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演义卷四
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赋也。首二句言夫之行役,不知归期,曷至哉?鸡栖于埘,言当何时而至哉?鸡之栖于埘,亦有其时也,况于行役而可无归期乎?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言非但鸡之栖也,当日之夕,羊牛亦知归矣。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言行之乆,当归不归,安得而不思之乎?
译丈夫远行服役,不知道归期。何时才能回来呢?鸡儿栖在墙洞,太阳已经西斜,羊牛下山回家。丈夫远行服役,叫我怎能不思念?
这是赋的手法。前两句说丈夫外出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呢?鸡栖于墙洞,是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鸡栖于墙洞,也有它固定的时候,何况外出服役的人,难道可以没有归期吗?太阳西斜,羊牛下山回家。是说不仅鸡知道栖息,当太阳西斜时,羊牛也知道回家。丈夫远行服役,叫我怎能不思念,是说离家太久,该回来却不回来,怎么能不思念呢?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不日不月,言不可计以日月也。曷其有佸?何时能防也?桀者,钉木以为鸡栖也。羊牛下括,言牛羊归至于栈也。苟无饥渴,愿夫在外,不至饥渴也。
君子阳阳
旧序曰:「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赋也,阳阳与洋洋,同得志之貌。执簧,执笙竽也。由房自房而出也。其乐只且!以伶官之贱事为乐,亦犹《简兮》以伶官为荣,乃玩世不恭之意也。只且,语辞。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陶陶,和乐也。执翿,舞者执羽旄之属。由敖就舞位也。
扬之水
平王以申国近楚,数被侵伐,遣圻内之民戍之,故戍者怨思,而作此诗也。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三章皆兴也。扬水之弱,不流;束薪以兴,家之人不能与我同戍。申懐哉,懐哉!思之甚切也。曷月还归?言归期未卜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甫者,吕侯之国,申甫相近,必昏姻之国,故并戍之也。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许亦与申相近,故并戍之。以平王之母,申女也,故遣兵戍申。然幽王为申侯所杀,而不能复雠,是知有母而不知有父,恶得为子哉?矧诸侯有难,方伯之责,圻内之民専卫王室,而使之逺戍,亦非也。其诗所以列于变风也。
中谷有蓷
凶饥之年,室家相弃,妇人述其悲叹之意也。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三章皆兴也。蓷,益母草也。暵,日气能干物也。中谷,固幽隂之处,而草因日暴至于干死。百谷之不收,可见矣。仳离,别离也。因饥馑而夫妇不相保,至于分离,则嘅然叹息。重言嘅叹者,叹息复叹息,悲之甚也。艰难者,家之窘穷,无所假贷,是以至于仳离也。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脩者脯也,草之干死如脯也。歗,蹙口出声也。条然以歗,其声之长也。不淑者,古人谓死、丧、饥、馑皆曰不淑。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暵其湿矣,言草生湿,地亦因旱燥而死。或曰:「草死而腐,亦湿也。」啜然而泣,悲哀之甚也。何嗟及矣!葢其心必有所悔者,至此则亦无如之何也。
兎爰
周室衰防,诸侯背畔。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是诗也。
有兎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比也,爰爰者,缓也。兎性隂狡,以比小人;雉性耿介,以比君子。壊朝廷者,小人也。而祸患之来,小人以巧计幸免,如兎之脱于祸患,而寛缓自得;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如雉之陷身于网罗也。我生之初,尚无为。言我生之时,犹及见承平无事之日也。我生之后,逢此百罹。罹者,忧也。言衰乱之时,百忧交集也。尚寐无吪。吪者,动也。言庶几寐而不动,以俟死而已。
有兎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罦,即翻车网,可以掩兎尚寐无觉。言长眠而无觉,亦愿死之辞。
有兎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罿亦网也,无庸言此。时无用,忧祸难也。无聪,无所闻也。丧败之事,所不忍闻。虽生,而犹死也。
葛藟
世衰民散,有去其乡里家族而流离失所者,作此诗以自叹其穷也。若一渉尤人语,便伤忠厚,谓流离之时不能保聚而依托于人,亦非必真以彼为父母兄弟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兴也,緜緜葛藟,而在河之滨。其滋蔓,固得所也。而我乃离乡里,违宗族,而谓他人为父,何耶?虽
译君子服役在外,不知何时归来,无法用日月来计算,何时才能团聚?鸡栖息在木架上,太阳已经西斜,羊牛归圈。君子服役在外,但愿没有饥渴。
不日不月,是说不能用日月来计算。曷其有佸,是问何时才能团聚。桀,是用钉子固定木头做的鸡栖架。羊牛下括,是说牛羊回到圈栏。苟无饥渴,是希望在外服役的丈夫,不至于饥渴。
君子阳阳
旧序说:“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以求取俸禄,做官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君子洋洋得意,左手拿着笙竽,右手招引我走出房室。多么快乐啊。
这是赋的手法,阳阳与洋洋,都是得意自满的样子。执簧,是拿着笙竽。由房,是从房室中出来。其乐只且,是说把伶官这种低贱的事情当作快乐,就像《简兮》把伶官当作荣耀一样,这是玩世不恭的意思。只且,是语助词。
君子陶陶自得,左手拿着羽旄,右手招引我走向舞位,多么快乐啊。
陶陶,是和乐的样子。执翿,是舞者拿着羽毛旄饰。由敖,是走向舞位。
扬之水
周平王因为申国靠近楚国,屡次被侵伐,派遣京畿以内的百姓去戍守,所以戍守的人怨恨思念,作了这首诗。
激荡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那个人啊,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来,回去呢?
三章都是起兴。激荡的水流微弱,不能冲走东西;用成捆的柴薪起兴,家中的人不能和我一同戍守。申,怀念啊,怀念啊!思念得非常深切。哪个月回来?是说归期未定。
激荡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那个人啊,不和我一起去戍守。吕侯,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来?回去呢?
吕侯,是吕侯的国家,申和吕侯相近,一定是通婚的国家,所以一起戍守。
激荡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蒲草。那个人啊,不和我一起去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呢?
