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演义卷八
早而用力齐也。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后段言食之始。二章至五章终前段之意,六章至八章终后段之意。
译早起且用力均匀。本章前段讲述穿衣的起源,后段讲述饮食的起源。第二章到第五章终结前段的意思,第六章到第八章终结后段的意思。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春日载阳,载始也。阳,温和也。仓庚,黄鸟也。女执懿筐,国中之女执懿美之筐,以采桑也。微行者,小迳也。采蘩祁祁,蘩,白蒿也。祁祁,人多也。蘩初生而嫩,可以生蚕。葢蚕生未齐,未可食桑,故以此啖之也。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葢女之嫁人,乃归其家,然心悲者,以离父母也。公子者,男子之美称,不必为豳公之子。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逺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八月,萑苇于八月取芦荻,共来嵗蚕事之用也。蚕月,条桑于治蚕之月,落桑之枝而将取其叶也。取彼斧斨,以伐逺扬。斧者,隋銎;斨者,方銎。隋銎者,受柯之孔匾;方銎者,受柯之孔方。逺扬,桑之逺枝,扬起者葢小枝以刀落之,逺枝必大,故须用斧也。猗彼女桑,猗者,取叶而存条也。女桑为小桑,故惟取叶而已。七月,鸣鵙。鵙者,博劳,亦曰伯劳,应隂气而鸣,乃恶鸟也。以夏至来,冬至去,故史传曰「伯赵氏司至也」。八月,载绩。绩者,缉麻也。载▯,载黄,我朱孔阳。言蚕绩功成,为缯为布,皆以染之,或▯或黄,而朱色尤甚鲜明也。为公子裳,上衣下裳皆可为之,但言裳者,取韵叶尔。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四月秀葽,未知葽为何草?或云狗尾草,或云即逺志,皆不可知。五月鸣蜩,蜩即蝉也。八月其获,禾之早者以八月而获也。十月陨萚,夏之十月,木落叶也。一之日于貉,建子之月,农功闲暇,可以田狩而往,取狐貉也。二之日其同,建丑之月,家户同出,以继续武功也。其曰武功者,功犹事也。古人因田猎以习武事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豵为一嵗豕,则小,故私有之。豜为三嵗豕,则大,故献于公。勤以赡生,忠以爱上,豳俗之厚如此。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嵗,入此室处。」
斯螽、莎鸡、蟋蟀,一物而异名也。又曰络纬,曰促织,以将寒而鸣,乃劝女工,故以名之也。其始生而动股,稍出而振羽,散处而在野,渐凉而在宇,将寒而入牀下,亦随时而易处也。言完室备寒,在于九月,而必自五月言之者,以五月一隂生,乃寒气之始萌也。烁石之暑,不始于春暮,而始于冬至一阳之生;水酒之寒,不始于秋晚,而始于夏至一隂之生。故言寒气自五月而始,如《易》言「履霜坚氷,其来以渐,欲人辨之于早,而虑之于微也」。穹窒熏鼠,其髙者如瓦漏墙缺,则补塞之;其下者如鼠穴在地,则熏去而填之也。塞向墐戸,室之向明者障蔽之,戸之以蓬荜者泥涂之。九月乃纳禾稼之时也,民固少暇矣,而完室庐者亦不可缓也。纳禾稼,虑饥也;完室庐,虑寒也。饥寒之切身,谋生之不易,为民之上者知下之情而形之辞,其忧民之忧,葢如此。嗟我妇子曰:「为改嵗,入此室处。」为家长者嗟叹言之,妇子赖我者也。我既忧勤,妇子有赖,嵗云莫矣,可以入室而安处矣。其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亦莫非民之情,而上能言之,其劝勉之意亦见矣。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夀七月食▯,八月断壶,九月菽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食郁及薁,郁者,棣属,陵氏云,棣似郁李而小,葢果实也。薁,蘡薁也。説文云,草名,葢野草可为菜者,亨葵及菽。葵,菜名,有紫茎、白茎二种,常倾叶向日,不令照其根。尔雅翼云,葵为百菜之王,味尤甘滑。菽,豆也。七月,禾黍未熟,贫家煮食可充饥。八月剥枣,剥,击也。尔雅云,棘实谓之枣,故枣字累两束也。十月获
译七月火星向西移,九月开始裁制冬衣。春天阳光温暖,黄莺鸣叫。女子拿着深筐,沿着小路,去采摘柔嫩的桑叶。春日漫长,采白蒿的人很多。女子心中悲伤,担心将要和公子一起出嫁。
春天阳光温暖,“载”是开始的意思。“阳”是温和的意思。仓庚,就是黄鸟。女子拿着深筐,是国中的女子拿着美好的筐,去采桑。微行,是小路。采蘩祁祁,蘩是白蒿。祁祁,是人数众多。白蒿初生而嫩,可以喂蚕。大概因为蚕刚孵化还未整齐,还不能吃桑叶,所以用白蒿喂它们。女子心中悲伤,担心将要和公子一起出嫁。大概女子嫁人,就是回到夫家,但心中悲伤,是因为离开父母。公子,是对男子的美称,不一定是豳公的儿子。
