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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演义十二

诗演义卷十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02–113 段

也。如矢斯棘,其亷隅整饬如箭之去急而直也。如鸟斯革,其栋宇峻起如鸟之惊飞而易其所止。如翚斯飞,其甍檐华彩如雉之轩翔而羽翼鲜明也。跻者,升也。君子升斯堂以听事也。

译也。像箭一样尖利,那棱角整齐严正,如同箭离弦般迅疾而笔直。像鸟一样展翅,那屋宇高耸突起,如同鸟儿惊飞般轻易变换栖息之所。像野鸡一样飞翔,那屋脊屋檐华丽多彩,如同野鸡高飞般羽翼鲜明。跻,就是升。君子登上这厅堂来听政理事。

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防。君子攸宁。殖殖其庭,言前庭殖殖然平正也。有觉其楹,言其大柱对立,所谓两楹也。哙哙其正,向明之处,快快然而显敞也。哕哕其防,奥窔之间,哕哕然而深邃也。

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莞者,小蒲,丛生水中,而茎圆,可以为席。篦者,以竹箟为席也。维熊,维罴。熊,猛兽,山居,冬蛰,当心有白脂。罴,似熊而大,长头,髙脚,猛憨,多力,有黄、赤二色。维虺,维蛇。虺,似蛇而小,首大如擘指,所谓蝮也。蛇,当纡曲而行,大者丈余。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大人者,大卜之属,占梦之官也。祥者,先兆也。熊罴,阳物,故为生男之兆;虺蛇,隂物,故为生女之兆。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寝之牀,衣之裳,贵重之也。弄之璋,璋者,半圭,贵者所执也。其泣喤喤,男子声大,亦贵之相也。朱芾斯皇,芾蔽膝也。天子纯朱,诸侯黄朱。祝愿其有是服也,室家君王。愿其有室有家,宜君宜王也。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寝之地则不如男子之寝牀也,衣之裼,以被借小儿,所谓褓也。弄之瓦,纺砖也,纺而用砖,女子之事也。无非无过恶也,无仪不为男子之仪也。妇人无外事,若代男子行礼,虽贤亦非贤矣。唯酒食是议,妇人唯主中馈,而计量饮食也。无父母诒罹,诒遗也,罹忧也。越礼逾分,以蹈于罪,乃遗父母之忧也。

  无羊

  美人君牧养之蕃盛也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四章皆赋也。羊之大者,羣三百。牛之犉者,总九十。者,问国君之富,数畜以对。牛羊之多如此,富可知矣。犉者,黄牛黒唇也。角濈濈,聚也。耳湿湿,泽也。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牛羊之众,或降于山之阿,或饮于池之泉,或寝而不惊,或动而齧草。讹者动也。牧人之来也,何簑笠以备雨,负干粮以充饥?而牛羊之多,凡同色者必有三十,然亦见其多而已,非必拘拘于三十之数也。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柴之大者曰薪,小者曰蒸。言牧人兼采樵也。以雌以雄,又言其取禽也。矜矜相骄也,兢兢争向前也。不骞不腾跃也,不崩不散奔也。麾之以肱,毕来既升。言不假棰楚,但以手麾之使来,则毕来使升,则既升也。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臻臻。」

古者有占梦之官,则必有占梦之书。故虽牧人之贱梦,必占之。众维鱼矣,言先梦人众,而后乃是鱼也。旐维旟矣,言梦郊野所建之旐,而后乃为州里所建之旟也。以人鱼言之,人为阳类,鱼为隂类。隂阳调和,时雨乃降,故梦人为鱼,其应为丰年之兆也。以旐旟言之,乡所统人少,旟所统人多。以少为多,则子孙蕃盛,故梦旐为旟,其应为室家之臻臻也。

  节南山

家父作是诗,刺王用尹氏,以致乱也。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兴也。节彼南山,山节然而髙大也。维石岩岩,石岩岩然,多而且峻也。见山与石,因以起兴,而刺尹氏也。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师尹者,大师尹氏也。言赫赫然之师尹,乃民所瞻仰,而不能尽其道,何哉?忧心如惔,不敢戏谈。言我心之忧如火之热,不敢出言,惟恐得罪也。国既卒斩,何用不监?言国之将亡,如草木终于斩絶,而尹氏不以既徃之事为监戒也。

即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丧乱▯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

译庭院平坦整齐,厅堂高大庄严。正厅明亮宽敞,后室深邃幽静。君子安居于此。庭院平坦整齐,是说前庭平整端正。厅堂高大庄严,是说大柱对立,即所谓两楹。正厅明亮宽敞,是说向阳之处,明亮而显敞。后室深邃幽静,是说内室深处,幽深而静谧。

下铺蒲席,上铺竹席,于是安卧就寝。于是入睡,于是起身,于是占问我的梦境。吉兆的梦是怎样的?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蒲,是小蒲草,丛生在水中,茎干圆润,可以编织成席。篦,是用竹片编织的席子。熊和罴。熊,是猛兽,居住在山中,冬天冬眠,心脏部位有白色的脂肪。罴,像熊但更大,头长,脚高,凶猛憨厚,力气大,有黄色和赤色两种。虺和蛇。虺,像蛇但较小,头大如拇指,即所谓的蝮蛇。蛇,蜿蜒曲折而行,大的有一丈多长。

大卜官占问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孩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孩的吉兆。大卜官,是大卜的属官,负责占梦的官员。兆,是预兆。熊和罴,是阳性的动物,所以是生男孩的预兆;虺和蛇,是阴性的动物,所以是生女孩的预兆。

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会佩戴红色的蔽膝,光耀夺目,成为家族的君主或国家的君王。

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是表示尊贵。让他玩弄玉璋,璋是半圭,是尊贵者所持的礼器。他哭声洪亮,男子声音大,也是尊贵的相。红色的蔽膝光耀夺目,蔽膝是遮护膝盖的服饰。天子用纯红色,诸侯用黄红色。祝愿他拥有这样的服饰,成为家族的君主或国家的君王。是祝愿他有家有室,适宜做君主或君王。

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穿上襁褓,给她玩弄纺锤。没有非议,没有过失,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带来忧患。

让她睡在地上,不如男孩睡在床上尊贵;给她穿上襁褓,是用被子包裹小儿,即所谓的襁褓。让她玩弄纺锤,纺锤是纺线用的砖,纺线用砖,是女子的事务。没有非议,没有过失恶行;没有仪,是不做男子的礼仪。妇人没有外事,如果代替男子行礼,即使贤德也不算贤德。只议论酒食之事,妇人只主持内务,计量饮食。不给父母带来忧患,诒是遗留,罹是忧患。越礼逾分,招致罪过,才会给父母留下忧患。

无羊

赞美君主牧养牲畜繁盛。

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犉。你的羊群来了,角聚拢在一起。你的牛群来了,耳朵湿润光泽。

