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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演义十一

诗演义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92–101 段

子为正月,则夏之四月为六月。诗以夏正言者,葢朝贺用周正,而纪事仍用夏正也。司马法:冬夏不兴师,而盛夏六月兴师者,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应之,难拘常制也。栖栖,犹皇皇,言去之亟,不得安处也。戎车既饬,兵车已整饬也。四牡骙骙,马强壮而行不息也。载是常服,以戎事之常服而载之车上,所谓辎重也。吉甫为大将,而曰“王于出征”者,奉王命以行,犹亲征也。以匡王国,言逐去玁狁,所以匡正天子之国也。

译子月作为正月,那么夏历的四月就是六月。《诗经》采用夏历来表述,大概是因为朝贺使用周历,而记载史事仍然沿用夏历。《司马法》说:冬季和夏季不发动战争,而在盛夏六月发动战争,是因为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应战,难以拘泥于常规制度。栖栖,同皇皇,是说离开得急切,不能安居。戎车既饬,是说兵车已经整备完毕。四牡骙骙,是说马匹强壮且奔驰不停。载是常服,是说把军务的常服装载在车上,这就是所谓的辎重。吉甫身为大将,却说“王于出征”,是因为奉王命而行,如同亲自出征一样。以匡王国,是说驱逐玁狁,以此来匡正天子的国家。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比物比合,四马而力之强弱均齐也。四骊者,四马皆黒色也。凡吉事,毛马而颁之;凡戎事,物马而颁之。毛马齐其色,物马齐其力。今四马强壮既均,又能同色,见马之多矣。闲之维则,言车马闲习合于法则,又见训练之有素矣。既成我服,诗作于朝廷而设为军士之自言,故曰“我服”也。于三十里,古者出师日行三十里而止,恐行逺力倦,遇敌则难战也。王于出征,以佐天子,言奉王命以出征,非以成已之功名,乃以佐天子而安国家也。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四牡而曰脩广,非一车四马之长大也。葢言车马众盛,犹曰地自某至某,凡几里也。颙,大皃。肤,公大功也。功作公,古通用。有严有翼,严者军之整也,翼者敬其事也。共武之服,言军伍整肃,所以共武事,而不敢骄怠也。以定王国,将帅严明,军士用命,故戎狄畏服,而国家平定矣。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启行。

茹度也,言玁狁不自量度,乃敢侵侮中国也。整居言其整然以居,不畏避也。焦也,获也,镐也,方也,泾阳也,皆玁狁所歴之地名。镐乃千里之镐,非镐京;方即朔方也。织读作帜,凡旗帜非一色,故曰文鸟章,鸟隼之旟也。白斾,大将之旗也。白则央央然而鲜明,虽逺可见,故独言之。元戎,大将也。十乗,将之副车也。先启行者,非轻敌而深入也。军容既盛,威声既扬,师行有律,敌自畏避。曷尝穷兵黩武,必草薙而禽狝之也哉?兹所以为王者之兵也。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戎车既安,言兵车皆坚固,可以安行而无倾仆之患也。如轾如轩,轾者,车之覆而前也;轩者,车之却而后也。观车之法,从后视之如轾,从前视之如轩,然后调适也。佶马壮健也,闲马调习也,车善马良,狄自畏避。至于大原,不出疆境。非将之得人,安能若是?故美之于终,文武吉甫,言其兼文武之才也。文以附众,武以威敌,万邦向慕,以为法则。周室中兴,由辅佐之贤也。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鼈鲙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末章乃归而饮至之辞也。其直称吉甫,葢作诗者亦同僚之贤也。燕喜者,有功而归,天子所嘉,策勲行赏,喜之极也。既多受祉,如易所谓「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其所受福祉固不少也。我行永久,为从军者之自言,悼前之久劳而喜今之安息也。饮御者,大燕以饮劳仆御,曰:「诸友者,从军之僚友,亦皆与燕也。」炰鼈烹而熟之也,鲙鲤生而细切之以为脍也。但言二物,馔之丰厚可知矣。侯谁在矣?张仲孝友,侯者维也。言与燕者,非唯介胄之夫,而并及孝友之士。葢功成而燕,文武具在,凡有征伐,贤者献谋,勇者効力,而孝友之行,所以化强暴之习,尤大臣所当重。此吉甫所以兼资文武,而为宪万邦也。

  采芑

旧序云:宣王南征也。传曰:「蛮荆背叛王命,方叔南征,军行采芑而食,赋其事以起兴,言其车马之美军容之盛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前三章兴也。芑,菜名,似苦菜,茎青白色,摘其叶有白汁,肥可生食,亦可蒸食之,即今之苦荬菜也。毛氏曰:「毛,芑菜也;丰,芑草也;糜,芑谷也。」王氏皆以为谷者,非矣。新田者,田之开荒已三嵗也。葢一嵗曰菑,始除草也;二嵗曰畬,渐和柔也;三嵗曰新田,已成田而尚新也。采芑而或于彼,或于此,人多而散采之也。方叔涖止,涖,临也,止,语词。其车三千,车多则步卒之多可知也。车一乗,则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二十五

译比物四骊,闲之维则。

比物是指马匹相配,四匹马的力量强弱均衡。四骊是指四匹马都是黑色。凡是吉庆之事,按毛色分配马匹;凡是军事行动,按体力分配马匹。按毛色分配是为了颜色整齐,按体力分配是为了力量均衡。现在这四匹马强壮程度相同,又能颜色一致,可见马匹众多。闲之维则,是说车马训练有素,符合法则,又可见训练有方。

维此六月,既成我服。

既成我服,诗作于朝廷,却假设为军士的自述,所以说“我服”。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

于三十里,古代出兵每天行军三十里就停止,担心走得太远体力疲倦,遇到敌人就难以作战。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是说奉王命出征,不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功名,而是为了辅佐天子、安定国家。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

四牡而曰脩广,不是说一辆车四匹马的长大。大概是指车马众多盛大,就像说从某地到某地,共有多少里一样。颙,大的样子。

薄伐玁狁,以奏肤公。

肤,公是大功。功写作公,古时通用。

有严有翼,共武之服。

有严有翼,严是指军队整齐,翼是指敬重其事。共武之服,是说军伍整肃,用来共同从事武事,不敢骄傲懈怠。

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以定王国,将帅严明,军士听命,所以戎狄畏服,国家得以平定。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