七月火星向西移,八月收割芦苇。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枝,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远处扬起的枝条。斜着采摘女桑。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染成黑色,染成黄色,我染的红色非常鲜明,为公子制作衣裳。
八月,在八月收割芦荻,供来年养蚕使用。蚕月,在治蚕的月份,修剪桑枝并将取叶。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远处扬起的枝条。“斧”是圆孔的;“斨”是方孔的。圆孔的,接受柄的孔是圆的;方孔的,接受柄的孔是方的。远处扬起的,是桑树的远枝,扬起的,大概小枝用刀砍,远枝一定粗大,所以需要用斧头。斜着采摘女桑,“猗”是取叶而保留枝条。女桑是小桑,所以只取叶而已。七月,伯劳鸟鸣叫。鵙,是博劳,也叫伯劳,感应阴气而鸣叫,是恶鸟。夏至来,冬至去,所以史传说“伯赵氏司至”。八月,开始绩麻。“绩”是缉麻。染成黑色,染成黄色,我朱色非常鲜明。说蚕绩功成,做成丝织品和布,都用来染色,有的黑有的黄,而红色尤其鲜明。为公子制作衣裳,上衣下裳都可以做,但只说裳,是为了押韵。
四月葽草开花,五月蝉鸣,八月收割庄稼,十月落叶。十一月去打猎貉,捕捉狐狸,为公子制作皮裘。十二月大家一同出动,继续武事,小的猪归自己,大的猪献给公室。
四月葽草开花,不知道葽是什么草?有人说狗尾草,有人说就是远志,都不可知。五月蝉鸣,蜩就是蝉。八月收割,早熟的禾稼在八月收割。十月落叶,夏历十月,树木落叶。十一月去打猎貉,建子之月,农事闲暇,可以田猎而去,捕捉狐貉。十二月大家一同出动,建丑之月,家家户户一同出动,以继续武事。说武事,功就是事。古人借田猎来习武。小的猪归自己,大的猪献给公室。豵是一岁的猪,小,所以私有。豜是三岁的猪,大,所以献给公室。勤劳以维持生计,忠诚以爱戴上级,豳地的风俗如此淳厚。
五月斯螽振动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口,十月蟋蟀进入我床下。堵塞洞穴,熏老鼠,塞住朝北的窗,糊好门。感叹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过年,进入这屋子居住。”
斯螽、莎鸡、蟋蟀,是同一物而异名。又叫络纬,叫促织,因为天将寒而鸣叫,是劝勉女工,所以以此命名。它们刚出生而振动大腿,稍大而出动翅膀,散处在野外,渐凉而在屋檐下,将寒而进入床下,也是随时而改变处所。说完善房屋以御寒,在九月,而一定要从五月说起,是因为五月一阴生,是寒气开始萌发的原因。烁石的暑热,不始于春末,而始于冬至一阳生;水酒的寒冷,不始于秋晚,而始于夏至一阴生。所以说寒气从五月开始,如《易经》说“履霜坚冰,其来以渐,欲人辨之于早,而慮之于微”。穹窒熏鼠,高处如瓦漏墙缺,就补塞;低处如鼠穴在地,就熏去而填塞。塞向墐户,室之向明者障蔽,户之以蓬荜者泥涂。九月是纳禾稼的时候,民众固然少有空闲,而完善房屋也不可迟缓。纳禾稼,是忧虑饥饿;完善房屋,是忧虑寒冷。饥寒切身,谋生不易,为民之上者知道下情而形之于辞,其忧民之忧,大概如此。感叹我的妻子儿女说:“为了过年,进入这屋子居住。”为家长者感叹而言,妻子儿女依赖我。我既忧勤,妻子儿女有赖,岁云莫矣,可以入室而安处。其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也莫非民之情,而上能言之,其劝勉之意也可见了。
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煮葵和豆,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子,酿造春酒,以祈求长寿。七月吃菱角,八月割壶芦,九月采麻子,采苦菜,砍樗树,喂我的农夫。
吃郁李和薁,郁是棣属,陵氏说,棣似郁李而小,大概是果实。薁,是蘡薁。《说文》说,草名,大概是野草可为菜的。煮葵和豆。葵,菜名,有紫茎、白茎两种,常倾叶向日,不让阳光照到根。《尔雅翼》说,葵为百菜之王,味道尤其甘滑。菽,是豆。七月,禾黍未熟,贫家煮食可以充饥。八月打枣,“剥”是击打。《尔雅》说,棘实谓之枣,所以枣字累两束。十月收割
稻,水田晚稻以十月熟也。为此春酒,以介眉夀。至冬而酿酒已成,春而可饮,故以奉亲饮賔。古人饮酒必曰为夀,祝愿之辞也。食▯者,▯有数种,皆秋而可食。断壶者,瓠如壶形,故名壶而断截烹之。菽苴,谓收拾麻子也。采荼,采野生之苦菜也。薪樗,以樗乃恶木,故伐之为薪也。凡求菜果,亲庖厨,皆妇人之事故,曰“食我农夫”,曰“我”者,设为妇人之自言也。
译稻,指的是水田里的晚稻,到十月才成熟。酿制这春酒,用来祈求长寿。等到冬天酿酒已经完成,春天就可以饮用,所以用来奉养双亲、招待宾客。古人饮酒必定说“为寿”,这是祝愿的言辞。食用〇,〇有好几种,都是秋天可以食用的。断壶,是指瓠瓜形状像壶,所以称之为壶,将其截断烹煮。菽苴,是说收拾麻子。采荼,是采摘野生的苦菜。薪樗,因为樗树是劣木,所以砍伐它作为柴火。凡是采集菜果,亲自操持厨房事务,都是妇女的事情,所以说“供养我的农夫”,说“我”,是假设为妇女的自述。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
