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疏义防通卷八
雅者正也。正乐之歌也。其篇本有大小之殊。而先儒说又各有正变之别【必列反辑録郑氏曰小雅大雅周室居西都之时诗也小诗自鹿鸣至菁莪十六篇大雅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经小雅六月大雅民劳之后皆谓之变雅】以今考之。正小雅燕飨之乐也。正大雅防朝【音潮】之乐。受厘【即禧字】陈戒之辞也【受禧如生民行苇既醉嘉乐鳬鹥之类陈戒如文王大明緜公刘泂酌卷阿之类通释曰厘与僖同祭而受福也】故或欢欣和说【音悦】以尽羣下之情【指小雅】或恭敬齐【音斋】荘以▯先王之徳【指大雅】词气不同【小雅舒畅而平易大雅浑涵而严宻小雅近于风大雅几于颂】音节亦异【朱子尝谓诗之声气冇不可得而闻者此特以理断之耳】多周公制作时所定也【辑録朱子曰周公相成王定乐歌每事以诗写其至诚和乐而被之音声举是事则奏是诗】及其变也。则事未必同。而各以其声附之【朱子曰依小雅体制作谓之小雅依大雅体制作谓之大雅辑録辅氏曰至于其变则不可以例言但以其声之有合故以附焉而已】其次序时世。则有不可考者矣
鹿鸣之什二之一
雅颂无诸国别【必列反】故以十篇为一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什也【辑录孔疏曰:风及商、鲁颂以当国为别,诗少可以同卷;二雅、周颂篇数既多,故分其篇,毎十为卷,卷首之篇则为什长,以统节篇之目也】
呦呦【音幽】鹿鸣【叶音芒】食野之苹【叶音旁】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叶师荘反】吹笙鼓簧【音黄】承筐是将。人之好【呼报反】我示我周行【叶户郎反】
兴也。呦呦,声之和也。苹藾【音藾】萧也【辑录今名藾蒿】青色,白茎如筯。我主人也。賔所燕之客,或本国之臣,或诸侯之使【去声】也。瑟笙,燕礼所用之乐也【仪礼燕礼曰工四人二瑟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又曰升歌鹿鸣】簧,笙中之簧也【辑录诗氏曰乐书古者造笙以曲沃之匏汶阳之篠列管匏中而施簧管端有长短之制法象鳯凰其形鳯翼其声鳯鸣其长四尺大者十九簧谓之巢管在匏有鳯巢之象小者十三管谓之和以大者倡则小者和也】承奉也。筐,所以盛【平声】币帛者也。将行也。奉筐而行币帛,饮则以酬宾,送酒食则以侑宾劝饱也【侑犹劝也劝食曰侑恭敬非仪文不行故以币将之】周行,大道也【道者事物当然之理日用之间坦然可以由之者是也】古者于旅也语,故欲于此闻其言也【出乡射记注云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愚谓宾筵之初礼乐方盛言语则慢之矣迨至旅酬则礼已成乐已备于是而语乃无嫌也辑録通释曰燕饮至旅酬正礼已终然后言语以尽嘉宾之忠告而明圣人之大道也】○此燕飨宾客之诗也【辑録李氏曰飨在庙燕在寝飨重而燕轻飨则君亲献燕则不亲献】葢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防而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以物情之乐兴宾主之乐○増释许氏曰鹿见野之有苹而呦呦和声呼其羣以共食以兴君有酒食召集嘉宾而共飨也燕飨之意全在此兴中故下文祗见作乐奉币耳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冀之之辞也】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辑录孔疏王肃云饮食以飨之琴瑟,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庶乎好爱我而示我以道矣】记曰:「私恵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语出《缁衣》黄氏日抄云:「私恵犹言私恩小恵谓人以私恵于我而不合乎徳义之公,则我不留之于已也。」愚按:黄氏以合字贴归字,以已字贴自字,说与古注不同,而与集传之意相合,故取之。留字当训为受字】盖其所望于羣臣嘉宾者,唯在于示我以大道,则必不以私恵为徳而自留矣【望人以大道示我,则示以徳义之公为徳而留之,非以私恩小恵为徳而留之也。为徳之徳,训恵字】呜呼,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淫也与【鹿食苹草,呼其羣而声甚和,物情之乐也。主人得嘉宾,则宜冇礼意以宣其乐矣。而教示于已,又可乐之实,故其所以致嘉宾之乐者,实欲以致
译雅,就是正的意思,是正乐的歌辞。它的篇章原本有大小雅的区别,而前代儒者的解说又有正雅和变雅的不同【必列反辑录郑氏说:小雅和大雅是周王室定都西都时的诗歌。小诗从《鹿鸣》到《菁莪》共十六篇,大雅从《文王》到《卷阿》共十八篇,这些属于正经;小雅中《六月》之后、大雅中《民劳》之后的篇目,都称为变雅】。根据现在的考证,正小雅是宴饮享乐的乐曲,正大雅是朝会(音潮)的乐曲,是接受福佑(即禧字)、陈述警戒的言辞【接受福佑如《生民》《行苇》《既醉》《嘉乐》《凫鹥》等篇,陈述警戒如《文王》《大明》《绵》《公刘》《泂酌》《卷阿》等篇。通释说:厘与僖同义,祭祀而接受福佑】。所以有的欢欣和悦(音悦)以尽情表达群臣下僚的情感【指小雅】,有的恭敬斋庄(音斋)以颂扬先王的德行【指大雅】。辞气不同【小雅舒畅平易,大雅浑厚严密;小雅接近国风,大雅近乎颂】,音节也各异【朱子曾说诗歌的声气有无法听闻的,这里只是根据道理推断罢了】,大多是在周公制作礼乐时所确定的【辑录朱子说:周公辅佐成王制定乐歌,每件事都用诗歌表达其至诚和乐之情并配以音声,举行某事就演奏某诗】。等到变为变雅时,那么事情未必相同,但各自以其声调附会于其中【朱子说:依照小雅的体制创作称为小雅,依照大雅的体制创作称为大雅。辑录辅氏说:至于变雅,就不能用常例来概括,只是因为声调相合,所以附会其中罢了】。至于它们的次序和时代,就有不可考证的了。
鹿鸣之什第二卷之一
雅和颂没有各国的分别【必列反】,所以以十篇为一卷,称为什,就像军法中以十人为一什一样【辑录孔颖达疏说:国风以及商颂、鲁颂以所属国家为区别,诗篇较少可以同卷;二雅和周颂篇数众多,所以分开篇章,每十篇为一卷,卷首的篇目作为什长,用来统领该卷篇目的名称】。
呦呦(音幽)鹿鸣(叶音芒),吃着野外的苹草(叶音旁)。我有尊贵的宾客,弹奏瑟吹奏笙(叶师庄反)。吹笙鼓簧(音黄),捧着筐篮进献礼物。人们喜爱我,向我指示周道(叶户郎反)。