四章都是赋体。羊群中大的,三百只成群。牛中犉的,总共九十头。这是询问国君的财富,用牲畜的数量来回答。牛羊如此之多,财富可知矣。犉,是黄毛黑唇的牛。角聚拢在一起,是聚集的意思。耳朵湿润光泽,是润泽的意思。

有的下山坡,有的饮池水,有的睡觉有的走动。你的牧人来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只同色的,你的祭牲就齐备了。

牛羊众多,有的下山坡,有的饮池水,有的睡觉不惊动,有的走动吃草。讹是走动。牧人来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以防雨,背着干粮以充饥?而牛羊众多,凡同色的必有三十只,这也只是显示其多而已,并非拘泥于三十这个数字。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带着雌雄禽鸟。你的羊群来了,矜矜兢兢,不跳跃不散奔。挥动手臂,全都来到并登上。

大的柴草叫薪,小的叫蒸。说牧人兼采樵。带着雌雄禽鸟,又说其取禽。矜矜是相骄的样子,兢兢是争向前的样子。不骞是不腾跃,不崩是不散奔。挥动手臂,全都来到并登上。说不借助鞭打,只用手挥动使之来,则全都来到并登上。

牧人做梦:众人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大卜官占问说:“众人变成了鱼,实际上是丰年的预兆;旐旗变成了旟旗,家族子孙繁盛。”

古代有占梦的官员,就一定有占梦的书。所以即使是牧人这样的贱民的梦,也一定要占问。众人变成了鱼,是说先梦见人多,后来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是说梦见郊野所建的旐旗,后来变成了州里所建的旟旗。以人和鱼来说,人是阳类,鱼是阴类。阴阳调和,时雨降临,所以梦见人变成鱼,其应验是丰年的预兆。以旐和旟来说,乡所统辖的人少,旟所统辖的人多。以少变多,则子孙繁盛,所以梦见旐变成旟,其应验是家族子孙的繁盛。

节南山

家父作这首诗,讽刺周王重用尹氏,导致国家动乱。

那南山高峻,岩石险峻。显赫的师尹,百姓都注视着你。忧心如焚,不敢戏言。国家即将灭亡,为何不引以为鉴?

起兴。那南山高峻,山势高峻。岩石险峻,石头险峻,多而且高。见到山和石,以此起兴,讽刺尹氏。显赫的师尹,百姓都注视着你。师尹,是大师尹氏。说显赫的师尹,是百姓所瞻仰的,却不能尽其道,为什么呢?忧心如焚,不敢戏言。说我心中的忧虑如火般炽热,不敢出言,惟恐得罪。国家即将灭亡,为何不引以为鉴?说国家将亡,如草木最终被斩断,而尹氏不以既往之事为鉴戒。

那南山高峻,草木茂盛。显赫的师尹,不平之事如何?上天降下灾祸,丧乱繁多。百姓言语不善,竟然无人惩戒叹息。

兴也有实,其猗言草木之实,猗猗然而盛也。不平谓何?言尹氏秉钧持衡,当平其政,而心乃颇僻,任用非人,其政不平,谓之何哉?天方荐瘥,丧乱▯多。荐与荐同,荐瘥者,艰疾重叠而至,乃天之所降,是以丧乱大多也。民言无嘉,憯莫惩嗟。言民之兴谤,无嘉美之言,在民上者乃莫能惩戒,而嗟叹憯伤痛也。

译“兴”字有实在的含义,这里指草木的果实,猗猗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为何说政事不平呢?是说尹氏掌握权柄、执掌平衡,应当使政事公平,但内心却偏邪不正,任用非贤之人,导致政事不公,这该怎么办呢?上天正降下接连不断的灾祸,丧乱非常多。“荐”与“荐”相同,“荐瘥”指艰难疾病重叠而至,这是上天所降下的,因此丧乱大多。百姓的言论中没有美好的言辞,实在令人伤痛叹息。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此下皆赋也。维周之氐,氐与柢同,谓本根也。言尹氏专王政,犹树之根柢也。其秉国之均平,乃四方人心所维系,天子赖之以毗,使民知向善,不至迷惑,乃职之当然也。今则不然,其政颇僻,不为天所吊闵矣。是宜悔罪改过,不宜使我众民至于空穷也。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言尹氏弗躬亲庶政,故不为民所信服也。弗问弗仕,勿罔君子。仕与事同,言所任之人不诲问不谙事,岂可欺罔君子而自以为能乎?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式用也,夷若芟夷之夷,己罢去也。言彼小人者,当芟除之罢去之,不可信任,使国之危殆也。琐琐姻亚,则无膴仕。两壻相谓曰:「娅膴,谓厚禄也。」言琐琐然鄙细之姻娅,皆非其才,不可使之居显位而食厚禄也。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佣,均直也。又曰齐也,天未尝不均齐也。而王任非人,不敢归咎,故言天不均齐也。讻与凶同,谓祸乱也。昊天不惠,降此大戾。思顺也,戾,乖也。天不顺人之欲,使小人得政,乃乖戾之大者也。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届,至也。阕,息也。言有位之君子能公忠之至,则使下民可以息其愁怨矣。君子如夷,恶怒是违。言能平其心以为政,则民之憎怒其上者皆违去矣。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言不为天所吊闵,故祸乱未有定时。且乱之逐月而生,使民不安。故我心之忧,如宿酲不解。是谁秉国之宪而至此乎?不自为政,而委任羣小,竟至于劳苦百姓,当国者之责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言居国之中,而虑祸及身,思驾四牡,出避于外。马之项领已就,车驾然竟无所之。我瞻四方,无非乱政。葢京师,天下之本,其治其乱,由内至外,由近及逺。是以天下至大,而蹙蹙居内,无可往之地。虽车之已驾,将安所驰骋乎?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

言尔之肆恶,方益茂盛。我相尔之气势,如矛之髙。矛者,钩兵,建之车上,长或丈六尺,或二丈。是刃器之立为最髙也。小人得志,自处至髙,不思危仆,其象如此。既夷者,自谓安平也。既怿者,乐而无忧也。如相醻者,如饮而醻酢以相欢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言邪人之势盛,正人之道衰,乃昊天之不平也。奬邪弃正者,王之失,不敢斥言,故归之天尔。王之不宁,亦其自取,而曰“我王不宁,我者亲之之辞”,亦忠臣爱君之心也。彼人之心,不自惩戒,而反怨恶贤人之正已葢惮于自责,轻于责人,小人之常也。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家父,周大夫也。诗专责尹氏,而末章始曰“以究王讻”,乃端本清源之意也。式讹尔心,则劝勉王及尹氏。言君臣若皆变易其心,弃恶从善,斯可以惠养万邦之民矣。已,旧序言此诗刺幽王,然考之《春秋》隠公三年三月,平王崩;四月,尹氏卒。《公羊传》以称尹氏为讥世卿,则尹氏专政在平王之末年,故家父作诗刺之。桓公八年,家父聘鲁,是家父仕于平王,与尹氏同朝,其刺尹氏而兼刺平王,明甚。以为刺幽王者,误矣。

