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演义卷一
召南,何也?曰:周南、召南,风之正者也。文王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教化逺及,风俗丕变,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渐平,此风之所以为正也。其以周、召言之,何也?曰:文王分命周公、召公为二伯,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故其诗得之东南者属之周公,得之西南者属之召公也。召南有召公之诗,而周南之诗不及于周公,何也?曰:周公者,文王之子,佐治于内者也,故以其功为文王之功,统于尊也。召公者,同姓之臣,佐治于外者也,故功在于民,民称而美之,此《甘棠》之诗所以作也。其皆以“南”言之,何也?曰:文王都丰,天下归之者,荆、扬、雍、豫、徐、梁凡六州,地皆在国都之南,故王化自北而南也。《诗》美文王之化,而《关雎》言后妃,《鹊巢》言夫人,何也?曰:古者天子治外,王后治内,天下之治,正家为先,故美文王而以后妃言之所以明齐家之效也。
译《召南》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周南》和《召南》,是《国风》中纯正的作品。周文王担任西伯时,占据了天下的三分之二,教化深远地传播,风俗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自身修养完善,家庭和睦,国家治理有序,天下逐渐太平,这就是《国风》之所以纯正的原因。
为什么用“周”、“召”来命名呢?回答说:文王分别任命周公、召公为两位方伯,崤山以东,由周公主持;崤山以西,由召公主持。所以,采自东南地区的诗篇归属于周公,采自西南地区的诗篇归属于召公。
《召南》中有召公的诗篇,而《周南》中的诗篇却不涉及周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周公是文王的儿子,在朝廷内部辅佐治理,所以将他的功绩归于文王,以尊崇君主。召公是同姓的大臣,在朝廷外部辅佐治理,所以他的功绩体现在百姓身上,百姓称颂赞美他,这就是《甘棠》这首诗创作的原因。
为什么都用“南”来命名呢?回答说:文王建都于丰邑,归附他的地区,包括荆、扬、雍、豫、徐、梁共六个州,这些地方都在国都的南面,所以王化的推行是从北向南进行的。
《诗经》赞美文王的教化,《关雎》篇讲后妃,《鹊巢》篇讲夫人,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代天子治理外部,王后治理内部,天下的治理,以端正家庭为优先,所以赞美文王却从后妃说起,是为了阐明齐家所产生的效果。
关雎
旧序曰:「美后妃之德也。」传曰:「乃深以见文王之德也。」盖文王之兴,虽由内助,大姒者固圣女,然妻道无成,岂得专美?故此篇者,乃宫中之人于大姒始至,美其贤德,以见相成之道,而亦以见王化之基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诗之六义,风、雅、颂,曰三经;赋、比、兴,曰三纬。几兴者,先托于物,而后言所咏之事也。雎鸠者,水鸟,如凫鹥之状,谓之王雎,有定偶而常并游。毛传以为挚而有别:挚者,情之深至,故不见其四处;别者,能有分别,故不见其乘居。水之大者,北方曰河,南方曰江,洲则江河皆有之。盖水中可居之地也。雎鸠之鸣,在于河洲,雌雄相应,关关其和。故宫人因大姒之至,以之起兴,言淑善之女得配君子,其德性之美,亦若雎鸠也。窈窕者,德之深密,异于轻薄。一云窈窕者,幽闲也。好逑,谓夫妇相称为匹偶之善者也。常人之夫妇,恩胜则亏义,义胜则少恩。以窈窕之淑女为君子之善匹,则同德相好,恩义兼存。其为生民之父母,如天地;为万物之父母,此肃雍之化,所以为不可及者欤。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荇菜,一名接余。根生水底,茎如钗股,上青下白。叶色紫赤,圆径寸余,浮于水面。其茎细而乱生,故以参差言之也。左右流之,言或左或右,流转而求之也。寤寐求之,言或寤或寐,无时而忘也。思服,常在怀抱也。悠哉悠哉,思之长也。辗转反侧,卧不安席也。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采者择而取之也,芼者熟而荐之也。《内则》注云:「芼谓菜酿。」疏云:「用菜杂肉为羮也。」琴瑟友之,小者友之,言相亲爱也;钟鼓乐之,大者乐之,言欢爱之至也。
葛覃
后妃既成絺绤而自赋其事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三章皆赋也。赋者,分布之义。诗之为赋,谓敷布其事而直言之也。初夏之时,葛蔓覃延,徧于谷中,萋萋然茂盛,而黄鸟飞翔,集丛木之上,喈喈其和声。采葛,斯时亦云乐矣。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刈之,乃煑之。煑之,乃理之。精者谓之絺,粗者谓之绤。服之无斁。斁者,厌也。传曰:「亲执其劳,而知其成之不易,所以诚心爱之。虽极垢敝,而不忍厌弃也。」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
师氏,女师也。古者贵家之女,必以妇之贤淑者为之师,称之曰姆。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女既嫁,则姆随之。为姆者,妇人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者也。此章言絺绤成矣,后妃乃告师氏,使之告于君子,将归问父母之安宁也。私者,防服也。则将烦撋之,以去其旧染之污焉。衣者,礼服也。礼服无姤污,则濯澣之焉。问于师,何者所当澣,何者不必澣,见其敬也。传曰:「已贵而能勤,已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衰于父母。」是皆德之厚而人所难也。
卷耳
后妃以君子不在,因采卷耳而思念之,故自赋其事,以见其志也。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四章皆赋也。卷耳,一谓之枲耳,即今之苍耳。草叶似鼠耳,丛生如盘。今人麯糵中多用之。卷耳之采,必有所用,乃妇人之职也。采之未盈顷,欹之筐,而思念君子,寘之大道之傍,乃情思之发也。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崔嵬者,山高不可越也。虺隤者,马病不能进也。于此则且酌金罍之酒,以消其忧,庶不至永念。盖欲往从之,而知其不可。是其发乎情者,竟能止于礼义也。
陟彼高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我马▯黄,▯马而黄也。马病极,故色变。兕觥,以野牛角为酒杯也。永伤者,怀之深则
译关雎
旧序说:“赞美后妃的德行。”传文说:“这是深刻地展现文王的德行。”大概文王的兴起,虽然得益于内助,大姒固然是一位圣女,然而妻子的道理在于没有独立的成就,怎么能独自享有美誉?所以这篇诗,是宫中的人在在大姒刚到来时,赞美她的贤德,以此展现相互成就的道理,同时也以此展现王道教化的基础。
关关鸣叫的雎鸠,在河中的小洲上。文静美好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
