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演义卷九
之乎?将以谘诹善道也。宾之爱主也,岂徒爱之乎?故当告之以善道也。当旅酬之时,极言论之美,灿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情以交孚。主必以忠告望宾,宾不以私惠为徳,此古人之燕飨所以尽礼而非徒事于饮食者乎。
译为什么呢?是为了咨询善道。宾客爱护主人,难道仅仅是爱护他吗?所以应当把善道告诉主人。在旅酬的时候,极尽言论的美好,灿烂有礼文来相接,欢愉有真情来交感。主人必定以忠告期望宾客,宾客不把私人的恩惠当作恩德,这就是古人燕飨之所以尽礼而不仅仅是从事饮食的原因吧。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徳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敖。
蒿葭也,或曰青蒿,或曰蓬蒿。徳音孔昭,言其有徳而闻誉甚着也。视民不恌,「视」与「示」同,示民以重厚之徳而不偷薄也。君子是则是效,言凡为君子者皆当则效之也。欲则效之,则不唯言语之益,固能取人之善以为已之善矣。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芩草,名茎如钗股,叶如竹篠,蔓生泽中。湛者乐之,久也。燕乐嘉宾之心,言非止养其体,娱其外,所以致其殷勤之厚,而欲其教示之无已也。葢礼乐之不备,恭敬之无实,则贤者有不屑。何以闻善道而成其徳者哉?故虽有君臣之分,而必通上下之情,以宾相待,谦恭忘势,得其懽心,贤者乐留。然后上下交孚,而治道可成也。
四牡
旧序曰:「劳使臣之来也。」《国语》曰:「彰使臣之勤也。」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懐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前一章赋也。四牡騑騑,使臣所乗。四马皆牡而非牝,可见其车马之美也。周道倭迟,言大路之囘逺也。王事靡盬,言王事未完也。盬者坚固,以事未完,故谓之靡盬。下三句之意,葢曰为使而在外,岂不思归乎?但以王事不坚固,故心悲而不敢自便其私耳。夫劳使臣者,锡之以燕,奏之以乐。其诗乃朝之贤者所作,故虽主于君言之,而必设为使臣之自言,所以感发其忠勤之心,而风之以义也。若夫使臣之自处,则其敢以为劳,而又岂敢思归乎?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所思者唯尽吾之职分而已矣。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懐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啴啴骆马,言马之白身黑鬛者,啴啴然众盛也。不遑启处,言王事当勤,不暇于跪而坐安而处。启,训跪者,古人席地而坐,皆两膝跪也。跪亦作跽,启与跽音同,疑亦通用。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此与下章皆兴也。鵻,鹁鸠也。苞栩,丛生之栩也。栩者,栗属,其实谓之皂斗,其殻殻可生食者也。通志又云,柞木也。使臣在道,见鸠飞而上,或集于丛生之栩,因以起兴,言我之劳于王事,不得归而养父。将者,养也。忠孝难两尽,能忠于王事,则孝亦无愧。若涖官不敬,则在家供养亦非孝矣。不遑将父,作诗者体使臣之情言之耳,而使之心岂然乎?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杞大木也。孔丛子曰:「杞梓连抱,旧注以为枸檵乃小木,非是。」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懐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此赋也,四马皆骆而驾之,以驰骤言行之疾也。将母来谂,谂告也,以养母之情来告于上也。
皇皇者华
旧序曰:「君遣使臣也。」传曰:「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徳,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唯恐无以副君之意。」故先王遣使臣,美其行道之勤,而述其心之所懐,葢亦因以为戒。然其词婉而不迫,诗之忠厚,亦可见矣。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懐靡及。
首章,兴也。使臣见皇皇然草木之光华,遍于原隰之髙下,因以起兴。曰:「我之征夫,为首为从,駪駪众盛,其行疾速,不敢濡滞,将何如哉?」葢君之徳泽所当宣布,民之疾苦所当询访,日夕思之,唯恐不及,何敢以怠惰而旷职乎?朝之贤臣,代王之言,所以劝勉使臣,而寓戒饬之意者,至矣。为使臣者,可以无思乎?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此下四章皆赋也。六辔如濡,辔用丝而鲜泽也。载驰载驱,行之不息也。周者所歴之遍,诹谋度询,名异义同,必咨于周,唯恐有缺,是乃使臣之大务。前之所谓每懐靡及者,以是尔。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骐者,马之苍艾色也。六辔用丝,而又曰如丝者,如一丝之柔也。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沃若,亦言辔之光泽也。咨度者,量度事之
译鹿儿呦呦地鸣叫,吃着野地里的蒿草。我有尊贵的客人,道德声望非常显耀。向百姓展示不轻浮的态度,君子们都以他为准则并加以效仿。我有清美的酒,嘉宾们借此宴饮游乐。
蒿就是葭,有人说它是青蒿,也有人说它是蓬蒿。道德声望非常显耀,是说他有德行而且名声赞誉非常显著。向百姓展示不轻浮的态度,“视”与“示”同义,向百姓展示厚重的美德而不轻率浅薄。君子们都以他为准则并加以效仿,是说凡是作为君子的人都应当效法他。想要效法他,就不只是言语上的益处,确实能够吸取别人的优点来作为自己的优点。
鹿儿呦呦地鸣叫,吃着野地里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弹奏瑟又弹奏琴。弹奏瑟又弹奏琴,和谐快乐且深厚。我有清美的酒,用来宴饮使嘉宾的心情快乐。
芩草,茎像钗股,叶像竹笋,蔓生在沼泽中。湛是快乐深厚的意思。宴饮使嘉宾的心情快乐,是说不仅仅供养他们的身体,娱乐他们的外表,以此来表达殷勤的厚意,并且希望他们不断地教导启示。大概礼仪音乐如果不完备,恭敬如果没有实质,那么贤者就会不屑一顾。怎么能听到善道从而成就他们的德行呢?所以虽然有君臣的名分,但一定要沟通上下的情感,像对待宾客一样,谦恭而忘记权势,获得他们的欢心,贤者才乐于留下。然后上下相互信任,治理国家的大道就可以成功了。
四牡
旧的序言说:“慰劳使臣的到来。”《国语》说:“彰显使臣的勤勉。”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周朝的大路迂回遥远。难道不想回家吗?王室的公务没有完结,我心里悲伤。前一章是赋的手法。四匹公马奔跑不停,是使臣所乘坐的。四匹马都是公马而不是母马,可见其车马的华美。周朝的大路迂回遥远,是说大路曲折遥远。王室的公务没有完结,是说王事没有完成。盬是坚固的意思,因为事情没有完成,所以称为靡盬。下面三句的意思,大概是说因为出使而在外,难道不想回家吗?但因为王事没有完成,所以心里悲伤而不敢私自方便自己。慰劳使臣的人,赐给他们宴饮,为他们演奏音乐。这首诗是朝廷贤者所作,所以虽然主要是替君主说话,但一定要假设为使臣的自述,以此来感发他们忠勤的心意,并用道义来劝勉他们。至于使臣自己的处境,哪里敢认为这是劳苦,又哪里敢想回家呢?君子不因为私事损害公事,不因为家事推辞王事,所想的只是尽自己的职分罢了。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骆马众多。难道不想回家吗?王室的公务没有完结,没有空闲跪坐安处。骆马众多,是说马身白色黑鬃毛的,众多而兴盛的样子。没有空闲跪坐安处,是说王事应当勤勉,没有闲暇跪着坐下安稳地待着。启,解释为跪,古人席地而坐,都是两膝跪着。跪也写作跽,启与跽读音相同,怀疑也是通用的。
翩翩飞翔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聚集在丛生的栩树上。王室的公务没有完结,没有空闲奉养父亲。这一章和下一章都是兴的手法。鵻,是鹁鸠。苞栩,是丛生的栩树。栩是栗树的一类,它的果实叫做皂斗,它的壳可以生吃。《通志》又说,是柞木。使臣在路上,看见鹁鸠飞起,或者聚集在丛生的栩树上,借此起兴,说我忙于王事,不能回家奉养父亲。将,是奉养的意思。忠孝难以两全,能够忠于王事,那么孝道也没有愧疚。如果在职不恭敬,那么在家供养父母也不是孝道。没有空闲奉养父亲,是作诗的人体察使臣的心情说的,而使臣的心里难道真是这样吗?