这是起兴的手法。呦呦,是声音和谐的样子。苹藾(音藾)就是萧草【辑录今名藾蒿】,青色,白茎像筷子。我是主人。宾客是宴请的客人,或者是本国的臣子,或者是诸侯的使者【去声】。瑟和笙,是燕礼所用的乐器【《仪礼·燕礼》说:乐工四人,两人弹瑟,乐工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奏《南陔》《白华》《华黍》。又说:升堂歌唱《鹿鸣》】。簧,是笙中的簧片【辑录《诗氏》说:《乐书》记载,古时候制造笙,用曲沃的匏瓜、汶阳的篠竹,排列竹管在匏瓜中并安装簧片,管端有长短的制度,法象凤凰,其形如凤翼,其声如凤鸣,长四尺,大的有十九个簧片称为巢,管在匏瓜中有凤巢之象;小的有十三根管称为和,以大的为主唱,小的相和】。承,是奉持的意思。筐,是用来盛放(平声)币帛的。将,是进献的意思。捧着筐篮进献币帛,饮酒时用来酬答宾客,送酒食时用来劝勉宾客吃饱【侑,就是劝的意思,劝食称为侑,恭敬不符合礼仪就不能施行,所以用币帛来进献】。周行,是大道的意思【道,是事物应当遵循的道理,在日常用度之间坦然可以遵循的就是道】。古时候在旅酬时交谈,所以希望在这里听到他们的言论【出自《乡射记》注:礼仪完成、音乐完备才可以言语。我认为宾客宴席之初,礼仪音乐正盛,言语就显得轻慢;等到旅酬时,礼仪已完成,音乐已完备,这时交谈就没有嫌疑了。辑录通释说:燕饮到了旅酬,正礼已经结束,然后言语以尽嘉宾的忠告,从而阐明圣人的大道】。○这是宴饮宾客的诗歌【辑录李氏说:飨在庙中,燕在寝宫,飨隆重而燕较轻,飨时君主亲自献酒,燕时不亲自献酒】。大概君臣的分别以严肃为主,朝廷的礼仪以恭敬为主,但如果一味严肃恭敬,那么情感或许就不能通达,无法尽到忠告的益处,所以先王趁着饮食聚会的时机制定了燕飨之礼,以沟通上下的情感,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来说明其礼仪情意之深厚如此【以物情的快乐兴起宾主的快乐○增释许氏说:鹿看见野外有苹草,就呦呦发出和谐的声音呼唤其群伴共同进食,以此兴起君主有酒食召集嘉宾共同宴饮。燕飨的意思全在这个起兴中,所以下文只见到作乐奉币。人们喜爱我,向我指示周道,是期望的言辞】,希望人们喜爱我而向我指示大道【辑录孔颖达疏引王肃说:用饮食来款待他,用琴瑟来娱乐他,用币帛来进献他,那么或许就喜爱我而向我指示大道了】。《礼记》说:“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留焉【语出《缁衣》,黄氏日抄说:‘私惠犹言私恩小惠,谓人以私惠于我而不合乎德义之公,则我不留之于己也。’愚按:黄氏以‘合’字解释‘归’字,以‘己’字解释‘自’字,说法与古注不同,而与集传的意思相合,所以采纳。‘留’字应当训为‘受’字】。大概他所期望于群臣嘉宾的,只在于向我指示大道,那么就一定不把私惠当作恩德而自我保留【期望别人以大道指示我,那么就把德义之公当作恩德而接受,不把私恩小惠当作恩德而接受。‘为德’的‘德’,解释‘惠’字】。唉,这就是它之所以和乐而不淫靡的原因吧【鹿吃苹草,呼唤其群伴而声音非常和谐,这是物情的快乐。主人得到嘉宾,就应当有礼意来宣发其快乐。而教示于己,又是快乐的实质,所以它用来使嘉宾快乐的原因,实在是想要以此……】
其乐于已也。是虽乐而不失其正。辑録《觧頥》曰:「君之燕臣,其事非一。有因祭而燕者,有因朝而燕者,有因聘而燕者,有因锡有功而燕者。其事不同,则所以相告语者亦异。如其君之尚武欤,则告之以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可也。如其君之尚文欤,则告之以诘尔戎兵,陟禹之迹可也。如欲其君之敬天欤,则告之以陟降厥士,日监在兹可也。如欲其君之脩身欤,则告之以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亦可也。为其有兄弟也,而申之以常棣之恩;为其有朋友也,而申之以伐木之义。衮职由是而可补,民情由是而可逹,先王之典章由是而可脩,先民之话言由是而可闻。莫不因事以有言,因言以致戒,而所谓大道者在是矣。夫岂泛然为不切之论而已哉】
译他对自己所乐之事感到愉悦。这虽然是快乐,却不失其正道。辑录《解颐》说:“君主宴请臣子,其中的缘由并非只有一种。有因为祭祀而宴请的,有因为朝见而宴请的,有因为聘问而宴请的,有因为赏赐有功之臣而宴请的。宴请的缘由不同,那么用来互相告知的话语也就不同。如果君主崇尚武备,那么用‘矢’来告诫他是可以的;如果君主的文德感化了四方诸侯,用‘诘尔戎兵,陟禹之迹’来告诫他也是可以的。如果希望君主敬奉上天,那么用‘陟降厥士,日监在兹’来告诫他是可以的;如果希望君主修养自身,那么用‘敬慎威仪,维民之则’来告诫他也是可以的。因为君主有兄弟,所以用《常棣》之恩来申述;因为君主有朋友,所以用《伐木》之义来申述。君王的职责因此得以弥补,百姓的民情因此得以通达,先王的典章制度因此得以修明,先民的善言因此得以听闻。没有不是根据具体事情而有所言论,根据言论而达到警戒目的的,而所谓的大道就在这里了。这难道是泛泛而言、不切实际的议论吗?”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徳音孔昭【叶侧豪反】视民不恌【他雕反,叶音洮】君子是则,是效【胡教反,叶胡髙反】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敖【牛刀反】
兴也,蒿菣【去刃反】也,即青蒿也【辑录罗氏曰:荆楚之人谓蒿为菣,本草注曰:春生苗叶,秋开淡黄花,结子如粟米大】孔甚昭明也,视与示同。恌,偷薄也。敖防也。○言嘉宾之徳音甚明,足以示民,使不偷薄【厚徳积于中,则声誉着于外,以此示民,民徳归厚矣。所谓嘉宾者,于此可见】而君子所当则效,则亦不待言语之间,而其所以示我者深矣【盛徳着闻,在所当法则,礼意殷勤,在所当尽,是以不特燕享,而又使之敖防以尽其乐而求教示焉,视上章为有加矣○増释此章承上章而言,徳音者冇徳之言,即示我之周行也。既足于示民使不偷薄,则君子所当取则而效仿之。君子几有位者也,式燕以敖,言其礼之从容也。夫荘而不至于矜,和而不至于流,此其徳之纯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其今反】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音洛】且湛【都南反,叶持林反】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兴也,芩草名,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辑録陆氏曰:生泽中下地咸处,牛马喜食之】湛乐之,久也,燕安也。○言安乐其心,则非止养其体,娱其外而已,盖所以致其殷勤之厚,而欲其教示之无已也【所以和乐且湛乐,而又乐者,盖欲燕乐其心,而求教示之意,视上章又有加矣】
鹿鸣三章,章八句【首章所以燕飨,如此欲其示我周行也。二章燕享,而又使之敖防焉,尤欲其示我周行也。三章必以燕乐其心,则又深欲其示我周行也。一诗之意,以渐而深,但兴起鹿鸣,以兴和乐之意也。首章章首二句兴,下二句后四句在兴外。二章、三章则尽一章之意而兴之】