茹是度量的意思,说玁狁不自量力,竟敢侵侮中原。整居是说他们整齐地驻扎,毫不畏惧躲避。

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焦、获、镐、方、泾阳,都是玁狁经过的地名。镐是千里之镐,不是镐京;方就是朔方。

织文鸟章,白斾央央。

织读作帜,凡是旗帜不是一种颜色,所以说文鸟章,是画有鸟隼的旗帜。白斾,是大将的旗帜。白色鲜明耀眼,即使远处也能看见,所以单独提及。

元戎十乗,以先启行。

元戎,是大将。十乗,是将领的副车。先启行,不是说轻敌深入。军容既盛,威声既扬,行军有纪律,敌人自然畏惧躲避。何曾穷兵黩武,一定要像除草杀兽那样彻底消灭他们呢?这就是王者之师的原因。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

戎车既安,是说兵车都坚固,可以安稳行驶而没有倾覆的危险。如轾如轩,轾是指车前低后高,轩是指车前高后低。观察车的方法,从后面看像轾,从前面看像轩,这样才调适得当。

四牡既佶,既佶且闲。

佶是马壮健,闲是马调习,车好马良,狄人自然畏惧躲避。

薄伐玁狁,至于大原。

至于大原,没有越过疆境。如果不是将领得人,怎么能这样?

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所以在结尾赞美,文武吉甫,说他兼具文武之才。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人,万邦仰慕,以此为法则。周室中兴,是因为辅佐的贤臣。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

末章是归来后饮至的辞令。直接称呼吉甫,大概作诗者也是同僚中的贤人。燕喜,是有功归来,天子嘉奖,策勋行赏,喜悦到了极点。既多受祉,就像《易经》所说的“赐马众多,白天三次接见”,他所受的福祉确实不少。

来归自镐,我行永久。

我行永久,是从军者的自述,哀悼从前长期的劳苦,喜悦现在的安息。

饮御诸友,炰鼈鲙鲤。

饮御,是大宴以酒食慰劳仆御,说:“诸友,是从军的僚友,也都参加宴会。”炰鼈是烹煮鳖,鲙鲤是生切鲤鱼做成脍。只说这两样食物,可知饮食丰厚。

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侯谁在矣?张仲孝友,侯是维的意思。说参加宴会的,不只是披甲戴盔的武士,还包括孝友之士。大概功成而宴,文武兼备,凡有征伐,贤者献计,勇者效力,而孝友的行为,用来教化强暴的习俗,尤其是大臣所应当重视的。这就是吉甫兼具文武,成为万邦法则的原因。

采芑

旧序说:宣王南征。传曰:“蛮荆背叛王命,方叔南征,行军时采芑而食,赋其事以起兴,说其车马之美、军容之盛。”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菰亩。

前三章是兴。芑,菜名,像苦菜,茎青白色,摘其叶有白汁肥可生食,也可蒸食,就是现在的苦荬菜。毛氏说:“毛,芑菜;丰,芑草;糜,芑谷。”王氏都认为是谷,错了。新田,是开荒已三年的田地。大概一年叫菑,开始除草;二年叫畬,逐渐和柔;三年叫新田,已成田而尚新。采芑而或在那里,或在这里,人多而分散采集。

方叔涖止,其车三千。

方叔涖止,涖是临,止是语词。其车三千,车多则步卒多可知。

师干之试。

车一乘,则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又

人将重车在后,凡百人。车三千乗,则行者三十万人也。然未必实有此数,大言之尔。师干之试,师,众也;干,捍也;试,肄习也。古者用车战,以步卒捍卫兵车,故必步卒习熟而行有纪律,乃可取胜也。率止,将帅所以统率士众也。四骐,四马皆苍艾色也。翼翼,马调习而顺序也。路车有奭,言戎路奭然而赤色也。簟笰,鱼服。簟者,竹席;笰者,车之蔽;鱼者,兽名;服者,弓衣。以竹席为车蔽,以兽皮为弓衣,言车上装束之美也。钩膺,马娄颔有钩,而在膺有樊有缨。樊者,马大带;缨者,鞅也。鞗,革御者所执,以丝曰辔,以革曰鞗。此又言马上装束之美也。观是诗,三句换韵,又为一体。史记载秦碑,亦三句换韵,葢仿此为之。

译后面跟着拉重车的人,总共有一百人。战车三千辆,那么行军的人数就有三十万。然而未必真的有这么多,只是夸大其词罢了。“师干之试”中,师,指众人;干,指捍卫;试,指操练。古代用车战,用步兵护卫兵车,所以必须步兵训练熟练且行动有纪律,才能取胜。“率止”,是将帅用来统率士兵的。“四骐”,四匹马都是苍艾色。“翼翼”,马匹调教熟练且顺序整齐。“路车有奭”,是说戎车奭然而呈赤色。“簟笰”,即鱼服。簟,是竹席;笰,是车上的遮蔽物;鱼,是兽名;服,是弓衣。用竹席做车上的遮蔽物,用兽皮做弓衣,这是说车上的装束很华美。“钩膺”,马的颔下有钩,在胸前有樊有缨。樊,是马的大带;缨,是鞅。“鞗”,是皮革,驾车人所执的缰绳,用丝做的叫辔,用皮革做的叫鞗。这又是说马上的装束很华美。看这首诗,三句换韵,又自成一体。史书记载秦碑,也是三句换韵,大概是仿照这种体例来写的。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旗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中乡,谓民居之间,其田尤肥美。约軧,以皮约束其车毂也。错衡,错者文也,衡者车轭也。谓辕端横木,驾四马者,有以文饰之也。八鸾者,铃在镳曰鸾,马口两傍各一,四马故八也。玱玱,声之和也。命服者,赤芾葱珩,乃三命之服也。葱珩者,佩首横玉曰珩,其王苍色如葱也。