  正月

  大夫所作也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赋也。正月繁霜,传以为夏正四月,乃正阳之月,时不当有霜,今乃有之,而且繁。寒暑失节,是以忧伤也。民之讹言,谓讹伪之言,惑乱民心,为害甚大。众人不以为忧,而我独忧之。中心京京然,言忧之大也。哀我小心,畏惧之甚也。癙忧以痒,幽忧不已,至于成疾也。痒者,疾也。谓之幽忧

译尹氏身为太师,是周朝的根本,掌握着国家的权柄,维系着四方,辅佐着天子,使百姓不致迷惑。上天不垂怜,不该让我们的军队空虚。

以下都是赋的手法。维周之氐,氐与柢字相同,意为本根。是说尹氏专断王政,就像树的根柢一样。他掌握国家的公平,是四方人心所维系,天子依靠他来辅佐,使百姓知道向善,不至于迷惑,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现在却不是这样,他的政令偏颇邪僻,不被上天所垂怜了。应当悔过改错,不应当使我们众民陷入穷困。

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服;不询问不办事,不要欺罔君子。应当铲除应当罢免,不要使小人造成危险。那些琐碎鄙陋的姻亲,就不应让他们担任高官厚禄。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是说尹氏不亲自处理庶政,所以不被百姓信服。弗问弗仕,勿罔君子。仕和事字相同,是说所任用的人不询问不熟悉事务,怎么能欺罔君子而自以为能呢?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式是用,夷像芟夷的夷,已是罢去。是说那些小人,应当铲除他们罢免他们,不可信任,使他们造成国家的危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娅”是两婿相称,“膴”是厚禄。是说那些琐碎鄙陋的姻亲,都不是有才能的人,不可让他们居于显位而享受厚禄。

上天不公正,降下这巨大的祸乱。上天不慈惠,降下这大的乖戾。君子如果至诚,能使民心平息;君子如果平和,憎恶愤怒就会远离。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佣是均直,又说是齐,上天未曾不均齐。而君王任用非人,不敢归咎于天,所以说上天不均齐。讻与凶字相同,指祸乱。昊天不惠,降此大戾。顺是顺,戾是乖。上天不顺从人的欲望,使小人得政,这是最大的乖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届是至,阕是息。是说在位的君子能公忠至极,那么下民就可以平息他们的愁怨了。君子如夷,恶怒是违。是说能平心施政,那么百姓对上面的憎怒就会远离了。

上天不垂怜,祸乱没有安定。祸乱逐月产生,使百姓不安。忧心如醉酒未醒,谁掌握国家法度?不亲自执政,最终劳苦百姓。

说不被上天垂怜,所以祸乱没有定时。而且祸乱逐月产生,使百姓不安。所以我的忧愁,像宿醉未醒。是谁掌握国家法度而到这种地步呢?不亲自执政,而委任群小,竟至于劳苦百姓,这是当权者的责任。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项粗大。我眺望四方,局促无处驰骋。

说身处国中,而忧虑祸及自身,想驾四匹马,出逃到外面。马的颈项已经粗大,车驾好了却无处可去。我眺望四方,无非是乱政。大概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它的治乱,由内到外,由近及远。所以天下虽大,而局促居于内,没有可去的地方。虽然车已经驾好,将到哪里驰骋呢?

正当茂盛,你的恶行像矛一样高。已经平定,已经喜悦,像互相酬酢一样。

说你肆行的恶,正更加茂盛。我看你的气势,像矛一样高。矛是钩兵,立在车上,长或丈六尺,或二丈。这是刃器中立得最高的。小人得志,自处至高,不思危败,其象如此。既夷,是自谓安平。既怿,是乐而无忧。如相醻,是像饮酒酬酢以相欢。

上天不公正,我的君王不安宁。不惩戒自己的心,反而怨恨正直的人。

说邪人的势力盛,正人的道衰,这是上天的不公正。奖邪弃正,是君王的过失,不敢斥言,所以归之于天。君王的不安宁,也是自取,而说“我的君王不安宁”,“我”是亲近之辞,也是忠臣爱君之心。那人的心,不自惩戒,而反怨恨贤人的正直,大概惮于自责,轻于责人,是小人的常情。

家父作诗,以探究君王的祸乱;改变你的心,以养育万邦。

家父,是周大夫。诗专责尹氏,而末章才说“以究王讻”,是端本清源的意思。式讹尔心,是劝勉君王及尹氏。说君臣如果都改变心意,弃恶从善,这样就可以惠养万邦的百姓了。已,旧序说此诗刺幽王,但考之《春秋》隐公三年三月,平王崩;四月,尹氏死。《公羊传》以称尹氏为讥讽世卿,那么尹氏专政在平王的末年,所以家父作诗刺之。桓公八年,家父出使鲁国,是家父仕于平王,与尹氏同朝代,他刺尹氏而兼刺平王,很明显。以为刺幽王的,是错误的。

正月

大夫所作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百姓的讹言,也很盛大。念我独自啊,忧心京京。哀我小心,忧思成疾。

赋的手法。正月繁霜,传认为夏正四月,是正阳之月,时不当有霜,现在却有,而且繁。寒暑失节,所以忧伤。民之讹言,指讹伪之言,惑乱民心,为害很大。众人不以为忧,而我独忧之。心中京京然,说忧之大。哀我小心,畏惧之甚。癙忧以痒,幽忧不已,以至于成疾。痒是疾。谓之幽忧

者,忧在于心而人不知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悔。

译所谓忧患,是心中焦虑而他人不知。

父母生养我,为何让我如此痛苦?不先于我死,不后于我死。

善言从口出,恶言也从口出。

忧心重重,因此产生悔恨。

赋也,当乱日而自伤。言父母生我,何以使我?当是时而至于病乎?瘉瘦,通病之甚而将死也。乱不在我之先,不在我之后,而我适当之。因言人之好言,自口出;莠言,亦自口出。莠言者,如害苗之草秽恶,不择能败人之事也。忧心愈愈,忧之益甚也。是以有侮我之好言,众所憎恶,故见侮慢也。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赋也,言忧心惸惸然,念我安所得禄乎?民之无罪,方且皆为俘虏,而作他人之臣仆。哀我诸人,又何从而得禄乎?国将亡矣,未知得之者为谁?如瞻乌于将集之时,未知其上于何人之屋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赋也,观之林中木,大者为薪,小者为蒸,甚易见也。而民今方危殆,天乃梦梦然,莫知其意,乱之定乎?未定乎?皆不可知也。但天之未定,则人胜天;天之既定,天亦胜人。人之胜天也,善或受祸,恶或受福;及天之胜也,则善必获福,恶必罹祸矣。靡人弗胜,言不问何人,皆不能胜天也。皇皇然之上帝,果谁憎乎?但为善者,爱之佑之,而又福之;为恶者,憎之亏之,而又祸之。其爱其憎,皆非有私于其间也。