诗的六义中,风、雅、颂,称为三经;赋、比、兴,称为三纬。所谓兴,是先寄托于外物,然后才说出所咏叹的事情。雎鸠,是一种水鸟,像野鸭和鸥鹭的样子,被称为王雎,有固定的配偶并且常常一起游动。毛传认为它们情意专一而有分别:专一,是情意深厚到了极点,所以不见它们四处乱跑;分别,是能有礼法上的界限,所以不见它们同床共寝。水大的地方,北方称为河,南方称为江,洲则是江河都有的。大概是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雎鸠的鸣叫,在河中的小洲上,雌雄相互应和,关关地和谐鸣唱。所以宫中的人因为大姒的到来,用雎鸠起兴,说善良美好的女子能匹配君子,她们德性的美好,也像雎鸠一样。窈窕,是德行深密,不同于轻浮浅薄。另一种说法是,窈窕就是幽静闲雅。好逑,是说夫妇相互称为美好的匹偶。普通人的夫妇,恩爱超过则损害道义,道义超过则缺少恩爱。以文静美好的女子作为君子的好配偶,那么志同道合相互喜爱,恩爱和道义兼存。她们作为百姓的父母,如同天地;作为万物的父母,这种肃穆和顺的教化,之所以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边右边捞取它。文静美好的女子,醒来睡去都在追求她。追求她得不到,醒来睡去都在思念她。思念啊思念,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荇菜,又名接余。根生长在水底,茎像钗股一样,上面青色下面白色。叶子颜色紫红,直径一寸多,漂浮在水面。它的茎细碎而杂乱生长,所以用参差来形容。左右流之,是说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流转着去捞取它。寤寐求之,是说有时醒着有时睡着,没有时刻忘记。思服,是说常常挂在心头。悠哉悠哉,是说思念之长。辗转反侧,是说躺着不安稳,翻来覆去。
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边右边采摘它。文静美好的女子,用琴瑟来亲近她。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边右边挑选它。文静美好的女子,用钟鼓来取悦她。
采,是选择并取用;芼,是煮熟并进献。《内则》注说:“芼是说用菜来调味。”疏文说:“用菜混杂肉做成羹汤。”琴瑟友之,是小乐器用来亲近,说相互亲爱;钟鼓乐之,是大乐器用来取悦,说欢爱到了极点。
葛覃
后妃已经制成细葛布和粗葛布,于是自己叙述这件事。
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之中。叶子茂盛啊,黄鸟在飞翔,栖息在灌木丛上,鸣叫声和谐。
三章都是赋。赋,是分布的意思。诗中的赋,是说铺陈其事而直接叙述。初夏时节,葛藤蔓延,遍布山谷,萋萋然茂盛,而黄鸟飞翔,栖息在丛木之上,喈喈地发出和谐的声音。采葛,这个时候也很快乐啊。
葛藤蔓延啊,延伸到山谷之中。叶子茂密啊,割下它煮它。制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它不会厌倦。
割下它,然后煮它。煮它,然后梳理它。精细的叫做絺,粗糙的叫做绤。穿它不会厌倦。斁,是厌倦的意思。传文说:“亲身执行劳作,知道做成它不容易,所以诚心喜爱它。即使极其脏破,也不忍心厌倦抛弃。”
告诉女师,告诉女师我要回家。稍微洗洗我的内衣,稍微洗洗我的外衣。什么要洗?什么不要洗?回家省视父母。
师氏,是女师。古代贵族家的女子,一定用贤淑的妇人做她们的老师,称她们为姆。教她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女子出嫁后,姆就跟随她。做姆的人,是五十岁没有儿子,被休弃后不再改嫁的妇人。这一章说细葛布和粗葛布已经制成,后妃于是告诉女师,让她告诉君子,将要回家问候父母的安宁。私,是内衣。将要用力揉搓它,以去除旧有的污渍。衣,是礼服。礼服没有污垢,就洗涤它。问女师,哪些应当洗,哪些不必洗,可见她的恭敬。传文说:“已经尊贵却能勤劳,已经富有却能节俭,已经年长却能恭敬,不放松对师傅的尊敬;已经出嫁却能孝顺,不减退对父母的孝心。”这些都是德行深厚而别人难以做到的。
卷耳
后妃因为君子不在身边,于是采卷耳而思念他,所以自己叙述这件事,以展现她的志向。
采啊采卷耳,采不满浅筐。叹息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
四章都是赋。卷耳,又名枲耳,就是现在的苍耳。草叶像老鼠耳朵,丛生如盘。现在人做酒曲多用它。采卷耳,一定有用处,这是妇人的职责。采它还没采满浅筐,倾斜的筐子,而思念君子,把它放在大道旁边,这是情思的抒发。
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病。我姑且斟那金罍的酒,只为不长久地怀念。崔嵬,是山高不可逾越。虺隤,是马病不能前进。在这里姑且斟金罍的酒,以消除忧愁,希望不至于长久思念。大概是想前往追随他,而知道不可能。这是发乎情,最终能止于礼义。
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病黄。我姑且斟那兕觥的酒,只为不长久地悲伤。我马〇黄,〇是病马而变黄。马病极,所以颜色改变。兕觥,是用野牛角做的酒杯。永伤,是怀念之深则
石山戴土曰砠。马瘏仆痡,马与人俱病也。义不可往从君子,故托言仆马之病。既不能往从,将如之何哉?惟嗟叹以纾其愤懑而已。
樛木
后妃能逮下,无嫉妬之心,故众妾作是诗以称愿之。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三章皆兴也。葛藟,二物。本草云:藟一名千秋,蔂一名蔂。无蔓延木上,叶似蒲萄而小。托兴于木之下,曲而葛藟上萦以美。后妃有逮下之德,宜享福禄而安其身也。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葛藟萦系于木,而曰“荒”之者,盖芘覆之意。将者,扶助也。以贵而居贱之上,安荣长久,是福禄扶助之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成就也
螽斯
后妃不妬忌,子孙众多,故众妾以是为比焉。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三章皆比也。凡比者,以彼之物而比此之人也。螽斯,蝗属,长而青且小,以其至冬而终,故曰「螽斯」者,语辞,如云「鸒斯」「鹿斯」也。螽能以股相切作声,一生九十九子,或云生八十一子。言「螽斯之羽,诜诜和集」,宜其子孙振振然盛多。尔者,指螽斯而言,非谓后妃也。后妃不妬忌,德之厚也。其子孙众多,福之盛也。有是德,则有是福矣。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薨薨羣飞声绳绳不絶之意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揖揖,言其多而若会聚也;蛰蛰,言其聚而若蛰藏也。
桃夭
文王之化,自家而国,男女以正,昏姻以时,故诗人美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三章皆兴也。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桃之有华,正昏姻时也。故以之起兴。言是子之嫁,必宜其室家矣。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实则蕡然而多也,桃叶则蓁蓁而盛也。于是之时,亦可昏姻,又不独有华之时为宜也。贵及时而已。家人者,一家之人,言无不和顺也。
兔罝
文王之世,贤才众多,虽罝兔之野人,亦皆可用,是诗所以美之也。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兔罝乃实事,因之以起兴也。罝者,兔网也。椓椓,通击也。击小木钉地以设罝也。兔之罝,则肃肃然其整;木之击,则丁丁然其声。故因曰:此赳赳然武勇之夫,岂非公侯之干城乎?盾谓之干,垒谓之城,皆捍外而卫内者。夫五兵之用,虽盛时有所不免,而武勇之士,唯明君能以义而用之。是则赳赳之武夫,宜不弃于文王之世也。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逵者,路也。施者,设罝也。好逑,善匹也。谓之公侯,善匹则能为之任事。凡国之庶务,皆可付托。又优于武勇者矣。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中林林中也,腹心者,同心同德之臣,凡大谋大议,皆可谘访,又优于徒能任事者矣。
芣苢
妇人无事,相与采芣苢,而赋之也。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芣苢,车前草,大叶长穗,好生道旁,服之令人有子。或曰,其子治难产。薄者,语辞犹聊也。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掇者拾也捋者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袺者,执其衽也。襭者,扱其衽于带间。