□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彼飞隼,□飞之疾也。隼即鹘也。以其击鸟必中而有凖,故谓之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言隼飞至天,亦有时而集止,以兴师之奋扬,战胜而还也。兵以鼓进,以金退。钲鼓各有人,而曰『钲人』,伐鼓者互文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陈者,列陈也。鞠者,告戒也。师亦告戒,旅亦列阵,而曰『陈师鞠旅』,亦互文也。显允,明而信也。君子莫不贵于明信,而大将尤以是为贵。葢明则听不惑,信则赏罚尽公也。伐鼓渊渊,振旅阗阗,战罢而还之时也。振者,收也。收其军而归也。王氏曰:渊渊,深也。师众则鼓逺,故其声阗阗。众盛阗阗,犹骈阗也。」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蛮荆即楚也。楚之先出自高阳,自夏商以来,世世强盛,雄于江汉之间。王道衰而先叛,明王兴而后至。以武丁之贤,犹不臣服,至于用师。矧宣王承衰乱之后,其敢与天子为讐,亦势然也。方叔,宣王之旧臣,故云「元老」。克壮其犹,言其年虽老而谋则壮也。执讯获丑,葢战胜而以所执获,讯问其罪也。啴啴焞焞,众而且盛也。如霆如雷,威之可畏也。蛮荆来威,葢方叔以元老尝与北伐,威名久着,故蛮荆虽强而不容不服也。

  车攻

旧序曰:「宣王复古也。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八章皆赋也。传谓当合八章为四章,亦宜也。我车既攻,车新造而坚致也。我马既同,马多而选择均齐也。传曰:宗庙齐毫,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强也;田猎齐足,尚疾也。此为田猎而行,言马之既同,则足固齐。然又曰:「四牡厐厐,则力亦可齐矣。」又曰:「四黄既驾,则色亦可齐矣。」厐厐者,马之充实也。徂东徃洛邑也。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既好,即车之既攻也,孔阜;即马之既同也,甫草,甫田也。地多茂草,兽之所聚,故往狩于此。或曰:“淫于原兽,圣人所戒,而宣王狩于东都,诗人美之,何也?”曰:“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暴君之淫于原兽者,人欲也;贤君之因时讲武者,天理也。古之圣王,寓军政于四时之田,岂不曰:‘兵凶战危,无事而兴,则骇民之视听。’寓军政于田猎,则严其部伍,慎其进退,旌旗为目,钲鼓为耳,号令必明,赏罚必信,以逐兽之法为逐敌之法,以擒兽之能为擒敌之能。阅歴既多,胆气益壮,一旦遇战,则勇于赴鬭,击强寇如搏猛兽,有不战战必胜矣。矧嵗必三田,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充君庖,乃义之当然,又安得而已乎?”

之子于苗,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之子,指有司也。夏田曰苗,言为苗稼除害也。然此言苗者,乃四时之田,通言之耳。选徒嚣嚣,选数也。嚣嚣,声众也。数车徒者,其声嚣嚣,则车徒之众可知。且车徒不谨,而惟数者有声,又见其静治也。▯蛇之旐既建,旄头之旂亦设,军容严肃,士气奋扬。田狩既然,则征战亦然矣。敖,亦地名。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

前言:「四牡,天子之车马也。此言四牡,诸侯之车马也。奕奕其行,连

译采那芑草采得薄,在那新垦的田里,在这中乡的沃土。方叔莅临此地,他的战车三千辆,旗帜鲜明又整齐。方叔统率军队,皮束车毂纹饰车衡,八只鸾铃玱玱作响。他穿着命服,朱色蔽膝辉煌,佩着葱绿色的玉珩。

中乡,指民居之间,那里的田地尤其肥沃。约軧,是用皮革约束车毂。错衡,错是花纹,衡是车轭,指辕端横木,驾四匹马的,有花纹装饰。八鸾,铃在镳上叫鸾,马口两旁各一个,四匹马所以有八个。玱玱,是声音和谐。命服,赤色蔽膝和葱色玉珩,是三命之服。葱珩,佩玉顶端横玉叫珩,它的颜色苍青像葱一样。

看那飞翔的隼,它飞上天空,也停歇在那里。方叔莅临此地,他的战车三千辆,是军队的干盾和试练。方叔统率军队,钲人击鼓,列阵告诫部队。显明诚信的方叔,击鼓声渊渊,收兵归师声阗阗。

〇看那飞翔的隼,□飞得迅疾。隼就是鹘。因为它击鸟必中且有准头,所以叫隼。它飞上天空,也停歇在那里。说隼飞至天上,也有时停歇,以此兴起军队的奋扬,战胜而还。军队靠鼓声前进,靠金声后退。钲和鼓各有专人,而说“钲人”,击鼓的是互文。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陈,是列阵。鞠,是告诫。师也告诫,旅也列阵,而说“陈师鞠旅”,也是互文。显允,明而信。君子没有不重视明信的,而大将尤其以此为重。大概明则听令不惑,信则赏罚公正。击鼓声渊渊,收兵声阗阗,是战罢归还之时。振,是收。收拢军队而归。王氏说:渊渊,深。军队众多则鼓声远,所以声音阗阗。众盛阗阗,如同骈阗。

蠢动的蛮荆,与大邦为仇。方叔是元老,能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统率军队,俘获敌人审讯。戎车啴啴,啴啴且焞焞,如雷霆如雷声。显明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蛮荆前来归服。

蛮荆就是楚国。楚的祖先出自高阳,自夏商以来,世世强盛雄踞江汉之间。王道衰微时先叛,明王兴起时后至。以武丁的贤明,尚且不臣服,至于用兵。何况宣王承衰乱之后,怎敢与天子为仇,也是势所必然。方叔,是宣王的旧臣,所以说“元老”。克壮其犹,说他年虽老而谋略壮盛。执讯获丑,大概是战胜后把所俘获的人,讯问其罪。啴啴焞焞,众多而且盛大。如霆如雷,威势可畏。蛮荆来威,大概方叔以元老曾参与北伐,威名久著,所以蛮荆虽强也不容不服。

车攻

旧序说:“宣王复古。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文武的疆土,修治车马,备办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借田猎来选拔车徒。”

我的战车已坚固,我的马匹已齐同。四匹公马庞庞,驾车前往东方。

八章都是赋。传认为应当合八章为四章,也是适宜的。我车既攻,车新造而坚固致密。我马既同,马多而选择均齐。传曰:宗庙祭祀齐毫,崇尚纯一;戎事齐力,崇尚强壮;田猎齐足,崇尚迅疾。这是为田猎而行,说马已齐同,则足固齐。但又说:“四牡庞庞,则力也可齐了。”又说:“四黄既驾,则色也可齐了。”庞庞,是马的充实。徂东,往洛邑。

