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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本义十二

诗本义卷十二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80–86 段

诗本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三宋欧阳修撰一义解

甘棠美召伯也。其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毛、郑皆谓「蔽芾」小貎,「茇」舎也。召伯本以不欲烦劳人,故舎于棠下。棠可容人,舎其下则非小树也。据诗意,乃召伯死后思其人,爱其树而不忍伐,则作诗时益非小树矣。毛、郑谓「蔽芾」为小者,失诗义矣。「蔽」能蔽风日,俾人舎其下也。「芾」茂盛貌。「蔽芾」乃大树之茂盛者也。

日月,衞庄姜遭州吁之难,伤已不见荅于先君也。其诗曰:「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者,谓父母不能畜养我终身,而嫁我于衞,使至困穷也。女无不嫁,其曰「畜我不卒」者,困穷之人尤怨之辞也。郑谓庄姜尊庄公如父母,而遇我不终者,非也。妻之事夫,尊亲如父母,义无此理也。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衞人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其诗曰:「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者。」旧室被弃之辞也。禁其新昏,「毋发我笱」者,言弃妻将去,犹顾惜其家之物。既而叹曰:「我身尚不容,安能恤其后事乎?」以见其妻虽去,而犹不忘其家,所以深嫉其夫也。郑谓「禁其新昏,毋之我家,以取我室家之道者」非也。盖旧室所以见弃者,为有新昏尔,尚安能禁其毋之我家乎?又云「何暇忧我后所生之子孙者」,亦非也。据诗意,「后」后事也。简兮刺不用贤也。衞之贤者仕于伶官也。其诗曰:「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者,谓此贤者才力皆可任用,而反使之执籥秉翟为伶官也。万舞正是惜其非所宜为也。岂以为能哉?矧能籥舞,岂足为文武道备?郑云「能籥舞,言文武道备者」非也。

木▯美,齐桓公也。衞国有狄人之败,桓公救而封之,衞人思之,欲厚报也。其诗曰:「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郑谓欲令齐长以为玩好,结已国之恩者,非也。诗人但言齐德于衞,衞思厚报,永为两国之好尔。好当如继好息民之好,木▯薄物,琼琚宝玉,取厚报之意尔,岂以为玩好也?

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其诗曰:「萚兮萚兮,风其吹女。」郑谓风喻号令,喻君有政敎,臣乃行之,近得之矣。又曰:「叔兮伯兮,倡予和女。」毛谓君倡臣和,是矣。郑谓羣臣无其君,自以强弱相服:女倡矣,我则和之者,非也。诗人本谓萚须风吹则动,臣须君倡则和尔。如郑之说,与上文意不相属,非诗人之本义。国君以伯叔称其臣者,盖大臣也。

野有蔓草,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也。其诗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此诗文甚明白,是男女昏娶失时,邂逅相遇于野草之间尔。何必仲春时也?《周礼》言仲春之月会男女之无夫家者,学者多以此说为非。就如其说,乃是平时之常事,兵乱之世,何待仲春?郑以蔓草有露为仲春,遂引《周礼》会男女之礼者,衍说也。

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受禄,君子不得仕进也。其诗曰:「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毛谓伐檀以俟世用,若俟河水清且涟如毛之说,是寘檀于浊河之侧,以俟河清,不可得也。据诗文,乃寘檀于清河之侧尔,初无俟清之意,知毛之说非也。诗人之意,谓伐檀将以为车,行陆而寘于河干,河水虽清涟,然檀不得其用,如君子之不得仕进,莫能施其用矣。其下章「伐辐」「伐轮」义皆同也。

羔裘,晋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其诗曰:「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郑谓此民,卿大夫采邑之民尔。又云:「我不去者,念子故旧之人。」据诗,乃晋人述其国民怨上之辞云:「我岂无他国可往?犹顾子而不去。」尔在位者,晋国执政之大臣,民于上位,何论故旧?序但云不恤其民,郑何据而限以卿大夫采邑?皆曲说也。七月,陈王业也。其诗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

译《诗本义》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三 宋 欧阳修 撰 一义解

《甘棠》是赞美召伯的诗。诗中说:“枝叶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不要砍,那是召伯歇息的地方。”毛亨、郑玄都认为“蔽芾”是形容树木细小的样子,“茇”是歇息的意思。召伯原本因为不想烦劳百姓,所以在棠树下歇息。棠树能容纳人歇息,那么它就不是小树了。根据诗意,这是召伯死后人们思念他,爱惜那棵树而不忍心砍伐,那么作诗时那树更不可能是小树了。毛亨、郑玄把“蔽芾”解释为小树,是误解了诗意。“蔽”是指能遮蔽风雨日晒,让人可以在树下歇息;“芾”是茂盛的样子。“蔽芾”是指大树茂盛的样子。

《日月》是卫庄姜遭遇州吁之难,哀伤自己不被先君回应的诗。诗中说:“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不能养育我终身。”这是说父母不能养育我终身,却把我嫁到卫国,使我陷入困穷。女子没有不出嫁的,这里说“不能养育我终身”,是困穷之人格外怨恨的言辞。郑玄认为庄姜把庄公尊为父母,而对待我不终,这是不对的。妻子侍奉丈夫,尊亲如父母,在礼义上是没有这种道理的。