汉广
文王之化行于江汉之间,有以变其淫俗。其出游之女,容貌端庄,人望而敬,故美之,以是诗也。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三章皆兴而比也。江汉之俗,甚好游,如乐府《大堤曲》可见。四“思”字,皆语辞也。言木之高也,不可休其下;女之游也,不可干近之。此则兴也。泳者,潜行水中也;方者,桴也。连木为牌而乘之渡水也。言汉水之广,不可潜行以过之;江水之长,不可乘桴以渡之。此则比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
译山石上覆盖着泥土,叫做砠。马匹疲病,仆役劳损,是说马和人一起生病。道义上不可以前往追随君子,所以借托说仆人和马匹生病。既然不能前往追随,那该怎么办呢?只有叹息来舒缓心中的愤懑罢了。
樛木
后妃能够恩泽下及,没有嫉妒之心,所以众妾作这首诗来称颂她的美德。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在上面。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安宁地伴随你。
三章都是起兴。葛藟,是两种植物。《本草》说:藟又名千秋,蔂又名蔂。它们不蔓延在树木上,叶子像葡萄但较小。借树木之下,弯曲而葛藟向上缠绕来赞美。后妃有恩泽下及的德行,应当享有福禄而安顿自身。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在上面。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扶助着你。
葛藟缠绕系在树上,却说“荒”之,大概是庇护覆盖的意思。将,是扶助。以尊贵的地位居于卑贱者之上,安荣长久,这是福禄在扶助他。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环绕在上面。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成就了你。
成就的意思。
螽斯
后妃不嫉妒忌恨,子孙众多,所以众妾以此作比喻。
螽斯的翅膀,众多聚集的样子。适宜你的子孙,兴旺繁盛的样子。
三章都是比喻。凡是比喻,是用那物来比喻这人。螽斯,是蝗虫一类,身体长而青色且小,因为它到冬天就终结,所以叫“螽斯”,是语助词,如同说“鸒斯”“鹿斯”一样。螽斯能用后腿相互摩擦发出声音,一生九十九个卵,有人说生八十一卵。说“螽斯的翅膀,众多和乐聚集”,适宜它的子孙兴旺繁盛。尔,是指螽斯而言,不是说后妃。后妃不嫉妒忌恨,是德行深厚。她的子孙众多,是福气盛大。有这样的德行,就有这样的福气了。
螽斯的翅膀,群飞的声音!适宜你的子孙,连绵不绝的样子!
薨薨是群飞的声音,绳绳是连绵不绝的意思。
螽斯的翅膀,会聚的样子!适宜你的子孙,聚藏的样子!
揖揖,是说它们多而像会聚;蛰蛰,是说它们聚而像蛰伏隐藏。
桃夭
文王的教化,从自家到国家,男女关系端正,婚姻适时,所以诗人赞美它。
桃花茂盛,花朵鲜艳。这位女子出嫁,定能和睦她的家庭。
三章都是起兴。《周礼》规定,仲春时节命令男女相会。桃花开花,正是婚姻适时的时候。所以用它起兴。说这位女子出嫁,必定能和睦她的家庭。男子以女子为室,女子以男子为家。
桃花茂盛,果实丰硕。这位女子出嫁,定能和睦她的家室。桃花茂盛,枝叶繁盛。这位女子出嫁,定能和睦她的一家之人。
桃实丰硕而多,桃叶繁盛而茂。在这个时候,也可以结婚,不只是开花的时候适宜。贵在及时罢了。家人,指一家的人,说无不和顺。
兔罝
文王时代,贤才众多,即使是设网捕兔的野人,也都可用,这首诗所以赞美它。
兔网严密,敲击木桩丁丁响。威武的勇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
兔网是实事,借它起兴。罝,是兔网。椓,是通击。击打小木桩钉入地来设置网。兔的网,则严密整齐;木的敲击,则丁丁作响。所以说:这些威武勇猛的勇士,难道不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吗?盾叫干,垒叫城,都是抵御外敌而保卫内部的。五兵的使用,即使在盛世也不能避免,而勇武之士,只有明君能按道义使用他们。那么这些威武的勇士,在文王时代是不应被遗弃的。
兔网严密,设置在道路中央。威武的勇士,是公侯的好配偶。
逵,是路。施,是设置网。好逑,是善匹。称为公侯,善匹就能为他任事。国家的所有事务,都可以托付。又优于仅能任事的人了。
兔网严密,设置在树林中间。威武的勇士,是公侯的心腹。
中林是树林中间,腹心,是同心同德的臣子,所有重大谋略和议论,都可以咨询,又优于仅能任事的人了。
芣苢
妇女闲暇无事,一起采摘芣苢,而吟唱它。
采采芣苢,试着采摘它。采采芣苢,试着拥有它。
芣苢,是车前草,大叶长穗,喜欢生长在路边,服用它让人有子嗣。有人说,它的种子能治难产。薄,是语助词,如同聊。
采采芣苢,试着拾取它。采采芣苢,试着捋取它。
掇是拾取,捋是取其种子。
采采芣苢,提着衣襟装它。采采芣苢,掖着衣襟装它。
袺,是提着衣襟。襭,是把衣襟掖在带间。
汉广
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江汉之间,有改变淫俗的作用。那些出游的女子,容貌端庄,人们望而敬畏,所以赞美她,作这首诗。
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可休息。汉水有出游的女子,不可追求。汉水宽广啊,不可游泳。江水漫长啊,不可乘筏。
三章都是起兴兼比喻。江汉的风俗,非常喜欢出游,如乐府《大堤曲》可见。四个“思”字,都是语助词。说树木高大,不可在树下休息;女子出游,不可亲近冒犯。这是起兴。泳,是潜行水中;方,是木筏。连木为牌而乘之渡水。说汉水宽广,不可潜行渡过;江水漫长,不可乘筏渡过。这是比喻。
翘翘错薪,言刈其
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高起也。错者,杂也。楚,即荆也。小木丛生,刈之以为薪也。以错薪起兴,而欲秣其马,则恱之至,所谓发乎情也。以江汉为比,而叹其终不可求,则敬之深,所谓止乎礼义也。
译楚地。这位女子出嫁,便去喂饱她的马匹。汉水如此宽阔,无法游渡啊。江水如此漫长,无法横渡啊。
翘翘,是高耸的样子。错,是杂乱的意思。楚,就是荆条。细小的树木丛生,砍伐下来作为柴薪。用杂乱的柴薪起兴,进而想要喂饱马匹,这是喜悦到了极点,所谓“发乎情”。用江汉作比,感叹终究无法求得,这是恭敬到了深处,所谓“止乎礼义”。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蒌蒿生水泽中,茎叶似艾,其始生数寸,可为菜;高而干枯,可刈以为薪。驹,谓马之一二岁者。
汝坟
汝旁之国,先被文王之化,其民犹以文王之命供纣役。妇人喜其君子行役而归,故赋以见志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前二章赋也。大防曰:「坟条枝也,枚干也。」惄者,饥意。调重也,言君子未归之时,循汝水之坟,伐其树枝及干以为薪。其思望之切,惄然如重饥,有所不能堪忍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木斩而复生曰肄。既见君子,而曰“不我遐弃”,知其前时之未归,非夫妇之恩薄也,迫于王事,有所不得已焉尔。
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
比也,鲂鱼身广而薄,少力,细鳞,赪者赤也。鱼劳则尾赤,鲂鱼白赪尾。比其夫之劳于役也,王室如燬,言纣之酷暴也。父母迩言,文王如父母,望之甚近,故虽劳不怨也。或谓父母在家甚近,不可懈于王事,而贻亲之忧,亦通。
麟之趾