▯圃同地物生之时则畊锄为圃以种菜茹物成之后则筑之使坚以为禾场禾稼者百谷之总名黍稷重穋则谷之有四种也黍即粟也稷谓之穄【阙】
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塲。朋酒斯向,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夀无疆。」
【阙】
肃霜初寒之时也,涤场谷皆収藏,而荡涤其场也。酒两尊曰朋酒,羊之小而肥嫩曰羔羊,跻升也。言升国君之堂,举兕觥之酒,所以致敬于上也。万夀无疆,祝君之夀也。上之爱下也切,下之敬上也至。豳之君民相与者如此。然民贱而君尊也,以牲酒奉君,不为防乎?盖先公之世,国土未广,人民未众,故君民之分虽殊,而上下之情交尽,如一家父子然。其淳朴之俗,又可见也。
鸱鸮
成王立,而尚防。周公以叔父位冢宰而摄政,使管叔、霍叔、蔡叔监殷。三叔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公于是避居东都,作《鸱鸮》之诗以遗王。而王之疑公,犹未释。既逾二年,因雷风之变,而成王启金縢之匮,见周公册书,愿以身代武王死。王乃大悟,方知三叔之言为诬谤,遂自迎周公以归。然后东征,以讨武庚及三叔。观金縢之书,知《鸱鸮》之诗为周公亲作,无疑也。
防鸮,防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四章皆比也,而此章首言虑患之意。鸱鸮,恶鸟,以比武庚、管、蔡。言我者,周公以比自已;言室者,以比王室也。当公遭谤之时,避居东都,管、蔡包蔵祸心,欲危王室,而成王惑于其言。公于此时忧虑之至,然非忧虑其一身也,虑王室之不靖也,虑天下之未宁也。故为此诗以贻王,庶王之感悟其托为鸟言。盖曰:防鸮,防鸮!尔既取我子而食之矣,母再毁我之室也。我之于子,恩爱之至,勤劳之甚,所以鬻养乎子者,良可怜闵。若巢室之毁,尚何望哉!虑患之至而形之辞者,如是其切,圣人之情见矣。斯语辞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汝下民,或敢侮予?
此章言豫防之意,其为巢者,以备风雨也。故及天未隂雨之时,取桑根之皮,以纒绵巢之牖户,使之完固。今尔在下之民,有敢侮予者乎?下民亦比管蔡也。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此章言劳苦之意,拮据手口并作也。捋荼者,捋取萑苕之属,以借巢也。蓄者,积也;租者,聚也。积聚草木以成巢也。卒瘏,尽病也。其劳苦如此。葢曰:家室之未就,况能鬻子乎?武王之存,周公之宣力,固多。武王既殁,成王尚幼,周公身任天下之重,其勤劳王家,何异鸟之营巢哉?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此章言危惧之意。羽之谯谯,则脱而杀矣;尾之翛翛,则劳而敝矣;室之翘翘,则又髙而且危也。风雨之漂摇,则危而欲堕也。予维音哓哓,则哀鸣可怜而莫有救之者也。公之去位,天子孤立,王室将危,天下将变。心之忧危,若蹈虎尾。其辞之哀如此,而王心犹未悟,则知公之心闵公之诚,惟天而已矣。风雷之变,升感应之自然者乎。
东山
旧序曰:「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按此序得之,其曰「大夫作」,亦或然也。传以为周公自作,则未见其实。又按《书·金縢》言周公因流言避居东都二年,成王因风雷之变迎公以归,然后东征讨管、蔡,其首尾又三年也。传于《东山》不言避居东都,葢朱子初以居东二年即东征,后又言其不然,而传于《鸱鸮》《东山》二篇之中未及添改耳。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四章皆赋,而其中有兴焉。每章之首四句皆同者,言其征行之
译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割庄稼。黍、稷、重、穋,以及禾、麻、豆、麦。唉,我们农夫!我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接着就要去服劳役。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紧修缮屋顶,那时正是开始播种百谷的时候。
〇圃,是种植蔬菜的土地。万物生长的时节,就翻土锄草作为菜园来种蔬菜;万物成熟之后,就把它筑实,作为打谷场。禾稼,是百谷的总称。黍、稷、重、穋,则是谷物的四种。黍就是粟,稷叫做穄。【缺】
二月凿冰,声音冲冲;三月把冰藏入凌阴;四月早早地献上羔羊,祭祀韭菜。九月寒气肃杀,霜降;十月打扫打谷场。两樽酒摆上,说:“杀了羔羊,登上公堂,举起犀牛角杯,祝万寿无疆。”
【缺】
肃霜,是初寒的时候;涤场,是谷物都收藏起来,而打扫打谷场。两樽酒叫做朋酒,小而肥嫩的羊叫做羔羊,跻,是升。意思是升上国君的堂屋,举起犀牛角杯的酒,用来向君主表示敬意。万寿无疆,是祝君长寿。君主爱护臣下深切,臣下敬重君主至极。豳地的君民相处就是这样。然而民卑而君尊,用牲口和酒供奉君主,不算是过分吗?大概是因为先公的时代,国土不广,人民不多,所以君民的等级虽然不同,但上下之间的情意却尽情交流,像一家父子一样。那里的淳朴风俗,就可以看出来了。