许也和申相近,所以一起戍守。因为平王的母亲是申国的女子,所以派兵戍守申地。然而幽王被申侯所杀,却不能报仇,这是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怎么能算是儿子呢?况且诸侯有危难,方伯有责,京畿以内的百姓专门保卫王室,却让他们去远方戍守,也是不对的。这首诗之所以列在变风之中,就是这个原因。
中谷有蓷
饥荒的年份,家庭互相抛弃,妇人叙述她悲叹的心情。
山谷中有益母草,太阳晒得它干枯了。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她叹息着。她叹息着,嫁人的艰难啊。
三章都是起兴。蓷,是益母草。暵,是太阳的热气能晒干物体。山谷,本来是幽暗的地方,而草因为日晒以至于干枯死亡。百谷不丰收,可见一斑了。仳离,是别离。因为饥荒而夫妻不能保全,以至于分离,于是叹息。重复说叹息,是叹息又叹息,悲伤得很。艰难,是家境窘迫,无处借贷,所以以至于别离。
山谷中有益母草,太阳晒得它像干肉一样。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她长声哭号。她长声哭号,嫁人的不幸啊。
脩,是干肉,草干枯得像干肉一样。歗,是缩着嘴发出声音。条然地哭号,声音很长。不淑,古人说死、丧、饥、荒都叫不淑。
山谷中有益母草,太阳晒得湿润的地方也干了。有个女子被丈夫抛弃,她抽泣着。她抽泣着,后悔也来不及了。
暵其湿矣,是说草生长在湿润的地方,土地也因为干旱而干枯死亡。有人说:“草死了腐烂,也是湿润的。”抽泣着哭,悲伤得很。后悔也来不及了!大概她心里一定有后悔的事,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无可奈何了。
兎爰
周王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作了这首诗。
兔子悠闲自得,野鸡落入网罗。我出生之初,还没有祸患;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宁愿长眠不动。
这是比喻的手法,爰爰,是舒缓的样子。兔子性情阴险狡诈,用来比喻小人;野鸡性情耿介,用来比喻君子。败坏朝廷的,是小人。而祸患来临,小人用巧计侥幸逃脱,像兔子脱离祸患,宽缓自得;君子无辜却因忠直受祸,像野鸡陷入网罗。我出生之初,尚无为。是说在我出生的时候,还能看到太平无事的日子。我出生之后,逢此百罹。罹,是忧患。是说衰乱的时候,百忧交集。尚寐无吪。吪,是动。是说希望长眠不动,等待死亡罢了。
兔子悠闲自得,野鸡落入翻车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造作;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宁愿长睡不醒。
罦,就是翻车网,可以捕捉兔子。尚寐无觉,是说长眠而没有知觉,也是愿意死的说法。
兔子悠闲自得,野鸡落入捕鸟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用处;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宁愿长睡不听。
罿也是网。无庸,是说这时没有用处,忧患祸难。无聪,是无所闻。丧败的事情,不忍听闻。虽然活着,却如同死了。
葛藟
世道衰微,百姓离散,有离开家乡家族而流离失所的人,作这首诗来感叹自己的穷困。如果一旦涉及责怪别人的言语,就伤害了忠厚,说流离的时候不能保全聚集而依托于人,也不是真的把别人当作父母兄弟。
绵延的葛藟,在河边。终于远离兄弟,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照顾我。
这是起兴,绵延的葛藟,在河边。它的滋蔓,本来得到了适宜的地方。而我却离开家乡,违背宗族,而称别人为父亲,为什么呢?
谓他人为父,人亦莫我顾盼,是可叹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译把别人当作父亲,别人也不肯顾念我,这是令人叹息的。
葛藤绵绵不断,生长在河岸边上。最终远离了兄弟,把别人当作母亲,把别人当作母亲,别人也不肯亲近我。
亦莫我有见如不见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河之漘。《尔雅》曰:「夷上洒下曰漘。」郭璞云:「涯也,上平坦而下水深也。」亦莫我闻,虽与之言,闻如不闻也。
采葛
滛奔之诗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嵗兮。
赋也,葛可为布,萧可焫以降神,艾干之可以炙,其采者滛奔而托此以行也。一日不见其始,如三月其中;如三秋其后,如三嵗。思之愈切,而愿见之速也。
大车
周室既衰,大夫犹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故滛奔者畏而赋之也。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三章皆兴也。大车,亦乗车,以其为大夫所乗,故曰大车。尔,槛槛,车声也。毳衣,毳冕之服也。如菼者,衣绘而裳绣,五色皆备。其青者,如葭菼之色也。岂不尔思?尔,指所与私者而言。畏子不敢。子者,君爵尊其大夫,故以子称之。畏大夫而不敢奔。虽不能如二南之化俗,而其政令之行,亦可谓严而有礼矣。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啍啍,重迟之貌。璊者,玉之赤色。五色备则有。王氏曰:如菼者,衣之色;如璊者,裳之色。奔,谓妄从人也。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曒日。
生不得同居,死当与同葬。此见其思之切,而防之难。然不敢犯刑禁,亦不敢怨大夫。又以见羞恶之心,有不可泯者,如曒日信誓之明也。
丘中有麻
妇人望所与私之人而作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三章皆赋也。丘中有麻,以麻之盛长而可以蔽人也。子嗟者,男子之字,疑其留于麻中也。将其来,施施;愿其施施然而来也。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子国,亦男子之字。来,食!就我而食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之子,此人也。佩玖,冀其以是为赠也。
郑国风
郑者,宣王弟友所封之国,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平王东迁,武公佐王,得虢、桧之地,乃徙居之,施旧号于新邑焉。
缁衣
郑桓公友暨子武公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爱之,故羙之者如是。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舘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三章皆赋也。缁衣者,卿大夫居私朝之服,宜者称也。贤而有徳,称其服也。舘者,所居之私第也。粲米之精,凿者为王之司徒,自有常禄。惟其爱之至,故欲为之制衣,又欲馈之粮食,以表其好贤之情也。
缁衣之好兮,敝子又改造兮,适子之舘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舘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程子曰:「蓆有安舒之义。」按此诗言致敬于贤者,唯衣与食。《春秋》传曰:「衣食所安,不敢専也,必以分人。」矧大臣之贤,邦頼以治民,依以安。衣食之奉,必精羙而丰厚也,宜哉!故记曰:「好贤如缁衣。」又曰:「于缁衣见好贤之至。」以为敬贤之道,固当如是也。
将仲子兮
莆田郑氏曰此滛奔者之辞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懐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三章皆赋也。将仲子,将者,请也。仲子,男子之字也。无逾我里,言莫过我之里也。里者,二十五家所居也。无折我树▯,莫折我所树之▯也。▯如桞,可为车毂,又可郁屈为桮棬。其曰折▯者,恐男女相期为先至者,折枝以为信,如后世绾结菖蒲之意也。岂敢爱之,言非敢爱惜▯树也,畏我父母,言不正而从人,父母所恶,故畏之也。仲可懐,情欲之感也。父母可畏,羞恶之心也。滛女而能若是,犹贤于纵欲而忘反者与。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懐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懐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墙者,古者树墙下以桑,园者