按序以此为燕羣臣嘉宾之诗而燕礼亦云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即谓此也【辑録工歌者乃堂下之歌与琴瑟笙磬相间而歌之也与升髙清庙不同】乡饮酒用乐亦然而学记言大学始教宵雅肄三亦谓此三诗【宵之言小也肄习也凡入大学必先习此三诗辑録乡饮酒注曰诸侯郷大夫贡士与之饮酒歌鹿鸣采其嘉宾示我以善道又有明徳可则效也四牡采其忠孝之至也皇华采其欲咨谋于贤智也】然则又为上下通用之乐矣岂本为【去声】燕羣臣嘉宾而作其后乃推而用之乡人也欤【辑録通释曰仪礼凡上下通用之乐正是小雅二南诸诗而无歌大雅者可见大雅独为天子之乐此二雅大小所以分也】然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宾主焉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于此见矣○范氏曰食【音嗣】之以礼乐【音洛下乐而同】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悦哉夫【音扶】婚姻不备则贞女不行也【婚姻以聘礼言】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上声】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乎【辑録辅氏曰范氏説破君子岂为饮食币帛而悦之意甚好然则先王制礼所以殷勤如此者亦非以为媚贤之具也各尽其道而已】
四牡騑騑【芳非反】周道倭【于危反】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音古】我心伤悲。
赋也,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大路也。倭,迟回逺之貌。盬,不坚固也【辑录:盬亦盐也,出于河东之觧池水注盐池,自结成者,不经久而易壊,故训不坚固者为盬也】○此劳使【并去声】臣之诗也。夫【音扶】君之使臣,臣之事君,礼也。故为臣者奔走于王事,特以尽其职分【扶问反】之所当为而已,何敢自以为劳哉?然君之心则不敢以是而自安也。故燕飨之际,叙其情而闵其劳。言驾此四牡而出,使于外,其道路之回逺如此。当是时,岂不思归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徇私以废公,是以内顾而伤悲也【伤悲于心,王事故也。不然则可以逸乐矣】臣劳于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矣。传曰: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伤悲者情思也【辑録:辅氏曰,此天理人情之至也】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
译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青蒿。我有尊贵的客人,德行声名非常显耀。以此示民,使百姓不轻浮浅薄。君子应当以此为准则,加以效仿。我有清美的酒,让尊贵的客人宴饮游乐。
这是起兴的手法。蒿即菣,也就是青蒿。孔,表示非常显明。视与示同义。恌,指轻浮浅薄。敖,指游乐。
说嘉宾的德行声名非常显明,足以示民,使百姓不轻浮浅薄,而君子所应当效法的,也就不必等到言语之间,其示我的意义已经很深了。
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弹奏瑟,弹奏琴,弹奏瑟,弹奏琴,和谐快乐且长久。我有清美的酒,用来宴饮,使嘉宾的心快乐。
这是起兴的手法。芩是一种草名,茎像钗股,叶像竹,蔓生。湛,指快乐长久,宴饮安适。
说使嘉宾的心安乐,就不只是供养其身体,娱乐其外表而已,而是为了表达殷勤的深厚,并希望其教诲示导没有止境。
《鹿鸣》共三章,每章八句。
按《诗序》认为这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而《燕礼》也说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就是指这三首诗。乡饮酒礼用乐也是如此,《学记》说大学开始教化,练习《小雅》前三篇,也是指这三首诗。然而这又是上下通用的乐曲了。难道原本是为宴请群臣嘉宾而作,后来才推广用于乡人吗?然而在朝廷称为君臣,在宴饮称为宾主,先王以礼厚待臣子,于此可见。范氏说:用礼乐供养他们,用音乐引导他们,用实物款待他们,用诚心求教他们,这就是得到他们真心的原因。贤者难道会以饮食币帛为喜悦吗?婚姻礼节不完备,贞洁的女子就不会出嫁;礼乐不完备,贤者就不会留任。贤者不留任,难道能快乐并尽其心吗?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周朝的大路迂回遥远。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止息,我心中悲伤。
这是赋的手法。騑騑,形容马不停歇地奔跑。周道,指大路。倭,形容道路迂回遥远。盬,指不坚固。
这是慰劳使臣的诗。君主派遣使臣,使臣侍奉君主,这是礼制。所以作为臣子奔走于王事,只是尽其职分所应当做的而已,怎敢自以为劳苦呢?然而君主的心却不敢因此自安。所以在宴饮之际,叙述其情状而怜悯其劳苦。说驾着这四匹马而出,出使在外,道路如此迂回遥远。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因为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徇私废公,所以内心顾念而悲伤。
臣子劳苦于事而不自言,君主探知其情而代其言,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了。《传》说:思归是私恩,靡盬是公义,伤悲是情思。没有私恩,不是孝子;没有公义,不是忠臣。君子不以私害公。
○四牡騑騑,啴啴【他丹反】骆【音洛】马【叶满补反】岂不懐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
赋也,啴啴【音滩】众盛之貌。白马黒鬛曰骆。遑暇啓跪处居也【项氏曰:古者席地,故有跪有坐,跪起身居则坐也。愚谓啓居犹言动静,不遑啓居王事故也。不然则可以闲暇矣。盖我心伤悲者,感之深;不遑启居者,劳之至。已上二章,先言私防,后言公义,而二者交相致重也】
○翩翩【音篇】者鵻【当作隹,朱惟反】载飞载下【叶后五反】集于苞栩【况甫反】王事靡盬,不遑将父【扶甫反】