谓山葢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

谓山之卑,则为冈为陵,其髙显然,不可诳人以为卑也。而民间讹伪之言,乃以无为有,以非为是,何其诳惑人之甚乎?然为是言者,莫能惩戒而自止者,何也?贤者为世道忧,故召老成而问焉,又召占梦之人而讯焉,亦皆莫能知之也。今之在官者,皆谓之圣,譬如乌之黑色,其为雌为雄,熟能知之乎?曰:予圣者,非真为圣也,亦见其妄自尊大尔。

谓天葢髙,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赋也,衰乱之世,常忧祸及,必深自防抑,每事谨畏,故天虽云髙,不敢不局。局者,身之俯,惟恐触乎天也。地虽云厚,不敢不蹐。蹐者,接迹轻步,惟恐地之陷也。我之号呼,以此言喻诸人,有伦礼而非妄,如脊梁而正直。然人之不听我言者,何哉?葢凡今之人,如虺如蜴,为可哀也。虺即蝮蛇,蜴者蝘蜓,又曰蜥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兴也。阪田者,崎岖墝埆之地。特者,特生之苗也。言不美之地而苗之特生,菀然而盛,以兴生乱世而不得志也。天之扤我,如不我克?扤,动摇也。居处不安,乃天之动摇我,惟恐不我胜也。彼求我,则如不我得。彼者,指当时权臣也。言初之求我以为法,则惟恐不能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言久而弃我,则禁持困苦,我如仇讐然,不复能用力而奬助矣。葢权臣之进退人才,始而援引欲其助己也,终而摈弃恶其异己也。求之甚难,弃之甚易。邪则易亲,正则难合,往往如是。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赋也,言我心之忧如,或遇结而不能解。以今此之政悖谬,乃乱亡之渐,何其暴厉之甚哉!譬火之燎原,势焰方盛,莫之能灭。然未有不灭者,观之于前,赫赫然宗周之盛,一褒姒足以烕之矣。烕,亦灭也。传之后説,以此诗为东迁后作,葢有监戒意,无忧惧之情,乃道已然之事也。此説疑得之。

终其永懐,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

比也,终其永懐。言我长思其终也。又窘隂雨,如车之遇雨而窘困也。其车既载,言装车方行也。乃弃尔辅者,缚杖于辐以防辅车者,欲行而弃之,则不可行矣。载输尔,载道阻,车仆败其所载也。将伯助予,言请人相救,则缓不及事也。此章设譬,言我思后患,彼不虞难至,弃正土危而求救,则无及矣。

无弃尔辅,贠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曾是不意。

译赋,是当乱世而自伤。说父母生我,为何使我?正当此时而至于病吗?瘉瘦,是病极重而将死的样子。乱不在我之前,不在我之后,而我正赶上。因此说人的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坏话,像害苗的杂草秽恶,不择能败人的事。忧心愈愈,是忧益甚。所以有侮我的好话,众所憎恶,故见侮慢。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百姓无辜,连同臣仆。哀我众人,何处得禄?看乌鸟停在哪里,在谁屋上?

赋,说忧心惸惸然,念我安得禄?百姓无罪,方且皆为俘虏,作他人臣仆。哀我众人,又何从而得禄?国将亡了,未知得禄者是谁?如看乌鸟将集时,未知它上何人之屋。

看那林中木,大者为薪,小者为蒸。百姓今方危殆,看天梦梦。既克有定,无人不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赋,观林中木,大者为薪,小者为蒸,极易见。而百姓今方危殆,天乃梦梦然,不知其意,乱定吗?未定吗?皆不可知。但天未定,则人胜天;天既定,天亦胜人。人胜天时,善或受祸,恶或受福;到天胜时,则善必获福,恶必罹祸。无人不胜,说不问何人,皆不能胜天。皇皇然之上帝,果谁憎?但为善者,爱之佑之,又福之;为恶者,憎之亏之,又祸之。其爱其憎,皆无私于其间。

谓山葢卑,为冈为陵,百姓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问之占梦,都说:“我圣,谁知乌之雌雄?”

谓山之卑,则为冈为陵,其高显然,不可诳人以为卑。而民间讹伪之言,乃以无为有,以是为非,何其诳惑人之甚?然为是言者,莫能惩戒而自止,何也?贤者为世道忧,故召老而成问,又召占梦之人问,亦皆莫能知。今在官者,皆谓之圣,譬如乌之黑,其为雌雄,熟能知?说:我圣者,非真圣,亦见其妄自尊大。

谓天葢高,不敢不局;谓地葢厚,不敢不跼。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人,胡为虺蜴?

赋,衰乱之世,常忧祸及,必深防抑,每事谨畏,故天虽高,不敢不局。局者,身俯,惟恐触天。地虽厚,不敢不跼。跼者,接迹轻步,惟恐地陷。我号呼,以此言喻人,有伦礼而非妄,如脊梁正直。然人不听我言,何哉?葢今人,如虺如蜴,可哀。虺即蝮蛇,蜴者蜥蜴。

看那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助。

兴,阪田者,崎岖墝埆之地。特,特生之苗。说不美之地而苗特生,菀然盛,以兴生乱世而不得志。天之扤我,如不我胜?扤,动摇。居处不安,乃天动摇我,惟恐不我胜。彼求我,则如不我得。彼,指当时权臣。说初求我以为法,则惟恐不能得。执我如仇,亦不我助。说久而弃我,则禁持困苦,我如仇敌,不复能用力奬助。葢权臣进退人才,始而援引欲其助己,终而摈弃恶其异己。求之甚难,弃之甚易。邪易亲,正难合,往往如是。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政,胡然厉?燎之方扬,宁或灭?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赋,说我心忧如,或遇结而不能解。以今政悖谬,乃乱亡之渐,何其厉?譬火燎原,势焰方盛,莫能灭。然未有不灭者,观前,赫赫宗周之盛,一褒姒足以灭之。烕,亦灭。传之后説,以此诗为东迁后作,盖有监戒意,无忧惧之情,乃道已然事。此説疑得之。

终其永怀,又窘阴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载,将伯助予。

比,终其永怀。说我长思其终。又窘阴雨,如车遇雨而窘困。其车既载,说装车方行。乃弃尔辅者,缚杖于辐以防车者,欲行而弃之,则不可行。载输载,道阻,车仆败所载。将伯助予,说请人相救,则缓不及事。此章设譬,说我思后患,彼不虞难至,弃正士危而求救,则无及。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载,终逾绝险,曾是不意。