译也没有人看我,就像没看见一样。
绵绵葛藟,长在河边。最终远离兄弟,称别人为兄。称别人为兄,也没有人听我说话。
河边的岸。《尔雅》说:“上面平坦下面陡峭叫漘。”郭璞说:“就是岸,上面平坦而下面水深。”亦莫我闻,虽然和他说话,他听了就像没听见一样。
采葛
这是一首关于私奔的诗。
他去采葛啊,一天不见他,就像过了三个月啊。他去采萧啊,一天不见他,就像过了三个秋天啊。他去采艾啊,一天不见他,就像过了三年啊。
这是赋的手法。葛可以织布,萧可以焚烧来降神,艾干了可以灸治,那些采葛萧艾的人,是私奔者借这些行为来行事。一天不见他,起初像过了三个月;像过了三个秋天;像过了三年。思念得越急切,就越希望尽快见到他。
大车
周王室已经衰微,大夫中还有能够用刑政治理自己封邑的,所以私奔的人畏惧而作这首诗。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而不敢。
三章都是兴的手法。大车,也就是乘车,因为是大夫所乘,所以叫大车。尔,槛槛,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毳冕的服饰。如菼,是指上衣绘有花纹而下裳绣有图案,五色都具备。其中青色,像葭菼的颜色。岂不尔思?尔,指与私通的人。畏子不敢。子,是尊称大夫,所以用子来称呼。畏惧大夫而不敢私奔。虽然不能像《周南》《召南》那样教化风俗,但他的政令施行,也可以说是严厉而有礼了。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而不敢私奔。
啍啍,是沉重迟缓的样子。璊,是玉的红色。五色具备就有。王氏说:如菼,是上衣的颜色;如璊,是下裳的颜色。奔,指胡乱跟从别人。
活着就不同室,死了就同穴。说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
活着不能同居,死了应当同葬。这可见思念之深切,而防范之艰难。然而不敢触犯刑禁,也不敢怨恨大夫。又可见羞恶之心,有不可泯灭的,像明亮的太阳一样信誓旦旦。
丘中有麻
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而作。
丘中有麻,那位留子嗟。那位留子嗟,愿他施施然来。
三章都是赋的手法。丘中有麻,因为麻生长茂盛可以遮蔽人。子嗟,是男子的表字,怀疑他留在麻丛中。愿他施施然来。
丘中有麦,那位留子国。那位留子国,愿他来吃饭。
子国,也是男子的表字。来,吃饭!到我这里来吃饭。
丘中有李,那位留之子。那位留之子,赠我佩玖。
之子,这个人。佩玖,希望他以这个作为赠礼。
郑国风
郑国,是宣王弟弟友所封的国家,原本在西都畿内的咸林之地。平王东迁,武公辅佐周王,得到了虢、桧的土地,于是迁徙居住在那里,将旧有的国号施用于新邑。
缁衣
郑桓公友和儿子武公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喜爱他们,所以赞美他们如此。
缁衣多么合身啊,破了我就为你改做新的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我送你精米啊。
三章都是赋的手法。缁衣,是卿大夫在私朝穿的服饰,宜,是相称。贤而有德,与服饰相称。馆,是居住的私宅。粲,是精米,凿米者为王的司徒,自有常禄。只因为爱戴至极,所以想为他制衣,又想送他粮食,以表达好贤之情。
缁衣多么美好啊,破了你就改造新的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我送你精饭啊。缁衣多么安适啊,破了我就改做新的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我送你好饭啊。
程子说:“蓆有安舒之义。”按此诗说向贤者致敬,只有衣和食。《春秋》传曰:“衣食所安,不敢专享,一定要分给别人。”何况大臣之贤,国家依靠他们治理百姓,百姓依靠他们安定。衣食的奉养,必然精美而丰厚,是适宜的!所以记载说:“好贤如缁衣。”又说:“从缁衣可见好贤之至。”认为敬贤之道,本来应当如此。
将仲子兮
莆田郑氏说这是私奔者的言辞。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里巷,不要折断我的树〇。哪里敢爱惜它?畏惧我的父母。仲子值得怀念啊,父母的话,也可以畏惧啊。
三章都是赋的手法。将仲子,将,是请。仲子,是男子的表字。无逾我里,是说不要越过我的里巷。里,是二十五家所居的地方。无折我树〇,不要折断我所种的〇树。〇像柳树,可以做车轮毂,又可以弯曲做杯棬。说折〇,是担心男女相约为先至者,折枝作为信物,像后世绾结菖蒲的意思。岂敢爱之,是说不是敢爱惜〇树,畏我父母,是说如果不正当地跟从别人,是父母所厌恶的,所以畏惧。仲可懐,是情欲的感动。父母可畏,是羞恶之心。私奔的女子能这样,还胜过纵欲而不知悔改的人。
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树桑。哪里敢爱惜它?畏惧我的众兄弟。仲子值得怀念啊,众兄弟的话也可以畏惧啊。请仲子啊,不要越过我的园,不要折断我的树檀。哪里敢爱惜它?畏惧别人的多言。仲子值得怀念啊,别人的多言也可以畏惧啊。
墙,古代在墙下种桑树,园
,圃之籓也。夫墙既逺于园,而里又逺于墙人之言,犹不足恤;诸兄之言,则甚于外人;父母之言,又甚于诸兄。其侵陵者愈廹近,则畏惧之心愈加谨。是女者,比之野有死麕之意,亦近之。母乃悼其前行之失,而知自悔者耶?夫子编诗,与滛奔诸诗异类,葢亦嘉其志也。
译这是园圃的篱笆。既然墙已经远离了园子,而里巷又远离了墙,那么别人的议论,尚且不值得忧虑;各位兄长的言语,则比外人更为严厉;父母的言语,又比各位兄长更为严厉。那侵犯欺凌的人越是逼近,那么畏惧之心就愈加谨慎。这位女子,比起《野有死麕》那首诗的意思,也相近了。母亲难道是哀叹她先前行为的过失,而知道自我悔悟的人吗?孔子编纂《诗经》,将这首诗与那些淫奔之诗归为不同的类别,大概也是赞赏她的志向啊。
叔于田
郑庄公弟共叔段不义而得众,国人爱而羙之也。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羙且仁。三章皆赋也。言叔段徃田猎,则里巷之中若无人焉,非真无人也,不如叔之信羙且仁也。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羙且好。冬猎曰狩,言围守而取之也。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羙且武。巷无服马,言无有乗马者;武,言其勇也。夫逐禽走马,宴饮,固贵公子之常事。叔段因此以聚结徒众,欲倾其兄。故其党褒称之者如是。
大叔于田
苏氏曰:「二诗皆曰叔于田,故后篇加大以别之。」
叔于田,乗乗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
三章皆赋也。执辔如组,言其御马便习,执辔在手如组之柔也。两骖如舞,言骖马谐和中节,如舞之有容仪也。叔在薮,火烈且举。山谷之间有草木而无水,谓之薮,乃禽兽之所聚也。火烈者,火之炽盛,葢焚林而田也。襢裼暴虎,言叔自裸襢而徒手搏虎也。末句又言,请叔无狃恃其勇而轻进,恐为虎所伤也。
叔于田,乗乗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
乘黄者,四马皆黄也。两服者,当衡下夹辕,两马曰服,襄者驾也。两服稍向前,故曰上襄。两骖稍次于服后,故曰雁行。两「抑」字,发语辞。「四忌」字,助语辞。骋马曰磬,止马曰控,舍防曰纵,从禽曰送。总言叔之善射、善御也。
叔于田,乗乗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鸨马之骊、白杂毛者,今之乌骢也。齐首者,两服头相并;如手者,两骖在傍,如人之两手也。具阜火之盛也。马慢,令马慢行也。发罕箭下,轻发也。掤者,矢之筩;葢释掤,谓启筩;葢以出矢也。鬯与韔同,弓之囊也。射毕则纳弓于囊也。三章皆羙,叔段田猎骑射之精也。或疑非必为叔段,安知其不为他公子乎?