《谷风》是讽刺夫妇失道的诗。卫国人沉迷于新婚,而抛弃了旧妻。诗中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接纳,哪有空闲顾恤我的后事呢?”这是旧妻被抛弃时的言辞。她禁止新婚的女子,“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是说被弃的妻子将要离去,还顾惜家中的物品。接着感叹说:“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怎么能顾恤后事呢?”以此表明妻子虽然离去,却还不忘家事,从而深深嫉恨她的丈夫。郑玄认为这是禁止新婚女子,“不要来到我家,以夺取我家室之道”,这是不对的。大概旧妻之所以被抛弃,就是因为有了新婚女子,哪里还能禁止她不来到我家呢?又说“哪有空闲忧虑我后所生的子孙”,也是不对的。根据诗意,“后”是指后事。

《简兮》是讽刺不任用贤人的诗。卫国的贤人却在伶官中任职。诗中说:“有力气像老虎,执缰绳像编织丝带。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羽。”这是说这些贤人的才力都可以任用,反而让他们拿着籥和翟羽做伶官。万舞正是可惜他们做了不适宜做的事。难道认为他们能跳舞吗?况且能跳籥舞,哪里足以具备文武之道?郑玄说“能跳籥舞,是说文武之道具备”,这是不对的。

《木杪》是赞美齐桓公的诗。卫国遭受狄人的战败,桓公救援并封立卫国,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诗中说:“送给我木杪,回报以琼琚。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永远结好。”郑玄认为这是想让齐国长久作为玩好,以结卫国之恩,这是不对的。诗人只是说齐国对卫国有恩德,卫国想要厚报,永远作为两国的好。好应当像“继好息民”中的好,木杪是薄物,琼琚是宝玉,取的是厚报的意思,哪里是作为玩好呢?

《萚兮》是讽刺卫宣公的。君弱臣强,不倡导而附和。诗中说:“萚兮萚兮,风吹动你。”郑玄认为风比喻号令,比喻君主有政教,臣子才去执行,这接近正确了。又说:“叔啊伯啊,我倡导你附和。”毛亨认为君主倡导臣子附和,这是对的。郑玄认为群臣没有他们的君主,自己以强弱相服:你倡导了,我就附和,这是不对的。诗人本意是说萚需要风吹才动,臣子需要君主倡导才附和。像郑玄的说法,与上文意思不相连贯,不是诗人的本意。国君用伯叔称呼他的臣子,大概是指大臣。

《野有蔓草》是百姓困于兵革,男女失时,思念不期而遇的诗。诗中说:“野有蔓草,露水漙漙。有一位美人,清丽婉约。邂逅相遇,正合我愿。”这篇文章意思很明白,是男女婚娶失时,在野草之间邂逅相遇罢了。何必一定是仲春时节呢?《周礼》说仲春之月会合没有夫家的男女,学者多认为这种说法不对。即使按照这种说法,那是平时的常事,兵乱之世,哪里等到仲春?郑玄以蔓草有露水作为仲春,于是引用《周礼》会男女的礼仪,这是衍生的说法。

《伐檀》是讽刺贪婪的诗。在位者贪婪鄙陋,无功受禄,君子不能仕进。诗中说:“坎坎伐檀啊,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毛亨认为伐檀是为了等待世用,就像等待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一样。按照毛亨的说法,是把檀木放在浊河旁边,等待河清,这是不可能的。根据诗文,是把檀木放在清河旁边罢了,起初没有等待河清的意思,知道毛亨的说法不对。诗人的意思,是说伐檀将用来做车,在陆地上行走却放在河岸边,河水虽然清澈泛起涟漪,但檀木不得其用,就像君子不能仕进,不能施展其用一样。下面章节“伐辐”“伐轮”的意思都相同。

《羔裘》是晋国人讽刺在位者不体恤百姓的诗。诗中说:“羔裘豹袖,对我态度傲慢。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因为你的缘故。”郑玄认为这些百姓,是卿大夫采邑的百姓。又说:“我不离去,是念及你是故旧之人。”根据诗,这是晋国人叙述其国民怨恨上级的言辞说:“我难道没有其他国家可去?还顾念你而不离去。”在位者,是晋国执政的大臣,百姓对于上位者,哪里谈得上故旧?《序》只说不体恤百姓,郑玄凭什么限定为卿大夫采邑?都是牵强的说法。

《七月》是陈述王业的诗。诗中说:“三之日修理耒耜,四之日举足耕作。同我”

妇子,馌彼南畆。田畯至喜。」据诗,农夫在田,妇子往馌田,大夫见其勤农乐事而喜尔。郑易「喜」为「饎」,谓「饎」酒食也,言饷妇为田大夫设酒食也。郑多改字,前世学者已非之。然义有不通,不得已而改者,犹所不取。况此义自明,何必改之以曲就衍说也?

译妇女和孩子们,把饭送到南边的田里去。田官见了,非常高兴。」根据《诗经》的记载,农夫在田间劳作,妇女和孩子前往送饭,大夫看到他们勤于农事、乐于耕作,因而感到高兴。郑玄将“喜”字改为“饎”,认为“饎”是酒食的意思,是说送饭的妇女为田官准备了酒食。郑玄常常改动文字,前代的学者已经批评过他。然而,如果文义确实不通,不得已而为之的改动,尚且不值得采纳。何况这里的文义本来就很清楚,何必改动文字来勉强附会那些迂曲的解说呢?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其诗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郑谓山有草木以自覆盖,成其髙大,喻人君有贤臣以自尊显者,非也。考诗之义,本谓髙山多草木,如周大国多贤才尔。且山以其髙大,故草木托以生也,岂由草木覆盖然后成其髙大哉?