翩翩飞翔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停止,聚集在丛生的杞树上。王室的公务没有完结,没有空闲奉养母亲。杞是大树。《孔丛子》说:“杞树和梓树连抱,旧注认为枸檵是小树,是不对的。”
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迅速。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了这首歌。奉养母亲来禀告。这是赋的手法,四匹马都是骆马并驾着它们,用奔驰迅速来说明行动的快。奉养母亲来禀告,谂是告诉的意思,把奉养母亲的心情来告诉君主。
皇皇者华
旧的序言说:“君主派遣使臣。”传文说:“君主派遣使臣,本来希望他们宣扬上面的德行,通达下面的情况;而臣子接受命令,也唯恐没有办法符合君主的意图。”所以先王派遣使臣,赞美他们行道的勤勉,并叙述他们心中的想法,大概也借此作为告诫。然而言辞委婉而不紧迫,诗歌的忠厚,也可以看到了。
光华灿烂的草木,在那原野和低湿的地方。众多征夫,常常担心来不及。
第一章,是兴的手法。使臣看见光华灿烂的草木,遍布在原野和低湿的高处和低处,借此起兴。说:“我们的征夫,作为首领和随从,众多而兴盛,行动迅速,不敢拖延,将会怎样呢?”大概君主的恩德应当宣布,百姓的疾苦应当询问,日夜思考,唯恐来不及,哪里敢因为怠惰而荒废职守呢?朝廷的贤臣,代替君主说话,用来劝勉使臣,并寄托告诫的意思,到了极点。作为使臣的人,可以没有思考吗?
我的马是少壮的马,六根缰绳像沾了水一样润泽。一边奔驰一边驱赶,普遍地咨询商量。
下面四章都是赋的手法。六根缰绳像沾了水一样,缰绳用丝制成而鲜亮润泽。一边奔驰一边驱赶,行动不停息。周是所经历的普遍,诹、谋、度、询,名称不同意义相同,一定要普遍咨询,唯恐有遗漏,这才是使臣的主要任务。前面所说的常常担心来不及,就是因为这个。
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六根缰绳像丝一样。一边奔驰一边驱赶,普遍地咨询谋划。
骐,是青黑色的马。六根缰绳用丝制成,又说像丝一样,是说像一根丝那样柔顺。
我的马是白身黑鬃的马,六根缰绳光泽润泽。一边奔驰一边驱赶,普遍地咨询估量。
沃若,也是说缰绳的光泽。咨度,是估量事情的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骃者,马之隂白杂黒毛也。均者,辔之调适也。
常棣
旧序曰:「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是诗。」《国语》以为周文公,亦其明验。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兴也,常棣,白棣也,谓之王李,华鄂相承,甚力。子如李而小,又如樱桃。若唐棣者,乃赤棣,与此异也。常棣华鄂相承,故以兴兄弟,宜辑睦。以为周公作是诗者,葢公既诛管蔡,与康叔、曹叔诸弟燕饮,戒勉之和睦。其以凡民兄弟言者,亦所以戒众人。圣人之言,上下皆通也。
死丧之威,兄弟孔懐。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赋也,言死丧者,人之所畏恶,或弃而不顾,惟兄弟至亲能相爱念于死丧之际,独能致力也。原隰裒矣,言死于原隰之间而积尸裒聚也。兄弟求矣,言他人莫之恤,唯兄弟能求其尸以之归而▯之也。于是时也,乃见同气之亲为所当厚,彼视兄弟如讐仇,亲其所疎而疎其所亲者,亦独何哉?
眷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兴也,脊令亦作鹡鸰,又名□渠,飞则鸣,行则摇,有急难之意,故以起兴,言当急难之时,唯兄弟能相救助,虽有良朋,交情之厚,或有不及也。况者,发语辞,永叹者,长叹息也,徒长叹息,不能救助也。朋友,人伦之一,以义言之,急难亦所当救,岂容坐视?但言兄弟之情尤切,故谓朋友不如兄弟耳。我之所施者疎,其所亲亲,其所疎,固不可也。若兄弟之亲既举,而朋友之义亦敦,斯得之矣。
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此下五章皆赋也。防于墙,言鬭狠于家内也。外御其侮,言外人侵侮,则兄弟虽相怨,亦必相助,不至反助外人也。烝也无戎,烝,发语辞;戎,助也。言良朋虽厚善,而外人侵侮,亦无有能相助者也。夫以兄弟而鬭狠,乃常人而非贤者也。然外人侵侮,犹能共御之,于以见仁义之心不容于泯也。若厚善之朋,见其受侮不能救助,则亦面朋尔。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当急难之时,独赖兄弟之力,不得朋友之助;及安宁之日,每饮食燕乐,又薄于兄弟而厚于友生矣。此章葢深责待兄弟之薄者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傧尔笾豆,谓陈设其笾豆也。饮酒之饫,谓饮而至于厌饫也。兄弟既具,无不在也。和乐且孺,欢乐之至,如孺子之爱慕父母也。此章又勉人兄弟之当厚也。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翕者,合聚也。湛与耽同,言乐之久也。言妻子和合,则如鼓瑟琴,欢欣无间。兄弟之和合,亦当如妻子然,奚可待?兄弟不如妻子乎?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帑子孙也是究是图,言当究度而图谋之也。亶其然乎?为此言者,岂不信然乎?夫有妇则宜其室,妇有夫则宜其家。妻帑之乐,葢如是。而兄弟之当和,可以不如妻帑哉?试以是而究之图之,则妻帑之与兄弟,孰重孰轻,孰厚孰薄?母偏于爱,乃理之宜。篇末二章,又言不可厚于妻子而薄于兄弟也。
伐木
燕朋友故旧之乐歌也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生。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三章皆兴也。伐木与鸟鸣无相关,特取其声之相应也。自幽谷而迁乔木者,鸟当氷雪之时,则隠伏愁惨;至迁乔之时,则和鸣欢悦,故以起兴也。鸟集于木,嘤嘤和鸣,为求友。况以人而不如鸟乎?其求友生,非徒然也。闻善相告,闻过相规,渐涵滋益,以成其徳,友之力也。友既得矣,徳既成矣,则可以合造化,可以通神明。故动静云为,有神相之,而和顺平康诸福毕至矣。然曰「终和且平」者,君子之为善,非有意于求福也。积善之久,而福自应之,故以终言之。始虽不急近利,而终获共福也。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埽,
译我的马匹是骃马,六根缰绳已经调适均匀,时而奔驰时而疾驰,四处周游广泛咨询。
骃,是指马身上阴白杂黑的毛色。均,是指缰绳的调适得当。
《常棣》
旧的序言说:“这首诗是宴饮兄弟的,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了这首诗。”《国语》认为这是周公所作,这也是明显的证据。
常棣的花,花萼鲜明茂盛。当今的人们,没有谁比得上兄弟。
这是起兴的手法,常棣,就是白棣,称为王李,花与花萼相互承接,力量很强。果实像李子但较小,又像樱桃。如果是唐棣,那就是赤棣,与这不同。常棣的花与花萼相互承接,所以用来起兴兄弟,应当和睦。认为周公作这首诗,大概是因为周公诛杀了管叔、蔡叔后,与康叔、曹叔等弟弟宴饮,告诫勉励他们和睦。其中用普通人的兄弟来言说,也是为了告诫众人。圣人的言语,上下都能贯通。
死亡丧事的威严,兄弟非常挂念。原野低湿处尸体堆积,兄弟前去寻找。
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说死亡丧事,是人们所畏惧厌恶的,有的人会抛弃不顾,只有兄弟至亲能在死丧之际相爱念,独自尽力。原隰裒矣,是说死在原野低湿之间而尸体堆积。兄弟求矣,是说其他人没有谁去体恤,只有兄弟能寻找尸体带回去安葬。在这个时候,才见到同气连枝的亲情应当厚待,那些把兄弟看作仇敌,亲近疏远的人而疏远亲近的人,又是何道理呢?