田车已美好,四匹公马孔阜。东边有甫草,驾车去行狩。

既好,就是车已坚固,孔阜,就是马已齐同,甫草,是甫田。地多茂草,野兽聚集,所以去那里狩猎。有人说:“沉溺于原野野兽,是圣人所戒,而宣王在东都狩猎,诗人赞美他,为什么呢?”回答说:“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暴君沉溺于原野野兽,是人欲;贤君因时讲武,是天理。古之圣王,寓军政于四季田猎,岂不是说:‘兵凶战危,无事而兴,会骇民视听。’寓军政于田猎,就严整部伍,慎重进退,旌旗为目,钲鼓为耳号令必明,赏罚必信,以逐兽的方法为逐敌的方法,以擒兽的能力为擒敌的能力。阅历既多,胆气益壮,一旦遇战,就勇于赴斗,击强寇如搏猛兽,有不战必胜的了。何况每年必三次田猎,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充君主厨房,是义之当然,又怎能停止呢?”

那人去苗田,选徒嚣嚣,建旐设旄,在敖地搏兽。

之子,指有司。夏田叫苗,说为苗稼除害。但这里说苗,是四季田猎,通称而已。选徒嚣嚣,是选数。嚣嚣,是声音众多。数车徒的,声音嚣嚣,则车徒之众可知。而且车徒不谨,只有数者有声,又见其静治。〇蛇纹的旐已建,旄头的旗也设,军容严肃,士气奋扬。田猎既然这样,征战也如此了。敖,也是地名。

驾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奕奕。赤芾金舄,会同络绎不绝。

前说:“四牡,是天子的车马。这里说四牡,是诸侯的车马。奕奕其行,连

络而有次序也。赤芾则必赤舄,而舄又饰之以金,诸侯之服也。诸侯时见曰防,殷见曰同。绎者,陈列聨属之儿。宣王南征北伐,蛮夷畏服,疆域复先王之旧,侯邦无涣散之心。大驾一出,而车马众盛,师旅精强,宜五等之侯同轨毕至。下逮春秋之世,晋文胜楚,而河阳之狩,侯邦咸防,中国复盛。矧宣王以文武之子孙,隆文武之基业,赫然中兴,讵不宜哉!」

译络而有次序也。赤芾则必赤舄,而舄又饰之以金,诸侯之服也。诸侯时见曰防,殷见曰同。绎者,陈列聨属之儿。宣王南征北伐,蛮夷畏服,疆域复先王之旧,侯邦无涣散之心。大驾一出,而车马众盛,师旅精强,宜五等之侯同轨毕至。下逮春秋之时,晋文胜楚,而河阳之狩,侯邦咸防,中国复盛。矧宣王以文武之子孙,隆文武之基业,赫然中兴,讵不宜哉!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决所以开▯,拾所以遂▯,佽谓皆便利也。弓调则知其强弱,矢调则知其轻重之参。亭传曰:「决以象骨为之,着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开体也。拾以皮为之,着于左臂,以遂▯,故亦名遂。」决拾之便利,弓矢之调适,言将射而预备之也。射夫既同,言择善射者为一朋,使之从事。葢猎兽以射为先,既射而兽或未毙,然后以利刃从事也。柴,説文作防,谓之刃批颊傍也。举柴者,葢亦兽既毙而举之,曰「助我者自天子言之,贤君使其臣如借勉其竭力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倚,不失其驰,舎矢如破。

田必射御皆善,故此又以射御并言之。马或言四牡,或言四骊,或言四黄,美其辞而已。四黄既以驾车,而骖马在于两傍,不至偏倚,则车良马调,御之者进退如意矣。不失其驰,言不失其驰驱之法也。五射田逐禽左,葢田车必当禽之左,乃使射之也。舎矢如破,言御之以法,故射之必中。世之诡遇获禽者有矣,而射御皆善,尤可贵也。如破者,如习射而破的,言其巧而力。兽之中者即毙,所谓上杀者也。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此言田毕而归也。马归而喜,故其鸣萧萧。《春秋》传言班马之声是也。悠悠斾旌,见斾旌之去而飞扬也。徒御不惊,喜士众之无所伤损也。而遇逸材之兽,或至伤人。言不惊则无所伤矣。大庖不盈,大庖者君之庖也。田者,一为干豆以供祭祀,二为宾客以待燕享,三为充君之庖以给王之日膳。是则田之获禽,固非徒以奉一人而已。况猎较则诸侯、大夫、士庶无不徧及。宜从行者美王之徳,而以为大庖不盈,岂非礼义之达于搜狩者如是乎?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之子谓有司也。作诗者本以美天子,而不敢斥言,故指言有司。于征者言往而田猎也。有闻无声,言有御军之令,闻而无鬭争之嚣声也。又曰:信矣其人之君子,诚哉其事之大成。皆称美有司之辞也。

  吉日

旧序曰:美宣王田也。传曰:田猎将用马力,故以吉日祭马祖而祷之。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四章皆赋也。记曰:「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田猎祭马祖,外事也,故择吉日而用戊。下章言庚午田,则戊为戊辰也。伯者,马祖也。葢谓天驷房星之神,以田用马力,故祭之。祷者,祈也。田车既好,言车之坚牢也。四牡孔阜,言马之盛壮也。车牢马徤,于是升髙歴险,以从兽羣丑,言兽之众也。东莱吕氏曰:「伯与祃同。」若然,当读作去声。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差我马言,择之而齐其足力也。漆沮二水名,近西都而兽多之处,葢常田之所也。天子之所言,天子在彼,则徒众当往从之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中原,原中也。祁,多也。言多,而又言甚有,亦重复言之耳。趋则儦儦,行则俟俟。三者为羣,二者为友。兽多如是,固当尽率左右以燕天子矣。燕,安也。言娱其心志而使之安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