清人
郑文公恶高克,使将清邑之兵,御敌于河上,乆而不召,师散而归,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此诗也。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
三章皆赋也。清人在彭,言清邑之人为军士者,从高克在河上之彭邑也。驷介旁旁,四马被甲而旁旁然驰驱也。二矛重英,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尺,并建于车上,其朱羽为饰者,重累而见也。河上乎翺翔游戏,而无所为也。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
消亦河上地名,麃麃,武貌。乔者,矛上勾以县英英,尽唯勾存也。逍遥亦翺翔。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轴亦地名,陶陶乐而自适也。左旋右抽,言在车左者旋,车在车右者抽。刄中军作,好言军中惟游戏为乐而已。胡氏曰:克有不臣之罪,诛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亦可也。乌可假以兵权,委之境上,坐观其离散而莫卹乎?《春秋》书曰:「郑弃其师,罪之深矣。」
羔裘
羙其大夫之诗也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舎命不渝。
三章皆赋也。羔裘者,大夫之服,如濡润泽也。洵直且侯,言服此羔裘者,情直而美也。彼其之子,言彼人也。舍命不渝,言其止于命分,不变其心也。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豹饰,以豹皮为饰也。孔武,有力,甚武而勇也。邦之司直,乃主张直道之臣也。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晏者,服此裘而安然处也。粲者,裘上之饰,烂然而鲜明。但三英之制,未有考耳。
遵大路
滛妇留其所与私者之辞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
赋也,男子遵大路而去,妇人留之曰:「擥其袪!」不实説也。言与我故旧,不可速去。寁者,速辞夫之意。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无我魗,无以我为丑也。
译叔于田
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行事不义却得到了民众的拥护,国都的人喜爱他并赞美他。
共叔段去田猎,街巷中好像没有居住的人。难道真的没有居住的人吗?只是他们不如共叔段罢了。共叔段确实美好而且仁爱。这三章都是赋体。说共叔段去田猎,那么里巷之中好像没有人一样,并非真的没有人,而是(那些人)不如共叔段确实美好而且仁爱。
共叔段去冬猎,街巷中没有饮酒的人吗?难道真的没有饮酒的人吗?只是他们不如共叔段罢了。共叔确实美好而且喜好(饮酒)。冬天打猎叫做狩,是说围守猎场以捕获猎物。
共叔段去野外,街巷中没有驾马的人吗?难道真的没有驾马的人吗?只是他们不如共叔段罢了。共叔确确实美好而且勇武。街巷中没有驾马的人,是说没有乘坐马匹的人;武,是说他的勇猛。追逐禽兽、骑马奔驰、宴饮,本来就是贵族公子的常事。共叔段借此聚集党羽,想要颠覆他的兄长。所以他的党羽这样褒扬他。
大叔于田
苏氏说:“两首诗都说‘叔于田’,所以后一篇加上‘大’字以作区别。”
共叔段去田猎,乘着四匹马驾的车,手握缰绳如同丝带般柔顺,两边的骖马协调得如同跳舞。共叔段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面升起,他袒露上身徒手搏虎,将猎物献给公室。请共叔不要习以为常而轻率冒进,警惕老虎伤害你。
这三章都是赋体。手握缰绳如同丝带,是说驾车熟练,手中的缰绳像丝带一样柔顺。两边的骖马如同跳舞,是说骖马和谐合拍,像舞蹈一样有仪态。共叔段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面烧起。山谷之间有草木而没有水,叫做薮,是禽兽聚集的地方。火烈,是说火势炽盛,大概是焚烧树林来打猎。袒裼暴虎,是说共叔段裸露上身徒手搏虎。最后一句又说,请共叔不要依仗勇力而轻率前进,恐怕被老虎所伤。
共叔段去田猎,乘着四匹黄马驾的车,两匹服马向前,两匹骖马在后,排列如雁行。共叔段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面飞扬。共叔善于射箭啊,又善于驾车啊。时而勒马停驻啊,时而纵马追逐啊。
乘黄,是说四匹马都是黄色的。两服,是说在车衡之下夹着车辕的两匹马叫做服,襄,是说驾着。两匹服马稍向前,所以说“上襄”。两匹骖马稍在服马之后,所以说“雁行”。两个“抑”字,是发语词。四个“忌”字,是助语词。纵马奔驰叫做磬,勒马停止叫做控,放下弓防叫做纵,跟随禽兽叫做送。总说共叔善于射箭、善于驾车。
共叔段去田猎,乘着四匹杂色马驾的车,两匹服马头并齐,两匹骖马像人的双手。共叔段在沼泽地,火势猛烈全面高涨。共叔让马慢行啊,共叔射箭稀疏啊,时而放下箭筒啊,时而将弓装入弓袋啊。
鸨马,是说黑白杂色的马,现在的乌骢马。齐首,是说两匹服马的头并齐;如手,是说两匹骖马在旁边,像人的两只手。具阜,是说火势盛大。马慢,是让马慢行。发罕,是说箭射得轻缓。掤,是装箭的筒;大概释掤,是说打开箭筒;大概是为了取出箭。鬯与韔同,是装弓的袋子。射完后就把弓装入袋子。这三章都赞美共叔段田猎骑射的精妙。有人怀疑不一定是指共叔段,怎么知道不是别的公子呢?