比也,贠者益也。车行而不弃其辅,则有以益其辐矣。又顾尔之仆,戒其防险如是,则不败所载,可以度险矣。而曽不以是为意乎?此又譬能用贤人,且能戒饬,则国家治安矣。

译比,就是辅助;贠,就是增益。车子行驶而不丢弃它的辅木,就能增益它的辐条了。又回头叮嘱你的车夫,告诫他防范危险像这样,就不会毁坏所载之物,可以渡过险境了。你竟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吗?这又是比喻能够任用贤人,并且能够告诫训导,那么国家就安定治理了。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比也,沼之水少,非鱼之所乐,其潜伏也,欲其不见;而水少,则不免于见。炤者,分明也已。欲防患而无处可避,故忧虑之深,至于惨惨。念国政之暴虐,乃至此也。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赋也,言小人得志,有防酒嘉殽以亲洽其隣,而昬姻亦独宴乐,我独忧心,至于疾痛也,慇慇然痛也。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夭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赋也,佌佌然之小人,则既有屋矣;蔌蔌然窭贫之子,亦方且有禄矣。而我之当有禄者,反不得禄,何哉?不敢归咎于上,曰:“天夭是椓。”言夭降夭祸,而椓丧我也。当此之时,富人犹可,惸独鳏寡,甚可哀矣。哿者可也,惸独者惸惸然独处。夫无妻而妻无夫者也。

  十月之交

  周大夫作之以刺幽王也

十月之交,朔日辛夘,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八章皆赋也。十月以夏正言之也。九月已尽,初交十月,遇朔而日食。葢日常在朔,春秋每书日食,必言朔。其不言朔者,左氏以为官失之也。官失之者,谓史官缺之也。亦孔之丑,言日食之灾甚于月食,故甚可恶也。日月之食者,朔而日月之合,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则月亢日而月为之食。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微犹亏也,谓食之也。葢是时日月之食皆见,故甚可哀,以殃败之将至也。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日月告凶,言皆食则为灾也。不用其行,失其常度也。日月之行,皆有常度,然王者修徳任贤,则天灾可弭,月常避日,故当食不食。今王不修徳,任用非人,故日月当食而必食,是则虽有常度,而实非常之变,故曰不用其常也。四国无政,言无善政及于四方之国也。不用其良言,无善政者,以其不用良士也。月食维其常,隂亢阳而不胜,犹可言也。日食之不臧,隂胜阳而揜之,不可言也。《春秋》书日食而不书月食,葢亦此意。

▯▯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防莫惩?

▯▯然电光之引雷,非冬宜有也。而今乃有之,是则非安宁之时也,非令善之候也。百川沸腾,则大水为灾;山冢崒崩,则陵谷易处。▯者,髙丘也。哀今之人,何当此惨痛而莫之惩戒乎?今之人,指当时任事者。

皇父卿士,畨维司徒,家伯▯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艳妻煽方处。

曰:皇父者,为卿士,葢六卿之外,更为都官,以总六官之事也。曰:畨者,为司徒,使之掌邦教也。曰:家伯者,使之为宰,葢如周官小宰与宰夫,职卑而权重者也。曰:仲允者,为膳夫,掌王之饮食也。曰:棸子者,为内史,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也。曰:蹶者,为趣马,掌马政也。曰:楀者,为师氏,掌司朝得失之事也。此数人者,皆王之幸臣,而所谓艳妻者,即褒姒,其势焰烜赫,如火之煽,方处于内,与诸幸臣相为表里,以斵丧王室。呜呼!文武成康之天下,败于一妇人,乃至此夫!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是时,任事之臣,皇父,乃罪之魁也。故专责之。言其妄动大役,岂曰使民不以时乎?何使我动作,而又自专,不就我谋,彻除我之墙屋,迫我以迁徙,污秽我之田畴,使我弃故业,乃曰:“非我戕害汝,此礼之当然尔。”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憗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皇父自以为圣,骋其聪明,营向以为都,乃于三卿之中择其富者与之偕往。亶侯多蔵,言与同往者信维富有之家也。不憗遗一老,俾守我王。憗者,心不欲而自强之辞言皇父挟诸臣以偕徙,不强留一老臣以守卫天子也。择有车马以

译鱼在沼泽中,也并非能够快乐。虽然潜伏在水底,但也看得非常清楚。心中忧愁凄惨,想到国家遭受的暴虐。

这是比喻,沼泽中的水很少,不是鱼所喜欢的地方,它潜伏在那里,是想不被看见;但水少,就不免被看见。炤,就是分明、清楚的意思。想要防备祸患却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所以忧虑之深,到了凄惨的地步。想到国家政事的暴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小人那里有陈设好的酒,又有美味的菜肴。他们与邻居融洽亲近,姻亲之间也尽情宴乐。想到我独自一人,心中忧愁不已。

这是赋的手法,说小人得志,用陈设好的酒和美味的菜肴来亲近他们的邻居,而姻亲也独自宴乐,我却独自忧愁,以至于像病痛一样,慇慇然疼痛。

佌佌的小人,他们有房屋;蔌蔌的贫贱之人,他们正有俸禄。百姓如今没有福分,遭受夭折和摧残。富人还可以,可怜那些孤苦无依的人。

这是赋的手法,佌佌然的小人,已经有房屋了;蔌蔌然贫贱的人,也正好有俸禄了。而我本应有俸禄的人,反而得不到俸禄,为什么呢?不敢归咎于君主,说:“是上天降下灾祸,摧残了我。”意思是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丧亡。在这个时候,富人还可以,孤苦无依的鳏夫寡妇,非常可怜。哿,是可以的意思;惸独,是惸惸然独自生活,指没有妻子的男人和没有丈夫的女人。

十月之交

周大夫作这首诗来讽刺周幽王。

十月的交替,初一那天是辛卯日,发生了日食,也非常丑恶。那月亮亏缺,这太阳亏缺,如今这些下民,也非常悲哀。

八章都是赋的手法。十月是按照夏历来说的。九月已经结束,刚进入十月,遇到初一发生日食。大概太阳常在初一,春秋记载日食,必定说初一。不说初一的,左氏认为是史官遗漏了。史官遗漏,是说史官缺失了记录。也非常丑恶,是说日食的灾祸比月食更严重,所以非常可恶。日月食,初一日月相合,月亮遮住太阳就发生日食;望日月相对,月亮挡住太阳就发生月食。那月亮亏缺,这太阳亏缺,微就是亏缺,指发生日食。大概当时日月食都出现了,所以非常悲哀,因为灾祸败亡即将到来。

日月宣告凶险,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国家没有善政,不任用贤良之人。那月亮发生食,那是它的常规;这太阳发生食,哪里是好事?