鹡鸰在原野上,兄弟急忙救助危难,每当有良朋,也只能长叹息。
这是起兴的手法,鹡鸰也写作脊令,又名鹡鸰,飞时鸣叫,行走时摇动,有急难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说在急难之时,只有兄弟能相互救助,虽然有良朋,交情深厚,或许也赶不上。况,是发语词,永叹,是长叹息,徒然长叹息,不能救助。朋友,是人伦之一,从道义来说,急难也应当救助,岂能坐视不管?只是说兄弟的情分尤为深切,所以说朋友不如兄弟罢了。我所施予的疏远,他所亲近的疏远,本来就不可以。如果兄弟的亲情已经举荐,而朋友的道义也敦厚,这就对了。
兄弟在家内争吵,对外抵御侮辱。每当有良朋,终究没有帮助。
这以下五章都是直陈其事的手法。防于墙,是说在家内争斗狠厉。外御其侮,是说外人侵侮,那么兄弟虽然相互怨恨,也必定相助,不至于反而帮助外人。烝也无戎,烝,是发语词;戎,是帮助。说良朋虽然厚善,而外人侵侮,也没有人能相助的。兄弟之间争斗狠厉,是常人而非贤者。然而外人侵侮,还能共同抵御,由此可见仁义之心不容泯灭。如果厚善的朋友,见他受侮不能救助,那就是当面朋友罢了。
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宁且平静。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
在急难之时,只依赖兄弟的力量,得不到朋友的帮助;等到安宁之日,每次饮食宴乐,又轻视兄弟而厚待朋友了。这一章大概是深深责备对待兄弟的薄情。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直到饱足;兄弟都已到齐,和乐且亲昵。
傧尔笾豆,是说陈设好笾豆。饮酒之饫,是说饮酒直到饱足。兄弟既具,是说没有不在场的。和乐且孺,是说欢乐到了极点,像幼儿爱慕父母一样。这一章又勉励人们应当厚待兄弟。
妻子和好,如鼓瑟琴;兄弟既已聚合,和乐且长久。
翕,是聚合的意思。湛与耽同,是说快乐之久。说妻子和好,就像鼓瑟琴,欢欣无间。兄弟的和合,也应当像妻子一样,何必等待?兄弟不如妻子吗?
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这是探究这是图谋,确实是这样吗?
帑,是子孙。是究是图,是说应当探究而图谋。亶其然乎?说这话的人,难道不相信是这样吗?有妻子就适宜其室,有丈夫就适宜其家。妻子儿女的快乐,大概就是这样。而兄弟应当和睦,可以不如妻子儿女吗?试着以此探究图谋,那么妻子儿女与兄弟,谁重谁轻,谁厚谁薄?不偏于爱,才是道理适宜。篇末两章,又说不可厚待妻子而薄待兄弟。
《伐木》
宴饮朋友故旧的乐歌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从幽谷出来,迁到乔木上。嘤嘤地鸣叫,寻求朋友。看那鸟儿,还寻求朋友的声音。何况是人,不寻求朋友?神明听之,最终和顺且平安。
三章都是起兴的手法。伐木与鸟鸣没有关联,只是取它们声音的相应。从幽谷迁到乔木的,是鸟在冰雪之时,就隐藏伏处愁惨;等到迁到乔木之时,就和鸣欢悦,所以用来起兴。鸟聚集在树上,嘤嘤和鸣,是为了寻求朋友。何况是人而不如鸟呢?寻求朋友,不是徒然的。听到善行相互告知,听到过错相互规劝,逐渐涵养增益,以成就德行,这是朋友的力量。朋友得到了,德行成就了,就可以契合造化,可以通达神明。所以动静行为,有神明相助,而和顺平康等福气都到了。然而说“最终和顺且平安”,君子行善,不是有意寻求福气。积累善行久了,福气自然应验,所以用“终”来说。开始虽然不急于近利,但最终获得共同的福气。
伐木许许,滤酒有清浊。既有肥嫩的羊羔,以邀请诸父。难道真的不来,不是我忽视。
许,许,亦伐木声也。酾酒者,或以筐,或以草泲之,而去其糟也。肥羜,未成羊也。速诸父,请召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宁适不来,微我弗顾言。宁使彼有故而不来,无使其恠我弗顾念之也。于粲洒埽,叹息言我之庭宇鲜明,由能洒埽之也。陈馈八簋,言陈列馈食至于八簋,见馔之盛也。肥牡,牡羊之肥者,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然肥羜、肥牡皆为盛礼,无厚薄之异。诸父、诸舅皆当尊敬,无亲疎之殊,但先后为异尔。微我有咎,咎自外至者,言为诸舅所责也。
伐木于坂,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有酒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坂者,山坡不平之处也。衍者,言酒之多也。有践成行列也,无逺皆在也。民之失徳,干糇以愆徳,犹报徳之徳。言人之获罪亲友而不以为徳者,由干糇之薄不以分人,是以贻诮责于人也。故以是为戒。有酒则我即醑之,无酒则我即酤之。醑者,泲之也。酤者,买也。言我之燕宾,不计有无,惟欲尽礼,鼓之舞之,以极其欢,所以免诮责也。其曰醑,其曰酤,曰鼓,曰舞,皆以我言之,见其燕饮之礼出于诚心,而殷勤欢洽,非勉强为之也。迨我暇矣,饮此湑矣。言得暇即饮,亦后人行乐及时之意也。
天保
旧序曰:下报上也。传曰:君燕其臣,而臣之受赐者,歌舞诗以答其君也。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六章皆赋也。天保定尔,言天之保定君上也。称君曰尔者,古人尚质,其贵贱多同辞。后世弥文,尊卑乃异称也。亦孔之固,言保之者甚坚固也。单厚者,诸福之集,尽厚而不薄也。何福不除,言福之集者,除旧而生新也。曰单厚,曰多益,又曰莫不庶,臣之祝愿其君无它也。唯多福一事而累言之尔,下章亦然。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戬谷言,有福祥而又有禄也。禄而谓之百禄,言得禄之多;遐福而又曰日不足,言福之久。速其来,无间断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
山阜冈陵,言福之多积也;川之方至,言福之无间,而又益加也。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夀无疆。」
前三章极言福之盛大众多,至此及下章,又言所以致福之由也。其致福者,徳而已。而此言祭祀者,孝之大也。孝之大者,徳之首也。吉蠲为饎,吉者,诹日择士也。乃命卜筮,所以诹日;受命泽宫,所以择士。蠲者,齐戒具脩也。散齐七日,致齐三日,所以齐戒。视牲视宰,涤濯以具脩饎者,酒食也。五齐三酒,则酒无不备;荐腥荐熟,则食无不共。孝享言,是乃孝子享献之礼也。春祭曰祠,祠者,辞也。春物方生,未可以用主,于以辞告神也。夏祭曰禴,禴者,薄物。夏物稍成,禴祭为宜也。秋祭曰尝,尝者,荐新也。物成而主于荐新也。冬祭曰烝,烝者,众也。冬无毕备,皆用以祭也。于公,先王先公,自后稷以下;先王,自大王以下也。君曰卜尔,万夀无疆。君者,通指先公先王也。卜犹卜尔,百福之卜,言以福予之也。礼于祭之终,尸传神意,以告孝子,所谓嘏辞也。神以福予子孙,使之夀。葢福以夀为先,必夀乃能享诸福也。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徳。
君徳之要,在于事神治民而已。上章言事神矣,故此章又言治民也。神之吊矣,诒尔多福。吊,至也;诒,遗也。言神之至,则遗尔以福。葢诚敬之至,则神格。神之既格,则福降。福之降者,乃诚敬之效也。治民者,在于以徳化民也。故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化民之道,使其易浇诡之俗,返淳朴之风,是之谓质也。民之能质,则日用饮食而不思分外,如尧之民,但知作息畊凿而已。此熙熙皥皥之民,所以异于胶胶扰扰之习也。夫民俗之善,吾君之所化也。而其皆归于善
译许许,也是砍伐树木的声音。滤酒的人,有的用筐,有的用草来过滤,从而去掉酒糟。肥羜,是尚未成年的羊。速诸父,是请召同姓且尊长的朋友。宁可他们不来,也不要让他们怪我未曾顾念。于粲洒埽,是感叹我的庭院鲜明洁净,是因为能够洒扫的缘故。陈馈八簋,是说陈列的馈赠食物多达八簋,可见饮食的丰盛。肥牡,是肥壮的公羊,指异姓且尊长的舅父和朋友。然而肥羜、肥牡都是隆重的礼节,没有厚薄之分。诸父、诸舅都应当尊敬,没有亲疏之别,只是先后顺序不同罢了。微我有咎,咎是从外部到来的,是说受到舅父们的责备。
在山坡上砍伐树木,滤出的酒很多,笾豆排列成行,兄弟没有疏远的。人们失去德行,是因为干粮微薄而招致过失。有酒我就过滤,没酒我就去买。咚咚地为我击鼓,翩翩地为我起舞。等到我闲暇时,就饮这滤过的酒。
坂,是山坡不平的地方。衍,是说酒很多。有践,是形成行列;无远,是都在身边。民之失德,干糇以愆,德,如同报答恩德的德。是说人得罪亲友而不被感激,是因为干粮微薄不与人分享,因此招致他人的讥讽责备。所以以此作为警戒。有酒我就过滤,没酒我就去买。醑,是过滤;酤,是购买。是说我在宴请宾客时,不计较有无,只希望尽到礼节,击鼓起舞,以尽情欢乐,从而避免讥讽责备。说醑,说酤,说鼓,说舞,都是以“我”来说,表明宴请宾客的礼节出于诚心,殷勤欢洽,不是勉强为之。等到我闲暇时,就饮这滤过的酒,这也是后人及时行乐的意思。
天保
旧序说:这是臣子报答君主的。传曰:君主宴请他的臣子,而受赐的臣子,歌舞诗歌以答谢君主。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来?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六章都是赋。天保定尔,是说上天保佑安定君主。称君主为“尔”,是因为古人崇尚质朴,贵贱多用同样的称呼。后世礼文繁盛,尊卑才用不同的称呼。亦孔之固,是说保佑得非常坚固。单厚,是说各种福气聚集,全部丰厚而不微薄。何福不来,是说聚集的福气,除去旧的而生出新的。说单厚,说多益,又说莫不庶,臣子祝愿君主没有别的,只是多福这一件事反复说罢了,下章也是如此。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福。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戬谷,是说既有福祥又有福禄。禄而称为百福,是说得到的福禄很多;遐福而又说日不足,是说福气长久。催促它到来,没有间断。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岗,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惊。