菁菁者莪,乐育才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其诗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育材之道,博矣。人之材性不一,故善育材者,各因其性而养成之。或敎于学,或命以官,劝以爵禄,励以名节,使人人各极其所能。然则君子所以长育之道,亦非一也。而郑氏引礼家之说曰:「人君敎学,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士、进士,养之以渐,至于官之者,拘儒之狭论也。」又曰:「既敎学之,又不征役者,衍说也。」「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谓此君子乐易而有威仪尔。乐易所以容众,有仪所以为人法也。而郑谓有官爵然后得见君子,见则心喜乐,又以礼仪见接者,亦衍说也。郑氏解诗,常患以衍说害义。如其所説,则未仕之人不见君子而不得敎育矣。

采芑,宣王南征也。其诗称述将帅师徒车服之盛,威武之容。而其首章曰:「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者,言宣王命方叔为将以伐荆蛮,取之之易,如采芑尔。芑,苦菜也,人所常食,易得之物。于新田亦得之,于菑亩亦得之,如宣王征伐四夷,所往必获也。其言采芑,犹今人云拾芥也。其所以往而必得之易者,由命方叔为将,而师徒车服之盛,威武之容,如诗下章所陈是也。毛、郑于此篇车服物名训诂尤多,其学博矣。独于采芑之义失之,以谓宣王中兴必用新美天下之士。郑又谓和治军士之家而养育其身,可谓迂疎矣。

頍弁刺幽王也。暴戾无亲,孤危将亡也。其诗曰:「如彼雨雪,先集维霰。」笺云:「喻幽王不亲九族,亦有渐,自微至甚,如先霰后大雪。」非诗意也。考诗之意,非谓不亲九族,有渐谓其危亡有渐尔。谓国将亡,必先离其九族,如雪将降,必先下霰。见霰知必有雪,见九族离心,知必亡国,必然之理也。故其下文云:「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也。」

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其诗曰:「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郑谓鱼之依水草,犹人之依明王。明王之时,鱼处于藻,得其性则肥充。诗之言,有述事者,有比物者,一句之中不能兼此两义也。《鱼藻》述事之言也。诗人谓幽王时万物失其性而不安其生,王亦将不能长有其乐也,乃思古武王之时万物得其性,故王亦安其乐。其言「鱼在在藻」者,言万物之得其性也;「王在在镐」者,谓武王安其乐尔。其义止于如此而已。郑谓鱼依水草如人依明王者,非诗人之本意也。

板刺厉王也。其诗曰:「上帝板板,下民卒瘅。」者,上帝天也。其民呼天而诉曰:「上帝板板者,谓天宜爱养下民,而今反使民皆病也。」其意如此而已。毛、郑以为上帝斥王者,非也。其下云「天之方难」,又以为斥王者,亦非也。天之方蹶,方虐,方懠,及「天之牖民」,皆呼天而诉之辞也。其谓「天之方虐者」,天不宜酷虐,盖民怨尤之辞,犹言天未悔祸也。苟如郑说,其卒章云「敬天之怒」,又岂得为斥王乎?故凡言天者,皆谓上天也。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其诗曰:「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毛训「摧」为「至」,初无义理。郑又改「摧」为「嗺嗟」,也改字先儒不取。据诗「摧」当为「摧坏」之义,谓旱既太甚,人民饥馑,不能为国,则将摧坏先祖之基业。尔故其下章又云:「父母先祖,胡宁忍予?」者,其义同也。而毛、郑皆谓先祖文武为民父母者,亦非也。盖诗人述宣王诉于父母及先祖尔。

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坏也。其诗曰:「旻天疾威,天笃降丧。」又云:「天降罪罟。」皆述周之人民呼天而

译南山有台,是喜悦得到贤才的意思。那首诗说:“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君子真可乐,是国家的基础。”郑玄认为山上有草木用来自我覆盖,成就它的高大,比喻君主有贤臣来自尊显,这是不对的。考察《诗经》的含义,原本是说高山多草木,就像周朝大国多贤才一样。况且山因为它高大,所以草木依托它生长,难道是因为草木覆盖然后才成就它的高大吗?

菁菁者莪,是喜悦培育人才的意思。君子能够长久地培育人才,那么天下人就喜悦他了。那首诗说:“茂盛的莪蒿,在那山坳之中。既然见到君子,喜悦又有威仪。”培育人才的方法,是广博的。人的才能性情各不相同,所以善于培育人才的人,各自顺着他们的本性来培养他们。有的在学中教育,有的任命为官职,用爵位俸禄来劝勉,用名节来激励,使人人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那么君子所以长久培育的方法,也不是单一的。而郑玄引用礼家的说法说:“君主教育,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土、进士,逐渐培养,至于任命为官职的,这是拘泥的儒者狭隘的议论。”又说:“既然教育了,又不征发役使的,是多余的解说。”“既然见到君子,喜悦又有威仪”,是说这君子温和容易亲近而有威仪罢了。温和容易亲近所以能容纳众人,有威仪所以能成为人的榜样。而郑玄认为有官爵然后才能见到君子,见到就心里喜悦,又用礼仪来接待,这也是多余的解说。郑玄解释《诗经》,常常担心用多余的解说损害原意。如果按照他的说法,那么没有做官的人见不到君子而不能得到教育了。

