郑氏从何得知?如果是单独讽刺夷姜呢?查《史记》:夷姜生儿子叫伋,后来宣公为伋娶齐女,夺为己有,这就是宣姜。学者因此附会郑说,认为作诗时还未为伋娶妻,所以应当是讽刺夷姜。况且诗作的早晚不可知,现在只是以诗的编次偶然在前罢了。那么郑说怎么可以作为依据呢?根据诗《墙有茨》讽刺公子顽说:“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以说的,言之丑也,大概是极其厌恶的话。宣公烝父妾,淫子妇,都是鸟兽的行为,违背人伦的道理,诗人讽刺他,应当是极其厌恶的话。现在郑氏以《匏叶》“苦济水深”作为八月纳采问名的时候,又以“深厉浅揭”比喻男女才性贤不肖长短应当相当,那就是讽刺婚姻不合时,男女不相当的诗罢了。况且烝父妾,夺子妇,哪里有婚姻之礼?

安问男女贤愚长防相当与否?盖毛郑二家不得诗人之意,故其説失之迂逺也。昔鲁叔孙穆子赋《匏有苦叶》,晋叔向曰:“苦匏不才,供济于人而已。”盖谓要舟以渡水也。《春秋》《国语》所载诸侯大夫赋诗,多不用诗本义,第略取一章或二句,假借其言以苟通其意,如《鹊巢》《黍苗》之▯,故皆不可引以为诗之证。至于鸟兽草木诸物常用于人者,则不应缪妄。苦匏为物,当毛郑未説诗之前,其説如此。若穆子去诗时近,不应缪妄也。今依其説以解诗,则本义得矣。毛郑又谓“飞曰雌雄,走曰牝牡”,然《周书》曰:“牝鸡无晨”,岂为走兽乎?古语通用,无常也。

译哪里还问男女是否贤愚、长幼是否相当呢?因为毛亨、郑玄两家没有领会诗人的本意,所以他们的解说失之迂曲遥远。从前鲁国的叔孙穆子赋《匏有苦叶》一诗,晋国的叔向说:“苦匏虽然不成材,但能渡人过河罢了。”这大概是指需要船只来渡水的意思。《春秋》《国语》中所记载的诸侯大夫赋诗,大多不采用诗的本义,只是大致选取一章或两句,假借其言辞来勉强贯通自己的意思,就像《鹊巢》《黍苗》那样,所以都不能引用来作为诗歌本义的证据。至于鸟兽草木等常用于人的事物,则不应出现谬误妄说。关于苦匏这种事物,在毛亨、郑玄解说《诗经》之前,其说法就是这样。如果叔孙穆子距离《诗经》产生的时代较近,就不应该出现谬误妄说。如今依据他的说法来解释《诗经》,那么本义就得到了。毛亨、郑玄又说“飞翔的称雌雄,行走的称牝牡”,然而《周书》说:“母鸡不会报晓”,难道母鸡是走兽吗?古代用语是通用的,并没有固定的常例。

本义曰:「诗人以腰匏叶以渉济者,不问水深浅,惟意所徃,期于必济。如宣公烝淫,夷宣二姜,不问可否,惟意所欲,期于必得,不惧灭亡之罪,如渉济者,不思及溺之祸也。济盈不濡轨者,济盈无不濡之理,而渉者贪于必进,自谓不濡。又兴宣公贪于淫欲,身蹈罪恶而不自知也。雉鸣求其牡者,又兴夫人不顾礼义而从宣公,如禽鸟之相求,惟知雌雄为匹,而无亲疎父子之别。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言士之娶妻,犹有礼别,宣公曾庶士之不若也。招招舟子,人渉卬否,人渉卬否,卬须我友者,谓行路之人众皆渉矣,有招之而独不渉者,以待同行不忘其友也,以刺夫人忘已所当从而随人所诱,曾行路之人不如也。凡渉水者,浅则徒行,深则舟渡,而腰匏以渉者,水深而无舟,盖急遽而蹈险者也。故诗人引以为比。」