日月宣告凶险,是说日月都发生食就是灾祸。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是说失去了常度。日月的运行,都有常度,然而君主修养德行任用贤人,那么天灾可以消除,月亮常避开太阳,所以应当发生食时不发生。现在君主不修养德行,任用非人,所以日月应当发生食时必定发生,这就是虽然有常度,但实际上是非常规的变化,所以说“不遵循常度”。四方国家没有善政,是说没有善政遍及四方国家。不任用贤良之人,是说没有善政,是因为不任用贤良之士。月食是常规,阴气亢盛阳气而不胜,还可以解释。日食不是好事,阴气胜过阳气而遮住它,无法解释。《春秋》记载日食而不记载月食,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〇〇雷电不安宁,不令百川沸腾,山〇突然崩塌,高岸变成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现在的人,为何遭受惨痛却没有人惩戒?

〇〇然电光引发雷声,不是冬天应有的。而现在却有,这就是不安宁的时候,不是善好的征兆。百川沸腾,就是大水成灾;山冢突然崩塌,就是山陵山谷互换位置。〇,是高丘的意思。哀叹现在的人,为何遭受这惨痛却没有人惩戒呢?现在的人,指当时执政的人。

皇父是卿士,畨是司徒,家伯是冢宰,仲允是膳夫,棸子是内史,蹶是趣马,楀是师氏,艳妻煽动方处。

说:皇父,担任卿士,大概六卿之外,又担任都官,以总领六官的事务。说:畨,担任司徒,让他掌管国家教化。说:家伯,让他担任冢宰,大概像周官小宰和宰夫,职位低但权力重。说:仲允,担任膳夫,掌管君王的饮食。说:棸子,担任内史,掌管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的法令。说:蹶,担任趣马,掌管马政。说:楀,担任师氏,掌管朝廷得失之事。这几个人,都是君王的宠臣,而所谓艳妻,就是褒姒,她的权势烜赫,如火之煽动,正处在宫内,与各位宠臣互相表里,以摧毁王室。呜呼!文武成康的天下,败于一个妇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压制这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吗?为何让我劳作?不与我商量,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说:“我不是伤害你,礼制就是这样。”

这时,执政的大臣,皇父是罪首。所以专门责备他。说他妄动大役,难道说使民不按时吗?为何让我劳作,而又专断,不与我商量,拆毁我的墙屋,迫使我迁徙,污秽我的田地,使我放弃旧业,却说:“我不是伤害你,这是礼制的当然。”

皇父非常圣明,在向阳建都。选择三位有事之人,真是富有之家。不忍心留下一位老臣,让他守卫君王。选择有车马的人居住,前往向阳。

皇父自以为圣明,施展他的聪明,营造向阳作为都城,于是从三卿中选择富有的人与他一同前往。亶侯多藏,是说一同前往的人确实是富有之家。不忍心留下一位老臣,让他守卫天子。憗,是心里不想却强为之的意思,说皇父挟持各位大臣一同迁徙,不强留一位老臣来守卫天子。选择有车马的人

居徂向,言凡有车马者,使徙其家以往于向也。

译居住在徂地的人说,凡是拥有车马的人,都让他们举家迁徙到向地去。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防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作诗者,葢同僚之人,故勉强从事,不敢辞劳。自言已无有罪辜,但畏谗口之多,搆成其罪。民之灾,非天有私怒而降之也,皆由羣邪相聚,噂噂沓沓,面则佞而为悦,背则憎而为谗。其专为此者,乃人也,非天也。噂聚也,沓重复之意。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悠悠长久之意,痗者病也。言我里与于迁徙,是以甚病也。四方有羡,我独居忧。言四方皆安乐有余,而我独忧苦也。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民者,亦指邪党也。众莫不暇逸,而我独不敢休息。彼皆偷安,我以忠勤,故异心也。天命不彻,彻者通也。我不敢效我友自逸,见其心在王室,不肯诡随。我友亦指皇父之党也。

  雨无正

饥馑之后,羣臣离散,不去者作诗以留。去者旧序,以为正大夫刺幽王,亦未有所考。

浩浩昊天,不骏其徳,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舎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七章皆赋也。韩诗篇首多二句曰:「雨无其极,伤我稼穑。」今当从之。葢饥馑之年,夏旱而秋涝,故雨之不止,多伤稼穑也【按篇首增「雨无其极,几伤稼穑」于韵既叶,而一章之中,前六句一韵,后六句亦一韵,于文体亦宜。传以为下章十句増之,则长短不同,此过疑已。首章十二句,次章十句,三章以下皆八句,长短不同,又为一体,何不可乎】下言浩浩然之昊天,若无闻知,不能大其徳惠,以救生民,乃降此饥馑,以斩伐四国之命。又言昊天疾灭而暴虐,下民不思虑不图谋,使民死亡。舎者,置也;沦胥者,相与俱陷也;铺者,徧也。舎彼有罪以下四句,葢曰饥馑之灾止及有罪之人,其伏罪而死可矣;若此无罪之人,亦陷于死亡,而灾徧及,何其甚哉。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时周未灭也,而以为既灭,言其心然也。其危如是,将何所止,而何所定乎?正大夫,朝之长官也,而舎王以去,孰知吾心之劳苦乎?三事为三公之属,大夫为六卿之副,与夫邦君诸侯,皆不可去者,而乃莫肯夙夜尽心,朝夕从事。庶几曰改而用善,何反去而为恶乎?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呼天而曰:“天将如之何?”我言乃法度之言尔,乃不信,则如人之行迈,将何所至哉?凡百君子,指众人之去者,各敬尔身言,皆为王官,不守其职,是不敬其身也。理者,天之所出,循理守职,所以畏天;若弃厥职,则是不循理,而不畏天矣。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曾我▯御,憯憯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譛言则退。

戎成不退,言兵乱既成,不可遏退也;饥成不遂,言凶饥已成,事不遂意也。葢凶饥之甚,则民无恒心,其势必至为乱。二者常相因也。我▯御之,臣将何如哉?在王左右,欲去不可,唯憯憯伤痛,日以惟悴尔。凡百有位之君子,各行己志,莫肯讯问于人,商度可否,但闻人言以口答之。心则不然,或谮之于王,即思去矣。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贤人之言,不肯妄出,必思而后言,而王竟不听,故曰哀哉!不能言者,其言不轻出,而身反憔悴,何也?佞人之言,不循义理,惟巧辨取悦,而王乃悦焉,故曰可矣!能言者,其言之如流,而身乃处休美之地,何也?葢刺王不听正言,而惑于谗佞也。

维曰:「于仕孔棘,且始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人皆曰:“往仕而不知仕之▯。”且殆,棘者,艰难也;殆者,危险也。王于臣之邪正,不能分辨。故臣之不忠者,君子欲进言,以为不可使,则王方宠小人,反罪君子;欲进言,以为可使,是乃以