山阜岗陵,是说福气积累很多;川之方至,是说福气没有间断,而且更加增加。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前三章极力说明福气的盛大众多,至此及下章,又说明招致福气的缘由。招致福气的,只是德行罢了。而这里说祭祀,是因为孝是最大的德行。孝是最大的德行,是德行的首要。吉蠲为饎,吉,是选择吉日吉士。于是命令卜筮,用来选择吉日;受命泽宫,用来选择吉士。蠲,是斋戒准备。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用来斋戒。视察牺牲和宰杀,洗涤清洁以准备饎,饎是酒食。五齐三酒,那么酒没有不备的;荐腥荐熟,那么食物没有不供给的。孝享,是说这是孝子献祭的礼节。春祭叫祠,祠,是辞。春物刚生,不能用来作为主祭品,用来辞告神灵。夏祭叫禴,禴,是薄物。夏物稍成,禴祭适宜。秋祭叫尝,尝,是荐新。物成而主要在于荐新。冬祭叫烝,烝,是众。冬物没有完全具备,都用来祭祀。于公,先王先公,从后稷以下;先王,从大王以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君,通指先公先王。卜犹卜尔,百福之卜,是说把福气给予他。礼在祭祀结束时,尸传达神意,告诉孝子,所谓嘏辞。神把福气给予子孙,使他们长寿。大概福气以长寿为先,必须长寿才能享受各种福气。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群黎百姓,徧为尔德。
君主德行的关键,在于侍奉神灵和治理百姓罢了。上一章说了侍奉神灵,所以上章又说治理百姓。神之吊矣,诒尔多福。吊,是至;诒,是遗。是说神灵到来,就给予你福气。大概诚敬到了极点,神灵就会感通。神灵既已感通,福气就会降临。福气的降临,是诚敬的效果。治理百姓,在于以德化民。所以说:“民之质矣,日用饮食。”教化百姓的方法,使他们改变浇薄诡诈的风俗,回归淳朴的风气,这就叫质。百姓能够质朴,就日常饮食而不思分外,像尧的百姓,只知道作息耕作而已。这种熙熙皥皥的百姓,所以不同于胶胶扰扰的习气。民俗的善良,是我们君主教化的结果。而他们全都归于善良
,则吾君之徳益彰矣。故又曰:「羣黎百姓,徧为尔徳。」是则民之则而象之者,乃所以助其为徳也。夫幽明无二理,神人同一心。幽而感神,则福无不集;明而感人,则徳无不着。君之感神人也,奚有出于此心之外哉?
译那么我君王的德行就会更加彰显。所以又说:“众民百姓,都来效法你的德行。”这就是百姓作为准则并效仿君王,正是用来辅助君王成就德行的。幽暗与光明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神灵与人心是同一的。在幽暗中感应神灵,那么福气没有不聚集的;在光明中感化众人,那么德行没有不显著的。君王感应神灵与人心,哪里会有出于这颗心之外的呢?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此章取譬非一,皆以见福之盛□而悠久也。恒者,月之▯也。月之上▯,必至盈满;日之初出,必至明盛。盛,南山之夀,必不亏骞而崩壊;松柏之茂,必能相继而常青。仰观于天,俯察于地,取譬之多,而颂祷之至也。
采薇
遣戍役之诗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嵗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前四章皆兴也。薇有二:一曰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一曰乃山中之菜,茎叶皆如小豆而蔓生,味如小豆藿,可作美,即野豌豆之苗也。以今观之,似蕨者苦不可食,以豆叶者为是也。作,生出也。止,语辞也。嵗亦莫止,葢方采薇时,预言归期当在嵗莫也。靡室靡家,言久戍于外,离其室家也。不遑启居,言不暇跪坐而安居也。玁狁者,周时北狄之号,即汉之匈奴也。再言玁狁之故,见其强盛可忧也。其去家之逺也,以是其勤劳之甚也。亦以是君遣戍役,而设为戍役之自言。葢君能忧士卒之忧,则士卒亦忧君之忧矣。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柔者,言薇之始生,柔嫩可食也。烈烈,言忧思之甚,如日气之烈也。载饥载渴,以心之烦闷比饥渴也。我戍未定,靡使归聘。未定者,或在此,或在彼也。归聘者,归问家之消息也。我身无定处,家人不知,无人可归问。我不知家人心之悬悬,音问两絶。上能知下之情者,如是人心,孰不感奋乎?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嵗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刚者,薇已盛也。阳者,十月纯隂用事,嫌于无阳,故谓之阳月也。忧心孔疚,我行不来。言我之忧至于甚病,以久役而不得来归也。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见常棣之华,鄂相承,因起兴言君子之车,甚众盛。君子以位言,葢指将帅也。路者,戎车也。岂敢定居?一月三捷。言维将帅是从,岂敢以为劳而思暇逸乎?庶几一月之中,至于三战三捷也。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
此与卒章皆赋也。骙骙,壮健也。腓随动也。葢腓为足肚,足动则腓亦动矣。言戎车者,将帅所依乘,而士卒随之,犹腓之随足而动也。象弭,鱼服以象牙为弓弰,而鱼皮为弓鞬矢服也。鱼者,兽名,东海有之,似猪而背有班文,腹下纯青,其肉虽干,每海水将潮及天隂,则毛皆起,虽千里之外可知潮候也。岂不日戒,乃临事而惧也。玁狁孔▯,敌患甚急也。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渇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此言戍满囘归也。昔我之去,则杨栁依依,离其亲属,心固悲也。今我之归,道遇雪寒,心亦悲也。其往其归,饥渴不免,心之伤悲,孰知之乎?上之遣戍役,闵其勤劳,叙其情思,非不知其心之哀也。但设为戍卒之士言,故曰「莫之知耳」。
出车
劳还率也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矣。
六章皆赋也。劳将帅之还,而曰“天子”者,盖朝之大夫为帅也。其曰“我”者,亦为将帅之自言也。言初行之时,出车郊外,乃天子之命,不敢违也。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盖将帅命其从人使之夙驾也。“维其棘矣”,言急也。无事之时,君言不宿于家,亦不可缓也,况多难之时乎?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斾斾?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首章言将帅先出车急趋君命也。此章言军士毕集,见军容之盛也。郊在牧内,郊近而牧逺,将帅之车在前,所以率先众军也。▯蛇曰旐,县鄙所建。▯有甲,象其捍难;蛇见人避之,象其逺害也。旄者,以旄牛尾结之,而着于竿头,如今之幢也。
译就像月亮恒久不变,就像太阳冉冉升起,就像南山那样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就像松柏那样茂盛,没有不继承你的福泽的。
这一章比喻不止一种,都是用来显示福气的盛大而悠久。恒,是月亮圆满的样子。月亮升到最高,必定达到盈满;太阳刚出来,必定达到光明盛大。南山那样的长寿,必定不会亏损崩塌;松柏那样的茂盛,必定能够相继常青。仰望天空,俯察大地,比喻之多,颂祷之诚啊。
采薇
征发戍卒的诗
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来。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又快到头了。没有家室没有家,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下跪安坐,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前四章都是起兴。薇有两种:一种像蕨菜但稍大,有芒刺且味苦;另一种是山中的菜,茎叶都像小豆且蔓生,味道像小豆叶,可以做成美味,就是野豌豆的嫩苗。以现在的眼光看,像蕨菜的那种苦不可食,以豆叶的那种为是。作,生长出来的意思。止,语气词。一年又快到头了,大概是在采薇的时候,预言归期应当在年底。没有家室没有家,是说长期戍守在外,离开了自己的家室。无暇下跪安坐,是说没有空闲跪坐安居。玁狁,是周代北狄的称号,就是汉代的匈奴。再次提到玁狁的缘故,可见其强盛令人担忧。离家之远,因此勤劳之甚。这也是君主征发戍卒,而假设为戍卒的自述。大概君主能担忧士卒的忧患,那么士卒也会担忧君主的忧患了。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可食。说归去说归去,心中忧愁不已。忧愁之心猛烈,又饥又渴。我戍守的地方未定,无人可归去问候。
柔,是说薇菜刚长出来,柔嫩可食。烈烈,是说忧思之甚,像日气之猛烈。又饥又渴,以心中的烦闷比作饥渴。我戍守的地方未定,无人可归问。未定,是说有时在这里,有时在那里。归问,是归去询问家中的消息。我身无定处,家人不知,没有人可以归去询问。我不知道家人心中悬念,音信两绝。上位者能了解下位者的情况,像这样的人心,谁不感动振奋呢?