采芑,是周宣王南征的事。那首诗称述将帅、士兵、车马、服饰的盛大,威武的容貌。而它的首章说:“采芑啊,在那新田,在这初垦的田亩。”是说宣王任命方叔为将帅去讨伐荆蛮,取得的容易,就像采芑一样。芑,是苦菜,人们常吃的,容易得到的东西。在新田也能得到,在初垦的田亩也能得到,就像宣王征伐四方蛮夷,所到之处必定有所收获一样。它说采芑,就像现在人说拾芥一样。它之所以去而必定容易得到的原因,是因为任命方叔为将帅,而士兵、车马、服饰的盛大,威武的容貌,就像诗下章所陈述的那样。毛亨、郑玄在这首诗的车马、服饰、物名训诂尤其多,他们的学问广博了。唯独在采芑的含义上失之,认为宣王中兴必定任用新美天下的士人。郑玄又说调和治理军士的家庭而养育他们的身体,可以说是迂腐疏漏了。

頍弁是讽刺周幽王的。暴戾没有亲近的人,孤立危险将要灭亡。那首诗说:“就像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笺解说:“比喻幽王不亲近九族,也有逐渐的过程,从轻微到严重,就像先下霰后下大雪。”这不是诗的本意。考察诗的意思,不是说亲近九族有逐渐的过程,是说他的危险灭亡有逐渐的过程罢了。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先使九族离心,就像雪将要降下,必定先下霰。见到霰知道必定有雪,见到九族离心,知道必定亡国,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下文说:“死丧没有日子,没有多久可以相见了。”

鱼藻是讽刺周幽王的。说万物失去了它们的本性,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自己快乐,所以君子思念古代的武王。那首诗说:“鱼在藻中,头大。王在镐京,难道快乐饮酒。”郑玄认为鱼依靠水草,就像人依靠明君。明君的时候,鱼处于藻中,得到它的本性就肥壮充实。诗的语言,有叙述事情的,有比喻事物的,一句话中不能同时具备这两种含义。《鱼藻》是叙述事情的语言。诗人说幽王时万物失去它们的本性而不安于生活,王也将不能长久拥有他的快乐,于是思念古代武王的时候万物得到它们的本性,所以王也安于他的快乐。它说“鱼在藻中”,是说万物得到它们的本性;“王在镐京”,是说武王安于他的快乐。它的含义只到这样罢了。郑玄认为鱼依靠水草就像人依靠明君,这不是诗人的本意。

板是讽刺周厉王的。那首诗说:“上帝板板,下民卒瘅。”上帝是天。那百姓呼天而诉说:“上帝板板,是说天应该爱养下民,而现在反而使百姓都生病。”它的意思就是这样罢了。毛亨、郑玄认为上帝是斥责君王,这是不对的。下面说“天之方难”,又认为斥责君王,也是不对的。天之方蹶,方虐,方懠,以及“天之牖民”,都是呼天而诉说的言辞。它说“天之方虐”,是天不应该酷虐,大概是百姓怨恨的言辞,就像说天没有后悔祸患一样。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末章说“敬天之怒”,又怎么能是斥责君王呢?所以凡是说天的,都是说上天。

云汉是凡伯赞美周宣王。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它。那首诗说:“昊天上帝,却不遗弃我。为什么不畏惧,先祖被摧坏。”毛亨解释“摧”为“至”,起初没有义理。郑玄又改“摧”为“嗺嗟”,也改字,先儒不采纳。根据诗,“摧”应当是“摧坏”的意思,说旱灾已经太严重,人民饥荒,不能治理国家,就将摧坏先祖的基业。所以下章又说:“父母先祖,为什么忍心对待我?”它的意思相同。而毛亨、郑玄都说先祖文武是百姓的父母,也是不对的。大概是诗人叙述宣王向父母及先祖诉说罢了。

召旻,是凡伯讽刺周幽王大坏。那首诗说:“旻天疾威,天笃降丧。”又说:“天降罪罟。”都是叙述周朝百姓呼天而

怨诉之辞也。其义与《瞻卬》同,而毛、郑常以为斥王者,皆非也。

译这是怨恨诉说的言辞。它的含义与《瞻卬》相同,而毛亨、郑玄常常认为这是斥责君王,这都是不对的。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其诗曰:「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毛以为亦周,郑以为亦武庚者,其说皆非也。毛、郑之意,谓「亦」者,又也有因之辞也。以谓彼既为是,此又为是者,为「亦」也。其谓「亦周亦武庚」者,谓周人与武庚乘白马,而微子亦乗白马也。今考诗之文不然。诗言「亦」者多矣。若「抑曰:哲人之愚,亦维斯戾」者,似因上文先述庶人之愚,然庶人之愚自云「亦职维疾」,则又无所因,以此知其不然也。《卷阿》曰:「凤凰于飞,亦集爰止。」郑以为「亦众鸟」,其义不通,已见别论。至其下章又云:「亦傅于天」,则郑更无所说。《菀桞》曰:「有鸟髙飞,亦傅于天。」郑亦无所说,盖其义不通,不能为说也。至于「人亦有言,亦孔之哀;民亦劳止」之类甚多,皆非有所因。盖「亦」者,诗人之语助尔。然则「亦白其马」者,直谓有客乘白马尔。况诗无周及武庚之文,二家妄自为说,所以不同也。