清人
郑文公厌恶高克,让他率领清邑的军队,在黄河边抵御敌人,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作了这首诗。
清邑的军队,驻扎在彭地,四匹披甲的马奔跑,旁边插着两矛,矛上的红羽重重叠叠,在黄河边上悠闲自得。
这三章都是赋体。清人在彭,是说清邑的军士跟随高克驻扎在黄河边的彭地。驷介旁旁,是说四匹披甲的马旁旁然奔跑。二矛重英,酋矛长二丈,夷茅长二丈四尺,都竖立在车上,那红色的羽毛装饰重重叠叠地显现。在黄河边上悠闲自得,无所事事。
清邑的军队,驻扎在消地,四匹披甲的马威武,两矛钩上悬挂着红羽,在黄河边上逍遥自在。
消也是黄河边的地名,麃麃,是威武的样子。乔,是矛上用来悬挂红羽的钩,红羽都掉了,只剩下钩。逍遥也是悠闲自得。
清邑的军队驻扎在轴地,四匹披甲的马安乐自得,车左的人旋转,车右的人抽刀,中军只知享乐。胡氏说:高克有不臣的罪过,杀他可以;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驾驭他,也可以。怎么能把兵权交给他,把他留在边境,坐视军队溃散而不加救助呢?《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罪过深重啊。”
羔裘
赞美大夫的诗。
羔皮袍子润泽如油,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个人啊,坚守使命不改变。
这三章都是赋体。羔裘,是大夫的服饰,如濡,是说润泽。洵直且侯,是说穿这羔裘的人,性情正直而且美好。彼其之子,是说那个人。舍命不渝,是说他安守本分,不改变心意。
羔皮袍子用豹皮装饰,非常勇武有力。那个人啊,是国家的正直之臣。
豹饰,是用豹皮做装饰。孔武有力,是非常勇武勇猛。邦之司直,是主持正道的大臣。
羔皮袍子安然舒适,三处装饰鲜明灿烂。那个人啊,是国家的优秀人才。
晏,是说穿着这袍子安然处之。粲,是说袍子上的装饰,鲜明灿烂。只是三英的制度,没有考证。
遵大路
淫妇挽留与她私通者的言辞。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衣袖啊,不要厌恶我啊,不要很快断绝旧情。
这是赋体,男子沿着大路离去,妇人挽留他说:“拉住你的衣袖!”不是虚言。说与我旧情深厚,不可迅速离去。寁,是迅速的意思。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弃我啊,不要很快断绝恩爱。
无我魗,是说不要认为我丑陋。
好情,好也。
女曰鸡鸣
贤夫妇相警戒之诗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鳬与雁。
译“好情”就是“好”。
《女曰鸡鸣》
这是贤德的夫妇互相劝勉警戒的诗。
妻子说:“鸡叫了。”丈夫说:“天还没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光芒灿烂。野鸭将飞未飞,射下野鸭和大雁。
女曰:「鸡鸣,妇之警其夫也。」士曰:「昧旦,夫若以不止于鸡鸣矣。」子兴,视夜;妇又语其夫:「起而视夜之何如?」明星有烂,夫出视之。言启明之星烂然,天果将明矣。将翺将翔,夫遂翺翔而徃也。弋鳬与雁,弋取鳬雁而归也。以生丝系矢而射,谓之弋。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弋言加之,则射而中矣。与子宜之,言当烹之而调和得宜也。宜言饮酒,则以之饮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言皷琴瑟以为乐也。射者,男子之所有事,而士无故不去琴瑟。此言弋鳬雁,又言琴瑟,葢皆丈夫之事也。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妇爱其夫,不徒饮酒相乐,又欲其亲贤友善。故知子能致贤者之来,又能顺之好之,则以杂佩报答,而敦其好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故问遗必以佩玉也。
有女同车
男悦女之诗也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羙孟姜,洵羙且都。
赋也,舜华女之顔色似之也。翺翔,言其出逰而从容自得也。女有佩玉,又言姓字,见其为贵富之女也。洵美且都,信羙而又闲雅也。
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将翺将翔,佩玉将将。彼羙孟姜,徳音不忘。
舜英舜华之英也将将佩玉声
山有扶苏
滛女戏其所私者之辞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兴也,扶苏小木,子都,羙士也,狂者,狂子也,且语辞。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桥乔同游,龙水红草也。又名马蓼,生水泽中,叶大而赤白色,高丈余。子充亦羙士,狡童,狡狯之小儿也。
萚兮
滛女之辞也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兴也。萚者,木之稿叶也。叔伯,男子之字也。萚兮萚兮,则风其吹女矣。叔兮伯兮,女若能倡之以求于我,则当和之以应于女矣。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要者成也成其欢好也
狡童
滛女见絶而戏其人之辞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飡兮,赋也。彼狡童之不与我言,是弃絶我也。然岂以尔弃絶我而不能飡乎?言悦已者众,尔之不至,亦不忧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不与我食,不与我同饮食,也不能息,不能安寝也。
褰裳
滛奔之辞
子恵思我,褰裳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赋也,言子恵然而思我,则我当褰裳而渉溱,以从于子;若不思我,岂无他人之可从而必于子?思念无常,真狂童也哉!且者,语辞。
子恵思我,褰裳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溱洧皆郑水,然二水一出桂阳,一出颍阳,东南其相去稍逺,以此观之,知滛奔之诗多时人所作。若以为其人之自作,则岂有既渉溱而又渉洧者乎?