文王后妃,德脩于身,子孙宗族,无不仁厚,故诗人托兴于麟,以美之。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三章皆兴也。麟者,毛虫之长,麕身,牛尾,蹄圆如马蹄,一角在鼻上,角端有肉,其色黄。王者至仁则出。趾者,足也。振振,仁厚貌。麟之足不践生草,不履生虫。盖物中之秀异者也。人之与物,其形之成,皆天地之气也。然为人者,气正而通;为物者,气偏而塞。故人则有知觉,有德性;物则知觉虽有,德性乃昧。为麟者,德性独能与人同。其为王者之瑞,宜也。诗人以麟之趾兴公之子,言麟性仁厚,故其趾亦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故其子亦仁厚。于嗟者,叹美之辞,叹息之深也,赞美之至。言公子之仁厚,是即麟矣。何必麟之出于郊,然后为王者之瑞哉?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定者,额也。有额而不以抵触,则额亦仁厚也。公姓者,公之孙也。孙者,子之所生,故礼称子孙曰子姓。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麟之角,端有肉。正义曰:有角示威,有肉示不用。角之不用,亦不以抵触,则角亦仁厚也。公族者,有服之亲也。五服之亲,谓同高祖以下。按《麟趾》之诗,乃家齐之效。子,至亲也。孙疏于子矣,族又疏于孙矣,而皆化于善焉。推之以治国,而国治;又推之以平天下,而天下平。所谓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逺,其惟文王乎?《召南》
召公奭初封于召,在雍州之境。其封于燕者,又灭殷之后所封也。周公治陜以东,其南为江汉之地,《汉广》之诗可见也。召公治陜以西,其南为岷沱之地,《江有沱》之诗可见也。
鹊巢
诸侯承文王之化,能修身齐家;夫人亦承后妃之化,能率其妾媵。是诗美之,犹《周南》之《关雎》也。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三章皆兴也。鹊为巢,知太岁所在,故背太岁,向太乙。巢取木杪之枝,不取其堕地者,故谓之干。鹊鸠性拙,不能为巢,有居鹊巢中者,如鹁鸠是也。之子者,此女也,指诸侯之夫人方来嫁者也。御者迎也,诸侯之女嫁诸侯,于其送其迎,车皆百两。既出尊贵,妾媵众多,故以鹊巢鸠居起兴而美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方之言并也,故并两舟为方舟。此言鸠与鹊并居巢中也,将送也。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盈满也,谓妾媵之多也。成者,成其礼也。
采蘩
南国被文王之化,诸侯夫人能尽诚敬以奉祭祀,故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矦之事。
三章皆赋也。蘩,白蒿,言于沼沚采之,盖采之于其傍地,非水莱也。夫人亲采蘩,以见其敬。公侯之事,谓祭祀也。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涧中亦谓水旁宫者宗庙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
译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去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以泳思。江之永矣,不可以方思。
蒌蒿生长在水泽之中,茎叶像艾草,刚长出来几寸高时,可以当作蔬菜食用;长高干枯后,可以割下来当作柴薪。驹,指一、两岁的小马。
汝坟
汝水旁的国家,最先受到文王的教化,那里的百姓仍然按照文王的命令去服纣王的劳役。妇人高兴她的丈夫服役归来,所以作诗来表达心意。
沿着那汝水大堤,砍伐那树枝树干。没有见到丈夫,饥饿得如同久饥难忍。
前两章是赋。大防说:“坟是堤岸,条是树枝,枚是树干。”惄,是饥饿的意思。调,是重的意思,是说丈夫没有回来时,沿着汝水的大堤,砍伐树枝和树干当作柴薪。她思念盼望之迫切,饥饿得如同久饥难忍,有所不能忍受的。
沿着那汝水大堤,砍伐那新长出的枝条。既然见到了丈夫,他不会把我远远抛弃。
树木砍伐后又长出新枝叫肄。既然见到了丈夫,却说“不会把我远远抛弃”,知道之前没有回来,不是夫妻恩情淡薄,而是迫于王室的差事,有所不得已罢了。
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像火烧一样。虽然像火烧一样,父母却近在咫尺。
这是比兴,鲂鱼身体宽而薄,力气小,鳞片细,赪是红色。鱼劳累时尾巴发红,鲂鱼尾巴发红。比喻丈夫劳役之苦,王室像火烧一样,是说纣王的酷暴。父母近在咫尺,是说文王像父母一样,盼望他非常近,所以虽然劳累也不怨恨。或者说是父母在家很近,不可懈怠王室的差事,而给亲人带来忧愁,也讲得通。
麟之趾
文王的后妃,修养自身的德行,子孙宗族,没有不仁厚的,所以诗人借麒麟来起兴,来赞美他们。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三章都是起兴。麒麟,是毛虫之长,鹿一样的身体,牛一样的尾巴,蹄子圆像马蹄,角长在鼻子上,角端有肉,颜色黄。王者至仁就会出现。趾,是脚。振振,仁厚的样子。麒麟的脚不践踏活草,不踩踏活虫。大概是物类中的杰出者。人与物,其形体形成,都是天地之气。但是做人,气正而通;做物,气偏而塞。所以人就有知觉,有德性;物虽然也有知觉,德性却昏暗。做麒麟,德性唯独能与人类相同。它作为王者的祥瑞,是适宜的。诗人用麒麟的脚起兴公子的子孙,说麒麟性情仁厚,所以它的脚也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所以她的子孙也仁厚。于嗟,是叹美的词,叹息之深,赞美之至。说公子的子孙仁厚,就是麒麟了。何必麒麟出现在郊外,然后才是王者的祥瑞呢?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定,是额头。有额头却不用来抵触,那么额头也是仁厚的。公姓,是公的孙子。孙子,是儿子所生的,所以礼称子孙为子姓。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麒麟的角,角端有肉。正义说:有角显示威严,有肉显示不使用。角不使用,也不用来抵触,那么角也是仁厚的。公族,是有服制的亲属。五服之亲,指同高祖以下的亲属。按照《麟趾》这首诗,是家齐的效果。儿子,是最亲近的。孙子比儿子疏远了,族亲又比孙子疏远了,而都受感化向善。推而广之治理国家,国家就治理好了;再推而广之平定天下,天下就平定了。所谓一视同仁,笃近举远,只有文王能做到吧?《召南》
召公奭最初封在召,在雍州的境内。他封在燕地的,又是灭殷之后所封的。周公治理陕地以东,其南边是江汉之地,《汉广》这首诗可以看出来。召公治理陕地以西,其南边是岷沱之地,《江有沱》这首诗可以看出来。
鹊巢
诸侯承袭文王的教化,能够修身齐家;夫人也承袭后妃的教化,能够率领她的妾媵。这首诗赞美她们,就像《周南》的《关雎》一样。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去归,百两御之。
三章都是起兴。喜鹊筑巢,知道太岁所在,所以背向太岁,面向太乙。巢取树梢的枝条,不取掉在地上的,所以叫干。喜鹊和斑鸠性情笨拙,不能筑巢,有居住在喜鹊巢中的,比如鹁鸠就是。之子,是这个女子,指诸侯的夫人正要出嫁的。御,是迎接,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在她送嫁和迎接时,车都是百辆。既然出身高贵,妾媵众多,所以用鹊巢鸠居起兴来赞美她。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去归,百两将之。
方,是并的意思,所以并两船为方舟。这里说斑鸠和喜鹊并居巢中,将,是送。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去归,百两成之。
盈,是满,指妾媵之多。成,是完成礼制。
采蘩
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诸侯夫人能够尽诚敬来奉祭祀,所以家人叙述其事来赞美她们。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用之?公矦之事。
三章都是赋。蘩,是白蒿,说在沼泽和小洲采它,大概是在水旁地上采的,不是水生蔬菜。夫人亲自采蘩,以显示她的敬。公侯之事,指祭祀。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用之?公侯之宫。