鸱鸮
成王即位,但还年幼。周公以叔父的身份担任冢宰并摄政,派管叔、霍叔、蔡叔监视殷商遗民。三叔就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幼主不利。”周公于是避居东都,作《鸱鸮》这首诗送给成王。而成王对周公的怀疑,还没有消除。过了两年,因为雷风之变,成王打开金縢之匮,看到周公的册书,愿意以身代武王死。成王才大悟,才知道三叔的话是诬蔑诽谤,于是亲自迎接周公回来。然后东征,讨伐武庚和三叔。观看金縢之书,知道《鸱鸮》这首诗是周公亲作,无疑了。
鸱鸮,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爱抚他们,勤劳他们,养育孩子,怜悯他们。四章都是比喻,而这一章开头说考虑祸患的意思。鸱鸮,是恶鸟,用来比喻武庚、管叔、蔡叔。说“我”的,是周公用来比喻自己;说“室”的,用来比喻王室。当周公遭受诽谤的时候,避居东都,管叔、蔡叔包藏祸心,想要危害王室,而成王被他们的话迷惑。周公在这个时候忧虑到了极点,然而不是忧虑他自身,而是忧虑王室不安定,忧虑天下不宁静。所以作这首诗送给成王,希望成王能感悟他借鸟言寄托的意思。大概是说:鸱鸮,鸱鸮!你已经抓走我的孩子吃掉了,不要再毁坏我的巢室。我对孩子,恩爱到了极点,勤劳到了极点,所以养育孩子,实在可怜悯。如果巢室被毁,还有什么指望呢!考虑祸患到了极点而表现在言辞上,是这样急切,圣人的情意就显现了。这是比喻的言辞。
趁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根的皮,缠绕修补巢室的门窗。现在你们在下的人,有敢侮辱我的吗?
这一章说预防的意思,筑巢,是为了防备风雨。所以在天还没有阴雨的时候,取桑根的皮,来缠绕巢室的门窗,使它完整坚固。现在你们在下的人,有敢侮辱我的吗?在下的人也是比喻管叔、蔡叔。
我的手拮据,我捋取那萑苕,我积聚那草料,我的口终于生病,说:“我还没有成家。”
这一章说劳苦的意思,拮据,是手口都忙碌。捋取萑苕,是捋取萑苕之类,用来编织巢室。蓄,是积聚;租,是聚集。积聚草木来筑成巢室。卒瘏,是尽病。劳苦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说:家室还没有建成,何况能养育孩子呢?武王在世时,周公宣力,本来很多。武王死后,成王还年幼,周公身负天下重任,他勤劳王室,何异于鸟筑巢呢?
我的羽毛憔悴,我的尾巴稀疏,我的巢室高耸。风雨所漂摇,我只发出哓哓的哀鸣。
这一章说危惧的意思。羽毛憔悴,就是脱落而枯槁;尾巴稀疏,就是劳损而破败;巢室高耸,就是又高而且危险。风雨的漂摇,就是危险而将要坠落。我只发出哓哓的哀鸣,就是哀鸣可怜而没有人救我。周公离开职位,天子孤立,王室将危,天下将变。心中的忧虑危险,如同踩在虎尾上。言辞的哀伤如此,而成王的心还没有醒悟,就知道周公的心,怜悯周公的诚意,只有天知道了。风雷之变,是感应之自然吗。
东山
旧序说:“周公东征三年而回,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按此序是对的,其说“大夫作”,也可能如此。传认为周公自作,则未见其实。又按《尚书·金縢》说周公因流言避居东都二年,成王因风雷变迎公回来,然后东征讨管、蔡,其首尾又是三年。传在《东山》中不说避居东都,大概朱子起初认为居东二年即东征,后又说其不然,而传在《鸱鸮》《东山》两篇中未及添改罢了。
我去了东山,迟迟不归。我从东边回来,细雨蒙蒙。我说向东归去,我的心向西悲伤。制作那衣裳,不要佩戴行枚。蜎蜎的蠋,聚集在桑野。蜷缩着独宿,也在车下。
四章都是赋,而其中有兴。每章开头四句都相同,是说其征行之
久,归途之艰,重复其辞以深致意,与他篇不同,葢又一体也。我东曰归,我心西悲。葢曰身在东西,方言归心向西,而先念家公役虽完,而私计多缺,是以悲也。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言家人当为闲居之衣,自今以后可以无用行阵,而不必御枚也。士与事同。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此则兴也。道中见桑上之虫蜎蜎然而动,而我敦然独宿,犹在车之下。初启行而家尚逺,为可怜也。
译时间长久,归途艰难,反复使用相同的言辞以深切表达心意,这与其它篇章不同,大概又是另一种体裁。我们向东说归去,我的心却向西悲伤。大概是因为身在东方,话语中归心却向着西方,而且先想到公家的差役虽然已经完成,但私人的打算多有欠缺,因此悲伤。制作那些衣裳,不要再从事行军衔枚的任务。意思是家人应当准备闲居时的衣物,从今以后可以不再用于行军作战,也不必再口衔枚了。“士”与“事”同义。那蜎蜎蠕动的蠋虫,正处在桑树丛中。这是起兴的手法。路上看见桑树上的虫子蜎蜎然蠕动,而我却孤独地宿在车下,起初出发时家尚且遥远,真是可怜。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字。伊威在室,蟏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不可畏也,伊可懐也。