我弓我矢,徒御者之自言也。发者,发矢也。殪者,死也。豕二嵗曰豝,小则易制,故发矢即毙。兕,野牛,重千斤,皮坚厚,一角而长三尺余,善抵触,大而难制,故必众力乃能杀之也。得兽,则可以进之宾客。御者进也,可以宴而酌醴。醴者,酒一宿即成而甜者也。按《车攻》所谓田者,在甫草之地,因以防诸侯,因以讲武事,其事大,故言之详,美之至。《吉日》所谓田者,在漆沮之地,乃从以徒属,乃王以娱乐,其事小,故言之畧,而亦不极其称美也。《吉日》言“既伯既祷”,而《车攻》不言者,田于近地尚祭祷,其逺田东都,亦必祭祷,可知也。

  鸿鴈

旧序云:「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

译扳指和护臂都已佩戴整齐,弓和箭也都调整妥当,射手们已经集结,来协助我举起利刃。

扳指是用来拉开弓弦的,护臂是用来顺送箭矢的,“佽”是说它们都很便利。弓调适就能知道它的强弱,箭调适就能知道它的轻重是否均匀。《亭传》说:“扳指用象骨制成,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住弓弦拉开弓体。护臂用皮革制成,戴在左臂上,用来顺送箭矢,所以也叫‘遂’。”扳指和护臂的便利,弓和箭的调适,说的是将要射箭时的预备工作。射手们已经集结,说的是挑选善于射箭的人组成一队,让他们去执行任务。因为打猎以射箭为先,射中后野兽如果还没死,然后再用锋利的刀刃去处理。柴,《说文解字》写作“防”,指的是刀刃劈在脸颊旁边的部位。举起柴,大概也是野兽死后举起它,说“协助我”,这是从天子的角度而言,贤明的君主让他的臣子像借来力量一样,勉力竭尽所能。

四匹黄马已经驾好车,两边的骖马不偏斜,驾车奔跑不失法度,射出箭去就像射中靶心一样精准。

田猎必须射箭和驾车都擅长,所以这里又把射箭和驾车并提。马有时说四匹公马,有时说四匹黑马,有时说四匹黄马,只是美化辞藻罢了。四匹黄马已经驾车,而骖马在两边,不至于偏斜,那么车好马顺,驾车的人进退如意了。不失其驰,说的是不失去驾车奔驰的法度。五射田猎追逐禽兽在左边,大概田猎的车必须在禽兽的左边,才让射手射箭。舎矢如破,说的是驾车合乎法度,所以射箭必定命中。世上靠投机取巧捕获禽兽的也有,但射箭和驾车都擅长,尤其可贵。如破,就像练习射箭时射中靶心,说的是技巧高超且有力。野兽被射中立即毙命,这就是所谓的“上杀”。

马匹萧萧鸣叫,旌旗悠悠飘扬。步兵和车兵没有惊慌,大厨房没有装满。

这是说田猎完毕归来。马匹归来而喜悦,所以鸣叫声萧萧。《春秋》传文中说班师时马匹的声音就是这样。悠悠旌旗,看见旌旗离去而飞扬。徒御不惊,是庆幸士兵没有受到损伤。而遇到凶猛的野兽,有时会伤人。说不惊,就是没有受伤。大庖不盈,大庖是君主的厨房。田猎,一是为了干豆以供祭祀,二是为了宾客以待宴享,三是为了充实君主的厨房以供给王每天的膳食。这样看来,田猎获得的禽兽,本来就不是只为了奉养一个人而已。况且打猎较射,诸侯、大夫、士庶人都能普遍得到。跟随的人赞美王的德行,而说大厨房没有装满,难道礼义在搜猎中通达就是这样的吗?

这些人出征,有号令声没有喧哗声。确实是君子,确实是大功告成。

之子指有司。作诗的人本来是为了赞美天子,但不敢直接说,所以指着有司来说。于征是说前往田猎。有闻无声,说的是有统御军队的号令,听到却没有争斗的喧嚣声。又说:信实啊他是君子,真诚啊他的大事成功了。都是赞美有司的话。

吉日

旧序说:赞美宣王田猎。传文说:田猎将要用到马力,所以在吉日祭祀马祖并祈祷。

吉日选在戊日,已经祭祀了马祖并祈祷。田猎的车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登上那高大的山丘,跟随兽群。

四章都是赋体。《礼记》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日田猎祭祀马祖,是外事,所以选择吉日而用戊日。下一章说庚午田猎,那么戊就是戊辰日。伯,是马祖。大概是指天驷房星之神,因为田猎要用马力,所以祭祀它。祷,是祈祷。田车既好,说的是车坚固牢靠。四牡孔阜,说的是马强壮盛大。车牢马健,于是登高历险,跟随兽群,说的是兽众多。东莱吕氏说:“伯与祃同。”如果这样,应当读作去声。

吉日庚午,已经挑选齐整了我的马。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和公鹿众多。漆水和沮水一带,是天子所在的地方。

差我马,说的是挑选它们并齐整它们的脚力。漆、沮是两条水名,靠近西都而野兽多的地方,大概是经常田猎的地方。天子之所,说的是天子在那里,那么徒众应当前往跟随他。

看那原野之中,野兽众多且丰富。奔跑的样子,行走的样子,有的成群,有的成对。全部率领左右的人,来使天子安乐。

中原,是原野之中。祁,是多。说多,又说非常富有,也是重复强调罢了。奔跑的样子是儦儦,行走的样子是俟俟。三个为群,两个为友。野兽如此众多,当然应当全部率领左右的人来使天子安乐。燕,是安。说的是娱乐他的心志而使他安定。

已经张开了我的弓,已经挟持了我的箭,射中了那小母猪,杀死了那大犀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

我弓我矢,是徒御者的自述。发,是发射箭矢。殪,是死。猪两岁叫豝,小的容易制服,所以射箭立即毙命。兕,是野牛,重千斤,皮坚厚,一个角长三尺多,善于抵触,大而难制服,所以必须众人合力才能杀死它。得到野兽,就可以进献给宾客。御,是进献,可以宴饮而斟甜酒。醴,是酒一夜即成而甜的。按《车攻》所说的田猎,在甫草之地,借以会合诸侯,借以讲习武事,事情重大,所以叙述详细,赞美至极。《吉日》所说的田猎,在漆沮之地,只是跟随徒属,是王为了娱乐,事情较小,所以叙述简略,也不极力称美。《吉日》说“既伯既祷”,而《车攻》不说的,是因为在近地田猎尚且祭祀祈祷,那么远田东都,也必定祭祀祈祷,可以推知。