涧中也指水旁,宫指宗庙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
,薄言旋归。
被与髲同,又谓之髢。盖今之假髻也。僮僮,竦敬也。祁祁,舒迟也。祭仪曰:「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然不欲遽去,爱敬之无已也。」一曰,蘩者,白蒿,可以生蚕。曰宫,曰在公,乃公桑蚕室,亦或然尔。
译轻轻地说,我这就回去。
“被”与“髲”相同,又叫做“髢”。大概是现在的假发髻。僮僮,是恭敬肃立的样子。祁祁,是舒缓从容的样子。《祭仪》说:“等到祭祀之后,安适自得,好像还要再次进入一样,然而不想匆忙离去,这是爱戴恭敬之情没有穷尽啊。”另一种说法是,蘩,是白蒿,可以用来养蚕。说“宫”,说“在公”,乃是公家的桑蚕室,或许也是这样。
草虫
诸侯大夫行役在外,妇人感物思其君子,故赋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三章皆赋也。草虫、阜螽,二物相似,皆蝗属。喓喓,声也。趯趯,跃之状也。虫鸣于秋,寒气将至,故因之伤感。诗盖未见时作,言思之而忧,必待既见而后喜。降者,下也。喜而其心释然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説。
蕨初生,无叶可食。又曰鼈者,初生时似鼈脚,故以名之也。采蕨为蔬,又因以望君子之归也。惙惙,忧貌。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薇类于蕨者,一云野菜,类豌豆叶者,亦谓之薇。我心则夷,言忧之消释而心气和平也。
采苹
大夫妻能奉祭祀,故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
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三章皆赋也。苹者,水上浮萍,又谓之藻。至秋而叶紫色,五月有花白色,故谓之白苹。藻者,聚藻,茎如钗股,叶如蓬蒿,生不出水。苹藻皆非美菜,而采以供祭者,不敢用防味而贵多品,交神明之义也。苹生水上而取之涧滨,藻生清水而取之行潦。叶韵尔。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及釡。
盛贮也,以竹织器,方者曰筐,圆者曰筥。湘烹也,以铁铸器,无足曰釜,有足曰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季女。
奠之以苹藻,荐之也。宗室大宗庙中之室也。礼有大宗、小宗,大宗百世不迁,小宗五世则迁。凡小宗之祭,必于大宗家庙也。牖下者,室西南隅,所谓奥也。凡庙制,门、堂皆南向,而室中设祭,则太祖东向,故西南隅曰奥,为最尊之所。神位在北牖下而南向者,谓之昭;在南牖下而北向者,谓之穆。齐者,敬也。礼主妇主荐豆,少而能敬,见其质美而亦化之,然与
甘棠
召伯循行南国,以布政,或舍甘棠之下。后人思其德,故爱其树而不忍伤也。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三章皆赋也。蔽芾,茂盛也。甘棠,杜棃也。白者为棠,赤者为杜。《草木疏》云:「棠,今棠棃也。棃可食,故名甘棠。」翦者,翦其枝叶;伐者,伐其条干。茇舍,止也。大臣宣君上之德,布岂弟之政,因树木之存,有无穷之思。非文王之臣,孰能至于此?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憇。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説。
勿败折之,则非特勿伐,勿拜屈之,则非特勿败,爱惜之愈久而愈至也。茇之为“止”,憇之为“息”,説之为“舍”,其义皆同。言暂止于此,犹爱其树而不能忘,则其德泽之在人心,岂不与树俱存而俱久乎?覩其树,思其人;懐其惠,其爱慕之至,乃斯民良心之自然,有不容于已者也。
行露
南国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淫俗既革,贞女赋诗以见志焉。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赋也,女子而早夜独行,或为强暴所侵陵,故曰「露之厌浥也」。岂不欲早夜而行乎?但恐多露之沾濡耳。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兴也。雀鼠皆害人之物,故以为强暴之喻。若曰:「雀本无角也,而乃穿我屋乎?」尔求为室家之礼,无有也,而何为召致我于狱乎?尔致我于狱,而礼未尝有,安能从女乎?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召致于讼,亦不从之。志操之坚也。
羔羊
南国之人,美其大夫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也。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三章皆赋也。羔羊,小羊也。以羊皮为裘,大夫燕居之服也。五紽者,裘五处之缝也。严氏曰:「以丝素为组紃,于五处紽缝而饰之。组者,以五防丝为之,薄濶为组,似绳为紃。」退食,自公退朝而食于家,自公门出也。委蛇委蛇,言其从容顺礼也。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緎者缝之
译草虫
诸侯大夫在外服役,妇人感物而思念丈夫,因此作此诗。
草虫喓喓鸣叫,阜螽跳跃不停。未见丈夫,心中忧愁不安。一旦见到他,一旦与他相会,我的心便安定下来。
三章都是赋体。草虫和阜螽,两种昆虫相似,都属于蝗虫类。喓喓,是叫声。趯趯,是跳跃的样子。虫子在秋天鸣叫,寒气将至,所以由此产生伤感。这首诗大概是在未见丈夫时所作,说因为思念而忧愁,必须等到相见后才欢喜。降,就是下。欢喜而心中释然。
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蕨菜。未见丈夫,心中忧闷。一旦见到他,一旦与他相会,我的心就喜悦。
蕨菜刚长出来,没有叶子可吃。又叫做鼈,是因为刚长出来时像鼈脚,所以以此命名。采摘蕨菜作为蔬菜,又借此盼望丈夫归来。惙惙,忧愁的样子。
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薇菜。未见丈夫,我心中悲伤。一旦见到他,一旦与他相会,我的心就平和。
薇菜与蕨菜类似,一说是一种野菜,叶子像豌豆叶,也叫薇。我心则夷,是说忧愁消释而心气平和。
采苹
大夫的夫人能够奉行祭祀,所以她的家人叙述此事来赞美她。
在哪里采集苹草?在南涧的水边。在哪里采集藻类?在那路上的积水处。
三章都是赋体。苹,是水上浮萍,也叫藻。到了秋天叶子变成紫色,五月开白花,所以叫白苹。藻,是聚藻,茎像钗股,叶子像蓬蒿,生长不出水面。苹和藻都不是美味佳肴,但采集来供祭祀,是不敢用味道浓烈的食物而贵在品种多样,这是与神明交往的道理。苹生长在水上,却从涧边采集;藻生长在清水中,却从路旁积水处采集。这是为了押韵。
用什么来盛放?用方形的筐和圆形的筥;用什么来烹煮?用无足的釜和有足的锜。
盛,是贮藏。用竹子编织的器具,方形的叫筐,圆形的叫筥。湘,是烹煮。用铁铸造的器具,无足的叫釜,有足的叫锜。
在哪里安放祭品?在宗庙窗户下。谁来主祭?是恭敬的季女。
安放苹藻,是进献祭品。宗室,是大宗庙中的房间。礼制有大宗、小宗,大宗百世不迁移,小宗五世则迁移。凡是小宗的祭祀,一定在大宗的家庙进行。牖下,是室西南角,所谓奥位。凡是庙制,门、堂都朝南,而室中设祭,则太祖朝东,所以西南角叫奥,是最尊贵的地方。神位在北窗下朝南的,叫昭;在南窗下朝北的,叫穆。齐,是恭敬。礼制中主妇负责进献豆器,年少而能恭敬,可见其本质美好且受教化,然而与
甘棠
召伯巡视南国,以推行政令,有时在甘棠树下住宿。后人思念他的德行,所以爱惜这棵树而不忍伤害。
甘棠树茂盛,不要剪枝不要砍伐,这是召伯住宿的地方。
三章都是赋体。蔽芾,茂盛的样子。甘棠,是杜梨。白色的叫棠,红色的叫杜。《草木疏》说:“棠,就是现在的棠梨。梨可以吃,所以叫甘棠。”翦,是剪去枝叶;伐,是砍断树干。茇,是住宿,停止。大臣宣扬君上的德行,推行和蔼的政令,因为树木的存在,有无穷的思念。不是文王的臣子,谁能达到这种境界?