采薇采薇,薇菜已经坚硬。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已到十月。王事没有休止,无暇下跪安居。忧愁之心极度痛苦,我出行不能归来。
刚,是说薇菜已经茂盛。阳,是十月纯阴用事,嫌于无阳,所以称为阳月。忧愁之心极度痛苦,我出行不能归来。是说我的忧愁到了极度痛苦的地步,因为长期服役而不能归来。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那大路车是什么?是君子乘坐的车。兵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岂敢定居?一月三次获胜。
看到棠棣的花,花萼相承,因而起兴说君子乘坐的车,很多很盛。君子从地位上说,大概是指将帅。路,是兵车。岂敢定居?一月三次获胜。是说跟随将帅,岂敢因为劳累而想安逸呢?希望一个月之中,达到三次作战三次胜利。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君子所依靠,小卒所掩护。四匹公马整齐,象牙弓弰鱼皮箭袋。岂不每日警戒?玁狁患难严重。
这一章和最后一章都是赋。骙骙,强壮健硕。腓,跟随移动。大概腓是脚肚,脚动则腓也动。说兵车,是将帅所依靠乘坐,而士卒跟随,就像腓跟随脚而动。象弭,鱼服,用象牙做弓弰,用鱼皮做弓套箭袋。鱼,是兽名,东海有之,像猪但背上有斑纹,腹部纯青,它的肉虽然干了,每当海水将潮及天阴时,毛都竖起,即使千里之外也可知道潮候。岂不每日警戒,是临事而惧。玁狁患难严重,敌患非常紧急。
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雨雪霏霏。行走缓慢,又饥又渴。我心中悲伤,无人知晓我的哀痛。
这一章是说戍守期满回归。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离开亲属,心中本来悲伤。如今我归来时,路上遇到雪寒,心中也悲伤。无论去还是归,饥渴难免,心中的悲伤,谁知晓呢?上位者征发戍卒,怜悯其勤劳,叙述其情思,并非不知道其心中的哀痛。但假设为戍卒之士言,所以说“无人知晓罢了”。
出车
慰劳还师的诗
我出动我的车,在那郊外,从天子那里,我来了。召唤那些车夫,告诉他们装车。王事多难,非常紧急。
六章都是赋。慰劳将帅的还师,而说“天子”,大概是因为朝中的大夫为帅。其说“我”,也是将帅的自述。说初行时,出车郊外,是天子的命令,不敢违抗。召唤那些车夫,告诉他们“装车”,大概是将帅命令其随从使之早起驾车。“非常紧急”,是说急迫。无事之时,君命不宿于家,也不可迟缓,何况多难之时呢?
我出动我的车,在那郊外,树立那旐旗,悬挂那旄旗,那些旟旐,为什么不飘扬?忧心悄悄,车夫憔悴。
首章说将帅先出车急趋君命。这一章说军士毕集,见军容之盛。郊在牧内,郊近而牧远,将帅的车在前,所以率先众军。画蛇曰旐,县鄙所建。画有甲,象其捍难;蛇见人避之,象征其远害。旄,是用旄牛尾结之,而着于竿头,如现在的幢。
又旄头骑名,作先驱。又昴星曰旄头,胡星也。建旄以象之。鸟隼曰旟,州里所建,以革而画鸟隼于縿。隼急疾,故象之以进士众也。此陈设者旐,彼建立者旄。又言在彼者旟,在此者旐,见其帜之多也。胡不斾斾?言岂不斾斾,然而飞扬乎?彼此并建,则各司其局。斾斾飞扬,则勇猛奋进。悄悄忧也。况卒病也。军既勇猛,又言忧且病者,将帅以责任为忧,徒众以征进为病,乃临事而惧之意也。
译又有旄头这种旗帜的名称,用作先锋。昴星叫做旄头,是胡地的星宿。树立旄旗来象征它。画有鸟隼的旗帜叫做旟,是州里所树立的,用皮革制成并在旗幅上画有鸟隼。因为隼迅猛快捷,所以用它来象征激励士兵大众。这里陈列的是旐,那里树立的是旄。又说那边树立的是旟,这边树立的是旐,显示出旗帜众多。为什么不旆旆飘扬?意思是难道不旆旆飘扬,而且飞扬吗?两边同时树立,就各自掌管其区域。旆旆飘扬,就勇猛奋进。悄悄是忧愁的样子。况是卒病的样子。军队既然勇猛,又说忧愁和病苦,是将帅以责任为忧,士兵以征进为病,这是面临战事而畏惧的意思。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南仲此时大将也,先曰方,后曰朔方,同地也。古诗语质,不嫌重复。襄者,除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黍稷方华,而未结实,乃盛暑时也。既雨雪而冻释为泥涂,则盛寒矣。来思之思,语辞也。经厯寒暑,不得休暇,岂不思归乎?但畏此简书,恐遭罪责,是以不敢归尔。简书者,以木版书文,方行则檄文相迫,擅归则移文加罪,皆可畏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此家人思念之辞也。草虫喓喓然而鸣,阜螽趯趯然而跃,感时物之变,念征行之逺。未见夫则忡忡而忧,既见之则释然而喜。我心则降,言忧之释也。薄伐西戎,葢西戎与北狄同为害,故并伐之。此兵志所谓其次伐郊者也。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盛暑、盛寒,惨酷之象也;春日暄和,欢愉之时也。故于寒暑言征行之苦,于暄和言战胜之乐。春日则迟迟而暄妍,卉木则萋萋而发舒,仓庚则喈喈而和鸣,采蘩则祁祁而众多。于斯时也,战胜而归,执其所获之丑虏,讯其侵害之罪状,其欢欣之情为何如哉?葢以南仲有赫赫之威名,是以强狄终于平定也。西戎言薄伐,畧震惧之也;玁狁于夷,言必使之降伏也。
枤杜
劳还役也
有枤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四章皆赋也。有枤之杜,谓特生之杜梨也。葢杜即甘棠,牝者曰杜,又白为棠,赤为杜。牝言其树,赤白言其华,杜梨言其子也。子澁而酢,睆者子睆然如人之目也。继嗣我日不得归,而日复一日,相继无已也。日月阳止,十月也。阳无可尽之理,九月卦为剥,月终阳已尽,十月之初阳即生,一日长一线,积之逾月,阳一乃成,而卦为复。故十月嫌于无阳,谓之阳月也。女心伤悲者,十月当归而犹未得归,望之不至,是以悲也。征夫遑止,遑者暇也,止语辞也。言以未暇故不得归,暇即归矣。
有枤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其叶萋萋然而盛,春夏之时也。又言“卉木萋止”,则叶之已衰矣。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逺。
杞者,山菜也。采之亦在春暮夏初。忧我父母,设为征夫之自言也。檀车,木之坚者,今则幝幝而敝矣。四牡,马之壮者,今则痯痯而病矣。二者皆言其在外之久也。征夫不逺言归而近也。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防言近止,征夫迩止。
匪载,匪来,言不装载而来也。忧心孔疚,妇人言忧之甚而至于病也。期逝不至,所期已过而犹不至也。而多为恤,徒増多其忧念也。卜筮偕止,凡卜筮不相袭,卜则不筮,筮则不卜。今望归之切,故卜而又筮,相袭并作也。防言近止,卜者筮者辞相防合,皆言归之近也。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寡人之妻,孤人之子,忧人父母。故王者之师,虽无不克,而劳还之际,备言师旅之艰危,室家之忧思,所以感人心而风以义者,葢如是。
南陔
此笙诗也,有声无辞。其曰无辞者,非本有而亡之,葢但有其声,如礼记投壶所传鲁鼓、薛鼓及今人笛谱之类,故无诗歌之辞也。其名篇之义,未详。白华以下五篇,亦然。
白华
笙诗也
华黍
笙诗也
鱼丽
燕飨通用之乐歌也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旨且多。
赋也,丽音离歴也。又音利,附也。罶者,为笱而承梁之空,以取鱼者也。鲿者,黄颊鱼也。燕领鱼,身形厚而长。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鲨谓之鮀。形狭而长,常张口吹沙。君子,指主人也。宾称酒之美且多,岂诚以饮食为悦哉?主人敬宾,宾
译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战车出动,气势雄壮;旗帜飘扬,鲜明辉煌。天子命令我,去修筑那朔方的城池。显赫的南仲,平定了玁狁的祸患。
南仲当时是大将,先说“方”,后说“朔方”,指的是同一个地方。古诗语言质朴,不忌讳重复。“襄”的意思是消除。