閟宫颂僖公也。其诗曰:「赫赫姜嫄,其德不回,上帝是依,无灾无害,弥月不迟。」毛谓「上帝是依」,依其子孙郑谓「依其身也」。天依慿而降精气,郑之此说,是用履帝武敏歆之说也。其言怪妄,生民之论详之矣。而毛谓「依其子孙」者,亦非也。其上下文,方言姜嫄生后稷时事,与「上帝依其子孙」文意不属。据诗意,「依」犹「赖」也。谓「上帝是赖」者,言姜嫄赖天帝之灵而生后稷,无灾害尔。

  取舎义

緑衣衞庄姜伤己也,言妾上僭,夫人失位也。其诗曰:「緑兮衣兮,緑衣黄里。」毛谓緑间色,黄正色者,言间色贱,反为衣;正色贵,反为里,以喻妾上僭而夫人失位,其义甚明。而郑改緑为褖,谓褖衣当以素纱为里,而反以黄。先儒所以不取郑氏于诗改字者,以谓六经有所不通,当阙之以俟知者。若改字以就已说,则何人不能为说,何字不可改也?况毛义甚明,无烦改字也,当从毛。

旄丘,责衞伯也。狄人迫逐黎侯,寓于衞,衞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衞也。其卒章曰:「叔兮伯兮,褎如充耳。」毛谓大夫褎然有尊盛之服,而不能称。郑谓充耳,塞耳也。言衞诸臣如塞耳无闻知也。据《诗》四章皆责卫之辞,其卒章云充耳者,谓衞诸臣闻我所责如不闻也。郑义为长,当从郑。

出其东门,闵乱也。郑公子互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思保其室家焉。其诗曰:「出其闉阇,有女如荼。」毛谓「荼」英,荼也,言皆丧服也。郑谓「荼」茅秀,物之轻者,飞行无常。考诗之意,云如荼者,是以女比物也。毛谓丧服,疎矣。且弃女不当丧服,而下文云:「虽则如荼,匪我思。」且言女虽轻美,匪我所思尔。以文义求之,不得为丧服,当从郑。

敝笱刺文姜也。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其诗曰:「敝笱在梁,其鱼鲂鳏。」毛谓鳏大鱼也。郑谓鳏鱼子也。孔颖达正义引《孔丛子》言:鳏鱼之大盈车,则毛谓大鱼不无据矣。郑改鳏字为鲲,遂以为鱼子。其义得失不较可知也。诗人之意,本以鲁桓弱不能制强,则敝笱不能制大鱼,是其本义。苟如郑说,则小犹不能制大,则可知义亦可通。然鳏为大鱼,非毛臆说,又其下文言「从者如云雨」,是其党众盛,恣行无所畏忌,以见齐子强盛,宜以大鱼为比,皆当从毛。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盛其车服,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其诗曰:「四骊济济,垂辔濔濔。鲁道有荡,齐子岂弟。」毛云:「言文姜于是乐易然者,谓文姜为淫秽之行,曽不畏忌人,而襄公乗骊垂辔而行鲁道,文姜安然乐易,无惭耻之色也。」其义甚明。郑改「岂」字为「闿」,转引《古文尚书》以「弟」为「圛」,而训「圛」为「明」,以为「闿明」犹「发夕」也,迂疎甚矣。当从毛。

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俭啬,不能用其民也。其诗曰:「园有桃,其实之殽。」毛谓:「园有桃,其实之食。国有民,得其力。」郑谓魏君薄公税,省国用,不取于民,食园桃而已

译有客是微子来朝见周朝祖庙。那首诗说:“有位客人有位客人,也骑着白马。”毛亨认为“也”指周人,郑玄认为“也”指武庚,他们的说法都不对。毛亨、郑玄的意思是,认为“也”字,是“又”的意思,表示承接上文。认为那方面既然那样,这方面又那样,才叫“也”。他们所谓“也周也武庚”,是说周人和武庚骑白马,而微子也骑白马。现在考察《诗经》的文辞并非如此。《诗经》中用“也”字的地方很多。像“抑曰:哲人之愚,也维斯戾”这句,似乎是因为上文先叙述庶人的愚昧,然而庶人的愚昧自己说“也职维疾”,却又没有所承接的内容,由此知道他们的说法不对。《卷阿》说:“凤凰飞翔,也聚集在那里停歇。”郑玄认为“也”指众鸟,这个解释不通,已在别处论述。至于下面一章又说:“也附着于天”,那么郑玄更无法解释。《菀柳》说:“有鸟高飞,也附着于天。”郑玄也无法解释,大概是因为意思不通,无法解释罢了。至于“人也有言,也孔之哀;民也劳止”之类很多,都不是有所承接。大概“也”字,只是诗人的语助词罢了。那么“也白其马”,就是直接说有位客人骑着白马。况且诗中并没有周人和武庚的文字,两家凭空妄说,所以观点不同。

