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演义卷十五
终朝采緑,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四章皆赋也。终朝,自旦至食时也。緑者,生刍也。本草云:蓝草,也可以染。予发局曲,发不膏沐则卷曲蓬松,犹言首如飞蓬也。言归沐,则思其君子,不复采緑矣。然此亦人伦之常,性情之正,非比于滛昵之私也。
译整日采集绿草,却装不满一把。我的头发卷曲蓬松,暂且回去洗头。
这四章都是赋体。终朝,指从早晨到吃早饭的时候。绿草,是刚长出的青草。《本草》说:蓝草,可以用来染色。我的头发卷曲蓬松,头发不经过润饰就会卷曲蓬松,就像说头发像飞蓬一样。说回去洗头,就思念她的丈夫,不再采集绿草了。然而这也是人伦的常理,性情的正道,不同于淫靡的私情。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襜蔽膝也,有前无后,曰襜;褕者,前后俱有。其出也,以五日为期,至六日而不见其归,怪其过期也。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
君子之归,而欲往狩耶?我则为之韔其弓。韔者,弓衣也。既射而藏弓也。欲往钓耶?我则为之纶其绳。纶者,理丝也。合丝以为绳也。亲爱君子,以顺为正,盖如此。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钓之所得,非必皆鲂鱮;美言之尔。
黍苗
宣王封申伯于谢,命召穆公往营城邑。其从行之徒,作是诗也。
芃芃黍苖,隂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
兴也,芃芃然,黍苖之盛,则唯隂雨能膏润之;民徒众逺行而劳苦,则唯召伯能慰劳之。王道之盛,大臣之贤,徒众乐从,无怨无恶,于是可见。
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
此下皆赋也。任者,负重也;辇者,以人挽车也;车者,以大车载物也;牛者,以驾大车也。既集,功已就也。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徒者,歩行;御者,乗车;师者,二千五百人;旅者,五百人。归处者,城毕则可以归,而安处也。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肃肃,严正也。功者,工役也。言肃肃然,谢邑之城,乃召伯之所营也。营,谓董治其事也。烈烈,威武也。言烈烈然,征行之师旅,乃召伯之所成也。成,谓御众之有法也。前二章言在道之时,此章则言城之既毕也。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言筑城之后,又能治其水土也。原隰既平,土之治也;泉流既清,水之治也。土之治,如垦辟其荒芜,疆理其田亩,是已;水之治,如陂池之修筑,水利之防通,是已。召伯之有成功者,治军御众,则恩威并用;体国经野,则规度咸宜。故申伯居之安,是即王心之安也。申伯为王之元舅,亲亲之恩,所宜优渥。召伯既承王命,恪共其事,徒众之称美者,乃所以着召伯之忠勤,而见天子之所倚重也。
隰桑
喜见君子之诗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既见君子,其乐如何?