从前我出征时,黍稷正开着花。如今我归来时,雨雪泥泞满路途。王事艰难多险阻,无暇安居和休息。难道不想回家乡?只是畏惧简书责罚。
黍稷正开花而未结实,那是盛夏时节。雨雪融化变成泥泞,则是严寒之时。“来思”的“思”是语助词。历经寒暑,不得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简书,担心遭受罪责,所以不敢回家。所谓简书,是用木板书写文字,行军时檄文催促紧迫,擅自回家则公文加罪,这些都是令人畏惧的。
草虫喓喓地鸣叫,阜螽趯趯地跳跃。没见到丈夫,心中忧心忡忡。见到丈夫后,我的心才安定下来。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这是家人思念的言辞。草虫喓喓地鸣叫,阜螽跳跃不停,感于时物变化,思念征人远行。没见到丈夫就忧心忡忡,见到后就释然欢喜。“我心则降”,是说忧虑消散了。征伐西戎,大概是因为西戎与北狄同为祸害,所以一并征伐。这是兵志所说的“其次伐郊”的意思。
春日漫长温暖,草木茂盛繁密,黄鸟喈喈和鸣,采白蒿的人众多。抓获俘虏审讯,我们准备回家。显赫的南仲,平定了玁狽。
盛夏和严冬,是惨酷的景象;春日温暖,是欢愉的时节。所以在寒暑时言说征行的辛苦,在温暖时言说战胜的快乐。春日漫长而温暖美好,草木茂盛而舒展,黄鸟和鸣,采白蒿的人众多。在这个时候,战胜归来,抓获俘虏,审讯他们侵害的罪状,那欢欣之情是怎样的呢?大概因为南仲有显赫的威名,所以强大的狄人最终被平定。说征伐西戎,是略施震慑;说平定玁狁,是说必定使其降伏。
《枤杜》
慰劳归来的役夫
有枤杜梨树,果实圆润饱满。王事没有休止,日复一日延续。十月阳气初生,女子心中悲伤。征夫何时得闲?
四章都是赋体。有枤杜梨,指单独生长的杜梨树。大概杜就是甘棠,雌性的叫杜,又白色的叫棠,红色的叫杜。雌性指树,红白指花,杜梨指果实。果实涩而酸,睆是果实圆润如人眼的样子。日复一日不得归去,相继没有止境。十月阳气初生,十月是阳月。阳气没有穷尽的道理,九月卦象为剥,月底阳气已尽,十月初阳气即生,一天长一线,积累超过一个月,阳气形成,卦象为复。所以十月嫌于无阳,称为阳月。女子心中悲伤,是因为十月本该归来却还未得归,盼望不到,所以悲伤。征夫何时得闲,“遑”是闲暇,“止”是语助词。说因为没闲暇所以不得归,有闲暇就归了。
有枤杜梨树,枝叶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伤。征夫将要归来。
枝叶茂盛,是春夏时节。又说“草木茂盛”,则叶子已经衰败了。
登上那北山,去采摘枸杞。王事没有休止,忧虑我的父母。檀木车破旧,四匹公马疲病。征夫不远了。
枸杞是山菜。采摘也在春末夏初。忧虑我的父母,是假设征夫自述。檀车,是坚硬的木头,现在却破旧了。四牡,是强壮的马,现在却疲病了。这两者都说明在外时间很久。征夫不远,是说归来近了。
不是不装载,不是不归来,忧心痛苦至极。约定的时间已过却不到,徒增忧虑。占卜和筮卦都做了,都说归期将近,征夫近了。
“匪载,匪来”,是说没有装载而来。忧心痛苦至极,是妇人说忧虑甚深以至于生病。约定的时间已过却不到,徒增忧念。占卜和筮卦都做了,通常占卜和筮卦不重复,占卜就不筮卦,筮卦就不占卜。现在盼望归来的急切,所以占卜后又筮卦,重复进行。都说归期将近,占卜和筮卦的辞意相合,都说归来近了。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使妻子成为寡妇,使儿子成为孤儿,使父母担忧。所以王者的军队,虽然无往不胜,但在慰劳归来之际,详尽言说师旅的艰危,家庭的忧思,以此来感动人心并以义理教化,大概就是这样。
《南陔》
这是笙诗,有声无辞。所谓无辞,不是本来有而丢失了,大概只有声音,像《礼记·投壶》所传的鲁鼓、薛鼓以及现在人的笛谱之类,所以没有诗歌的辞句。其篇名的意义,不详。《白华》以下五篇,也是这样。
《白华》
笙诗
《华黍》
笙诗
《鱼丽》
燕飨通用之乐歌
鱼儿进入笱中,鲿鱼和鲨。君子有酒,味美且多。
赋体,丽音离歴。又音利,附着。笱是承接鱼梁的空洞,用来取鱼的器具。鲿是黄颊鱼。燕领鱼,身形厚而长。鱼大而有力,能解飞的,鲨叫鮀。形狭而长,常张口吹沙。“君子”指主人。宾客称赞酒味美且多,难道真的以饮食为乐吗?主人敬宾,宾客
鲂,鳊鱼也。鳢,鲩鱼也。《尔雅翼》云:鱼圆而长,有七班。防,象北斗,夜则仰首向北而拱,有自然之礼,故曰鳢。《本草》注:一名鲖鱼,今黒鲤鱼也。按鳢之释名各异,姑皆存之。它物名异者,仿此。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
鰋,鮎也。鮎腹平,着地,故得鰋之名。《説文》:鲤,鳣也。《本草》云:鲤,三十六鳞,鱼之贵者。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物其防矣,维其偕矣。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此三章意相足者也。物患不能多,而既多矣。多患不能嘉,而既嘉矣。嘉患不能防,而既防矣。嘉者,物之美也。防者,味之美也。防患不能偕,而既偕矣。偕患不能有,而既有矣。偕者,物物皆美也。有者,皆美而无一之或缺也。有患不能时,而既时矣。时者,物之当时也。
由庚
笙诗也
南有嘉鱼
燕飨通用之乐也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四章皆兴也。此诗类于赋,而曰兴者,因荐嘉鱼而起兴,以见主之敬宾也。嘉鱼者,鲤质而鳟鲫肌,出沔南之丙穴,惟南有之,非北方所产,故曰「南有嘉鱼」。烝者,发语辞。罩者,以篧取鱼,葢编细竹为之,曰罩。罩者非一之辞也。嘉宾式燕以乐,乐者,乐也。常人之乐,乐乎饮食;君子之乐,乐其有礼。谓之嘉宾,固异于常人矣。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汕汕鱼之得所而乐也,衎亦乐也。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以甘瓠累樛木,起兴言主人设燕,则嘉宾乐而安之。绥者,安也。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以鵻来起兴,言燕而又燕,礼意殷勤益厚而不薄也。思语辞。
南山有台
燕飨通用之乐也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夀无期。五章皆兴也。台夫须?一曰莎草,莱草名,叶香可食。只之言是也。人君得是有徳君子,使我国家致太平之盛,得万夀之福,所以乐之也。道达上人尊宾之意如此。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夀无疆。
光明也政教明有荣曜也
南山有▯,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杞树如樗,一名狗骨。是有徳君子,且为民之父母,称颂曷有止乎?已止也。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止君子,遐不眉夀?乐只君子,徳音是茂。
栲山,樗杻檍也。眉夀,秀眉也。遐,逺也。逺不眉夀,言其近眉夀也。茂盛也。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枸枳枸树高大如白杨,有子着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噉之甘美如饴,八月熟。今官园种之,谓之木蜜。□鼠梓树叶,木理如楸,山楸之异者,亦曰苦楸。黄黄发老人,髪白复黄。耉老人面,冻梨色如浮垢。艾养保安也。
由仪
笙诗也
蓼萧
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恵,故歌此诗。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四章皆兴也。蓼彼萧斯,长大之蒿草也。斯者,语辞。湑者,萧上露湿也。君子,指诸侯也。既见而心得以输写,君臣之情义交孚可见矣。燕笑语者,于燕饮而笑语,又见其谦以接下而欢乐无间也。有誉处者,誉善声也。处安乐也,乃赞美而称愿之辞。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夀考不忘。
瀼瀼露多也,为龙,为光。龙者,宠也,美诸侯之徳,是以承恩宠也。光者,徳之光辉也。其徳不爽,言徳之内充,故所行无过差也。夀考不忘,言有徳有夀,可敬而不可忘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徳夀岂。