《閟宫》是歌颂鲁僖公的。那首诗说:“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不邪僻,依靠上帝,没有灾祸没有伤害,满十月不迟缓。”毛亨说“依靠上帝”,是依靠他的子孙;郑玄说“依靠她自身”。上天依靠她而降下精气,郑玄的这个说法,是采用“履帝武敏歆”的说法。这种说法怪诞虚妄,在《生民》的论述中已经详细说明了。而毛亨说“依靠他的子孙”,也是不对的。上下文,正在说姜嫄生后稷的事情,与“上帝依靠他的子孙”文意不连贯。根据诗意,“依”同“赖”。说“依靠上帝”,是说姜嫄依靠天帝的灵验而生下后稷,没有灾害罢了。

取舍义

《绿衣》是卫庄姜哀伤自己,说妾室僭越上位,夫人失去地位。那首诗说:“绿啊衣啊,绿衣黄里。”毛亨说绿色是间色,黄色是正色,是说间色低贱,反而做外衣;正色尊贵,反而做内衬,用来比喻妾室僭越上位而夫人失去地位,这个意思很明白。而郑玄把绿改为褖,说褖衣应当用素纱做内衬,却反而用黄色。先儒之所以不采纳郑玄在《诗经》中改字的说法,是因为认为六经中有不通顺的地方,应当空缺下来等待有知识的人来解释。如果改字来迎合自己的说法,那么谁不能解释呢?什么字不可以改呢?况且毛亨的意思很明白,不需要改字,应当遵从毛亨。

《旄丘》是责备卫伯的。狄人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因此责备卫国。那首诗的末章说:“叔啊伯啊,褎如充耳。”毛亨说大夫褎然有尊盛的服饰,却不能称职。郑玄说充耳,是塞住耳朵。说卫国各位臣子像塞住耳朵一样没有听闻和知觉。根据《诗经》四章都是责备卫国的言辞,末章说充耳,是说卫国各位臣子听到我的责备就像没听到一样。郑玄的解释更合理,应当遵从郑玄。

《出其东门》是哀悯动乱的。郑国公子互相争斗,战争不停息,男女互相抛弃,想着保全自己的家庭。那首诗说:“走出那城门,有女如荼。”毛亨说“荼”是茅草的花,说都是丧服。郑玄说“荼”是茅草的秀穗,是轻浮的东西,飞行没有定所。考察诗意,说如荼,是把女子比作物。毛亨说是丧服,太疏远了。况且被抛弃的女子不应当穿丧服,而下文说:“虽然如荼,不是我思念的。”又说女子虽然轻浮美丽,不是我思念的罢了。从文义推求,不能说是丧服,应当遵从郑玄。

《敝笱》是讽刺文姜的。鲁桓公微弱,不能防范约束文姜,致使她淫乱。那首诗说:“破竹篓在鱼梁上,其中的鱼是鲂和鳏。”毛亨说鳏是大鱼。郑玄说鳏是鱼子。孔颖达正义引用《孔丛子》说:鳏鱼之大装满车,那么毛亨说是大鱼并非没有根据。郑玄把鳏字改为鲲,于是认为是鱼子。其义理得失不用比较就知道了。诗人的意思,本来是用鲁桓公软弱不能制服强者,那么破竹篓不能制服大鱼,这是它的本义。如果像郑玄所说,那么小的还不能制服大的,那么义理也可以通。然而鳏是大鱼,不是毛亨的臆测,又下文说“随从者如云雨”,是说他的党羽众多,恣意行事无所畏惧,以此显示齐子强盛,适宜用大鱼来比喻,都应当遵从毛亨。

《载驱》是齐国人讽刺齐襄公的。盛装他的车服,与文姜淫乱,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万民。那首诗说:“四匹黑马整齐,垂下的缰绳飘动。鲁国道路平坦,齐子快乐平易。”毛亨说:“说文姜于是快乐平易,是说文姜做淫秽的行为,曾经不畏惧忌恨人,而襄公乘着黑马拉的车垂着缰绳走在鲁国道路上,文姜安然快乐平易,没有惭愧羞耻的神色。”这个意思很明白。郑玄把“岂”字改为“闿”,转引《古文尚书》以“弟”为“圛”,而训“圛”为“明”,认为“闿明”如同“发夕”,迂腐疏远得很。应当遵从毛亨。

《园有桃》是讽刺时事的。大夫忧虑他的君主吝啬,不能使用他的百姓。那首诗说:“园中有桃,它的果实是菜肴。”毛亨说:“园中有桃,它的果实是食物。国有百姓,得到他们的劳力。”郑玄说魏君薄公税,节省国家用度,不取之于民,吃园中的桃子罢了

。考诗之意,本刺魏君俭啬不能用其民者,谓不知为国者用有常度,其取于民有道,而过自俭啬尔,非谓其不取于民,但食桃也。桃非终岁常食之物,于理不通。其曰:「园有桃,其实之殽。」谓园有桃尚可取而食,况国有人民,反不能取之以道,至使国用不足而为俭啬乎?毛说为是,当从毛。

译考察《诗经》的本意,原本是在讽刺魏国国君因吝啬而不能任用其民,说的是不知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有固定的法度,向百姓征收赋税要有正当的途径,而他只是过分地自我吝啬罢了,并不是说他不向百姓征收赋税,只靠吃桃子度日。桃子不是一年中常吃的食物,这在情理上是说不通的。诗中说道:“园中有桃,其实可食。”意思是说,园中有桃子尚且可以采摘来吃,何况国家拥有百姓,反而不能用正当的方法去任用他们,以至于导致国家用度不足而不得不吝啬呢?毛亨的解释是正确的,应当遵从毛亨的说法。