兴也,翩翩飞貌,鵻夫不【方浮反,本作鴂鴀】也,今鹁鸠也。凡鸟之短尾者,皆隹属,将养也【辑録戴氏曰:将扶持奉侍之谓】○翩翩者鵻,犹或飞或下,而集于所安之处。今使【去声】人乃劳苦于外,而不遑养【去声】其父【物得自由,人不如物,故以起兴】此君人者所以不能自安,而深以为忧也。范氏曰:忠臣孝子之行役,未尝不念其亲。君之使臣,岂待其劳苦而自伤哉?亦忧其忧,如已而已矣。此圣人所以感人心也【忧其忧则悦,待其劳苦而自伤则怨矣。辑录谢氏曰:忠孝不两全,此人情之所难也。先王劳使臣而言之及此,探人情真切而言之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音起】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叶蒲彼反】
兴也。杞、枸【音苟】檵【音计】也【此两章乃言所以懐归之故,先言公义,后言私恩,而私恩乃所归重也。辑录严氏曰:《本草》云,名仙人杖,西王母杖,根名地骨,茎干三五尺,作丛。《诗》中有三杞:将仲子树杞,栁属也;南山冇杞,湛露杞;▯山木也。此诗苞杞,四月杞桋,北山言采其杞,枸杞也】
○驾彼四骆,载骤【助救反】骎骎【侵寝二音】岂不懐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深审二音】
赋也。骎骎,骤貌。谂,告也。以其不▯养【去声】父母之情而来告于君也。非使人作是歌也。设言其情而劳【去声】之耳。独言将母者,因上章之文也【此章専言私恩,不及公义,则恩为甚重,而义有不必言矣。辑录范氏曰:父至尊也,母至亲也。知母之亲,则知父之尊矣。卒章再言母,本其恩所起,以教爱也。爱母则敬父矣,敬父则尊君矣。未有爱亲而不爱其君者也。觧颐曰:忠孝非二道,忠于君者必其能养于亲者也。然忠孝不两立,致其劳于外,则必阙其养于内,又不可以不虑也。为人臣者,将欲致其力于私养欤?则当官而行国事,固不可以不恤。将欲致其力于王事欤?则子职之不共,又何以为孝哉?此王者之劳,使臣所以必探其情而代之言。为人臣者闻之,亦必有以自慰而益不懈于用力矣】四牡五章,章五句【一章、二章言懐归,则将父母之意在其中矣。三章、四章言将父母,则懐归之意不言可知矣。五章则曰:岂不懐归?又曰:将母来谂,则究言之而尽其情矣】
按序言,此诗所以劳使臣之来甚恊诗意,故《春秋传》亦云【襄公四年】而外传以为章使臣之勤,所谓使臣虽叔孙之自称,亦正合其本事也【辑录外传鲁语曰:叔孙穆子对曰:「鹿鸣,君所以嘉先君之好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重拜;皇华,君教使臣曰:毎懐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但《仪礼》又以为上下通用之乐,疑亦本为【去声】劳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耳【歌于使来之时,则劳其来也,而极言在外之情如此,则章其勤也,劳其来者,此诗之用;章其勤者,诗中之意。或谓皇华之使为本国之臣,四牡之使为诸侯之使,故朱子取小序説,而引叔孙事以证之。愚按如此,则与首章传意不合,此谓甚恊诗意,特以明其为劳而不为遣,引叔孙事亦以证其为劳诗耳。若取「来」字之义,则本国之使来归亦曰来,诸侯之使来朝亦曰来,用之二者无不可也。○增释许氏曰:章各五句,一章二章五章,赋也,自为一体,上二句为一节,下三句为一节,第二句第五句用韵,其命辞用意皆同。三章四章兴也,亦自为一体,上三句为
译四匹公马奔驰不停,骆马众多且壮盛,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身休息。
这是赋的手法。啴啴,形容马匹众多壮盛的样子。白身黑鬃的马叫骆。遑,闲暇;啓,跪坐;处,安居。项氏说:古人席地而坐,所以有跪和坐,跪是起身,坐是安居。我认为啓居犹言动静,无暇啓居是因为王事繁忙。不然就可以闲暇了。大概我心伤悲,是感之深;不遑启居,是劳之至。以上两章,先言私情,后言公义,而二者交相加重。
翩翩飞舞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停歇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父亲。
这是兴的手法。翩翩,飞翔的样子。鵻,即鹁鸠。凡短尾的鸟,都属于隹类。将,奉养。辑录戴氏说:将,是扶持奉侍的意思。翩翩飞舞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停在安适之处。如今使人却在外劳苦,无暇奉养父亲。物得自由,人不如物,所以以此起兴。这是君主不能自安,而深深忧虑的原因。范氏说:忠臣孝子出行役,未尝不思念亲人。君主派遣臣子,难道要等他们劳苦自伤才关心吗?也是忧虑他们的忧虑,如同自己一样罢了。这是圣人感动人心的原因。忧虑他们的忧虑则喜悦,等待他们劳苦自伤则怨恨了。辑录谢氏说:忠孝难以两全,这是人情之难。先王劳使臣而说到这个地步,是探求人情真切而言说的。
翩翩飞舞的鹁鸠,时而飞起时而停歇,停歇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母亲。
这是兴的手法。杞,即枸杞。这两章是说所以想回家的原因,先言公义,后言私恩,而私情才是所归重的。辑录严氏说:《本草》说,名仙人杖,西王母杖,根名地肤,茎干三五尺,作丛。《诗经》中有三杞:将仲子树杞,柳属也;南山有杞,湛露杞;此诗苞杞,四月杞桋,北山言取杞,枸杞也。
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起来骎骎不停,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歌,将奉养母亲的心愿告诉君主。
这是赋的手法。骎骎,奔驰的样子。谂,告诉。因为无法奉养父母的心情而来告诉君主。不是让人作这首歌。是设言其情而慰劳他罢了。只说奉养母亲,是因为承接上一章的文意。这一章专言私恩,不及公义,则恩情为甚重,而义有不必言了。辑录范氏说:父亲至尊,母亲至亲。知母亲之亲,则知父亲之尊了。卒章再言母亲,本其恩所起,以教爱。爱母则敬父,敬父则尊君。未有爱亲而不爱其君者。觧颐说:忠孝非二道,忠于君者必能养于亲。然忠孝不两立,致其劳于外则必阙其养于内,又不可以不虑。为人臣者,将欲致其力于私养吗?则当官而行国事,固不可以不恤。若欲致其力于王事吗?则子职之不共,又何以为孝呢?此王者之劳,使臣所以必探其情而代其言。为人臣者闻之,亦必有以自慰从而益不懈于用力了。
四牡五章,章五句。一章、二章言想回家,则奉养父母之意在其中了。三章、四章言奉养父母,则想回家之意不言可知了。五章则说:难道不想回家?又说:将奉养母亲的心愿告诉君主,则究言之而尽其情了。