前三章,兴也。下湿之地,宜桑,故其叶婀娜而美盛。阿也,难也,皆言其条垂之状。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沃者叶之润泽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既见君子,德音孔胶。
幽者,叶茂而黒色也。徳音孔胶,声闻之美,常胶固之而不陨坠也。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赋也,遐之言何也?言我之爱慕君子,但藏之于心,何不以告其人乎?盖藏之于心,则无时而忘,思之固结,愈久不替。若徒悦人以言,则外之所敬,有不如中之所存者矣。
白华
幽王娶申女以为后,又得襃姒而黜申后,故申后作此诗也。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
比也,菅似茅而滑泽柔韧,宜为索。山间人谓之芒。其华白,菅之可取以用,则以白茅束之。见二物之相须为用也。之子指幽王,我者申后自谓。言菅之与茅皆微物,犹相须为用,何王之逺弃我,使我独居无聊乎?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歩艰难之子,不犹。
言英英然,轻明之白云,犹能泽润于物,如露而浥菅茅之上。今而国家中衰,天运改常,犹人之歩履艰难,王乃不能图谋善道,而徇欲悖理,何哉?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懐念彼硕人。
滮池流水,潴而为池者也。北流者,凡水出山之隂者,多流于北也。流水能溉田以飬稻,而王乃逺弃我故,或啸以舒其愤懑,或歌以宣其抑鬰,而懐抱之伤损,乃为思念硕人而然也。硕人者,尊大之人,亦谓幽王。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桑乃薪之美者,而樵采以归,乃不以烹饪,煁者,无釡之灶,卬者,我也烘者,燎也,我以桑薪燎之,是为徒费,可惜也。王有正后而黜之,故以是为比,实劳我心思念之切,而劳苦也。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
译整日采集蓝草,装不满一围裙。约定五天为期,到了第六天仍未归来。
襜是蔽膝,只有前面没有后面,叫做襜;褕是前后都有的。她出门时,以五天为期限,到了第六天却不见她回来,奇怪她超过了期限。
这位君子去打猎,我就为他装好弓袋;这位君子去钓鱼,我就为他理好钓绳。
君子归来,想要去打猎吗?我就为他装好弓袋。韔是弓衣,射完箭后收藏弓。想要去钓鱼吗?我就为他理好钓绳。纶是理丝,把丝合起来做成绳子。亲近爱护君子,以顺从为正理,大概就是这样。
钓到的鱼是什么?是鲂鱼和鱮鱼。是鲂鱼和鱮鱼,我只是来看看罢了。
钓到的鱼,不一定都是鲂鱼和鱮鱼;这是美好的言辞罢了。
黍苗
宣王封申伯于谢地,命令召穆公前往营造城邑。跟随他出行的役夫,作了这首诗。
黍苗茂盛,阴雨滋润它。悠悠向南行,召伯慰劳他们。
这是起兴,黍苗茂盛的样子,只有阴雨能滋润它;民夫众多远行而劳苦,只有召伯能慰劳他们。王道的兴盛,大臣的贤能,役夫乐于跟随,没有怨恨和厌恶,由此可以看出。
我负重,我拉车,我驾车,我赶牛,我行役已经完成,大概可以回去了。
以下都是赋。任是负重;辇是以人拉车;车是以大车载物;牛是以牛驾大车。既集,是功业已经完成。
我的徒众,我的御者,我的师众,我的旅众,我行役,已经完成,大概可以回去安处了。
徒是步行;御是乘车;师是二千五百人;旅是五百人。归处是城邑建成就可以回去,安处下来。
肃肃,谢邑的功业是召伯经营的;烈烈,征行的军队是召伯成就的。
肃肃,是严正的样子。功是工役。说肃肃然,谢邑的城墙,是召伯所经营的。营,是董治其事的意思。烈烈,是威武的样子。说烈烈然,征行的军队,是召伯所成就的。成,是御众有法的意思。前二章说在路上的时候,这一章则说城邑已经建成。
高原和低湿之地已经平整,泉水流动已经清澈,召伯有成功,王心就安宁。
说筑城之后,又能治理水土。原隰平整,是土治理好了;泉水清澈,是水治理好了。土的治理,如开垦荒芜,划定田亩,就是这样;水的治理,如修筑堤池,疏通水利,就是这样。召伯之所以有成功,是因为治军御众,恩威并用;治理国家,规划适宜。所以申伯居住安心,这就是王心安宁。申伯是王的元舅,亲近亲属之恩,应当优厚。召伯既然承受王命,恭敬地处理事务,役夫称颂赞美,是为了彰显召伯的忠勤,而显示天子所倚重的。
隰桑
喜见君子之诗也
隰桑枝条下垂,它的叶子婀娜。既然见到君子,他的快乐如何?
前三章,是起兴。下湿之地,适宜种桑,所以它的叶子婀娜而美盛。阿、难,都是说枝条下垂的样子。
隰桑枝条下垂,它的叶子润泽。既然见到君子,怎么能不快乐?