椒聊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强,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其诗曰:「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之子,硕大无朋。」毛谓朋比也,郑谓平均,无朋党。彼其之子,曲沃桓叔也。诗人但忧桓叔盛大,将夺晋国,本不美其为政平均也。毛以朋为比,比者以类相附之谓也。无朋者,谓桓叔盛大,无与为比,谓其特盛出于伦类也。义当从毛。

绸缪》刺晋乱也。国乱则昏姻不得其时。其诗曰:「绸缪束薪,三星在天。」毛谓三星参星也。男女待礼而成,若薪刍待人事而后束。郑谓三星心星也。二月之合宿,故嫁娶者以为▯。今我束薪于野,乃见在天,则三月之末,四月之中,见于东方矣。故云不得其时。参、心皆三星,而知郑义为得者,以其所见之月▯嫁娶早晚为有理。毛以束薪喻男女成昏于义不类。郑谓因束薪于野而见天星,义简而直,故皆当从郑。

蜉蝣刺奢也。昭公国小而迫,好奢而任小人也。其诗曰:「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考诗之意,谓曹国迫小,而昭公无法自守,将至危亡,但好奢侈而整饰其衣服,楚楚然如蜉蝣,虽有羽翼,不能久生也。郑谓不知君臣死亡无日如渠略者是也。毛谓渠略犹有羽翼以自修饰,则是昭公不能修饰衣服不如渠略尔,与诗之义正相反也,当从郑。

下泉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也。其诗曰:「冽彼下泉,浸彼苞稂。」毛谓稂,童梁非溉草,得水而病。郑谓稂当作凉,凉草萧蓍之属。毛、郑皆谓泉流浸病其草。如共公为政,困病其民,大意则同。但稂为童梁,其义自通,何烦改字?理当从毛。

楚茨刺幽王也。其诗曰:「或肆或将。」毛谓「肆者,陈于牙;将者,齐于内。」郑谓「或肆其骨体于爼,或奉持而进之。」诗之大义,毛郑皆得之,无所违异。惟此一句,虽不害大义,然各为一说,使学者莫知所从。以理考之,当从郑。

▯鸟》祀髙宗也。其诗曰:「天命▯鸟,降而生商。」毛谓春分▯鸟降,有娀氏女简狄,配髙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鸟至而生焉。古今虽相去逺矣,其为天地人物,与今无以异也。毛氏之说,以今人情物理推之事,不为怪,宜其有之。而郑谓吞鳦卵而生契者,怪妄之说也。秦汉之间,学者喜为异说,谓髙辛氏之妃陈▯氏女,感赤龙精而生尧,简狄吞鳦卵而生契,姜嫄履大人迹而生后稷。髙辛四妃,其三皆以神异而生子。盖尧有盛德,契稷后世皆王天下,数百年,学者喜为之称述,欲神其事,故务为竒说也。至帝挚无所称,故独无说。郑学博而不知统,又特喜防纬诸书,故于怪说尤笃信。由是言之,义当从毛。

  诗本义卷十三

<经部,诗类,诗本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四宋欧阳修撰时世论

案郑氏谱,周南、召南言文王受命,作邑于丰,乃分岐邦周、召之邑,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使施先公大王、王季之敎于已所职六州之国,其民被二公之德敎,尤纯。至武王灭纣,巡守天下,陈其诗以属太师,分而国之。其得圣人之化者,系之周公,谓之周南;其得贤人之化者,系之召公,谓之召南。今考之于诗义,皆不合,而为其说者又自相抵牾。所谓被二公之德敎者,是周公旦、召公奭所施大王、王季之德敎尔。今周、召之诗二十五篇:闗雎、葛覃、卷耳、樛木、螽斯、桃夭、▯罝、芣苢,皆后妃之事;鹊巢、采蘩、小星,皆夫人之事,夫人乃大姒也;麟趾、驺虞,皆后妃、夫人德化之应;草虫、采苹、殷其雷,皆大夫妻之事;汉广、汝坟、羔羊、摽有梅、江有汜、野有死麕,皆言文王之化。盖此二十二篇之诗,皆述文王、大姒之事。其余三篇:甘棠、行露、言召伯听讼;何彼秾矣,乃武王时之诗。乌有所谓二公所施先公之德敎哉?此以谱考诗义,皆不能合者也。谱言得圣人之化者谓周公也,得贤人之化者谓召公也,谓旦、奭共行先公之德敎,而其所施自有优劣,故以圣贤别之尔。今诗所述,既非先公之德敎,而二

译《椒聊》是讽刺晋昭公的诗。君子看到曲沃势力强盛,知道它繁衍壮大,子孙将拥有晋国。诗中说:“椒树的果实,繁衍充满一升。那位男子,高大无比。”毛亨认为“朋”是比并的意思,郑玄认为“朋”是平均,没有朋党。那位男子,就是曲沃桓叔。诗人只是忧虑桓叔强盛,将夺取晋国,本来并不是赞美他施政平均。毛亨把“朋”解释为比并,比并是指同类相互依附。无朋,是说桓叔强盛,没有人与他比并,是说他的强盛特别超出同类。义理应当遵从毛亨。