鸿鴈

旧序说:“赞美宣王。万民离散,不安居,而能慰劳招抚,安定他们,以至于

鳏寡,无不得其所焉。」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译鳏夫寡妇,没有不得到妥善安置的。」

鸿雁飞翔,羽翼肃肃作响。这位君子出征,在野外辛勤劳苦。连及那些孤苦无依的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

前二章兴也。鸿雁离乡土而飞者,故因见其飞而起兴。肃肃者,言其飞成行而不乱也。之子,指流民而言也。传以为流民自相谓,亦或时之贤者喜流民之归,而作是诗以述其劬劳之意也。爰及矜人,言上之恩及于可怜之人也。贫者固可矜,而鳏夫寡妇尤为可哀。哀者甚矜闵之也。传曰:亦未有以见其为宣王之诗。后三篇仿此。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中泽,泽中也。雁集泽中,止息之得所也。之子于垣,言流民归而筑室也。百堵皆作,用力之齐而竞劝不怠也。其究安宅,究终也。言今虽劬劳,而终获安居,亦劝勉之意。

鸿雁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比也,言鸿雁与前二章同,而此以为比者,以其民之自歌,有类于雁之哀鸣也。嗸嗸,众口俱鸣之状,即民之筑室而歌,以纾其忧苦尔。哲人之知我者,谓我为劬劳而歌也;愚人之不知我者,谓我宣骄焉。然其歌者,非谓歌此诗也。葢小民羣聚为鄙俗之歌,而不成文理者,乃其常态,是之谓民谣者也。

  庭燎

传曰:「王将起视朝,不安于寝,而问夜之早晚也。」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三章皆赋也。庭燎者,大烛也。周官司烜氏掌之,以物百枚,或木,或苇,井而束之,纒之以布,灌之以油,树之门内,以照人众。礼注云:庭燎之差,天子百,公五十,侯伯子男三十。故齐桓庭燎之百,为僭矣。王问夜如何哉?答之曰:夜未央。央者,中也。庭燎有光辉,诸侯之朝者至,闻其鸾声将将然矣。王之不安于寝者如此,则其能敬礼羣臣,无逸欲之私,可见矣。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未艾,更将阑而天未明之时也。晰晰,小明也。哕哕,闻其徐行声有节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乡晨者,昩爽也,又谓之黎明。煇,火气也。天后明而见其烟光相杂。礼,凡朝君,辨色始入,观其旂,则色可辨矣。

  沔水

  忧乱之诗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三章皆兴也。沔者,水流满也。《禹贡》曰:“江汉朝宗于海”,言水之趋海,如诸侯之朝宗于天子也。□彼飞隼□者,□然而疾飞也。载飞载止,言其有时而飞,有时而止也。以水流、隼飞起兴,言乱之作也。谋之兄弟,谋之邦人,谋之诸友,莫有能念乱者,将若之何哉?祸乱起于细微,而其甚大也。忧及于父母矣。谁无父母乎?思患豫防,则亲可以安。忧及父母,则罪在于子,可不虑乎?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其流汤汤,水流之盛也;载飞载扬,鸟飞之不止也。以此兴忧思之无已,不迹者,不循礼法之人也。祸乱之作,常由于小人,而贻君子之忧,故起而彷徨,不忘于心。弭者,止也。忧之不止,思所以靖乱,而未得其道也。

□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隼飞而循于中陵,葢求安息之地也。民为讹伪之言,将以致乱,宁可不豫思惩戒乎?敬者,忽之反也。忽之,则谗言兴起,而乱将作;能敬,则谗言虽兴而不行,乱自止矣。

  鹤鸣

  此陈善纳诲之词也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二章皆比也。鹤长喙,长颈,朱顶,青脚,素翼,头尾黒,其声髙亮。《淮南子》云:「鸡知将旦,鹤知夜半。」九皋者,九折之泽也。葢泽中水溢出所为,坎从外数至九,喻深逺也。萚,落叶也。错,磨石也。鹤鸣幽处而声无不闻,言诚之不可揜也。莫见乎隠,莫显乎微,所以必慎其独也。鱼之深潜而有时游泳,言理之无定在也。执中无权,是犹执一,所以当随时而处中也。檀为美材而下维落叶,言爱当知其恶也。之其

译前两章是起兴。鸿雁离开乡土而飞翔,所以因看见它飞翔而兴起感思。肃肃,是说它飞行成行而不混乱。之子,指的是流民。《传》认为这是流民互相称呼,或许也是当时的贤者欢喜流民归来,而作此诗来陈述他们辛劳的意思。爰及矜人,是说君上的恩泽遍及可怜之人。贫穷的人固然值得怜悯,而鳏夫寡妇尤其令人哀怜。哀,是深切地怜悯。《传》说:也没有证据表明这是宣王的诗。后三篇仿照此例。

鸿雁飞翔,聚集在沼泽中央。流民筑墙,百堵墙都动工。虽然辛劳,终究得以安居。

中泽,是沼泽的中间。雁聚集在沼泽中,是止息得其所。之子于垣,是说流民归来而建造房屋。百堵皆作,是说用力整齐而竞相勉励不懈怠。其究安宅,究是终究的意思。是说现在虽然辛劳,但终究获得安居,这也是劝勉的意思。

鸿雁飞翔,哀鸣嗸嗸。只有这些智者,说我因辛劳而歌唱;只有那些愚人,说我是在宣扬骄傲。

这是比喻,说鸿雁与前两章相同,而这里用作比喻,是因为百姓的自歌,类似于雁的哀鸣。嗸嗸,是众人齐声鸣叫的样子,即是百姓筑屋时歌唱,以舒缓他们的忧苦。智者了解我,说我因辛劳而歌唱;愚人不了解我,说我是在宣扬骄傲。然而他们歌唱的,并不是指唱这首诗。大概小民聚集在一起唱鄙俗的歌,而不合文理,是他们的常态,这就叫做民谣。

庭燎

《传》说:“君王将要起身视朝,在寝宫中不安,而询问夜间的早晚。”