按序言,此诗所以慰劳使臣之来,甚合诗意,故《春秋传》亦云。而外传以为彰显使臣之勤,所谓使臣虽叔孙自称,亦正合其本事。辑录外传鲁语曰:叔孙穆子回答说:“《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先君之好的,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君主用来彰显使臣之勤的,敢不重重拜谢;《皇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的,敢不拜谢教诲。”但《仪礼》又以为上下通用之乐,疑也本为慰劳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歌于使来之时,则慰劳其来也,而极言在外之情如此,则彰显其勤也。慰劳其来者,此诗之用;彰显其勤者,诗中之意。或谓《皇华》之使为本国之臣,《四牡》之使为诸侯之使,故朱子取小説,而引叔孙事以证之。我按如此,则与首章传意不合,此说甚合诗意,特以明其为慰劳而不为遣送,引叔孙事亦以证其为慰劳诗耳。若取“来”字之义,则本国之使来归亦曰来,诸候之使来朝亦曰来,用之二者无不可。增释许氏曰:章各五句,一章、二章、五章,赋也,自为一体,上二句为一節,下三句为一節,第二句第五句用韵,其命辞用意皆相同。三章、四章兴也,亦自为一体,上三句为一
一节,下二句为一节,第二句三句五句用韵,命辞用意亦同。一篇之中,赋兴既异体,其文又自各为一体也。金履祥曰:卒章独言将母者,父丈夫也,犹能自养,妇人非子不能自养,此尤人之情也】
译一节,下二句为一节,第二句、第三句、第五句押韵,遣词造句和立意也相同。在一篇之中,赋与兴既然属于不同的体裁,它们的文辞也就各自自成一体。金履祥说:最后一章单独提到“将母”,是因为父亲是成年男子,尚能自己养活自己,而妇人如果没有儿子就无法养活自己,这更是人之常情。
皇皇者华【芳无反,与夫叶】于彼原隰,駪駪【所巾反】征夫,每懐靡及,兴也。皇皇犹煌煌也,华,草木之华也。髙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与其属也。懐,思也。○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徳而达下情【出则宣公徳,入则达下情,使臣之职如此】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此所以冇靡及之心也】故先王之遣使臣也,美其行道之勤【即駪駪征夫言】而述其心之所懐【即毎懐靡及言】曰“彼煌煌之华,则于彼原隰矣【言髙原下隰皆有之也】此駪駪然之征夫,则其所懐思常若有所不及矣【彼之物无处不有,此之心无时不然,彼有以悦于人,此无以惬于已,反顺皆相因也,故以为兴】盖亦因以为戒【辑录辅氏曰:即穆子所谓君教使臣之意】然其辞之婉而不迫如此,诗之忠厚,亦可见矣【有自足之心,则非臣道之当然,故首章即以戒之也。辑录觧顺曰:毎懐靡及者,毎事而思之则必歉然常若有所不及也。然不曰使臣而曰征夫,则不特使臣此心,其属亦此心也。推此心以在外,则耆老之在所当问,遗逸之在所当求,鳏寡之在所当恤,废坠之在所当举,上徳之厚而欲其无不宣,下情之逺而欲其无不达,为使臣者固唯恐无以副君之意,而为其属者又惟恐无以为使臣之助,庶可以称斯职矣。于遣使之时而歌此,固所以劝勉之也】
○我马维驹【恭于恭侯二反】六辔如濡【如朱如由二反】载驰载驱【亏于亏由二反】周爰咨诹【子须子侯二反】
赋也,如濡鲜泽也,周徧爰于也,咨诹访问也。○使臣自以毎懐靡及,故广询愽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广愽二字释周字】程子曰:咨访使臣之大务【此下四章无异义,但言愈详而意愈深矣,辑録辅氏曰:毎懐靡及者心也,诹谋度询者事也。有是心则有是事矣。程子之意,盖谓人君正以耳目不得与逺民相接,故遣使以宣已意而通下情,为之使者,岂可不咨访以副君意哉?觧頥新语以诹访其事也,诹有聚议之意,谋冇计画之意,度有体量之意,询有究问之意】
○我马维骐【音其】六辔如丝【叶新赍反】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叶莫悲反】
赋也如丝调忍【音刃】也【调忍犹言和柔也】谋犹诹也,变文以恊韵尔。下章放【上声】此【反覆咏歌】
○我马维骆,六辔沃【乌毒反】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待洛反】赋也。沃若,犹如濡也。度,犹谋也。
○我马维骃【音因】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赋也,隂白杂毛曰骃【辑录《尔雅》疏曰:隂,浅黒色;毛,浅黒而白兼雑毛者,今名▯骢】均调也,询犹度也【所以诹谋度询者,以有靡及之心而然也】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辅氏曰:首章述其心,后四章言其事】按序,以此诗为君遣使臣,春秋内外传皆云君教使臣【此诗歌于出使之时遣之也,而必使之诹谋度询教之也,言其用则曰遣,言其义则曰教】其说已见【音现,下同】前篇,《仪礼》亦见《鹿鸣》,疑亦本为【去声】遣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也。然叔孙穆子所谓君教使臣曰:毎懐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教【此以忠信训周,与诸传异,辑录注言必于忠信之人咨此四事】可谓得诗之意矣。范氏曰:王者遣使于四方,教之以咨诹善道,将以广聦明也。夫臣欲助其君之徳,必求贤以自助,故臣能从善则可以善君矣,臣能聴谏则可以谏君矣,未有不自治而能正君者也【皇华》遣使劝以义,《四牡》劳使恤以情,是以出则尽其职,归则忘其劳,由君之使臣有道也。然《四牡》《皇华》不以遣劳先后为次序,而以私恩公义轻重为次序,君之厚臣如此。辑録辅氏曰、范氏説是,余意夫君臣一体也,不能咨诹善道,则君亦安能聼用已言哉】
常棣之华,鄂【五各反】不韡韡【韦鬼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侍礼反】
兴也,常棣棣也。子如樱桃,可食。鄂鄂然,外见之貌。不犹岂不也?韡韡,光明貌。○此燕兄弟之乐歌,故言常棣之华,则其