《绸缪》是讽刺晋国混乱的诗。国家混乱,那么婚姻就不能合乎时宜。诗中说:“紧紧捆绑柴薪,三星高悬在天。”毛亨认为三星是参星。男女等待礼制而成婚,就像柴草等待人的劳作而后捆绑。郑玄认为三星是心星。二月心星合宿,所以嫁娶的人把它作为吉期。现在我在野外捆绑柴薪,却看到心星在天,那就是三月末、四月中,心星出现在东方了。所以说不合时宜。参星和心星都是三星,而知道郑玄的解释正确,是因为他根据所见的月份来推断嫁娶早晚,合乎情理。毛亨用捆绑柴薪来比喻男女成婚,在义理上不相似。郑玄认为是因为捆绑柴薪于野外而看到天星,义理简明直接,所以都应当遵从郑玄。

《蜉蝣》是讽刺奢侈的诗。晋昭公国家狭小且受逼迫,喜好奢侈而任用小人。诗中说:“蜉蝣的羽翼,衣裳鲜明整洁。”考察诗的本意,是说晋国狭小受迫,而昭公无法自我保全,将到危亡的地步,只是喜好奢侈而修饰他的衣服,鲜明整洁的样子像蜉蝣,虽然有羽翼,却不能长久生存。郑玄认为不知道君臣死亡的日子就像蜉蝣一样,这是正确的。毛亨认为蜉蝣还有羽翼来自我修饰,那就是昭公不能修饰衣服不如蜉蝣罢了,这与诗的本意正好相反,应当遵从郑玄。

《下泉》是思念治世的诗。曹国人痛恨共公侵扰刻薄百姓。诗中说:“那冰冷的下泉,浸渍那丛生的稂草。”毛亨认为稂是童梁,不是灌溉用的草,得到水就会生病。郑玄认为稂应当作凉,凉草是萧、蓍之类的草。毛亨、郑玄都认为泉水流淌浸渍使草生病。就像共公施政,使百姓困苦生病,大意相同。但稂作为童梁,其义理自然通达,何必改字?理当遵从毛亨。

《楚茨》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诗中说:“有的陈列,有的进献。”毛亨认为“肆”是陈列在俎上,“将”是整齐地在室内。郑玄认为“有的把骨肉陈列在俎上,有的捧着进献。”诗的大义,毛亨、郑玄都掌握了,没有违背差异。只有这一句,虽然不妨害大义,但各自有一种说法,使学者不知道遵从谁。以义理考察,应当遵从郑玄。

《鸱鸮》是祭祀高宗的诗。诗中说:“天命鸱鸮,降生商族。”毛亨认为春分鸱鸮降临,有娀氏女简狄,嫁给高辛氏帝,帝率领她去郊禖祈祷,而生下契。所以根本在于天命,因为鸱鸮到来而生下契。古今虽然相距遥远,但天地人物,与现在没有不同。毛氏的说法,用现在的人情物理去推度事物,不奇怪,应当有这种事。而郑玄认为吞燕卵而生契,是怪诞虚妄的说法。秦汉之间,学者喜欢制造奇异的说法,说高辛氏的妃子陈鸱氏女,感应赤龙精气而生尧,简狄吞燕卵而生契,姜嫄踩大人脚印而生后稷。高辛氏四位妃子,其中三位都因神异而生子。大概尧有盛德,契、稷后世都称王天下数百年,学者喜欢称颂他们,想要神化其事,所以务必制造奇异的说法。至于帝挚没有什么称颂的,所以唯独没有说法。郑玄学识广博但不明统绪,又特别喜好谶纬诸书,所以对怪诞的说法尤其笃信。由此说来,义理应当遵从毛亨。

诗本义卷十三

<经部,诗类,诗本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四 宋欧阳修撰 时世论

查考郑玄的谱序,周南、召南说文王受命,在丰地建立城邑,于是划分岐邦周、召的城邑,作为周公旦、召公奭的采地,让他们在所管辖的六州国家施行先公大王、王季的教化,那里的百姓受到两位公的德化,尤其纯正。到武王灭纣,巡视天下,陈列这些诗交给太师,分别归属各国。那些得到圣人教化的人,归属于周公,称为周南;那些得到贤人教化的人,归属于召公,称为召南。现在考察诗的本义,都不符合,而作这种说法的人又自相矛盾。所谓受到两位公的德化,是周公旦、召公奭所施行的大王、王季的德化罢了。现在周、召的诗二十五篇:《关雎》、《葛覃》、《卷耳》、《樛木》、《螽斯》、《桃夭》、《鸨羽》、《芣苢》,都是后妃的事;《鹊巢》、《采蘩》、《小星》,都是夫人的事,夫人就是大姒;《麟趾》、《驺虞》,都是后妃、夫人德化的感应;《草虫》、《采苹》、《殷其雷》,都是大夫妻的事;《汉广》、《汝坟》、《羔羊》、《摽有梅》、《江有汜》、《野有死麕》,都是说文王的教化。大概这二十二篇诗,都叙述文王、大姒的事。其余三篇:《甘棠》、《行露》,说召伯听讼;《何彼秾矣》,是武王时的诗。哪里有两位公所施行的先公德化呢?这是用谱序考察诗义,都不能符合的。谱序说得到圣人教化的是指周公,得到贤人教化的是指召公,说旦、奭共同施行先公的德化,而他们施行的自有优劣,所以用圣贤来区别罢了。现在诗所叙述的,既然不是先公的德化,而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