丰
滛奔之诗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子不送兮。
四章皆赋也。滛乱之俗,昏姻不以礼。女自择男子而嫁之,曰:“子之丰者”,言男之丰满也。俟乎巷,男子先求之也。悔不送,先疑之而后恱之,故悔其不送之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子之昌者,男子之盛壮也。俟乎堂者,男先求之至女之堂也。将亦送也。此二章皆言来昏之始,女愆期也。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锦衣锦裳,服之羙于中者,褧衣褧裳,服之袭于外者。女自言衣服羙而且备,其嫁易矣。叔兮伯兮,字呼其男子,爱之故敬之也。驾予与行,言以其车来,与之偕行,葢令其亲迎也。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与归者,与之偕归。后二章,又言亲迎礼成也。
东门之墠
男慕女之辞也
东门之墠,茹藘在坂。其室则迩,其人甚逺。
赋也,东门之墠,言城之东门有墠,除其地而平坦者也。茹藘,茜草,可染绛者。坂,陂也。又泽之障曰坂
译女子说:“鸡鸣,是妻子提醒丈夫起床。”男子说:“天刚亮,丈夫如果不停止在鸡鸣时起床呢。”男子起身,看夜色;妻子又对丈夫说:“起来看看夜色怎么样?”启明星明亮,丈夫出去看。说启明星明亮,天果然将要亮了。将飞将翔,丈夫于是飞翔而去。射野鸭和大雁,射取野鸭和大雁回来。用生丝系在箭上射,叫做弋。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适宜地说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演奏,没有不安静美好的。
弋言加之,就是射中了。与子宜之,是说应当烹煮它而调和得宜。宜言饮酒,就是用它们来饮宴。琴瑟在御,没有不安静美好的。是说弹琴瑟来取乐。射猎,是男子所做的事,而士人没有缘故不离开琴瑟。这里说射野鸭大雁,又说琴瑟,大概都是丈夫做的事。
知道你来,把杂佩赠送给你;知道你的顺从,把杂佩问候你;知道你的喜好,把杂佩回报你。
妻子爱她的丈夫,不只是饮酒相乐,又希望他亲近贤人友善。所以知道你能招致贤人的到来,又能顺从他们喜好他们,就用杂佩报答,而敦促他的好意。君子没有缘故玉不离身,所以赠送必定用佩玉。
有女同车
男子喜爱女子的诗
有女同车,容颜像木槿花。将飞将翔,佩戴玉琼琚。那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而且闲雅。
这是赋,木槿花女子的容颜像它。飞翔,说她出游而从容自得。女子有佩玉,又说姓字,见她为贵富之女。确实美丽而且闲雅,信美丽而又闲雅。
有女同行,容颜像木槿花。将飞将翔,佩玉将将。那美丽的孟姜,德音不忘。
木槿花木槿花的英华将将佩玉声
山有扶苏
淫女戏弄她所私通者的话
山有扶苏,低湿处有荷花。不见子都,却见狂且。
这是兴,扶苏是小木,子都是美士,狂者是狂子,且是语辞。
山有桥松,低湿处有游龙。不见子充,却见狡童。
桥与乔同游,龙是红草。又名马蓼,生长在水泽中,叶大而赤白色,高丈余。子充值也是美士,狡童,是狡狯的小儿。
萚兮
淫女的话
萚兮萚兮,风要吹你?叔兮伯兮,我唱你和。
这是兴。萚是木的枯叶。叔伯,是男子的字。萚兮萚兮,那么风要吹你了。叔兮伯兮,你如果能唱来求我,我就应当和来应你。
萚兮萚兮,风要飘你?叔兮伯兮,我唱你约。
约是成,成其欢好
狡童
淫女被绝而戏弄那人的话
那狡童啊,不与我说话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这是赋。那狡童不与我说话,是抛弃绝我也。然而岂因你抛弃绝我不能吃饭呢?说悦己者众,你的不至,也不忧也。
那狡童啊,不与我吃饭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啊!不与我吃饭,不与我同饮食,也不能休息,不能安寝也。
褰裳
淫奔的话
你惠然思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不思我,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这是赋,说你惠然思我,那么我当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以跟随你;如果不思我,岂无他人可从而必于你?思念无常,真是狂童也!且是语辞。
你惠然思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不思我,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溱洧都是郑水,然而二水一出桂阳,一出颍阳,东南相距稍远,以此观之,知淫奔之诗多时人所作。若以为其人自作,那么岂有既渡溱而又渡洧者乎?
丰
淫奔的诗
你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你不送啊。
四章都是赋。淫乱之俗,婚姻不以礼。女子自择男子而嫁之,说:“你丰满者”,说男的丰满。等在巷口,男子先求之。悔不送,先疑之而后悦之,所以后悔其不送之也。
你昌盛啊,在堂上等我啊,后悔我不送啊。
你昌盛者,男子之盛壮也。等在堂上,男先求之至女之堂也。将也是送也。这两章都说来婚之始,女愆期也。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啊,伯啊,驾车与我同行。
锦衣锦裳,服之美于中者,褧衣褧裳,服袭于外者。女子自说衣服美而且备,其嫁易矣。叔啊伯啊,字呼其男子,爱之故敬之也。驾车与我同行,说以其车来,与之偕行,大概令其亲迎也。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啊,伯啊,驾车与我归。
与归者,与之偕归。后两章,又说亲迎礼成也。
东门之墠
男子慕女的话
东门之墠,茹藘在坡。其室则近,其人甚远。
这是赋,东门之墠,说城的东门有墠,除去其地而平坦者也。茹藘,茜草,可以染绛者。坡,陂也。又泽之障曰坡
。门之傍有墠,墠之外有坂,坂之上有草,识女之所居也。室迩人逺,叹见之难也。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译门旁有祭坛,祭坛外有斜坡,斜坡上有野草,那是你居住的地方。房屋虽近,人却遥远,感叹相见之难。
东门有栗树,房屋排列整齐。难道我不思念你吗?是你不靠近我。
门之傍有栗树,栗树之下有成行列之家室,亦识女之所居也。子不我即,言思慕之切,恨其不来就我也。
风雨
淫奔之女,见所期之人,而心恱也。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赋也,凄凄寒凉之气,喈喈鸡鸣之声,风且雨,凄凄然也。鸡犹守时而鸣,喈喈然也。既见君子,云胡不夷?者,夷,平也。当此风雨晦防之时,而见所期之人,我心云何不平耶?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潇潇风雨声,胶胶犹喈喈也。瘳病也,言未见君子,积思至病至此而愈也。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晦,昏也。已,止也。胡不喜者,至此而恱,徴于色也。
子衿
亦淫奔之诗也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寜不嗣音?
三章皆赋也。青青,纯缘色也。礼,父母在,衣纯以青,衿领也。悠悠,思之长也。言子衣青青之衿,我之思悠悠矣。嗣续也,音问也。言我纵不往,女曽不传声问?我盖责其忘已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寜不来。
佩玉,佩也。士佩瓀珉,而青组绶。不来者,言不一来也。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挑,轻獧皃;达,放恣也。一日,三月者,言思之甚也。
扬之水
淫者相谓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子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兴也,兄弟婚姻之称。予女,男女自相谓也。迋,诳也。诫以无信人言,谓他人实欺诳女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人实不信,以他人之言,皆无实之言也。
出其东门
人见淫奔之女,而言其安分自乐,无外慕之意也。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赋也有女,如云盖。淫荡之女,结伴逰戏美而且多也。匪我思存,言己之存想,不在于是也。缟衣綦巾,聊乐我员。缟衣者,衣之黒白色;綦巾者,艾色之巾,乃女服之贫陋者。员与云同,语辞也。梁鸿见其妻孟光服作事之服,喜曰:“真梁鸿妻也。”此人者,不以美色为恱,而以陋妻为恱,亦可谓有志操者矣。
出其闉都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闉者,曲城,又曰城内重门也。都者,城上之防,即今之当门防也。荼茅,华轻白可爱。茹藘可染绛,故以名衣服之色。聊可与娱,言夫妇相娱乐也。
野有蔓草
男女相遇于草野之诗也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赋而兴也,清扬婉兮,眉目之间,婉然而美也。邂逅相遇,不期而防也,适我愿兮,遂所愿欲也。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与子偕臧,言各得所欲也。曰:「子者,为女恱男之辞。」
溱洧
此诗亦叙淫奔者之辞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二章皆赋而兴也。溱与洧,方涣涣兮。言水当春,水解而散流也。士与女方秉蕳兮。蕳即兰也,生泽畔,似泽兰,员茎,白华,紫萼,八月华,又名香水兰。泽兰则方茎,兰之泽可作膏涂髪。郑俗以上已采兰水上,以祓除不祥,故士女皆秉持之。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语辞,盖女邀士以往,士乐从也。洵訏且乐,言洧水之外,信寛大而可乐也。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言士女错杂,相与谑浪,且以勺药为赠,而结厚恩情也。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将当作相】
浏其清矣,言二水深而且清也;殷其盈矣,言士女之集水滨者众而盛也。《传》曰:「郑卫之乐,皆为淫声。然卫诗二十有九,而淫奔之诗才四之一;郑诗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诗已不翅七
译门旁有栗树,栗树下有排列成行的房屋,也认得女子居住的地方。你不来找我,是说思慕之情深切,怨恨你不来亲近我。
风雨
淫奔的女子,见到所期待的人,心里欢喜。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平静?