译《皇皇者华》(“芳”字无反切,与“夫”字叶韵):在那高原和低湿之地,众多使者疾行赶路,常怀思虑唯恐有所不及,这是起兴的手法。皇皇即煌煌,华是草木之花。高而平的地方叫原,低而湿的地方叫隰。駪駪,形容众多且疾行的样子。征夫,指使臣及其随从。懐,思虑。○这是君王派遣使臣的诗。君王派遣使臣,固然希望他们宣扬君上的恩德并通达下情(出外则宣扬君德,归来则通达下情,使臣的职责如此),而臣子接受命令,也唯恐自己无法符合君王的意旨(这就是产生“靡及”之心的原因)。所以先王派遣使臣时,赞美他们勤于行道(即“駪駪征夫”所言),并陈述他们内心的思虑(即“每懐靡及”所言),说:“那煌煌的花朵,开在那高原和低湿之地(意指高原和低湿之地都有),这些疾行的使臣,他们心中的思虑常像有所不及一样(那些事物无处不有,这种心态无时不然,彼物能取悦于人,此心却难以自安,反衬与顺承相互依存,所以作为起兴)。”大概也借此作为告诫(辑录辅氏说:这就是穆子所说的君王教导使臣的意思)。然而其言辞委婉而不迫切,像这样,诗歌的忠厚之意,也就可见了(若有自足之心,就不是臣子应有的态度,所以首章就以告诫开始。辑录解顺说:“每懐靡及”,意思是每件事都思虑,必定感到歉然,常像有所不及。但不说“使臣”而说“征夫”,那么不仅是使臣有此心,他的随从也有此心。推此心到外面,那么耆老应当询问,遗逸应当寻求,鳏寡应当抚恤,废坠应当举荐,上德深厚而希望无不宣扬,下情遥远而希望无不通达,身为使臣固然唯恐无法符合君王的意旨,身为随从又唯恐无法辅助使臣,这样或许可以称职。在派遣使臣时歌唱此诗,固然是为了劝勉他们。)
○我的马是驹,六根缰绳润泽光亮,奔驰驱驰,广泛地进行咨询访问。
这是赋的手法。如濡,形容鲜亮润泽。周,普遍;爰,于;咨诹,咨询访问。○使臣因为常怀思虑唯恐有所不及,所以广泛询问以弥补自己的不足,从而尽到自己的职责(“广博”二字解释“周”字)。程子说:咨询访问是使臣的重大事务(这四章意义相同,只是言语更详细而意思更深邃。辑录辅氏说:“每懐靡及”是心,“诹谋度询”是事。有这种心就有这种事了。程子的意思,大概是说人君正因为耳目不能与远方的百姓相接,所以派遣使者来宣扬自己的意旨并通达下情,作为使者,怎能不咨询访问以符合君王的意旨呢?解颐新语说:诹是聚议,谋是计画,度是体量,询是究问。)
○我的马是骐,六根缰绳柔和调顺,奔驰驱驰,广泛地进行咨询谋划。
这是赋的手法。如丝,形容调顺柔和(调顺柔和即和柔之意)。谋,同诹,变换文字以协韵。下一章仿效此例(反复咏唱)。
○我的马是骆,六根缰绳润泽光亮,奔驰驱驰,广泛进行咨询估量。
这是赋的手法。沃若,如同濡一样润泽。度,同谋。
○我的马是骃,六根缰绳均匀调顺,奔驰驱驰,广泛进行咨询询问。
这是赋的手法。阴白杂毛的马叫骃(辑录《尔雅》疏说:阴,浅黑色;毛,浅黑而白兼杂毛者,今名骢)。均,调顺。询,同度(之所以诹谋度询,是因为有“靡及”之心)。
《皇皇者华》,五章,每章四句(辅氏说:首章陈述其心,后四章言其事)。按照《诗序》,认为此诗是君王派遣使臣,《春秋》内外传都说这是君王教导使臣(此诗在出使时歌唱以派遣他们,并必定让他们咨询谋划估量询问,这是教导他们,说其作用叫派遣,说其义理叫教导),其说法已见于前篇,《仪礼》中也见于《鹿鸣》,怀疑原本是为派遣使臣而作,后来才移作他用。然而叔孙穆子所说的君王教导使臣说:“每懐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忠信之人,敢不拜受教诲”,可谓深得诗意(辑录注说:必定向忠信之人咨询这四件事)。范氏说:君王派遣使者到四方,教导他们咨询善道,用来广开聪明。臣子想要辅助君王的恩德,必定寻求贤人来帮助自己,所以臣子能从善就可以使君王行善,臣子能听谏就可以使君王纳谏,没有不修养自己而能匡正君王的(《皇华》派遣使者以义理劝勉,《四牡》慰劳使者以情感体恤,因此出外则尽其职责,归来则忘记其辛劳,这是因为君王派遣使臣有法度。然而《四牡》《皇华》不以派遣和慰劳的先后为次序,而以私恩和公义的轻重为次序,君王厚待臣子如此。辑录辅氏说、范氏说是,我的意思是君臣一体,如果不能咨询善道,那么君王又怎能听用你的话呢?)
《常棣》之花,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这是起兴的手法。常棣即棣。果实像樱桃,可以食用。鄂鄂然,外露的样子。不,犹岂不?韡韡,光明貌。○这是宴饮兄弟时的乐歌,所以说常棣之花,那么
鄂然而外见者,岂不韡韡乎?凡今之人,则岂有如兄弟者乎【辅氏曰:此不取义,但以岂不韡韡兴,莫如兄弟耳。愚谓此与《何彼秾矣》同例,「何」字正呼「曷不」字也。○此诗以「莫如兄弟」一句为大防,终篇皆▯此句之意。辑录毛传:「鄂犹鄂鄂然,言外▯也。」疏:郑氏以为「华以覆鄂,鄂以承华,华鄂相承覆而光明,犹兄弟相顺而荣显。」朱子从毛传,但以语相呼而为兴也。范氏曰:「凡今之人」,言举世之人也。莫如兄弟,亲之至也】
译花开得鲜艳而外露的样子,难道不光彩夺目吗?当今世上的人,难道还有比兄弟更亲近的吗?【辅氏说:这里不取字面义,只是用“难道不光彩夺目”来起兴,说明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了。我认为这与《何彼秾矣》一例相同,“何”字正是呼应“曷不”二字。○这首诗以“没有比兄弟更亲近”这一句为纲领,全篇都在阐述这一句的意思。辑录毛传:“鄂”就是鄂鄂的样子,说的是花萼向外展开。疏:郑氏认为“花覆盖着花萼,花萼承托着花朵,花与萼相互承托覆盖而显得光明,就像兄弟相互顺从而荣耀显达。”朱子遵从毛传,但认为这是通过语意呼应来起兴。范氏说:“凡今之人”,是说世上所有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这是亲情到了极点】
○死防之威,兄弟孔懐【叶胡威反】原隰裒【薄侯反】矣,兄弟求矣。赋也。威,畏;懐,思;裒,聚也。○言死丧之祸,他人所畏恶,惟兄弟为相恤耳。至于积尸裒聚于原野之间,亦惟兄弟为相求也【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于此可见】此诗盖周公既诛管蔡而作,故此章以下専以死丧、急难、鬭阋之事为言,其志切,其情哀,乃处【上声】兄弟之变,如孟子所谓其兄闗【音弯】弓而射【音石】之,则已垂涕泣而道【去声】之者【辑録朱子曰:此诗是制礼作乐时作,这是先被他害,所以当天下平定后更作此诗,故其词哀切,不似诸诗和平。胡氏曰:王氏云文武以来宴兄弟亦必有诗,然鹿鸣、四牡等篇词多和平,唯常棣一篇词多激切,意若有所惩创,则周公因管蔡之事,其后更为此诗无疑】序以为闵管蔡之失道者得之,而又以为文武之诗则误矣。大抵旧説诗之时世皆不足信,举此自相矛盾【石凖反】者以见其一端,后不能悉辨也【辑录辅氏曰:二章至四章虽是周公处管蔡之变,故以死丧、急难、鬬阋之事为言,然兄弟真切之情亦惟至此际而后见分晓。若于安平之时观之,则人或以为朋友与兄弟等耳。先王之制,朋友之服视兄弟有差,故特言之】
○脊【井益反】令【音零】在原兄弟急难【叶▯沿反】毎有良朋况也,永叹【吐丹反叶它涓反】