此在道,而想其家之寥阗也。果臝之实,亦施于宇。果木生者臝,亦果而蔓生者臝,延入宇下,言其多而不得食之也。伊威在室,蟏蛸在户。伊威,虫名,谓之鼠妇。室不扫则有之。蟏蛸,小蜘蛛也。户无人出入,则结网当之。以畽飞虫,町畽鹿场,熠燿宵行。町畽者,舎傍隙地,无人在舎,故鹿以为场也。宵行,亦虫名,夜行,喉下有光,故以名之。熠燿,言其光也。不可畏也。言岂不可畏也?伊可懐也。言不能不思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东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扫穹室,我征聿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此将至家及已到家之辞也。鹳鸣于垤,鹳似鹤而好水,将隂雨则鸣。垤者,土髙如▯,蚁知隂雨,故将隂雨则蚁迁于垤以避水,鹳就食之,故其鸣于垤,乃将雨之候也。妇叹于室,闵其夫在道之苦也。洒扫穹室,我征聿至。妇以夫将归,故洒扫其室,穹者髙仰之处,窒者卑下之所,皆既洁净,于是其夫忽然而至。有敦爪苦烝在栗薪。夫归而见瓜在栗薪之上,敦者聚而多,苦则不可食,系于薪则人之所弃而不取也。自我不见于今三年,言不见此苦瓜已三年矣,伤去家之久,见土物而喜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此言军士未娶者归娶而喜也。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言仲春暄和,仓庚飞而羽鲜明,因之起兴,以言昏姻之乐也。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之子,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于归,归于夫家也。其马有黄白而曰皇者,有駵白而曰驳者,言从卫之盛也。駵,赤马而黒尾,此曰駵白,乃赤而无白也。亲结其缡,九十其仪。缡,帨巾也。女嫁而母成之,为之施衿结帨,而资装之多,或九或十也。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作诗者,有以曲尽人情矣。男女人之大欲,而死亡人之大恶也。今东征而归,得免其所恶,而遂其所欲。上之人知其情,故因其所欲言而不能者,乃代之言焉。葢説以使民者,如是矣。
破斧
旧序曰周大夫以美周公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三章皆赋也。大夫美周公而以「我斧我斨」言之,托为军士之自言也。葢军士知公之心公平正大,其兴师讨罪,乃为天下,非为一身。然军士不能自言也,故大夫代之言。此诗者,葢有以通上下之情矣。隋銎曰:斧,方銎曰斨。銎者,斧之孔,以受柄者也。斧斨破缺者,圣人之兵未至于多杀而血刃之甚也。葢但言军士之久役而劳苦耳。「四国是皇」,言周公之征,唯欲安靖四方之国,非为暴者耳。皇,荀子注云:正也。言欲使四方皆归于正也。旧序以「四国」为管蔡商奄,误矣。「哀我人斯,亦孔之将」,言公之哀我民,其徳惠甚大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锜凿属,亦军中所用者,吪化也。言欲四方皆化恶为善也,亦孔之嘉。言公之哀我民者,意甚嘉美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銶亦凿属,或曰独头斧也。遒,敛而固之也。《説文》:迫也。《楚辞》云:遒白露而为霜。此葢欲四国速就于善之意。亦孔之休,亦言意甚美也。
伐柯
传曰:此诗以比东人欲见周公之难也。今详诗意,疑为归士新昏之辞。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二章皆比东征之士归而新昏,喜而赋是诗,以伐柯为比。葢曰:欲修斧柄者,若之何而成乎?非以斧修之,而取则于手中之柄,则不可成也。欲取妻者,若之何而谐乎?非媒妁善言而通二家之意,则不可谐也。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前章言“匪斧不克”,未见
译我征讨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雨蒙蒙飘落。果臝的果实,蔓延到屋檐下。伊威在室内爬行,蟏蛸在门户结网。田间的空地成了鹿群嬉戏的场地,萤火虫在夜间飞行发光。这景象并不可怕,却令人怀念。
这是在归途中,想象家中空寂冷清的样子。果臝的果实,蔓延到屋檐下。“果”是木本植物,“臝”是蔓生植物,它们蔓延到屋檐下,是说果实繁多却无人食用。伊威在室内爬行,蟏蛸在门户间结网。伊威,是一种虫的名字,叫做鼠妇。房间不打扫就会有这种虫。蟏蛸,是小蜘蛛。门户无人出入,就会结网阻挡。用来捕捉飞虫。田间的空地成了鹿群嬉戏的场地。町畽,是房屋旁边的空地,因为没有人住在屋里,所以鹿群把它当作嬉戏的场地。宵行,也是一种虫的名字,夜间活动,喉下有光,因此得名。熠燿,形容它发光的样子。并不可怕。意思是说,难道不可怕吗?却令人怀念。意思是说,不能不思念啊。