甘棠树茂盛,不要剪枝不要折断,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甘棠树茂盛,不要剪枝不要弯曲,这是召伯住宿的地方。
不要折断它,就不只是不砍伐;不要弯曲它,就不只是不折断,爱惜之情越久越深。茇的意思是“止”,憇的意思是“息”,説的意思是“舍”,意义都相同。说暂时停留在这里,尚且爱惜这棵树而不能忘记,那么他的德泽留在人们心中,难道不与树一起存在而长久吗?看到树,思念人;怀念他的恩惠,这种爱慕达到极点,是百姓良心的自然表现,有不能停止的。
行露
南国遵循召伯的教化,服从文王的德化。淫邪的风俗已经改变,贞洁的女子作诗以表明志向。
行露湿润,难道不想早晚出行?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
赋体,女子早晚独行,可能被强暴侵犯,所以说“露水湿润”。难道不想早晚出行吗?只是怕露水沾湿衣服罢了。
谁说雀没有角?为什么能穿透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为什么召我进监狱?即使召我进监狱,成家的礼数也不足。
兴体。雀和鼠都是害人的东西,所以用来比喻强暴。好像说:“雀本来没有角,却能穿透我的屋顶吗?”你求成家的礼数,并没有,为什么召我进监狱呢?你召我进监狱,而礼数未曾具备,怎么能顺从你呢?
谁说鼠没有牙?为什么能穿透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为什么召我打官司?即使召我打官司,我也不顺从你。
召我打官司,也不顺从。意志坚定。
羔羊
南国的人,赞美他们的大夫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
羔羊的皮,素丝五处缝合。退朝回家吃饭,从容自得。
三章都是赋体。羔羊,是小羊。用羊皮做皮衣,是大夫闲居时的服装。五紽,是皮衣五处缝合的地方。严氏说:“用素丝做组紃,在五处缝合装饰。组,是用五色丝做的,薄而宽的叫组,像绳子的叫紃。”退食,是从公门退朝回家吃饭,从公门出来。委蛇委蛇,是说从容顺礼。
羔羊的革,素丝五处缝合。从容自得,退朝回家吃饭。
緎,是缝合。
界域也
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五总义与五紽五緎同
殷其靁
译这是疆界的范围。
羔羊皮袍的缝线,用白丝线缝了五道,弯弯曲曲,曲曲折折,退朝回家,从公门出发。
五总的含义与五紽、五緎相同。
殷殷雷声。
妇人以夫从役,而思念之,且美其德,而冀其必归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三章皆兴也。殷者,靁声初动,殷殷然也。雷冬而声收,春而声发,故感气候之变,而念其君子。言雷之休息动作,各以时矣。何此行役之人,久去于此,而不敢少暇乎?振振信厚也。言其信厚,则不失期也。归哉归哉,必归之辞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莫敢遑息不得暇而休息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莫或遑处不得暇而归处也
摽有梅
贤女以贞信自守,欲及时而嫁,故作是诗。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三章皆赋也。摽有梅,言梅实之落也。其实七,言在树者止存其七,见时之过也。求我,求者,男之求我者,女自言也。阳先乎隂,男先乎女,故女欲嫁及时,而必待男之求。庶士,谓庶人之为士者。迨吉,及吉日成昏也。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梅止于三时,又过矣。迨今不待吉,而成婚也。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塈者,取也。顷筐取之,则落之尽。时又愈过矣。迨其谓之,但相告谓而约可定也。或曰:「女欲婚之,亟果可以为美俗乎?」曰:「周礼,仲春令防男女,其过时也,则奔者不禁。今贤女惟恐过时,故其言如此。然犹必待男求,必待媒妁。视彼奔者,岂不谓贤乎?」
小星
南国夫人,承后妃之化,能不妒忌,以惠其下。是诗乃妾媵所作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小星因所见以起兴也。嘒本作暳,星之微光也。三五,言其稀,盖初昏与将旦时也。肃肃,齐遫也。众妾进御于君,不敢当夕见星而往,见星而还,其夜行而在于公所。寔以命之贱而不同于贵者,故以进御为夫人之惠,而不敢以为怨也。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参昴,西方白虎宿。参三星,谓之参者,以三相参也。昴六星,昴之言留也。言阳气之稽留也。襌被曰裯。
江有汜
是时,贵女之嫁,有不与媵妾偕行者,既而自悔,乃迎媵以归,故媵作是诗。而后妃夫人能不妒忌,固有以化其下者矣。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三章皆兴也。汜者,江水分流而复入于江。江大而汜小也。之子谓正嫡,我者媵妾自谓也。能左右之曰:“以古者诸侯一娶九女,正嫡一人,余皆媵妾。嫡妾同时而行者,礼也。不与妾行,非礼也。”复悔而迎之,则嫡亦可谓贤矣。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渚者,小洲水分流而成也。不我与,亦谓不与,皆行也。其后也,处悔而迎之,乃与同处也。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沱亦江之别流。《禹贡》言岷山导江,东别为沱。是也。不我过,谓不过我之居而挟与俱行也。啸者蹙口出声,以舒愤懑之气也。歌者既偕行,则欢乐而歌也。
野有死麕
贞女不为强暴所污故诗美之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兴也,或曰赋也。麕獐也,似鹿而小,无角而有牙。古今注:獐有牙不能噬,鹿有角不能触。女子当春而有所怀思,为美士所诱,固其常也。而贤女独有以自守,故诗人将称其贤,而先以常情言之。其曰“兴”,则因所见以起兴;曰“赋”,则实以白茅包死麕而遗此女也。
林有朴▯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朴,▯木之小者。纯,束谓以茅展开而约束之也。史云:锦绣千纯。凡锦与帛,一段为一纯也。有女如玉,言此女美如玉也。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此章述女子拒其人之辞,乃赋也。舒而脱脱,言姑徐徐而来也。无感我帨,言勿动其拭手之巾也。无使尨也吠,言勿令犬之惊吠也。传曰:「甚言其不相及,其凛然不可犯之意,盖可见矣。」由是论
译女子因丈夫服劳役而思念他,并且赞美他的德行,希望他必定能归来。
雷声隆隆,在南山南面。为何此时离开此时?不敢稍有闲暇。诚信厚道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这三章都是起兴。殷,是雷声初动,殷殷作响的样子。雷在冬天声音收敛,在春天声音发动,所以感叹气候的变化,从而思念她的君子。说雷的休息与发动,都顺应时节。为何这服劳役的人,长久地离开这里,而不敢稍有空闲呢?振振,是诚信厚道的意思。说他诚信厚道,就不会失约。回来吧回来吧,是必定归来的语气。
雷声隆隆,在南山侧面。为何此时离开此时?不敢有空闲休息。诚信厚道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不敢有空闲休息,指没有空闲来休息。
雷声隆隆,在南山下面。为何此时离开此时?没有空闲安居。诚信厚道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没有空闲安居,指没有空闲回家安居。
摽有梅
贤德的女子以贞洁诚信自我坚守,想要及时出嫁,所以作了这首诗。
梅子纷纷落下,树上还剩七成。追求我的众位男子,趁着吉日吧。
这三章都是直陈其事。摽有梅,是说梅子落下的样子。其实七,是说在树上的只剩下七成,可见时光流逝。求我,追求我的人,是男子追求我,是女子自述。阳先于阴,男先于女,所以女子想要及时出嫁,但必须等待男子的追求。庶士,指平民中成为士的人。迨吉,是趁着吉日完成婚配。
梅子纷纷落下,树上还剩三成。追求我的众位男子,趁着今天吧。
梅子只剩三成时,时光又过去了。趁着今天,不等待吉日,就完成婚配。
梅子纷纷落下,用斜口筐来拾取。追求我的众位男子,趁着相告约定吧。
塈,是拾取的意思。用斜口筐拾取,说明梅子落尽了。时光又更加过去了。趁着相告约定,只是互相告知约定就可以定下婚约了。有人说:“女子想要结婚,急切果决可以算是美好的风俗吗?”回答说:“《周礼》规定,仲春时节命令防止男女私奔,如果过了时节,私奔者就不禁止。现在贤德的女子只担心错过时机,所以她的言语如此。然而她仍然必须等待男子追求,必须等待媒人。比起那些私奔的人,难道不算是贤德吗?”