这是赋的手法。凄凄是寒凉之气,喈喈是鸡鸣之声。风雨交加,凄凄然寒冷。鸡还守时鸣叫,喈喈然响亮。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平静呢?夷,是平静的意思。在这风雨昏暗之时,见到所期待的人,我的心怎么能不平静呢?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痊愈?
潇潇是风雨声,胶胶同喈喈。瘳是病愈,说没见到君子,积思成病,至此而愈。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已经见到君子,怎么能不欢喜?
晦,是昏暗。已,是停止。怎么能不欢喜呢,是说至此而欢喜,表现在神色上。
子衿
也是淫奔的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传音信?
三章都是赋的手法。青青,是纯青的颜色。礼制,父母在世,衣服镶边用青色,衿是衣领。悠悠,是思念绵长。说你穿着青青的衣领,我的思念悠悠不绝。嗣是延续,音是音信。说我纵然不去,你难道不传声问候?我大概是责备你忘记了我。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
佩玉,是佩饰。士人佩戴瓀珉,而用青色丝带系结。不来,是说一次也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天不见,好像三个月啊。
挑,是轻捷的样子;达,是放恣。一天,三个月,是说思念之深。
扬之水
淫者互相说的话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究缺少兄弟,只有你和我。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欺骗你。
这是兴的手法,兄弟是婚姻之称。予女,是男女自相称呼。迋,是诳骗。告诫不要相信人言,是说他人实在欺诳你。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不可信。
别人实在不可信,是说他人的话,都是无实的话。
出其东门
人见到淫奔的女子,而说她安分自乐,没有外慕之意。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然如云,不是我思念的人。缟衣綦巾,聊以乐我。
赋的手法。有女如云,是说淫荡的女子,结伴游戏,美而且多。匪我思存,是说自己的存想,不在于此。缟衣綦巾,聊以乐我员。缟衣,是黑白颜色的衣服;綦巾,是艾色的头巾,是女子服饰中贫陋的。员与云同,是语助词。梁鸿见到妻子孟光穿着劳作时的衣服,高兴地说:“真是梁鸿的妻子。”这个人,不以美色为乐,而以陋妻为乐,也可以说是有志操的人了。
出其闉都,有女如荼。虽然如荼,不是我思念的人。缟衣茹藘,聊可与之娱乐。
闉,是曲城,又称城内重门。都,是城上的门,即现在的当门门。荼茅,花轻白可爱。茹藘可染红色,所以用来命名衣服的颜色。聊可与之娱乐,是说夫妇相娱乐。
野有蔓草
男女相遇于草野的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一位美人,眉目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遂我愿兮。
赋而兴的手法。清扬婉兮,是眉目之间,婉然而美。邂逅相遇,是不期而遇,遂我愿兮,是遂了所愿欲。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一位美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你偕臧。
与你偕臧,是说各得所欲。说:“子,是女子对男子的称呼。”
溱洧
此诗也叙述淫奔者的话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子,方秉蕳兮。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了。”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而且乐。士与女子,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两章都是赋而兴的手法。溱与洧,方涣涣兮,是说水当春,水解而散流。士与女方秉蕳兮,蕳即兰,生泽畔,似泽兰,圆茎,白花,紫萼,八月开花,又名香水兰。泽兰则方茎,泽兰可作膏涂发。郑俗在上巳日采兰水上,以祓除不祥,所以士女都秉持它。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了且。”且,是语助词,大概是女子邀男子前往,男子乐意跟随。洵訏且乐,是说洧水之外,信宽大而可乐。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是说士女错杂,相与谑浪,并且以芍药为赠,而结厚恩情。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子,殷其盈矣。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訌且乐。士与女子,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将当作相】
浏其清矣,是说二水深而且清;殷其盈矣,是说士女聚集在水滨者众而盛。《传》说:“郑卫之乐,都是淫声。然而卫诗二十九篇,淫奔的诗才四分之一;郑诗二十一,淫奔的诗已不止七
之五。卫犹为男恱女之辞,而郑皆女惑男之语;卫人犹多刺讥惩创之意,而郑人防于荡然,无复羞愧悔悟之萌。是则郑声之淫,有甚于卫也。」
译第五。卫国诗歌中仍有男子取悦女子的言辞,而郑国诗歌全是女子迷惑男子的言语;卫国诗歌中尚多讽刺讥讽、惩戒劝诫的意旨,而郑国诗歌则流于放荡无度,不再有羞愧悔悟的念头。由此可见,郑声的淫靡,比卫声更为严重。」
诗演义卷四
<经部,诗类,诗演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五
明 梁寅 撰
齐国风
周武王封太公望于齐,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故为大国。《汉志》曰:太公以齐地负海舄卤,少五谷而人民寡,廼劝以女工,通鱼盐而人物辐凑。管仲又设轻重之权,以富国,故齐人织作氷防绮綉纯丽之物,号为冠带衣履天下。至田齐时,临淄海岱之间为一都防,其中具五民百工,皆备焉。
鸡鸣
旧序曰:「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传曰:「此序得之,但云哀公,未有所考。」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三章皆赋也。传曰:「古之贤妃,御于君所,将旦必告君曰:『鸡既鸣矣,防朝之臣既已盈矣。』欲令君早起而视朝也。然实非鸡鸣也,乃苍蝇之声耳。其必存警畏,不留于逸欲,如此此所以为相成之道也。」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此再告也,谓东方既明,朝既昌盛,所当即起,然非天明,乃月明耳。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防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此三告也,虫飞而薨薨然有声,天未明也。岂不欲与子同梦而安寝哉?然羣臣朝者,俟候之久,将散而归。君起视朝,宁早毋晏,毋以予之故,并以子为憎也。
还
猎者相遇而称誉之辞也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三章皆赋也。子之还兮,褒羙田猎所遇之人,言其便防也。峱,齐地山名。肩与▯同。三岁豕,揖我谓我儇兮,儇亦便利也。曰还者,羙所遇之人;曰儇者,所遇之人羙。自已其文相称誉。旧序所谓“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葢俗之不羙,皆上之所化也。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茂者,年壮力强,如木之茂也。两牡者,两兽也。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昌者,气力之盛也。狼似犬,鋭头,白颊,高前,广后。臧者,言其善搏兽耳,非有善道也。
着
刺不亲迎也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三章皆赋也。女之嫁者,言壻俟我于着,著者门屏之间也。充耳者,以纩县瑱,所谓紞也。尚之以琼华,言加之以似玉之石,即瑱也。乎而语辞。吕氏曰:昏礼,壻亲迎,既奠鴈,御轮乃先归,俟于门外。妇至则揖以入。时齐俗不亲迎,女至壻门始见,其俟已也。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庭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琼莹,亦似玉之石。吕氏曰:「此昏礼所谓壻道妇入及寝门揖入之时也。」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充耳以素,以青,以黄,皆羙石之色。吕氏曰:「此昏礼所谓升自两阶之时也。」
东方之日
淫奔之诗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兴也。彼姝者子,言女之羙也。履我即兮,随我而相就也。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闼即门也。履我发兮,言其行去也。言淫奔之女,日出则蹑我之迹而来,月出则蹑我之迹而去。
东方未明
刺其君兴居无节号令不时也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赋也,以君之严急,故东方未明而起。太早乃颠倒其衣裳,其如是者,以君来召,不可不早去也。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晞者,明之始升也。又,日月之光气也。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晨夜,不夙则莫。
比也,柳者柔脆之木,折而挿之以樊其蔬圃,非难越者也。而狂夫犹瞿瞿然不敢越之。以比晨夜之限甚明,君乃不能知。不失之早,则失之莫,何耶?