泥泥,露湿也。孔,燕岂弟?甚安而乐易也。宜兄宜弟,美其和于兄弟,亦因以戒之也。令徳夀岂褒其有美徳故夀而且乐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
雝雝万福攸同
鞗革辔
译鲂,就是鳊鱼。鳢,就是鲩鱼。《尔雅翼》说:鱼身体圆而长,有七块斑纹。防,形状像北斗星,夜晚就仰头向北拱手,有自然的礼仪,所以叫鳢。《本草》注解:又名鲖鱼,就是现在的黑鲤鱼。按鳢的解释名称各不相同,姑且都保留下来。其他事物名称不同的,仿照这个处理。
鱼挂满了鱼篓,鰋和鲤鱼,君子有酒,防鱼也有。
鰋,就是鮎鱼。鮎鱼腹部平坦,贴着地面,所以得到鰋的名称。《说文》:鲤,就是鳣鱼。《本草》说:鲤鱼,有三十六片鳞,是鱼中珍贵的。
鱼的数量很多,都是美好的。鱼的数量很多,都是齐全的。鱼的数量很多,都是应时的。
这三章意思互相补充。事物担心不能多,而已经多了。多担心不能美好,而已经美好了。美好担心不能齐全,而已经齐全了。嘉,是事物的美好。防,是味道的齐全。齐全担心不能拥有,而已经拥有了。偕,是样样都美好。有,是样样美好而没有一样缺失。拥有担心不能应时,而已经应时了。时,是事物符合时令。
由庚
笙诗。
南有嘉鱼
燕飨通用之乐。
南有嘉鱼,纷纷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快乐。
四章都是起兴。这首诗类似赋,而说它是兴,是因为进献嘉鱼而起兴,以显示主人尊敬宾客。嘉鱼,是鲤鱼的质地而鳟鲫的肌肉,出产于沔水南面的丙穴,只有南方有,不是北方所产,所以说“南有嘉鱼”。烝,是发语词。罩,是用篧取鱼,大概是用细竹编成的,叫罩。罩,不是单一的意思。嘉宾宴饮快乐,乐,是快乐。常人的快乐,快乐于饮食;君子的快乐,快乐于有礼。称为嘉宾,本来就和常人不同了。
南有嘉鱼,纷纷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快乐。
汕汕,是鱼得到适宜环境而快乐的样子,衎也是快乐。
南有樛木,甘瓠缠绕。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安适。
用甘瓠缠绕樛木,起兴说主人设宴,那么嘉宾快乐而安适。绥,是安适。
翩翩者鵻,纷纷飞来。君子有酒,嘉宾宴饮又思。
用鵻飞来起兴,说宴饮而又宴饮,礼意殷勤更加深厚而不淡薄。思,是语助词。
南山有台
燕飨通用之乐。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快乐啊君子,国家的基石。快乐啊君子,万寿无期。五章都是起兴。台,是夫须?一说莎草,莱是草名,叶香可食。只,是“是”的意思。人君得到有德的君子,使我国家达到太平的盛世,得到万寿的福气,所以快乐。表达尊崇宾客的意思如此。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快乐啊君子,国家的光荣。快乐啊君子,万寿无疆。
光明,政教明而有荣耀。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快乐啊君子,人民的父母。快乐啊君子,德音不止。
杞树像樗,一名狗骨。有德的君子,又是人民的父母,称颂哪有停止的时候?已,是停止。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快乐啊君子,难道不长寿?快乐啊君子,德音茂盛。
栲山,樗杻檍。眉寿,是秀眉。遐,是远。远不长寿,是说接近长寿。茂,是茂盛。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快乐啊君子,难道不黄耉?快乐啊君子,保佑你的后代。
枸,是枳枸树高大如白杨,有果实长在枝头,大如手指,长几寸,吃起来甘甜如饴,八月成熟。现在官园种植,叫木蜜。楰,是鼠梓树叶,木纹像楸,山楸的异种,也叫苦楸。黄,是黄发老人,头发白又黄。耉,是老人面,冻梨色像浮垢。艾,是养保安。
由仪
笙诗。
蓼萧
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与他宴饮,以显示慈惠,所以唱这首诗。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已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声誉处兮。
四章都是起兴。蓼彼萧斯,是长大的蒿草。斯,是语助词。湑,是萧上露湿。君子,指诸侯。已见而心得以输写,君臣的情义交孚可见。燕笑语,在宴饮时笑语,又见其谦恭对待下属而欢乐无间。有誉处,誉是善声。处是安乐,是赞美而称愿的话。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已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瀼瀼,露多。为龙,为光。龙,是宠,美诸侯的德,所以承恩宠。光,是德的光辉。其德不爽,说德的内充,所以所行无过差。寿考不忘,说有德有寿,可敬而不可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已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美德寿岂。
泥泥,露湿。孔,燕岂弟?甚安而乐易。宜兄宜弟,美其和于兄弟,也因以戒之。美德寿岂,褒其有美德故寿而且乐。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已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
雝雝万福攸同
鞗革辔
首,皮下垂者冲冲,垂儿铃在轼上曰和,在马衔铁之上曰鸾。雝雝声也。
湛露
亦天子燕诸侯之诗也
译车首,皮条下垂的样子是冲冲,垂饰如铃挂在车轼上叫和,挂在马衔铁上的叫鸾。雝雝是和谐的声音。
《湛露》
也是天子宴饮诸侯的诗。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四章皆兴也。湛湛露盛也,匪阳不晞,露非日不干也。厌厌夜饮,饮至夜而安且久也。不醉无归,劝客饮而尽醉也。或曰:「饮卜其昼,未卜其夜,乃言厌厌夜饮,何也?」曰:「酒戒夜饮,以礼而防乱也。夜饮至醉,敬客而尽欢也。防乱所以正已,尽欢所以待人也。」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宗者,宗室如路寝是也。盖私燕非正燕,故于宗室亲爱之意也。考者,成也,所以成其礼也。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徳。
杞棘皆小木也。前二章言夜饮,疑于私惠而不归徳也。后二章皆以徳言,然后知君臣之相与,无非礼义也。显允者,明而且信也。曰:莫不令徳,见宾客众多而皆贤也。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别以桐椅起兴,贵其有实也。称宾为君子,贵其有徳也。上章所谓“显允”,美其明信;所谓“令徳”,美其心得,言徳之蕴于中者然也。此章曰“岂弟”,者美其乐易;曰“令仪”,者美其仪容,言徳之形于外者然也。
诗演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十
明 梁寅 撰
小雅二
彤弓之什
彤弓