译勤勉地从事工作,不敢诉说辛劳。没有罪过,却防备那些喧嚣的谗言。百姓遭受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当面附和、背后憎恨,这都是人为造成的。

作诗的人,大概是同僚,所以勉强从事工作,不敢推辞辛劳。说自己没有罪过,只是畏惧谗言众多,构陷成罪。百姓的灾难,并非上天有私怒而降下,都是由群邪聚集,当面谄媚取悦,背后憎恨进谗。专门做这些事的,是人,不是天。噂,聚集;沓,重复的意思。

漫长的日子,我也因此十分病苦。四方都有安乐富余,唯独我居处忧愁。百姓无不安逸,唯独我不敢休息。天命不通达,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

悠悠,长久的意思;痗,病。说我的同僚参与迁徙,所以非常病苦。四方都有富余,唯独我居处忧愁。说四方都安乐有余,而我独自忧苦。百姓无不安逸,唯独我不敢休息。百姓,也指邪党。众人无不闲暇安逸,而我独自不敢休息。他们苟且偷安,我忠诚勤勉,所以心意不同。天命不通达,彻,通达。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求安逸,表明我的心在王室,不肯诡诈随顺。我的朋友也指皇父的党羽。

雨无正

饥荒之后,群臣离散,留下的人作诗以挽留。离去的人,旧序认为正大夫讽刺周幽王,也没有考证。

浩浩荡荡的昊天,不能光大他的德行,降下丧乱饥荒,斩伐四国。苍天疾速暴虐,不思考不谋划,放过那些有罪的人,让他们伏罪;像这样无罪的人,却相与陷入死亡。七章都是赋。韩诗篇首多两句曰:“雨无其极,伤我稼穑。”现在应当采纳。大概饥荒之年,夏旱而秋涝,所以雨不停止,多伤害庄稼【按篇首增“雨无其极,几伤稼穑”于韵既叶,而一章之中,前六句一韵后六句亦一韵,于文体亦宜。传说下章十句增之,则长短不同,此过疑已。首章 twelve 句,次章十句,三章以下皆 eight 句,长短不同,又为一体,何不可乎】下面说浩浩然之昊天,若无闻知,不能光大他的德惠,以救生民,乃降下这饥荒,以斩伐四国之命。又说昊天疾速暴虐,下民不思考不谋划,使民死亡。舍,放置;沦胥,相与俱陷;铺,遍。舍彼有罪以下四句,大概说饥荒之灾只及有罪之人,其伏罪而死可矣;像这样无罪之人,也陷入死亡,而灾遍及,何其甚哉。

周宗既灭,无处止息。正大夫离居,没人知道我的劳苦。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尽心。邦君诸侯,不肯朝夕从事。本以为会改好,反而做出恶行。当时周未灭,而以为既灭,言其心然。其危如是,将何所止,而何所安乎?正大夫,朝之长官也,而舍王以去,孰知吾心之劳苦乎?三公之属,大夫为六卿之副,与邦君诸侯,皆不可去者,而乃不肯早晚尽心,朝夕从事。本以为改而用善,何反去而为恶乎?

昊天将如何?法度之言不信。如人行走,将何所至?凡百君子,各敬自身。为何不相畏?不畏于天。

呼天而曰:“天将如何?”我言乃法度之言,乃不信,则如人之行走,将何所至哉?凡百君子,指众离去者,各敬自身言,皆为王官,不守其职,是不敬自身也。理者,天之所出,循理守职所以畏天;若弃厥职,则是不循礼,而不畏天矣。

兵乱已成不可退,饥荒已成不遂意。我侍奉君王,日日憔悴。凡百君子,不肯询问。听言则答,谗言则退。

兵乱既成,不可遏退;饥荒已成,事不遂意。大概凶饥之甚,则民无恒心,其势必致为乱。二者常相因也。我侍奉之,臣将何如哉?在王左右,欲离去不可,唯伤痛,日以憔悴尔。凡百有位之君子,各行己志,不肯询问于人,商度可否,但闻人言以口应之。心则不然,或谮之于王,即使思去矣。

哀哉!不能言,非舌不出,维身是瘁。可矣!能言,巧言如流,使身处休。

贤人之言,不肯妄出,必思而后言,王竟不听,故曰哀哉!不能言者其言不轻出,而身反憔悴何也?佞人之言,不循义理惟巧辨取悦,王乃悦焉,故曰可矣!能言其言之如流,而身乃处休美之地何也?大概刺王不听正言,而惑于谗佞。

维曰:“于仕孔棘,且始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人皆曰:“往仕而不知仕之难。”且危险,棘者艰难也;殆者危险也。王于臣之邪正不能分辨。故臣之不忠者,君子欲进以为不可使,则王方宠小人反罪君子;欲进以为可使,是乃以

不肖为贤,以贤为不肖。朋友必诮责之矣。此仕之所以为难也。

译把不贤之人当作贤人,把贤人当作不贤之人,朋友们必定会讥讽责备他。这就是做官之所以困难的原因。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鼠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留者语徙者曰:「尔之辞于王都,固不可也。而尔乃曰:『未有室家,不得已而去。』然我静思,去之不可。尔乃若不听,故至于泣血。泣血者,泪下而但不哭,其泪如血之流也。无言不疾,葢言之深切乃痛言之也。且尔谓王都无室家,则尔于昔之言去,谁为尔作室居于彼乎?此葢去者从諌而复留,故喻之使安处王都也。」

  诗演义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十二

  明 梁寅 撰

  小旻之什

  小旻

王惑于邪谋,不防断以从善,故大夫作是诗以刺之。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曰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猷,亦孔之卭。

六章皆赋也。旻天者,言天之幽逺。疾威者,其威疾速而可畏也。敷于下土,天威布于下土也。谋犹回遹,回则邪而不正,遹则辟而不中。何曰斯沮?言邪辟之谋,害政败事。何曰而止乎?谋之善者不从,其不善者反用。我视今之谋猷,亦甚病矣。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猷,伊于胡底。

潝潝相和也,訿訿相诋也。小人为谋利之所在,则潝潝而相和;见利必争,则訿訿而相诋。不为国计,惟狥己私,是亦可哀也。谋之善者皆违背,谋之不善皆依随。我视今之谋猷,何能至成功乎?