南山
齐襄公通于文姜,是诗所以刺之也。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懐止。
比也,南山崔崔,然而高;比襄公之居君位也,雄狐绥绥
译诗演义卷四
经部,诗类,诗演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五
明代 梁寅 撰
齐国风
周武王将太公望封于齐地,发展工商业,便利鱼盐之利,因此成为大国。《汉书·地理志》说:太公因为齐地濒临大海,土壤盐碱,五谷稀少而人口寡少,于是鼓励发展女红,流通鱼盐,使得人物汇聚。管仲又设立轻重之权,以富国,所以齐人织造冰纨、绮绣等纯丽之物,号称冠带衣履天下。到了田齐时期,临淄在海岱之间成为一都,其中具备五民百工,样样齐全。
鸡鸣
旧序说:“这是思念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传曰:“这个序言说得对,但只说哀公,没有考证依据。”
鸡已经叫了,朝臣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
三章都是赋体。传曰:“古代的贤妃,侍奉在君主身边,天将亮时一定告诉君主说:‘鸡已经叫了,上朝的臣子已经满了。’想让君主早起上朝。但这其实不是鸡叫,而是苍蝇的声音罢了。她必定心存警惧敬畏,不沉溺于安逸欲望,像这样才是互相成就的道理。”
东方已经亮了,朝堂已经昌盛。不是东方亮了,是月亮出来的光。
这是第二次告知,说东方已经明亮,朝堂已经昌盛,应当立即起身,但这不是天亮了,而是月亮明亮罢了。
虫子飞得嗡嗡作响,真想和你同梦安睡。朝臣将要回去了,不要让大家讨厌你和我。
这是第三次告知,虫子飞得嗡嗡有声,天还没亮。难道不想和你同梦安睡吗?但是上朝的群臣,等候已久,将要散去回家。君主起身视朝,宁可早不要晚,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让大家也讨厌你。
还
猎人相遇而称誉之辞
你的动作真敏捷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啊,并肩追逐两只三岁猪啊,拱手对我说你真灵巧啊。
三章都是赋体。你的动作真敏捷啊,褒美田猎所遇之人,说其便利。峱,齐地山名。肩与豕同。三岁猪,拱手对我说你真灵巧啊,儇也是便利的意思。说还,是褒美所遇之人;说儇,是所遇之人褒美自己。这是文辞上的互相称誉。旧序所谓“习惯于田猎称为贤,擅长于驰逐称为好”。大概风俗的不美,都是上面教化导致的。
你的身体真健壮啊,在峱山之道遇到我啊,并肩追逐两只公兽啊,拱手对我说你真美好啊。
茂,指年壮力强,像草木茂盛一样。两牡,指两只公兽。
你的气力真旺盛啊,在峱山之阳遇到我啊,并肩追逐两只狼啊,拱手对我说你真善啊。
昌,指气力旺盛。狼像狗,头尖,脸颊白,前高后广。臧,是说其善于搏兽,并非有善道。
着
讽刺不亲迎
在着等我吗?充耳用白色吗?上面加上琼华吗?三章都是赋体。出嫁的女子,说丈夫在着等我,着是门屏之间。充耳,用丝绵悬挂瑱,就是所谓的紞。上面加上琼华,说加上似玉之石,就是瑱。乎而,语助词。吕氏说:婚礼,丈夫亲迎,奠雁后,驾车先归,在门外等候。妻子到则拱手引入。当时齐俗不亲迎,妻子到丈夫门才见,他在等我。
在庭等我吗?充耳用青色吗?上面加上琼莹吗?庭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琼莹,也是似玉之石。吕氏说:“这是婚礼所谓丈夫引导妻子进入寝门拱手引入之时。”
在堂等我吗?充耳用黄色吗?上面加上琼英吗?充耳用白、用青、用黄,都是美石的颜色。吕氏说:“这是婚礼所谓从两边台阶上升之时。”
东方之日
淫奔之诗
东方的太阳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屋里啊,在我屋里啊,随我而相就啊,这是兴体。那美丽的女子,说女子之美。随我而相就,随我而来。
东方的月亮啊,那美丽的女子,在我门里啊,在我门里啊,随我而去啊?闼就是门。随我而去,说其行去。说淫奔之女,日出则踩着我的足迹而来,月出则踩着我的足迹而去。
东方未明
讽刺其君主起居无节号令不时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因为公家召唤。
赋体,因为君主严急,所以东方未明就起身。太早以至于颠倒衣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君主来召唤,不可不早去。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因为公家命令。
晞,指光明初升。又,日月之光气。
折柳,围圃,狂夫瞿瞿,不能晨夜,不早则晚。
比体,柳是柔脆之木,折下插以围蔬圃,并非难以跨越。而狂夫还瞿瞿然不敢跨越。用来比喻晨夜之限甚明,君主却不知。不失之早,则失之晚,为什么呢?
南山
齐襄公与文姜通奸,这首诗所以讽刺他。
南山高峻,雄狐舒缓。鲁道平坦,齐子由此归。既然说归了,为何又怀念。
比体,南山高峻,然而高;比喻襄公居君位,雄狐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