夜如何了?夜未尽。庭燎发出光辉。君子来到,鸾铃声将将。三章都是赋。庭燎,是大烛。周官的司烜氏掌管它,用一百件物品,或是木,或是芦苇,并排捆扎,用布缠绕,灌上油,树立在门内,用来照亮众人。《礼记注》说:庭燎的等级,天子一百,公五十,侯伯子男三十。所以齐桓公庭燎一百,是僭越了。君王问夜如何了?回答说:夜未尽。央,是中的意思。庭燎有光辉,来朝见的诸侯到了,听到他们的鸾铃声将将然。君王在寝宫中如此不安,那么他能敬礼群臣,没有逸乐私欲,就可以看出来了。

夜如何了?夜未艾。庭燎晰晰。君子来到。鸾铃声哕哕。夜未艾,是夜将尽而天未明的时候。晰晰,是微明的样子。哕哕,是听到他们徐行有节奏的声音。

夜如何了?夜近晨,庭燎有煇。君子来到,观看他们的旗帜。乡晨,是昧爽,又叫做黎明。煇,是火气。天将明而看见烟光相杂。礼制,凡朝见君主,辨明天色才进入,观看他们的旗帜,那么天色就可以辨明了。

沔水

这是忧虑祸乱的诗。

沔沔流水,朝宗于海。迅疾飞隼,有时飞有时止。嗟叹我的兄弟,同国的人各位朋友,不肯忧虑祸乱。谁没有父母?

三章都是起兴。沔,是水流满的样子。《禹贡》说:“江汉朝宗于海”,是说水趋向大海,如同诸侯朝见天子。迅疾飞隼,是迅疾而快速飞翔。载飞载止,是说它有时飞,有时止。用水流、隼飞起兴,是说祸乱的发生。与兄弟谋划,与同国人谋划,与各位朋友谋划,没有能忧虑祸乱的,将怎么办呢?祸乱起于细微,而其后果很大。忧虑及于父母了。谁没有父母呢?思患预防,那么亲人可以安宁。忧虑及于父母,那么罪责在于子女,可以不考虑吗?

沔沔流水,其流汤汤。迅疾飞隼,载飞载扬。思念那些不循礼法的人,起来行走。心中的忧虑,不可消除遗忘。

其流汤汤,是水流盛大的样子;载飞载扬,是鸟飞不止的样子。用这些起兴忧虑之无已,不迹者,是不循礼法的人。祸乱的发生,常由于小人,而给君子带来忧虑,所以起来彷徨,不忘于心。弭,是停止的意思。忧虑不止,思考如何平定祸乱,而没有得到方法。

迅疾飞隼,沿着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不预先思考惩戒吗?我的朋友谨慎了,谗言兴起。

隼飞而沿着山陵,大概是寻求安息之地。百姓制造谣言,将以致乱,难道可以不预先思考惩戒吗?敬,是忽的反义。忽之,那么谗言兴起,而祸乱将作;能敬,那么谗言虽兴而不行,祸乱自然停止。

鹤鸣

这是陈述善道、纳受教诲的词。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于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那里有树檀,其下是萚。他山之石,可以作为磨石。

两章都是比喻。鹤长喙,长颈,红顶,青脚,白翼,头尾黑,其声高亮。《淮南子》说:“鸡知将旦,鹤知夜半。”九皋,是九折的沼泽。大概是沼泽中水溢出所形成的,坎从外数至九,喻深远。萚,是落叶。错,是磨石。鹤在幽处鸣叫而声音无不闻,是说真诚不可掩盖。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必须慎独。鱼深潜而有时游泳,是说理无定在。执中无权,是犹执一,所以应当随时而处中。檀是美材而下是落叶,是说爱当知其恶。之其

所亲爱而辟焉,故必成所偏也。石虽麄厉而可以磨砻,言憎当知其善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故虽一长亦当取之也。

译对于亲近喜爱的人有所回避,所以必然形成偏颇。石头虽然粗糙坚硬却可以用来磨削,听到厌恶的言论也应当知道其中的好处。小人不能委以重任但可以小范围任用,所以即使只有一项长处也应当加以采纳。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谷,一名楮,恶木也。此章与上章意同。

  诗演义卷十

<经部,诗类,诗演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十一

  明 梁寅 撰

  祈父之什

  祈父

军士怨于久役而作也。传曰:「旧序以为刺宣王之诗。」观之诗文,未见其必为宣王也。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三章皆赋也。祈父,司马也,掌封圻之兵甲,故以是称之。其意曰:「我乃王左右爪牙勇士,防卫王宫,我之职也。何为使我逺征,而转我于忧恤之地,不得安居乎?」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爪士者爪牙之士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亶不聪,言役使卫士,又不令早还,是诚不聪,而无抚恤之恩也。有母之尸饔,尸主也,饔熟食也。言母不得子之养,自为饭食,躬任薪水之劳也。

  白驹

  惜贤者之去而留之不得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四章皆赋也。皎皎白驹,言贤者所乗之驹,洁白可爱也。食我场苗,葢欲留贤者,故托言驹食其苗而维之也。以永今朝,愿其留而延于今日也。所谓伊人,于焉逍遥。伊人,此人也。言此人庶几于此逍遥而不去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藿,豆叶也。于焉嘉客,庶几此地有此嘉客也。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阙】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母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阙】

  我行其野

民适异国,依其昏姻,而不见收恤,故作此诗。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三章皆赋也。言行于野,中求休息之地,而樗乃恶木,徒蔽芾而茂盛,不足依也。昏姻者,妇之父与壻之父交相称者也。然亦凡亲戚之通称也。来就尔居,本欲相依,而不见收恤,见恩义之薄也。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蓫者,恶菜,谓之牛蘈,又名羊蹄菜。贫窭缺食,欲采之。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我新特。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其亦恶菜,大叶白华,其根正白。凶嵗可以御饥,求尔新特特者,匹也。旧姻则疎,新姻则亲,人之常情。诚不以富,亦祗以异。言实不以彼之富而厌我之贫,然亦祗以其新之异于故耳。