小星
南国的夫人,承袭后妃的教化,能够不嫉妒,以此恩惠她的下属。这首诗是妾媵所作。
微弱的小星,三五颗在东方。匆匆夜间赶路,早晚都在公事。实在命运不同。小星是诗人因所见之物而起兴。嘒本作暳,是星星微弱的光芒。三五,是说星星稀疏,大概是黄昏初至和天将亮的时候。肃肃,是整齐迅速的样子。众妾进见君主,不敢当夜侍奉,见星出发,见星返回,夜间行路而在公所。实在因为命运低贱而不同于尊贵者,所以把进见君主视为夫人的恩惠,而不敢怨恨。
微弱的小星,是参星和昴星。匆匆夜间赶路,抱着被子和单衣。实在命运不相似。参昴,是西方白虎星宿。参三星,称为参,是因为三颗星互相参差。昴六星,昴的意思是停留。是说阳气的稽留。单层的被子叫裯。
江有汜
当时,贵族女子出嫁,有不与媵妾同行的,后来自己后悔,于是迎接媵妾回来,所以媵妾作了这首诗。而后妃夫人能够不嫉妒,本来就有教化下属的原因。
江中有支流,那位女子,回来时不带上我。不带上我,后来她会后悔。
这三章都是起兴。汜,是江水分流后又汇入江中。江大而支流小。之子指正妻,我是媵妾自称。能左右之曰:“以古者诸侯一娶九妻,正妻一人,其余都是媵妾。正妻和妾同时出行,是礼制。不带妾出行,是不合礼制的。”后来后悔而迎接她,那么正妻也可以说是贤德了。
江中有沙洲,那位女子,回来时不带上我?不带上我,后来她会安处。
渚,是小洲,水分流而成。不带上我,也是说不带上,都指出行。后来,安处后悔而迎接她,于是与她同住。
江中有别流,那位女子回来,不经过我。不经过我,她会啸歌。
沱也是江的支流。《禹贡》说岷山疏导江水,向东分流为沱。就是这里。不经过我,是说不过我的住处而挟带同行。啸是缩口出声,以抒发愤懑之气。歌是既然同行,就欢乐歌唱。
野有死麕
贞洁的女子不被强暴所污辱,所以诗歌赞美她。
野外有死獐,用白茅包裹。有女子怀春,美男子引诱她。
这是起兴,或者说直陈其事。麕是獐,像鹿但小,没有角而有牙。《古今注》说:獐有牙但不能咬,鹿有角但不能顶。女子在春天有所怀思,被美男子引诱,本是常情。而贤德的女子独自坚守自我,所以诗人将要称赞她的贤德,先以常情说起。说“兴”,是因所见之物起兴;说“赋”,则是确实用白茅包裹死獐送给这位女子。
林中有朴树,野外有死鹿。用白茅捆束,有女子如玉。
朴,是小树。纯,捆束,指用茅草展开而约束。史书说:锦绣千纯。凡是锦和帛,一段为一纯。有女子如玉,是说这位女子美如玉。
慢慢地脱脱地,不要动我的佩巾,不要让猛犬吠叫。
这一章叙述女子拒绝那人的言辞,是直陈其事。舒而脱脱,是说姑且慢慢地来。无感我帨,是说不要动擦手的巾。无使尨也吠,是说不要让犬惊吠。传曰:“极力说明他们不相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到了。”由此论
何彼秾矣
王姬下嫁于诸侯,有肃雍之德,此诗所以美之也。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三章皆兴也。秾者,华多之貌。唐棣,谓之栘,似白杨。凡草木之华,先合后开,此华独先开后合。王姬有肃雍之德,则不挟贵以骄其夫家,故望其车而知其德也。传曰:此乃东迁以后之诗,而文王太姒之教久而不衰,亦可见矣。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平王即平王宜臼,齐侯即襄公诸儿。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丝之合而为纶,犹男女之合而为昏,故以钓之缗起兴也。此诗属之《召南》,疑不可知。
驺虞
诸侯春田诗人美其仁心也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二章皆赋也。葭,芦苇也。豝,牡豕也。驺虞者,仁兽,白质黑文,尾长于身,不食生物,惟食自死之肉。言彼生而蕃盛者,葭也,发矢而中五者,豝也。然射止五豝而已,不欲暴殄而多杀,故嗟叹言之曰:「其仁心自然,是即所谓驺虞矣。」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蓬者,蒿也;豵者,一岁小豕也。序以《麟趾》为《关雎》之应,《驺虞》为《鹊巢》之应,是王道之成也。
诗演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二
明 梁寅 撰
邶国风
武王克商,分纣城为三:自朝歌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衞。邶鄘不详其始封意,皆小国,为衞之附庸。衞则武王弟康叔之国也。其后邶鄘皆入衞,而其诗皆为卫事,而冠以旧国之名。岂以衞地之广,其诗之多,而分属二国欤?邶以下凡十三国,其诗善恶杂见,盖皆衰世之作,故谓之变风云。
柏舟
妇人不得于其夫,而自作是诗。或曰:「庄姜作之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比也,妇人见河中之舟,泛泛无定,故以自比。言我之心,耿耿其明,夜不能寐,遂成隐忧。人饮酒则忘忧矣,我非无酒可以敖游宴乐,但以幽忧之深,虽饮酒而忧不能忘尔。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赋也,茹度也。我心非镜,何能茹度人之妍媸?言不知,何以见怒也?岂无兄弟而不可依据?言虽同气之亲,亦不我知也。故以中心之事往告愬之,反遭其怒矣。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赋也。石可转,而心不可转;席可卷,而心不可卷。言所守之定也。威仪棣棣,然闲习不可选择。言无所差失也。
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寐辟有摽。
赋也,羣小谓众妾。觏闵,见病也。受侮,见陵也。辟擗,同拊心也。摽,拊心貌。其拊心者,自伤悼也。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比也居诸语辞日:「当常明月则有亏,犹正嫡当尊,众妾则卑。今妾反胜嫡,是日月更迭而亏矣。」我心忧伤,如衣不澣之衣。思之之深,恨不能奋飞而去,是亦无可奈何之辞也。
绿衣
旧序云:「庄公惑于嬖妾,夫人庄姜贤而失位,自作是诗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四章皆比也。绿者,苍胜;黄乃间色也。问色贱而反以为衣,则贵矣。黄者,中央土之色,乃正色也。正色贵而以为衣之里,则贱矣。妾贵而嫡贱,何异于此哉?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上衣下裳,衣贵裳贱。绿贱而为衣,黄贵而为裳,益失所矣。曷维其忘?言其忧,何时而忘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女指庄公也。绿方为丝,女又理而织之,则成衣矣。妾方处贱,女乃嬖而进之,则上僭矣。其若之何哉?亦思古人善处此者,而以自励,使无过而已。訧者,过也。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絺绤,暑服,寒则弃之。譬己之过时而不见答也。思古人之先得,我心亦安于所遇之辞也。
译那为何如此繁盛呢?