  诗本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三      宋 欧阳修 撰北风

论曰:北风本刺卫君暴虐,百姓苦之,不避风雪,相携而去。尔郑谓「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喻君政教暴酷者,非也。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者,承上携手同行之语,云「其可虚徐而不进乎」,谓当亟去尔。皆民相招之辞,而郑谓在位之人,故时威仪寛徐,今为刻急之行者,亦非也。诗人必不前后述卫君臣,而中以民去之辞间之若此,岂成文理?「莫赤匪狐,莫黒匪乌」者,郑谓喻君臣相承为恶,如一且赤黒狐乌之自然,非其恶也。岂以喻君臣之恶?皆非诗之本义也。

本义曰:诗人刺卫君暴虐,卫人逃散之事。述其百姓相招而去之辞曰:「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者,民言虽风雪如此,有与我相惠好者,当与相携手冲风冒雪而去尔。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者,言无暇寛徐,当急去也。莫赤匪狐,莫黒匪乌。谓狐乌各有▯也。言民各呼其同好以▯相携而去也。故其下文云:「惠而好我,携手同车。」是也。

  静女

论曰:静女之诗,所以为刺也。毛、郑之説,皆以为美。既非陈古以刺今,又非思得贤女以配君子。直言卫国有正静之女,其徳可以配人君。考序及诗,皆无此义。然则既失其大防,而一篇之内,随事为説,训解不通者,不足怪也。诗曰:「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据文求义,是言静女有所待于城隅,不见而徬徨尔。其文显而义明,灼然易见。而毛、郑乃谓正静之女自防如城隅,则是舍其一章,但取城隅二字,以自申其臆説尔。彤管不知为何物。如毛、郑之説,则是女史所执,以书后妃羣妾功过之笔之赤管也。以谓女史所书,是妇人之典法,彤管是书典法之笔,故云遗以古人之法,何其迂也。据诗云:「静女其娈,遗我彤管。」所谓「我」者,意是静女以彤管所贻之人也。若彤管是王宫女史之笔,静女从何得以遗人?使静女家自有彤管,用以遗人,则因彤管自媒,何名静女?若谓诗人假设以为言,是又不然。且诗人本以意有难明,故假物以见意。如彤管之説,左右不通如此,诗人假之何以明意?理必不然也。其下文云:「彤管有炜,説怿女美。」郑既不能为説,遂改为「説释」,以曲就已义,改经就注,先儒固已非之矣。荑茅之始生而秀者,何取其有始有终?毛义既失,郑又附之,谓可以供祭祀。据诗但言其美尔,安有共祭祀之文?皆衍説也。据序言:「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徳。」谓宣公与二姜淫乱,国人化之,淫风大行,君臣上下,举国之人皆可刺,而难于指名以徧举,故曰「刺时」者,谓时人皆可刺也。据此乃是述卫风俗,男女淫奔之诗尔。以此求诗,则本义得矣。古者鍼笔皆有管,乐器亦有管,不知此彤管是何物也?但彤是色之美者,盖男女相悦,用此美色之管相遗,以通情结好尔。

本义曰:卫宣公既与二夫人烝淫,为鸟兽之行,卫俗化之,礼义壊,而淫风大行。男女务以色相诱悦,务夸自道,而不知为恶。虽幽静难诱之女,亦然。

译《诗本义》说:“诗人用腰间系着葫芦渡河来比喻,不管水深水浅,只凭心意前往,期望必定能够渡河。就像卫宣公与庶母淫乱,夷姜和宣姜两位夫人,不问是否可行,只凭心意所欲,期望必定得到,不畏惧灭亡的罪责,如同渡河的人,不考虑淹溺的灾祸。河水满溢却不沾湿车轴,河水满溢没有不沾湿的道理,而渡河的人贪求必定前进,自认为不会沾湿。又兴起卫宣公贪恋淫欲,身陷罪恶而不自知。野鸡鸣叫寻找它的雄鸟,又兴起夫人不顾礼义而跟随卫宣公,如同禽鸟相互求偶,只知道雌雄为配偶,而没有亲疏父子的区别。和鸣的大雁,旭日初升,男子娶妻,趁冰未融化,说男子娶妻,还有礼制的分别,卫宣公连普通男子都不如。船夫招手,别人渡河我却不渡,别人渡河我却不渡,我在等待我的朋友,是说路上的人众都渡河了,有人招手而我独自不渡,以等待同行不忘朋友,以此讽刺夫人忘记自己应当遵循的礼义而随人诱惑,连路上的人都不如。凡是渡水的人,水浅就徒步,水深就乘船,而腰间系葫芦渡河的,是水深却没有船,大概是情况紧急而冒险涉水。所以诗人引用来做比喻。”