沃是叶子润泽的样子。
隰桑枝条下垂,它的叶子茂密而黑。既然见到君子,美好的名声牢固而不坠落。
幽是叶子茂密而黑色的样子。德音孔胶,是声闻美好,常牢固而不坠落。
心里爱慕啊,为什么不告诉他?心中藏着他,哪一天能忘记他?
这是赋。遐是“何”的意思。说我爱慕君子,只藏在心里,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大概藏在心里,就没有时候忘记,思念固结,愈久不替。如果只是用言语取悦人,那么外表的尊敬,就不如内心的存留了。
白华
幽王娶申女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申后作了这首诗。
白花的菅草啊,白茅捆束它。这位君子远离,使我孤独啊。
这是比。菅像茅而滑泽柔韧,适宜做绳索。山间人叫它芒。它的花是白色的,菅可以取用,就用白茅捆束它。看到两物相须为用。之子指幽王,我是申后自谓。说菅和茅都是微物,尚且相须为用,为什么王远离抛弃我,使我独居无聊呢?
英英白云露,滋润那菅茅。天步艰难,君子不犹。
说英英然,轻明的白云,尚且能滋润万物,如露水浸润菅茅。现在国家中衰,天运改常,如同人步履艰难,王却不能图谋善道,而顺从欲望悖逆道理,为什么呢?
滮池向北流,浸润那稻田。啸歌伤怀,思念那硕人。
滮池流水,积聚而成池。北流,凡水出山阴的,多流向北。流水能灌溉田以养稻,而王却远离抛弃我,所以有时啸以舒愤懑,有时歌以宣抑郁,而怀抱伤损,是因为思念硕人。硕人是尊大之人,也指幽王。
砍那桑薪,我烘在灶上。那位硕人,实在使我心劳苦。
桑是薪中美好的,而砍伐归来,却不用于烹饪,煁是无釜的灶,卬是我,烘是燎,我用桑薪燎它,这是徒费,可惜。王有正后而废黜,所以以此作比,实在使我心劳苦,思念之切,而劳苦。
在宫中敲鼓钟,声音传到外面。思念你
懆懆,视我迈迈。
言我之黜,人所共知。如鼓钟于宫,而人皆闻声矣。念王之心,懆懆忧劳,而王之视我,邈然不顾。迈迈者行,而不顾之意。
译心中忧惧不安,看我的样子却疏远冷漠。
说我被贬黜,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就像在宫廷中敲击钟鼓,人们都能听到声音一样。想到君王的心,忧劳不安,而君王看我的态度,却疏远而不顾念。迈迈,是行走的样子,含有不顾念的意思。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鹙者,秃莺也。《鲁都赋》曰:緑鹤葱鹙。盖鹙之色青如葱也。陆佃曰:鹙状如鹤,而性贪。恶鹙,鹤皆以鱼为食。而鹙在渔梁则近以饱,鹤在林中则逺以饥。如襃姒亲爱而正后踈逺也。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笺云:鸳鸯戢左翼者,右掩左也。凡鸟宿,右翼掩左为雄,左翼掩右为雌,隂阳相下之义也。夫妇者,亦以礼义相下而成家道。此章言鸳鸯并宿,雄服下雌。今幽王尊嬖,黜正,由执徳之不一,惟欲是狥,故曰「二三其徳」。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疷兮。
扁者,卑也;疷者,病也。言石之卑下,则履之者亦卑下矣。以比褎姒之不正,则王宠爱之者亦不正矣。故王之弃我,使我心忧,而至于病也。此诗亦未必申后自作,盖当时贤者作之尔。
黄鸟
人有微贱劳苦而思有所托者,作是诗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逺,我劳如何?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三章皆比也。黄鸟之鸣,止于丘阿,得其所也。而我之不得其所,欲依所亲,则道途甚逺,未免劳苦,将如何哉?若得其饮食教诲,而又得其日相亲近,载之后车,则诚得其所矣。然不可必也,则亦徒想而已。