我征讨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飘落。鹳鸟在蚁丘上鸣叫,妻子在室内叹息。打扫高耸的房屋,我出征归来即将到家。那圆圆的苦瓜,堆积在栗木柴堆上。自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这是即将到家以及已经到家时的话语。鹳鸟在蚁丘上鸣叫。鹳鸟像鹤而喜欢水,将要下雨时就鸣叫。垤,是像圆圈一样高起的土堆,蚂蚁知道要下雨,所以将要下雨时蚂蚁迁移到垤上以避水,鹳鸟去那里捕食,所以它在垤上鸣叫,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妻子在室内叹息,是怜悯丈夫在路上的辛苦。打扫高耸的房屋,我出征归来即将到家。妻子因为丈夫将要回来,所以打扫房间,穹是高耸的地方,窒是低下的地方,都已经打扫干净,这时丈夫忽然就到了。那圆圆的苦瓜堆积在栗木柴堆上。丈夫回来看到苦瓜在栗木柴堆上,敦是聚集而多的样子,苦是不可食用,系在柴堆上是人们丢弃而不取的。自从我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意思是说,不见这苦瓜已经三年了,伤感离家之久,见到故乡的事物而欣喜。
我征讨东山,久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走来,细雨蒙蒙飘落。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系上佩巾,礼仪繁多。新婚之时多么美好,旧日之情又当如何?
这是说军中未娶的妻子归来娶妻而喜悦。黄莺飞翔,羽毛光彩鲜明。是说仲春时节温暖和谐,黄莺飞翔而羽毛鲜明,借此起兴,以言说婚姻之乐。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之子”,指出嫁的女子。“于归”,归于夫家。马有黄白色的叫皇,有赤白相间的叫驳,是说随从卫队的盛况。駵,是赤马黑尾,这里说駵白,是赤色而无白色。母亲为她系上佩巾,礼仪繁多。“缡”,是佩巾。女子出嫁而母亲成全她,为她系上衿带佩巾,而嫁妆之多,或九或十。新婚之时多么美好,旧日之情又当如何。作诗的人,有能够曲尽人情的。男女之情是大欲,死亡是大恶。现在东征归来,得以避免所厌恶的,而实现所想要的。上位者知道他们的心情,所以顺着他们想说而不能说的,代替他们说出来。大概教导使唤百姓的人,就是这样做的。
破斧
旧序说:周大夫以此诗赞美周公。
已经弄破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安定。哀怜我们这些人,恩德也非常广大。
三章都是赋。大夫赞美周公而以“我斧我斨”来说,假托为军士的自述。大概军士知道周公的心公平正大,他兴师讨罪,是为了天下,不是为了个人。然而军士不能自己说出来,所以大夫代替他们说话。这首诗,大概有沟通上下情意的作用。隋銎说:斧,方孔的叫斨。銎,是斧头上的孔,用来接受柄的。斧斨破缺,是说圣人的军队不至于多杀而血流成河。大概只是说军士长期服役而劳苦罢了。“四国是皇”,是说周公的征伐,只想要安靖四方国家,不是为了暴虐。皇,荀子注说:正。是说想要使四方都归于正道。旧序把“四国”解释为管、蔡、商、奄,是错误的。“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是说周公哀怜我们百姓,他的恩德非常广大。
已经弄破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锜。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教化。哀怜我们这些人,恩德也非常美好。
锜是凿一类的工具,也是军中使用的,吪是化。是说想要四方都化恶为善,恩德也非常美好。是说周公哀怜我们百姓,心意非常美好。
已经弄破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銶。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收敛巩固。哀怜我们这些人,恩德也非常美好。
銶也是凿一类的工具,有人说是一种独头斧。遒,是收敛而巩固。《说文》:迫。《楚辞》说:遒白露而为霜。这大概是想要四方国家迅速向善的意思。恩德也非常美好,也是说心意非常美好。
伐柯
传曰:这首诗用来比喻东人想要见周公的困难。现在详细考察诗意,怀疑是归来的士兵新婚时的辞令。
砍伐斧柄怎么做?不用斧头就不能成功。娶妻怎么做?没有媒人就不能成功。
两章都是比喻东征的士兵归来而新婚,喜悦而赋这首诗,以伐柯为比喻。大概说:想要修理斧柄,怎么能够成功呢?不用斧头修理它,而取法于手中的柄,就不能成功。想要娶妻,怎么能够和谐呢?没有媒妁善言而沟通两家的心意,就不能和谐。
伐柯,伐柯,它的法则不远。我见到这位女子,笾豆陈列有序。
前章说“不用斧头就不能成功”,未见
取则之意。此言取则不逺,比昏之不可无媒,所以借之者甚切也。之子指妻而言也。既见妻之至于是,列笾豆以宴乐,葢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乃昏礼之常也。笾者,竹为之,以盛果实;豆者,木为之,以盛肴食。践者,成行列也。妻之既见,宴之礼盛,皆自喜之辞也。