兴也。脊令,雝渠,水鸟也【辑录陆氏曰:大如鷃雀,长脚长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颈上黒如连钱,杜阳人谓之连钱。严氏曰:雪姑也】况,▯语词,或曰当作怳【况,上声,见柔桑】○脊令飞则鸣,行则摇,冇急难之意,故以起兴【此与闗雎之兴防相似】而言当此之时,虽有良朋,不过为【去声】之长叹息而已,力或不能相及也【莫如兄弟,又于此可见】东莱吕氏曰:疎其所亲,而亲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盖示之以亲疎之分【扶问反】使之反循其本也【辅氏曰:先王之制,朋友之服视兄弟,圣人恐人以二者等视之也,故因燕兄弟而▯之】本心既得,则由亲及疎,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既笃,朋友之义亦敦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苟杂施而不孙【音逊,顺也,谓顺于理也】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朝满夕除,胡可保哉【于所厚者薄,则欲厚其所薄,不防也】或曰:人之在难,朋友亦可以坐视?与曰:毎有良朋,况也永叹,则非不忧悯,但视兄弟急叹为有差等耳【兄弟以天属,朋友以义合,故其轻重如此】诗人之词,容有抑▯,然常棣,周公作也。圣人之言,大小髙下皆宜,而前后左右不相悖【音佩。○重于此而不轻于彼,可谓语意皆圆矣】
○兄弟阋【许歴反】于墙,外御其务【春秋传作侮,罔甫反】毎有良朋烝【之承反】也,无戎【叶而土反】
赋也,阋鬭狠也,御禁也,烝▯语声,戎助也。○言兄弟,设有不幸鬭狠于内,然有外侮,则同心御之矣。虽有良朋,岂能有所助乎【莫如兄弟,又于此可见】冨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注曰:懿,美也。死丧相恤,患难相救,是天理之本。然阋墙御侮,则人欲昏迷之极,而天理又有不可灭者。于此尤见兄弟为至亲也】
○丧乱既平,既安且寜,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叶桑经反】赋也。上章言患难之时,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此章遂言安寜之后,乃有视兄弟不如友生者,悖理之甚也【天理毎形于患难之际,人欲易惑于宴安之时,故其悖理如此,至此而莫如兄弟,若有不然者矣】
○傧【宾彻反】尔笾豆,饮酒之饮【于虑反】兄弟既具,和乐【音洛】且孺。
赋也,傧陈饫餍,具俱也【具者,兄弟无故也,或死或生有不同则不具矣】孺小儿之慕父母也【真诚相悦,无或伪也】○言陈笾豆以醉饱,而兄弟有不具焉,则无与共享其乐矣【辑録谢氏曰:此章防集兄弟不惟和乐,其情亲义厚,无异于孺子相慕也。孺子无不爱其亲,无不敬其兄者,人欲未萌,天理昭著也】
○妻子好【呼报反】合如鼓瑟
译死丧之祸令人畏惧,兄弟却深切思念。原野低湿之处尸骨堆积,兄弟相互寻找。这是赋的手法。威,是畏惧;懐,是思念;裒,是聚集。说的是死丧之祸,是他人所畏惧厌恶的,只有兄弟才会互相体恤。至于尸体堆积在原野之间,也只有兄弟才会互相寻找。凡是现在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在这里可以看出来。这首诗大概是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之后所作,所以这一章以下专门谈论死丧、急难、争斗之事,其志向迫切,其情感悲哀,就像孟子所说,如果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并劝解哥哥。序认为这是哀悯管叔、蔡叔失道,这说得对,但又认为是文王、武王的诗,这就错了。大抵旧说关于《诗经》的时代背景都不可信,举这个自相矛盾的例子来显示其一端,后面就不再一一辨析了。
脊令鸟在原野上,兄弟遭遇急难。常常有良朋,只是为之长叹。这是兴的手法。脊令,即雍渠,是一种水鸟。况,是语助词,有人说应当写作“怳”。脊令鸟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有急难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说在这个时候,虽然有良朋,也不过为之长叹息罢了,力量或许不能帮上忙。东莱吕氏说:疏远所亲近的,而亲近所疏远的,这是丧失了本心。所以这首诗反复说朋友不如兄弟,是展示亲疏的分别,让他们回归本心。本心既然得到,那么由亲及疏,秩序井然,兄弟之亲既然深厚,朋友之义也就会敦厚,起初并不是轻视朋友。如果杂乱施行而不顺理,虽然说对朋友厚道,就像没有源头的水,早上满晚上就干了,怎么能够保持呢?有人说:人处在危难中,朋友也可以坐视不管吗?回答说:常常有良朋,只是为之长叹,那么不是不忧悯,只是比起兄弟的急难叹息来有差别罢了。诗人的言辞,或许有抑扬,然而《常棣》是周公所作。圣人的言语,大小高下都适宜,而且前后左右不相违背。
兄弟在墙内争斗,对外抵御外侮。常常有良朋,终究没有帮助。这是赋的手法。阋,是争斗狠戾;御,是禁止;烝,是语助词;戎,是帮助。说的是兄弟,假设有不幸在内争斗,然而有外侮,就同心抵御它了。虽然有良朋,难道能有什么帮助吗?富辰说:兄弟虽然有小忿怒,不废弃美好的亲情。
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且宁静,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这是赋的手法。上一章说患难之时,兄弟相救,不是朋友可以比拟的;这一章就说安宁之后,竟然有视兄弟不如朋友的,违背道理太严重了。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之饮。兄弟都到齐了,和乐且亲爱。这是赋的手法。傧,是陈列;饫餍,是饱足;具,是俱。孺,是小儿羡慕父母。说的是摆好笾豆来喝饱,而兄弟有不齐全的,就没有人与他共享快乐了。
妻子和睦,像弹奏瑟
赋也,翕合也【翕者,同而无异也。吉凶祸福,苦乐不同,则所趋异向而不翕矣】○言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则无以久其乐矣【好合即是和合。翕训合,则止是人情事势相同而已。辑录问六章、七章,就他逸乐时良心▯处指出,谓酒食备而兄弟冇不具,则无以共其乐。妻子合而兄弟有不翕,则无以久其乐。葢居患难则人情不期而相亲,故天理常易复。处逸乐多为物欲所转移,故天理常隠而难寻。故卒章冇是究是图亶其然乎之语,反复玩味,真能使人孝友之心油然而生也。朱子曰:此所谓生于忧患,死于逸乐。那二章正是遏人欲而存天理也。须是恁地防○増释二章至四章,言急难危殆之时,惟兄弟为能相救。六章、七章又言燕乐和平之际,无兄弟则亦无与共享而久安之。反覆而言,则兄弟之情相与切至而不可觧者,自见矣】
○宜尔室家【叶古胡反】乐尔妻帑【音奴】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就用乎字为韵】