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趍。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畏不能趍歩之艰难,不能疾行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极者至也
瓠叶
燕饮之诗也
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
四章皆赋也。主人与客饮,而客赋此诗。言瓠叶非所以待賔,而采之亨之以为食,乃物之贱而礼之薄也。然曰“君子有酒”,则美其主人之辞,盖物虽薄而情厚也。
有▯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免以首言,盖一▯为一头,犹一鱼为一尾也。物连毛包裹而烧之,曰炮;以物薄之火上,曰燔。献之,谓初筵酌酒以献賔也。
有▯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以火炕之,曰炙,谓以物贯之,举于火上以炙之也。酢者,报也。賔既卒爵,酌以酢主人,所以荅之也。
有免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醻之。
醻者,主人既卒酢爵,又酌而自饮,然后酌以进于賔,谓之醻。其先自饮者,所以导賔之饮也。
渐渐之石
将帅出征,经歴险逺,不堪劳苦,而作此诗也。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矣。
兴也,渐渐之石,盖行越险阻,见石之与岩,因以起兴,而言其劳苦也。武人盖作,诗者自谓不遑朝矣,言早起即行,无少暇也。
渐渐之石,维其卒矣。山川悠逺,曷其没矣?武人东征,不遑出矣。
兴也,卒者,其石卒然髙大也。曷其没矣?言何时行尽险阻也。不遑出矣,言深入未能出也。
有豕白蹢,烝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武人东征,不遑他矣。
赋也。豕本好负,涂今其足皆白,乃雨多而常行水中也。烝渉波矣,羣行而渉波也。月离于毕,离者月所宿也。洪范云:「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好风者箕星,好雨者毕星。」故月宿于毕而雨矣。征行而遇多雨,其道途之苦可知。不遑他者,不暇他事也。
苕之华
诗人自以逢周之衰,如苕之附物而生,虽荣不久也。
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比也,苕者,陵苕也。一曰凌霄,一曰紫葳,又名鼠尾。蔓如劳豆而细,叶如蒺藜而青緑色,可生食如小豆藿。其华有黄、赤二色,一曰黄、白二种。芸其黄矣,言苕如芸草之死而萎黄也。苕之引蔓附于髙木,今乃萎黄,譬己之依附于人,不能久,是以忧而且伤也。
苕之华,其叶青青。知我如此,不如无生。
比也,青青叶青而盛也。生者,人之所欲,乃言不如无生者。穷苦憔悴,则生不如死也。
牂羊坟首,三星在罶。人可以食,鲜可以饱。
赋也。
译有鹙鸟停在鱼梁上,有白鹤栖息在树林中。那位显赫的人啊,实在使我内心劳苦。
鹙鸟,就是秃鹙。《鲁都赋》说:“绿鹤葱鹙。”大概鹙鸟的颜色青翠如葱。陆佃说:鹙鸟形状像鹤,但性情贪婪。厌恶鹙鸟,鹤都以鱼为食。而鹙鸟在渔梁上则靠近食物容易吃饱,鹤在树林中则远离食物容易饥饿。这就像褒姒受到亲近宠爱,而正后却被疏远冷落一样。
鸳鸯停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那个人没有善心,三心二意,德行不专。
郑玄笺注说:鸳鸯收起左翼,是用右翼覆盖左翼。凡是鸟类夜宿,右翼覆盖左翼的是雄鸟,左翼覆盖右翼的是雌鸟,这是阴阳相顺、互相谦下的道理。夫妇之间,也是以礼义互相谦下才能成就家庭之道。这一章说鸳鸯并排夜宿,雄鸟顺从谦下于雌鸟。如今周幽王尊崇宠妃,废黜正后,是因为他持守德行不专一,只顺从自己的欲望,所以说他“三心二意,德行不专”。