译取法度的意旨。这里说取法度不必远求,就像昏礼不可没有媒人一样,所以借用来比喻得非常贴切。“之子”是指妻子而言。既然见到妻子来到此地,陈列笾豆来宴饮作乐,大概是用酒食来召请乡邻和同僚朋友,这是昏礼的常规。笾,是用竹子制成的,用来盛放果实;豆,是用木头制成的,用来盛放菜肴。践,是排成行列的意思。妻子既已相见,宴饮的礼节丰盛,这都是自我喜悦的言辞。
九罭
周公居东之时,东人喜得见之,故作此诗。今按:居东者,非东征也,乃先遭谤之时,避居东都也。此诗四章,言“无以我公归”,为成王迎公以归,亦明矣。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此章至三章皆兴也。九罭,九囊之网也。尔虽云緵罟,谓之九罭。丝者,丝数之多至八十缕,葢网之细密者。鳟鲂皆大鱼也。鳟似鱓而鳞细,目中赤色,一道横贯其瞳,俗呼赤眼鳟,食螺蛘,多独行。鲂即鳊也,细鳞缩项,阔腹广而方,故曰鲂,厚而匾,故曰鳊。网得美鱼,人以为喜,故以兴得见周公而喜也。之子谓周公也。伐柯,以之子为妇人,此以为周公者,古人语质,如六君子,或以称王者,或妇人穪夫,尊卑不嫌同辞也。衮衣绣裳,上公九章之服也。一曰龙,二曰山,三曰华虫,雉也。四曰火,五曰宗彛,虎蜼也。五者皆绘之于衣。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黻。四者皆绣之于裳。天子之龙,一身一降,上公但有降龙,以龙首卷然,故谓之衮也。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因鸿飞起兴,言公去而不留也。公归无所,言公之归也,复为冢宰,岂无其所乎?再宿曰:「信言公于女之地,不过再宿而去矣。」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不复言去则不复来也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此章赋也。言公遭谤避位而来此,是以得见此衮衣之贵。王今悔悟,迎公以归,愿留于此,毋遽以公归,而使我悲也。公固不可复留也,但以见东人惓惓之意尔。
狼跋
周公遭大变,而不失其常。周大夫以是美之也。
狼跋,共胡,载疐其尾;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二章皆兴也。狼似犬,鋭头白颊,髙前广后。其性贪狠,防者躐也。胡者,老狼颔下有垂皮也。疐者,跲也。老狼进而躐其胡,退而跲其尾。故托兴以见周公遭难而进退两难也。公孙硕肤,言公当大任,即诛管蔡,非力不能,但谦恭自不敢,恐惧避位,是自让其大美而不居也。赤舄者,冕服之舄也。几几者,安闲之貌。舄所以践履者,言公虽谦恭恐惧,而其心安然不失常度。所谓素患难,行乎患难,无入而不自得。圣人道隆徳盛,安命乐天,若舜之困于瞽叟,孔子之厄于陈蔡,其所处一也。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徳音不瑕。
徳音,犹令闻也。瑕疵,病也。其处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遇变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审于进退,从容有常,由仁义而无可疵,是之谓徳音不瑕也。
诗演义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九
明 梁寅撰
小雅一
雅者,正乐之歌也。雅有小大,而又各有正变。正小雅,燕飨之乐也。正大雅,防朝之乐,受厘陈戒之辞也。雅多周公制作时所定,及其变则事未必同,而各以其声附之也。
鹿鸣之什
雅无诸国之分,以十篇为一卷,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什也。
鹿鸣
燕飨宾客之诗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三章皆兴也。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呦呦者,声之和也。苹者,陆生之草,谓之苹蒿,青白色,茎似筋,始生而嫩,人可生食,亦可蒸食。鹿之或羣或友,其鸣也呦呦然而和,其食也悦香美蒿,故感物起兴而言燕飨之乐也。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我者,主人自称也。嘉宾者,或本国之臣,或诸侯之使。本国之臣必公卿之当敬者,诸侯之使则敬其使,所以敬其君,故皆谓之嘉宾焉。瑟二十五▯,笙十三簧,皆燕礼所用之乐也。吹笙鼓簧,承筐是将。簧者,笙中金叶,必鼓动之声乃出,故曰鼓簧。承者,奉也。筐者,竹器,所以盛币帛。将者,奉而进之也。夫礼乐相须,乐以致和,礼以示敬,故娱之以乐,必将之以礼。敬者,礼之本;币帛者,礼之文也。以币帛为礼,饮则以酬宾,送酒食则以侑宾,劝饱而敬,因以见矣。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周行者,大道也。主之敬宾也,岂徒敬
译九罭