《诗本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三 宋 欧阳修 撰

《北风》

议论说:《北风》本来是讽刺卫君暴虐,百姓苦不堪言,不避风雪,相互搀扶着离开。郑玄认为“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是比喻君主的政教暴酷,这是不对的。那“其虚其邪,既亟只且”,承接上面携手同行的话语,意思是“怎么可以悠闲缓慢而不前进呢”,是说应当赶快离开。这都是百姓相互招唤的话语,而郑玄认为是当权的人,当时威仪宽缓,现在变得刻薄急迫,这也是不对的。诗人必定不会前后叙述卫君臣,中间却用百姓离去的言辞夹杂其中,这难道符合文理吗?“莫赤匪狐,莫黑匪乌”,郑玄认为比喻君臣相继作恶,如同赤狐黑乌那样自然,并非他们的罪恶。怎么能用这个来比喻君臣的罪恶呢?这些都不是《诗经》的本义。

《诗本义》说:诗人讽刺卫君暴虐,卫国人逃散的事情。叙述百姓相互招唤离开的言辞说:“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这是百姓说,虽然风雪如此,有与我相亲相爱的人,应当与他携手冲风冒雪离开。那“其虚其邪,既亟只且”是说没有闲暇宽缓,应当赶快离开。“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是说狐狸乌鸦各有同类。是说百姓各自呼唤自己的同好以相互搀扶离开。所以下文说:“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就是这样。

《静女》

议论说:《静女》这首诗,是用来讽刺的。毛亨、郑玄的解释,都认为它是赞美。既不是陈说古事来讽刺今人,也不是思念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直说卫国有端正安静的女子,她的德行可以匹配人君。考察《诗序》和《诗经》,都没有这个意思。既然失去了大的纲纪,而一篇之内,随事解释,训解不通,也就不奇怪了。《诗经》说:“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愛而不见,搔首踟蹰。”根据文字寻求意义,是说静女在城角有所等待,不见而彷徨。文字明显而意义清楚,显而易见。而毛亨、郑玄却认为端正安静的女子自己防备在城角,这是舍弃第一章,只取“城隅”二字,来申述自己的臆说罢了。彤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按照毛亨、郑玄的解释,那是女史所持,用来记录后妃群妾功过的红管笔。认为女史所记录的是妇人的典法,彤管是书写典法的笔,所以说赠送古人的法度,多么迂腐啊。根据《诗经》说:“静女其娈,遗我彤管。”所谓的“我”,意思是静女赠送彤管的人。如果彤管是王宫女史的笔,静女从哪里得到来赠送给人?假如静女家里自有彤管,用来赠送给人,那么因彤管自我媒合,何名为静女?如果说诗人假设而言,这也不对。况且诗人本来因为意思难以明白,所以借物来显现意思。像彤管的解释,左右都不通,诗人借它怎么明白意思?道理必定不是这样。下文说:“彤管有炜,说怿女美。”郑玄既然不能解释,于是改为“说释”,以曲就自己的意思,改经文以就注文,前代儒者已经批评他了。茅草初生而秀美,为什么取它有始有终?毛亨的意思已经错了,郑玄又附会他,说可以供祭祀。根据《诗经》只说它美,哪里有供祭祀的文字?都是多余的解说。根据《诗序》说:“《静女》,讽刺时世。卫君无道,夫人无德。”说卫宣公与两位姜姓夫人淫乱,国人效仿,淫风大行,君臣上下,全国的人都可以讽刺,而难以指名普遍列举,所以说“讽刺时世”,是说时人皆可讽刺。根据这个,这是叙述卫国风俗,男女淫奔的诗。以此寻求《诗经》,就得到本义了。古代针笔都有管,乐器也有管,不知道这彤管是什么东西?但彤是颜色美好的,大概是男女相悦,用这颜色美好的管相互赠送,以通情结好罢了。

《诗本义》说:卫宣公既与两位夫人淫乱,行鸟兽之事,卫国风俗效仿他,礼义败坏,而淫风大行。男女务求以美色相互诱惑取悦,务求夸耀自己,而不知道这是罪恶。即使是幽静难诱的女子,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