有块扁平的石块,踩上去显得卑微啊。那个人远离了我,使我忧病啊。
扁,就是低平;疷,就是病。说石块低平,那么踩在上面的人也显得卑微了。用来比喻褒姒不正,那么宠爱她的君王也不正了。所以君王抛弃我,使我心中忧愁,以至于生病。这首诗未必是申后自己作的,大概是当时的贤者所作罢了。
黄鸟
有人地位微贱、劳苦,想要有所依托,作了这首诗。
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曲处。道路遥远啊,我的劳苦如何是好?给他喝,给他吃,教导他,开导他。命令那后车,叫它载着他。
三章都是比喻。黄鸟鸣叫,停在山丘的曲处,是得到了合适的处所。而我得不到合适的处所,想要依靠亲近的人,但路途非常遥远,难免劳苦,该怎么办呢?如果能得到饮食和教诲,又能得到每日亲近,载在后车上,那才是真正得到了合适的处所。但这不可必定,所以也只是空想罢了。
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角落。怎敢害怕行走?是害怕不能快步前行。给他喝,给他吃,教导他,开导他。命那后车,叫它载着他。
害怕不能快步前行,是因为步履艰难,不能快速行走。
绵蛮黄鸟,停在山丘的侧面。怎敢害怕行走?是害怕不能走到尽头。给他喝,给他吃,教导他,开导他,命那后车,叫它载着他。
极,就是到达。
瓠叶
这是宴饮的诗。
幡幡瓠叶,采来它,烹煮它。君子有酒,斟酒请品尝。
四章都是直陈其事。主人与客人饮酒,客人作这首诗。说瓠叶不是用来招待宾客的,但采来烹煮作为食物,这是物品低贱而礼节微薄。然而说“君子有酒”,则是赞美主人的言辞,虽然物品微薄但情意深厚。
有兔子的头,炮烤它,烧煮它。君子有酒,斟酒请献饮。
兔子以头来指代,大概一只兔子算一个头,就像一条鱼算一条尾一样。把食物连毛包裹起来烧烤,叫炮;把食物放在火上烤,叫燔。献饮,是说初设宴席时斟酒献给宾客。
有兔子的头,烧煮它,烤炙它;君子有酒,斟酒请回敬。
用火烘烤,叫炙,指把食物串起来,举在火上烤。酢,就是回报。宾客饮完酒后,斟酒回敬主人,以此作为报答。
有兔子的头,烧煮它,炮烤它;君子有酒,斟酒请酬答。
醻,是主人饮完回敬的酒,又斟酒自己喝,然后斟酒进献给宾客,这叫醻。他先自己喝,是为了引导宾客饮酒。
渐渐之石
将领出征,经历险远,不堪劳苦,作了这首诗。
渐渐之石,多么高啊。山川遥远,多么劳苦啊。武士向东征伐,顾不上早晨起床啊。
这是起兴。渐渐之石,大概是行军越过险阻,看到石头和岩石,因而起兴,来说明劳苦。武士大概是作诗者自称,顾不上早晨起床,是说早起就出发,没有片刻闲暇。
渐渐之石,多么陡峭啊。山川遥远,何时才能走完啊?武士向东征伐,顾不上出来啊。
这是起兴。卒,是说石头突然高大。何时才能走完?是说何时才能走完险阻。顾不上出来,是说深入敌境未能出来。
有猪白蹄,成群涉水过波。月亮经过毕宿,使大雨滂沱。武士向东征伐,顾不上其他事啊。
这是直陈其事。猪本来喜欢背负泥土,现在它的脚都白了,是因为雨多而常在水中行走。烝涉波矣,是成群涉水过波。月离于毕,离是月亮所宿的位置。《洪范》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好风的是箕星,好雨的是毕星。”所以月亮宿在毕宿就下雨了。征行遇到多雨,路途之苦可想而知。顾不上其他事,是说没有空闲做其他事。
苕之华
诗人自认为遭遇周朝的衰败,就像苕草依附他物而生,虽然繁荣但不久长。
苕草的花,枯黄萎败啊。心中的忧愁啊,多么悲伤啊。
这是比喻。苕,就是陵苕。一种叫凌霄,一种叫紫葳,又名鼠尾。藤蔓像劳豆但细,叶子像蒺藜但青绿色,可以生吃像小豆叶。它的花有黄、赤两种颜色,一种说黄、白两种。芸其黄矣,是说苕草像芸草一样枯死而萎黄。苕草引蔓依附在高树上,现在却萎黄,比喻自己依附于人,不能长久,所以忧愁而且悲伤。