周公避居东都之时,东地之人欢喜得以见到他,因此创作了这首诗。现在考察:所谓“居东”,并非指东征,而是先前遭受诽谤之时,避居东都。这首诗共四章,说“不要让我的国君回去”,表明是成王迎接周公回去,这也十分明确了。
九罭网中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见到这个人,穿着衮衣和绣裳。
这一章到第三章都是起兴。九罭,是九层网的渔网。你虽然说是粗网,却称之为九罭。丝线,丝的数量多达八十缕,大概是网很细密。鳟鱼和鲂鱼都是大鱼。鳟鱼像鳝鱼但鳞片细小,眼中红色,一道横线贯穿瞳孔,俗称赤眼鳟,吃螺蛳,多单独行动。鲂鱼就是鳊鱼,鳞片细小脖子短缩,腹部宽阔而方正,所以叫鲂,厚实而扁平,所以叫鳊。网中捕得美鱼,人们认为可喜,所以用来起兴见到周公而欢喜。之子指周公。《伐柯》中把之子当作妇人,这里把之子当作周公,是因为古人语言质朴,比如六君子,有时用来称呼君王,有时妇人用来称呼丈夫,尊卑不忌讳使用相同的词语。衮衣绣裳,是上公九章的礼服。第一是龙,第二是山,第三是华虫,即雉鸟。第四是火,第五是宗彝,即虎和蜼。这五种都画在衣服上。第六是藻,第七是粉米,第八是黼,第九是黻。这四种都绣在裳上。天子的龙,是一身一降,上公只有降龙,因为龙首卷曲,所以称为衮。
鸿雁飞翔沿着沙洲,国君回去没有地方,在你那里住两夜。
因鸿雁飞翔起兴,说国君离去而不留。公归无所,说国君回去,又担任冢宰,难道没有他的职位吗?住两夜叫“信”,说国君在你那里,不过住两夜就离开了。
鸿雁飞翔沿着陆地,国君回去不再回来,在你那里住两夜。
不复,说离去就不再回来。
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的国君回去啊,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
这一章是赋。说国君遭受诽谤避位而来此,因此得以见到这穿衮衣的尊贵。君王现在悔悟,迎接国君回去,希望留在此地,不要匆忙让国君回去,而使我悲伤。国君固然不能再留下,但只是表达东人深切眷恋的意思罢了。
狼跋
周公遭遇大变,而不失其常态。周大夫因此赞美他。
狼前进绊住下巴,后退踩住尾巴;公孙德行美好,红鞋安稳从容。
两章都是起兴。狼像狗,头尖颊白,前高后宽。它的性情贪婪凶狠,防者,躐是绊住。胡者,老狼下巴下有垂皮。疐者,跲是踩住。老狼前进绊住下巴,后退踩住尾巴。所以托物起兴以表现周公遭遇危难而进退两难。公孙硕肤,说国君担当大任,即诛杀管叔蔡叔,不是力量不能,只是谦恭自不敢,恐惧避位,是自己让出大美而不居功。赤舄,是冕服的鞋。几几,是安闲的样子。鞋是用来践行的,说国君虽然谦恭恐惧,但他的心安然不失常度。所谓平时患难,行于患难,无往而不自得。圣人道高德盛,安命乐天,像舜被瞽叟所困,孔子在陈蔡受厄,他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狼后退踩住尾巴,前进绊住下巴。公孙德行美好,德音没有瑕疵。
德音,犹令闻。瑕疵,病。他对自己,恭敬畏惧;他遭遇变故,坦荡无顾虑。审慎进退,从容有常,由仁义而无可挑剔,这就叫德音没有瑕疵。
诗演义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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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演义卷九
明 梁寅撰
小雅一
雅,是正乐的歌。雅有小大,而又各有正变。正小雅是燕飨之乐。正大雅是朝会之乐,接受赏赐陈述警戒的言辞。雅多是周公制作时所定,及其变则事未必相同,而各自以其声附之。
鹿鸣之什
雅没有各国的区分,以十篇为一卷,称为什,就像军法以十人为什。
鹿鸣
燕飨宾客的诗。
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苹草。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动簧片,捧着筐子进献。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大道。
三章都是起兴。呦呦鹿鸣,吃野外的苹草。呦呦,是声音和谐。苹,是陆生的草,叫苹蒿,青白色,茎像筋,初生时嫩,人可生食,也可蒸食。鹿的或群或友,它们的鸣叫呦呦而和谐,它们的进食喜悦香美蒿,所以感物起兴而言燕飨之乐。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我,是主人自称。嘉宾,或是本国的臣子,或是诸侯的使者。本国的臣子必定是公卿中当敬者,诸侯的使者则敬其使,所以敬其君,所以都称为嘉宾。瑟二十五弦,笙十三簧,都是燕礼所用的乐器。吹笙鼓动簧片,捧着筐子进献簧,是笙中的金叶,必须鼓动之声才出,所以叫鼓簧。承,是奉。筐,是竹器,用来盛币帛。将,是奉而进之。夫礼乐相须,乐以致和,礼以示敬意,所以娱之以乐,必将之以礼。敬,是礼之本;币帛,是礼之文。以币帛为礼,饮则以酬宾,酒食则以侑宾,劝饱而敬,因此可见。人们喜爱我,指示我大道。周行,是大道。主人敬宾,岂徒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