  斯干

是诗乃筑室既成而燕饮以落之,因歌其事。一正义曰:「宣王考室也,考成也。徳行民富,庙寝成而与羣臣燕乐之。」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九章皆赋也。秩秩斯干,言此室之成,秩秩然有序,而在于此水之涯也。幽幽南山,言此室面终南之山,居之幽幽然而安静也。如竹苞矣,如松茂矣,言室之安固,如竹之丛生,如松之茂盛。当落成之时,兄弟皆在,故言兄弟者,当和顺而相好,勿乖逆而相谋。犹者,谋也,相图谋而加侵害也。张子曰:「犹似也。」葢人情望报施者薄,则报亦薄,兄弟如是,则不能相好矣。此于义亦通。

姒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营室以宗庙为先,故言为夫祖妣之祭。是以筑室之多,至于百堵。曰妣祖,取韵叶也。堵者,垣之五版也。版长六七尺,五版谓之堵,五堵谓之雉。西南其户,随方向而开户也。居处笑语,室成而安之,乐之也。

约之阁阁,椓之槖槖。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芋。约之阁阁,以绳束其版而端直也。一曰,阁阁者,上下相承也。椓之槖槖,杵之声也。筑室牢密,故风雨不震凌,鸟鼠不侵害。芋者,尊大也。居之安,则尊且大也。

如跂斯翼,如矢斯▯,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如跂斯翼,其大势严正如人之立而翼然

译鹤在深泽鸣叫,声音传至天上。鱼在沙洲游动,有的潜藏在深渊。喜爱那园子,那里有檀树,树下长着楮树。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

楮,又名楮树,是劣木。这一章与上一章意思相同。

诗演义卷十

<经部,诗类,诗演义>

钦定四库全书

诗演义卷十一

明 梁寅 撰

祈父之什

祈父

这是军士因长期服役而怨恨所作的诗。《毛诗序》说:“旧序认为这是讽刺周宣王的诗。”观察诗文,看不出必定是针对宣王的。

祈父,“你是王的爪牙”,为何把我转送到忧苦之地?没有安身之所。

三章都是赋体。祈父,是司马,掌管边境的兵甲,所以这样称呼他。他的意思是:“我是王身边的爪牙勇士,防卫王宫,是我的职责。为何让我远征,把我转送到忧苦之地,不能安居呢?”

祈父,“你是王的爪士”,为何把我转送到忧苦之地?没有停息的时候。

爪士,就是爪牙之士。

祈父,“实在不聪明”,为何把我转送到忧苦之地?母亲还要亲自做饭。

亶不聪,是说役使卫士,又不让他们早点回来,这实在是不聪明,没有抚恤之恩。有母之尸饔,尸是主持,饔是熟食。意思是母亲得不到儿子的奉养,自己做饭,亲身承担烧水砍柴的辛劳。

白驹

这是惋惜贤者离去而挽留不得的诗。

洁白的白马,吃我场中的苗。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天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自在。

四章都是赋体。皎皎白驹,是说贤者所骑的马,洁白可爱。食我场苗,大概是想要留住贤者,所以托言马吃他的苗而拴住它。以永今朝,是希望他留下而延长到今日。所谓伊人,于焉逍遥。伊人,就是这个人。是说这个人大概在这里逍遥而不去吧。

洁白的白马,吃我场中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今晚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是尊贵的客人。

藿,是豆叶。于焉嘉客,是希望这里有尊贵的客人。

洁白的白马,欣然来此。你是公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努力你的隐遁之思。

【阙】

洁白的白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生刍,那人如玉。不要珍视你的声音,而有远行之心。

【阙】

我行其野

百姓到异国,依靠姻亲,却不被收留抚恤,所以作此诗。

我行走在野外,樗树茂盛。因为姻亲的缘故,来到你的住处。你不收留我,我回到我的邦国。

三章都是赋体。意思是行走在野外,寻找休息的地方,而樗树是劣木,徒然茂盛,不足以依靠。昏姻,是岳父与公公互相称呼。但也泛指亲戚的通称。来投靠你的住处,本想相依,却不被收留抚恤,可见恩义淡薄。

我行走在野外,采摘蓫菜。因为姻亲的缘故,来到你的住处过夜。你不收留我,我想回去。

蓫,是劣菜,叫牛蘈,又名羊蹄菜。贫穷缺食,想要采摘它。

我行走在野外,采摘葍菜。不念旧日姻亲,只求新的配偶。实在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新奇。

那也是劣菜,大叶白花,根是白色的。灾年可以充饥,求你新的配偶,特,是匹偶。旧姻疏远,新姻亲近,是人之常情。诚不以富,亦祗以异,是说实在不是因为对方富有而厌弃我的贫穷,也只是因为新奇不同于旧罢了。

斯干

这首诗是房屋建成而宴饮庆祝落成,因而歌唱其事。《正义》说:“这是宣王考室,考是成。德行民富,庙寝建成而与群臣宴乐。”

清澈的涧水,幽静的南山。像竹丛一样,像松树一样茂盛。兄弟和睦,互相友爱,不要互相图谋。

九章都是赋体。秩秩斯干,是说这房屋建成,秩秩然有序,而在水边。幽幽南山,是说这房屋面对终南山,居住其中幽幽然安静。如竹苞矣,如松茂矣,是说房屋安固,像竹丛一样,像松树一样茂盛。落成之时,兄弟都在,所以说兄弟应当和顺而相好,不要乖逆而相谋。犹,是谋,互相图谋而加侵害。张载说:“犹是似。”大概人情希望报施者薄,则报也薄,兄弟如此,就不能相好了。这在义理上也通。

祭祀祖先,筑室百堵。门开西南,安居乐业,笑语欢颜。营建房屋以宗庙为先,所以说为祖先祭祀。因此筑室之多,达到百堵。曰妣祖,是为了押韵。堵,是五版之墙。版长六七尺,五版叫堵,五堵叫雉。西南其户,是随方向而开门。居处笑语,是房屋建成而安居,快乐。

捆扎结实,捣土坚实。风雨排除,鸟鼠驱除。君子尊崇。捆扎结实,是用绳子束住版而端直。一说,阁阁,是上下相承。捣土坚实,是杵的声音。筑室牢密,所以风雨不震凌,鸟鼠不侵害。芋,是尊崇。居住安稳,则尊崇且大。

像人站立一样端正,像箭一样直,像鸟展翅,像雉飞翔。君子登临。如跂斯翼,其大势严正如人站立而翼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