天子燕有功诸侯,而锡以弓矢也。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三章皆赋也。晋文侯有功于平王,王赉之以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彤者,朱漆也;卢者,黒漆也。彤弓贵于卢弓,故此诗独以彤弓言之。弨者,弛▯而弓反也。受言藏之,谓弓人新造弓成,以献于王,王受而藏之,以待有功者,不敢轻予人也。我有嘉宾,我者,亲之之辞;嘉宾者,尊之之辞;中心贶之,言中心实欲予之,非迫于不得已也。钟鼓既设,言待以盛礼,则有盛乐。钟鼓,乐器之大者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功臣来朝,以献其功,即燕之赐之,报功之速,不至迁延,敬之至也。夫天子之赖于方伯连帅,有如藩垣,所以捍外而卫内者也。其敌王所忾,奏捷献俘,王之嘉美其功,优加赏赉,所以激劝羣臣者在是,所以感悦人心者在是。贤王之懐诸侯,何其至哉。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宾,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载者,如曰车,载曰载,书皆承之也。言受弓而载之府库也。喜之者,喜其贤而有功也。右之者,尊崇其功也。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宾,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櫜谓韬藏之也。醻者,如饮酒而有醻爵也。燕礼,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主人又酌以自饮,而遂酌以饮宾,谓之醻。诸侯有功,必赏赉之,如饮而醻答也。
菁菁者莪
燕宾客之诗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四章皆兴也。菁菁,草之茂盛也。莪者,莪蒿也。生田泽渐洳之处,叶似邪蒿而细,科茎可生食,颇似蒌蒿。一曰莪即蘩也。始生为莪,长大为蒿。中阿,阿中也。大陵曰阿,又曲阜曰阿。君子,指宾客也。乐且有仪,言其人乐易且有威仪也。一曰乐者,主人乐之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中沚,沚中也。小渚曰沚。言可以止息其上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中陵陵中也,亦大阜而髙峻者,锡我百朋。言见君子而喜,如获重货也。古者以▯贝为货,两▯为朋,五贝亦为朋。百朋言所得之多也。
泛泛杨舟,载沈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因见杨木之舟,沈浮无定,故以起兴。言未见君子,则心如饥渴,不能自己。今既见之,则豁然以喜,心始定息,故曰「我心则休」。传以此章为比,疑只兴也。
六月
旧序曰:「宣王北伐也。」传曰:「厉王之时,玁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命尹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故歌以美之。」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六章皆赋也。六月,建未之月也。周之建
译露水浓重啊,没有阳光就不能晒干。长夜饮酒,不喝醉就不回家。
这四章都是起兴。湛湛形容露水浓盛,匪阳不晞,意思是露水没有太阳就不能干。厌厌夜饮,意思是饮酒直到深夜,安详而长久。不醉无归,意思是劝客人饮酒直到大醉。有人说:“饮酒占卜白天,不占卜夜晚,却说厌厌夜饮,为什么呢?”回答说:“酒戒夜饮,是用礼制来防止混乱。夜晚饮酒至醉,是尊敬客人而尽情欢乐。防止混乱是为了端正自己,尽情欢乐是为了对待他人。”
露水浓重啊,在那丰茂的草上。长夜饮酒,在宗室中举行。
宗,指宗室,像路寝那样的地方。大概是私宴而非正式宴会,所以在宗室中表达亲爱之情。考,是成的意思,用来成就礼仪。
露水浓重啊,在那杞棘树上。光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德的。
杞和棘都是小树木。前两章说夜饮,似乎像是私下的恩惠而不归于德行。后两章都从德行来说,然后才知道君臣之间的交往,没有不符合礼义的。显允,是明而且信的意思。说:没有不拥有美德的,是看到宾客众多而且都贤良。
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累累。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仪容的。
特意用桐树椅树起兴,看重它们有果实。称宾客为君子,看重他们有德行。上一章所说的“显允”,是赞美他们的明信;所说的“令德”,是赞美他们内心的修养,说的是德行蕴藏在内心的样子。这一章说“岂弟”,是赞美他们的和乐平易;说“令仪”,是赞美他们的仪容,说的是德行表现于外部的样子。
诗演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十
明 梁寅 撰
小雅二
彤弓之什
彤弓
天子宴请有功的诸侯,并赐给他们弓矢。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想要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宴请他。
这三章都是赋。晋文侯对平王有功,平王赏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量。彤,是朱红色的漆;卢,是黑色的漆。彤弓比卢弓贵重,所以这首诗只提彤弓。弨,是弓弦松弛而弓体弯曲的意思。受言藏之,是说弓匠新造好弓,献给王,王接受后收藏起来,等待有功的人,不敢轻易给人。我有嘉宾,我,是亲近的称呼;嘉宾,是尊重的称呼;中心贶之,是说内心确实想要给予他,不是迫于不得已。钟鼓既设,是说用盛大的礼仪接待,就有盛大的音乐。钟鼓,是乐器中最大的。一朝飨之,是说速度很快。功臣来朝,献上他们的功劳,立即宴请赏赐他们,报答功劳的速度,不拖延,是极度的尊敬。天子依赖方伯连帅,就像依赖藩篱墙垣,用来抵御外敌保卫内部。他们对抗王所愤怒的敌人,奏捷献俘,王嘉奖他们的功劳,优厚地赏赐,用来激励群臣的在于此,用来感动取悦人心的在于此。贤明的王怀念诸侯,是多么周到啊。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把它装载起来。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喜欢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尊崇他。
载,就像说车,装载叫载,书上都承接这个意思。是说接受弓后装载到府库中。喜之,是喜欢他们贤良而有功。右之,是尊崇他们的功劳。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酬答他。
櫜,是说用弓袋收藏。醻,就像饮酒而有酬爵。燕礼,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回敬主人,主人又斟酒自饮,然后斟酒给宾客喝,叫作醻。诸侯有功,必定赏赐他们,就像饮酒而酬答一样。
菁菁者莪
宴请宾客的诗
莪蒿茂盛啊,在那山坳中间。已经见到君子,快乐而且有威仪。
这四章都是起兴。菁菁,是草木茂盛的样子。莪,是莪蒿。生长在田泽潮湿的地方,叶子像邪蒿但更细,茎秆可以生吃,很像蒌蒿。一种说法是莪就是蘩。刚长出来叫莪,长大了叫蒿。中阿,是山坳的中间。大陵叫阿,又弯曲的山叫阿。君子,指宾客。乐且有仪,是说这个人快乐平易而且有威仪。一种说法是乐,是主人快乐。
莪蒿茂盛啊,在那水中小洲中间。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欢喜。
中沚,是水中小洲的中间。小洲叫沚。说可以在上面停息。
莪蒿茂盛啊,在那山陵中间。已经见到君子,赐给我百朋。
中陵,是山陵的中间,也是高大陡峭的山,赐给我百朋。是说见到君子而欢喜,就像获得贵重财物一样。古代用贝壳作货币,两串叫朋,五贝也叫朋。百朋是说所得很多。
杨木船漂浮啊,时而沉下时而浮起。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定。
因为看到杨木的船,沉浮不定,所以用来起兴。说没见到君子,心就像饥渴一样,不能自持。现在已经见到,就豁然欢喜,心开始安定,所以说“我心则休”。传认为这一章是比喻,怀疑只是起兴。
六月
旧序说:“宣王北伐。”传曰:“厉王的时候,玁狁入侵,逼近京城。宣王即位,命令尹吉甫率领军队讨伐他们,有功而回,所以作歌赞美他。”
六月忙碌啊,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载着旗帜。玁狁非常猖獗,我因此紧急。王出兵征伐,用来匡正王国。
六章都是赋。六月,是建未的月份。周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