我▯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凡谋事,必先断于心。既断之,而众或疑焉,乃询之于卜。然卜不可以再三也,再三则▯厌之而不告矣。且谋事当询之老成,不必人众也。故谋夫之多事,反不集。盖盈庭徒乱人意,无一人敢任其咎者。是犹有所行迈,不能勇往,唯坐以谋之,何由得其道乎?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聴,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哀哉!王之为谋者,不得其道也。匪先民是程,则不以圣贤为法;匪大犹是经,则不以大道为常。维迩言是聴,则所悦者浅近;维迩言是争,则与同列相争者亦浅近。若是,则譬之作舎道傍,三年不成矣。溃者,遂也。聴行道之言,则不能遂也。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止者,定也。膴者,大也,多也。言国论虽无定也,而有圣者,有否者。圣者,心之通明也。否者,昏塞也。民虽不多也,而有哲者,有谋者,有肃者,有艾者。哲者,有谋见也。谋者,善计虑也。肃者,能敬慎也。艾者,有治才也。肃、艾、哲、谋、圣,乃《洪范》五徳之用。能用是人,则治功可成。否则,如泉流之深,惟相牵引,以至防没而败亡矣。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暴虎,以手搏虎也;冯河,无能而渉河也。人知其一,莫知其他。言徒搏、徒渉,人知其不可矣;丧国亡家之由,则未必知之也。故谋事者,必战战而恐惧,兢兢而戒谨,如临深渊,惟恐坠;如履薄冰,惟恐防。夫子之行三军,必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呜呼!岂独行三军而已哉?旧序于此诸篇,皆云刺幽王。传于《雨无正》之篇,以为或东迁后作。如《旻》言,王惑于邪谋而不断。尔幽王无道,其颠倒悖乱,奚但不断哉?东迁后诸王,多无谋不断。诸诗或作于其时,未可例以为刺幽王也。

  小宛

大夫遭时之乱,兄弟相戒以免祸也。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兴也,宛然而小者,班鸠也。而其翰之飞,则戾乎天矣。因鸠之飞以起兴,言心之忧伤而思昔先人。当将旦之时,所懐者尤在于父母也。念先人者,恐亏行以辱其先;懐二人者,或父母殁而唯恐无以显其亲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人之丧徳,多因耽酒。故言肃敬通明者,其饮酒必

译对你们迁往王都的人说:“我没有房屋家室,忧思哭泣至出血,没有一句话不是痛苦之言。”从前你们外出居住时,是谁替你们建造房屋的呢?

留守的人对迁徙的人说:“你们辞别王都,本来是不可以的。而你们却说:‘因为没有房屋家室,不得已才离开。’然而我静心思考,离开是不行的。你们如果不听从劝告,所以才痛苦到哭泣出血。哭泣出血,是指眼泪流下却不出声痛哭,那眼泪像血一样流淌。没有一句话不是痛苦之言,大概是言语深切,乃是痛切之言。况且你们说王都没有房屋家室,那么你们从前说要离开时,是谁在彼处为你们建造房屋居住的呢?这大概是离去的人听从劝告而再次留下,所以以此比喻让他们安心居住在王都。”

诗演义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十二

明 梁寅 撰

小旻之什

小旻

君王被邪谋迷惑,不能果断地听从善言,所以大夫作这首诗来讽刺他。

苍天威严迅疾,布于下土。谋略邪僻不正,何时才能停止?好的谋略不听从,不好的谋略反而采用。我看如今的谋略,也真是病态严重。

六章都是赋体。旻天,是说天的幽深遥远。疾威,是说它的威严迅疾而令人畏惧。敷于下土,是说天威布于下土。谋犹回遹,回则是邪而不正,遹则是偏邪而不中。何曰斯沮,是说邪僻的谋略,危害政事败坏事务,何时才能停止呢?好的谋略不听从,不好的谋略反而采用,我看如今的谋略,也真是病态严重了。

阿谀附和,互相诋毁,也真是悲哀。谋略好的,全都违背;谋略不好的,全都依从。我看如今的谋略,怎能达到成功呢?

阿谀附和是相和,互相诋毁是相诋。小人为了谋取利益,就阿谀附和;见到利益必争,就互相诋毁。不为国家打算,只顺从自己的私欲,这真是可哀啊。谋略好的全都违背,谋略不好的全都依从,我看如今的谋略,怎能达到成功呢?

我占卜已经厌烦,不告诉我谋略。谋士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发言充满厅堂,谁敢承担过错?如果不像出行那样谋划,因此不能得道。

凡是谋划事情,一定要先在心中决断。已经决断,而众人有疑问,就询问占卜。然而占卜不可以再三进行,再三进行就会厌烦而不告知了。况且谋划事情应当询问老成之人,不必人多。所以谋士多反而事情不能成功。大概厅堂里人多只是扰乱人心,没有一人敢承担过错。这就像有所出行,不能勇往直前,只是坐着谋划,怎么能得道呢?

悲哀啊!谋划事情,不效法先人,不遵循大道,只听从浅近之言,只争论浅近之言。就像在道旁筑室,因此不能成功。

悲哀啊!君王谋划事情,不能得道。不效法先人,就不以圣贤为法;不遵循大道,就不以大道为常。只听从浅近之言,就只喜欢浅近;只争论浅近之言,就和同列争论的也是浅近。像这样,就譬如在道旁筑室,三年也不能成功。溃,是遂的意思。听从行路人的话,就不能成功了。

国论虽无定,有的圣明有的昏塞;民众虽不多,有的明智有的善谋,有的敬慎有的有治才。就像泉水流淌,不要一起败亡。

止,是定的意思。膴,是大、多的意思。说国论虽然没有定论,但有圣明的人,有昏塞的人。圣明,是心通明;昏塞,是心昏塞。民众虽然不多,但有明智的人,有善谋的人,有敬慎的人,有治才的人。明智,是有谋见;善谋,是善计虑;敬慎,是能敬慎;治才,是有治才。肃、艾、哲、谋、圣,是《洪范》五德的运用。能任用这些人,治功就能成功。否则,就像泉水深流,互相牵引,以至于淹没而败亡。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涉水。人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 ice。

暴虎,是徒手搏虎;冯河,是无能而涉水。人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他。说徒手搏虎、徒步涉水,人知道不可;丧国亡家的原因,则未必知道。所以谋划事情的人,一定要战战恐惧,兢兢戒谨,如临深渊,唯恐坠落;如履薄冰,唯恐破裂。夫子率领三军,必说:“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唉!难道只是率领三军而已吗?旧序在这些诗篇,都说讽刺幽王。传在《雨无正》篇,认为或东迁后作。如《小旻》说,君王被邪谋迷惑而不断。那么幽王无道,其颠倒悖乱,岂止不断吗?东迁后诸王,多无谋不断。这些诗或作于其时,未可一概认为是讽刺幽王。

小宛

大夫遭遇时乱,兄弟互相告诫以免祸。

宛然鸣鸠,高飞至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天明不寐,怀念二人。

兴也,宛然而小的是斑鸠。而其高飞,则至天矣。因鸠之飞以起兴,说心之忧伤而思昔先人。当将旦的时候,所怀念的尤在于父母。念先人,是恐亏行以辱其先;怀念二人,是或父母殁而唯恐无以显其亲。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一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