王姬下嫁到诸侯那里,拥有严肃和顺的德行,这首诗就是用来赞美她的。
那为何如此繁盛呢?那是唐棣树的花,为何不严肃和顺呢?那是王姬的车驾。
这三章都是起兴。秾,是花朵繁多的样子。唐棣,叫做栘,像白杨树。大凡草木的花,都是先闭合后开放,这种花却独自先开放后闭合。王姬拥有严肃和顺的德行,就不会倚仗尊贵而骄纵她的夫家,所以望见她的车驾就知道她的德行。传文说:这是东迁以后的诗,而文王、太姒的教化长久不衰,也可以看到了。
那为何如此繁盛呢?花朵像桃李一样。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
平王就是平王宜臼,齐侯就是襄公诸儿。
那钓鱼用的是什么呢?是用丝线做成的钓绳。齐侯的儿子,平王的孙女。
丝线合在一起成为钓绳,就像男女结合成为婚姻,所以用钓鱼的钓绳起兴。这首诗归入《召南》,原因难以知晓。
驺虞
诸侯春天打猎,诗人赞美他们的仁心。
那蓬勃生长的芦苇,一箭射中五头公猪。唉,驺虞啊!
这两章都是赋。葭,是芦苇。豝,是公猪。驺虞,是仁兽,白底黑纹,尾巴比身体长,不吃活物,只吃自然死亡的肉。说那生长得繁盛的,是芦苇;一箭射中五头的,是公猪。然而只射杀五头公猪罢了,不想暴殄天物而多杀,所以感叹说:“那仁心自然流露,这就是所谓的驺虞啊。”
那蓬勃生长的蓬草,一箭射中五头小猪。唉,驺虞啊!
蓬,是蒿草;豵,是一岁的小猪。《诗序》认为《麟趾》是《关雎》的应和,《驺虞》是《鹊巢》的应和,这是王道成就的表现。
诗演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二
明 梁寅 撰
邶国风
武王攻克商朝,把纣王的都城分为三部分:从朝歌向北叫做邶,向南叫做鄘,向东叫做卫。邶、鄘不详其始封的意义,都是小国,作为卫国的附庸。卫国则是武王弟弟康叔的封国。后来邶、鄘都并入卫国,而它们的诗歌都涉及卫国的事,却冠以旧国的名字。难道是因为卫国地域广大,诗歌众多,而分属两个国家吗?邶以下共十三个国家,它们的诗歌善恶杂见,大概都是衰败时代的作品,所以称为变风。
柏舟
妇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自己作了这首诗。有人说:“是庄姜作的。”
那柏木船漂浮着,也随着水流漂荡。心中耿耿难眠,好像有隐忧。并非我没有酒,用来遨游宴乐。
这是比。妇人看见河中的船,漂浮不定,所以用来自比。说我的心,耿耿明亮,夜里不能入睡,于是形成隐忧。人饮酒就能忘忧,我并非没有酒可以遨游宴乐,只是因为幽忧太深,即使饮酒也无法忘记忧愁罢了。
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容纳(度量)人的美丑。也有兄弟,不能依靠。勉强去诉说,却遭到他们的怒斥。
这是赋。茹,是度量。我的心不是镜子,怎能度量人的美丑?说不知道,为何会遭到怒斥呢?难道没有兄弟而不能依靠吗?说虽然是同气连枝的亲人,也不了解我。所以把心中的事去诉说,反而遭到他们的怒斥。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曲。威仪庄重闲雅,不能随意选择。
这是赋。石头可以转动,而心不能转动;席子可以卷曲,而心不能卷曲。说的是所坚守的坚定。威仪庄重闲雅,从容熟练,不能随意选择。说的是没有差错。
忧心悄悄,被众妾怨恨。遭遇的忧患很多,受到的侮辱不少。静下心来想想,睡梦中拍胸痛哭。
这是赋,众妾指众妾。觏闵,是遭遇忧患。受侮,是被欺凌。辟擗,同拊心,即拍胸。摽,是拍胸的样子。那拍胸的人,是自伤自悼。
太阳啊月亮啊,为何交替而昏暗?心中的忧伤啊!像没洗的衣服,静下心来想想。不能奋飞而去。
这是比。居、诸是语助词。说:“应当常明的月亮却有亏缺,就像正嫡应当尊贵,众妾则卑下。现在妾反而胜过嫡,这是日月更迭而亏缺了。”我心忧伤,像没洗的衣服。思考得如此深切,恨不能奋飞而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话。
绿衣
旧《诗序》说:“庄公惑于嬖妾,夫人庄姜贤德却失位,自己作了这首诗。”
绿色的衣服啊,绿衣黄里。心中的忧伤啊,何时才能停止。
这四章都是比。绿色,是苍色胜过;黄色是间色。间色贱却反而作为外衣,就尊贵了。黄色,是中央土的颜色,是正色。正色贵却作为衣服的内里,就卑贱了。妾尊贵而嫡卑贱,与此有什么不同呢?
绿色的衣服啊,绿衣黄裳。心中的忧伤啊,何时才能消亡。
上衣下裳,衣贵裳贱。绿色贱却作为上衣,黄色贵却作为下裳,更加失序了。何时才能忘记?说的是那忧伤,何时才能忘记呢?
绿色的丝啊,是你治理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
女指庄公。绿色刚成为丝,你又整理并织成,就做成衣服了。妾刚处于卑贱,你却宠幸并提拔她,就僭越了。能怎么办呢?也思念古人善于处理这种情况的人,用来自我勉励,使没有过错罢了。訧,是过错。
细葛布啊粗葛布啊,寒风凄凄。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絺、绤,是夏服,天冷就丢弃。比喻自己过时而不被回应。思念古人先得到的,我的心也安于所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