苕草的花,叶子青青。知道我是这样,不如没有出生。
这是比喻。青青,叶子青而茂盛。生,是人所想要的,却说不如没有出生。是因为穷苦憔悴,所以生不如死。
母羊头大,三星在鱼篓。人可以进食,很少能吃饱。
这是直陈其事。
牂羊,坟首,牝羊,身瘦而头大也。三星在罶,言竹篾为笱,本以取鱼,今水清而笱中无鱼,惟见星而已。饥馑之年,食物艰得,故可以仅给,少能充饱。衰乱之世,穷悴之民,愁苦无聊,一至于此,悲夫。
译牂羊,头大,母羊,身体瘦弱而头部硕大。三星在罶,是说用竹篾编制的鱼篓,原本用来捕鱼,如今水清而鱼篓中无鱼,只看见星星罢了。饥荒之年,食物难以获得,所以只能勉强供给,很少能吃饱。衰败动乱的时代,穷困憔悴的百姓,愁苦无奈,竟到了这般地步,可悲啊。
何草不黄
周室衰,危征役不息,行者苦之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兴也,言草本青也,今则无不黄矣。人本欲逸也,今则无日不行矣。将者,行也,亦犹将车之将,言负重而劳苦也。所以劳苦,共王事而经营四方尔。
何草不▯?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兴也。▯者,赤黒色。草自青而黄,黄而▯,衰悴之甚也。何人不鳏?言常在羇旅,如无妻也。独为匪民?言我独非王之民乎?何使我劳困至此也?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赋也,虎兕在旷野,其性之所乐也。征夫而在旷野,岂其所乐乎?朝夕不暇,宜其劳苦,而形之言也。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之车,行彼周道。
兴也。芃者,尾长貌。幽草者,草深幽而茂也。栈车者,役车也。栈本作輚,《埤仓》云:“卧车也。”盖其制卑小,仅可卧其中,如今之眠轿也。或曰:栈车者,编竹为舆也。周道,大道也。狐在于幽草,则乐;栈车行大道,则苦。是行役者,不如狐之乐也。
诗演义卷十五
译何草不黄
周王室衰微,危险的征役没有止息,出征的人对此感到痛苦。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行)?经营四方。
这是起兴的手法,说草木原本青翠,如今却没有不枯黄的。人原本想要安逸,如今却没有一天不奔波的。“将”是行的意思,也如同驾驭车马的“将”,说的是负重而劳苦。之所以如此劳苦,是因为要共同承担王事,在四方奔波经营。
何草不〇(黑)?何人不矜(鳏)?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这是起兴的手法。“〇”是赤黑色。草木从青变黄,从黄变黑,是衰败憔悴到了极点。何人不鳏?是说常常羁旅在外,如同没有妻子一样。独为匪民?是说难道我独自不是王的子民吗?为什么让我劳苦困顿到这种地步呢?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的,朝夕不暇。
这是赋的手法。犀牛和老虎在旷野中,那是它们天性所乐于处的地方。征夫身处旷野,难道是他们所乐于处的吗?早晚都没有空闲,确实劳苦,所以用言语来形容这种状况。
有芃者狐,率彼幽草。有栈(輚)之车,行彼周道。
这是起兴的手法。“芃”是尾巴长长的样子。“幽草”是深邃茂密的草丛。“栈车”是役车。“栈”原本写作“輚”,《埤仓》说:“是卧车。”大概它的形制低矮狭小,仅仅可以在里面躺卧,就像现在的眠轿一样。有人说:栈车是用竹子编成车厢的车。“周道”是大道。狐狸处在幽深的草丛中,是快乐的;栈车行驶在大道上,是痛苦的。这说明服役的人,还不如狐狸快乐。
诗演义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