赋也,帑【孥同】子究穷图谋,亶信也。○宜尔室家者,兄弟具而后乐且孺也;乐尔妻帑者,兄弟翕而后乐且湛也。兄弟于人,其重如此。试以是究而图之,岂不信其然乎【莫如兄弟于此尤为可见而无疑也。辑录辅氏曰:观周公之言如此,则其所以诛管蔡者,是岂得已者乎?所谓处圣人之不幸也】东莱吕氏曰:告人以兄弟之当亲,未必不以为然者也。苟非是究是图,实从事于此,则亦未有诚知其然者也。不诚知其然,则所知者特其名而已矣【知为兄弟之亲,而不知其所以当亲也】凡学盖莫不然【此又推之凡为初学之法,此格物致知所以必求其极也。○増释吴师道曰:中庸引此二章之言,“子曰:父母其顺矣乎”,葢以明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意。则诗之所言而不及父母者,盖人能孝于父母,自然能及于兄弟。凡其薄于兄弟者,皆不念父母之同体故也。诗虽不言其意,固具此。夫子説诗,所以推而及之也】
常棣八章章四句
此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丧矣。至于四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丧然后相收,但有急难便当相助。言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必共御外侮。其所以言之者,虽若益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至于五章,遂言安寕之后,乃谓兄弟不如友生,则是至亲反为路人,而人道或几乎息矣。故下两章乃复【扶又反】极言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死生自既具言,苦乐自既翕言,兄弟之间有死者有苦者,则生而乐者亦不得以全其乐矣】卒章又申告之,使反覆穷极而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説尽人情矣。读者宜深味之【辑录通释曰:五章言丧乱既平,以结二章、三章、四章所言患难相与之意,而继言安寕之后兄弟之恩乃有疎薄者,以起六章、七章所陈兄弟之恩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以宜室家结六章所言,乐妻帑结七章所言,而复继言其理之诚然,使人有以考騐之也。诗凡八章,唯卒章无兄弟字,余章反覆言兄弟者凡八。其言人情之委曲,天伦之厚重者,哀伤激切,故不若其他宴乐兄弟者乐歌之和平也。觧颐曰:此诗自三章至五章皆举朋友以明兄弟之当亲,自六章至八章复举妻子以明兄弟之当厚】
伐木丁丁【陟耕反】鸟鸣嘤嘤【于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息亮反】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叶桑经反】神之聴之,终和且平。
兴也,丁丁伐木声,嘤嘤鸟声之和也,幽深迁升乔髙,相视矧况也。○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故以伐木之丁丁兴鸟鸣之嘤嘤【伐木非一人,鸟鸣亦是雌雄唱和,二者皆冇相应之声也,此以相应相求之意为兴】而言鸟之求友,遂以鸟之求友喻人之不可无友也。人能笃朋友之好【去声】则神之聴之【聴冇顺从之意,盖使之遂所愿也】终和且平矣【和平犹和好也,心志孚
译赋,是聚合的意思【翕,就是相同而没有差异。如果吉凶祸福、苦乐不同,那么所趋向的方向就不同,也就不能聚合了】○说妻子和睦融洽,像琴瑟那样和谐,而兄弟却不和睦,就无法长久地享受快乐了【好合就是和合。翕解释为合,只是指人情事势相同罢了。辑录问六章、七章,就在他们安逸享乐时良心的〇处指出,说酒食完备而兄弟却不齐全,就无法共同享受快乐。妻子和睦而兄弟不聚合,就无法长久地享受快乐。大概身处患难时,人情不期而然地相亲,所以天理常常容易恢复。处于安逸享乐中,多被物欲所转移,所以天理常常隐藏而难以寻找。所以末章有“是究是图,亶其然乎”的话,反复玩味,真能使人孝悌友爱之心油然而生。朱子说:这就是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那两章正是遏制人欲而保存天理。必须这样防〇增释二章到四章,说在急难危殆之时,只有兄弟能够互相救助。六章、七章又说在宴乐和平之际,没有兄弟也就没有人与之共享而长久安定。反复来说,那么兄弟之情相互深切而不可解开的,自然就显现了】
○使你的家庭和睦【叶古胡反】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音奴】仔细探究仔细谋划,确实是这样吗【就用乎字为韵】
赋,帑【孥同】是子女,究是穷尽,图是谋划,亶是信实。○使你的家庭和睦,是说兄弟齐全而后快乐且养育子女;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是说兄弟聚合而后快乐且深厚。兄弟对于人,其重要程度如此。试着以此探究并谋划,难道不信实如此吗【没有比兄弟在这里更为明显且无疑的了。辑录辅氏说:看周公的话这样,那么他诛杀管叔、蔡叔,难道是不得已的吗?这就是所谓的处于圣人的不幸境地】东莱吕氏说:告诉人们兄弟应当亲近,未必不认为是对的。如果不是仔细探究仔细谋划,实实在在地从事于此,那么也没有真正知道这是对的。不真正知道这是对的,那么所知道的只是它的名称而已【知道兄弟的亲近,而不知道他们应当亲近的原因】大凡学习大概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又推广到大凡初学的方法,格物致知之所以必须求其极致。○增释吴师道说:《中庸》引用这两章的话,“孔子说:父母难道就顺从了吗”,大概是用来说明行远自迩,登高自卑的意思。那么《诗》中所说而没有提到父母的,大概是因为人能孝顺父母,自然能推及到兄弟。凡是轻视兄弟的,都是不念及父母同体的缘故。《诗》虽然没有说出这个意思,本来具备这个。孔子解说《诗》,所以推而及之】
常棣八章,每章四句
这首诗首章略说至亲没有比兄弟更重要的意思,次章用意外不测的事情来说,以表明兄弟之情如此深切。三章只说急难,就比死丧浅了。到了四章,又用情义非常淡薄,却还有不能停止的事情来说。其顺序好像说:不等到死丧然后互相收留,只要有急难就应当互相救助。说又不幸而至于有小忿,也一定要共同抵御外侮。它所说的,虽然好像越来越轻微简约,而用来彰显兄弟之义的,却越来越深且切。到了五章,于是说安宁之后,却说兄弟不如朋友,那么至亲反而成了路人,而人道几乎断绝了。所以下两章又极力说兄弟之恩,形体不同但气息相同,死生苦乐,没有哪里不需要互相依赖的意思【死生自然已经说完,苦乐自然已经聚合说完,兄弟之间有死的有苦的,那么活着且快乐的也不能完全享受快乐了】末章又告诫说明,使人反复穷极而验证其确实如此,可以说委曲渐次说尽了人情。读者应当深深体味【辑录通释说:五章说丧乱已经平定,来总结二章、三章、四章所说的患难相与的意思,而接着说安宁之后兄弟之恩却有疏薄的,来引起六章、七章所陈述的兄弟之恩没有哪里不需要互相依赖的意思。末章又用宜室家来总结六章所说的,用乐妻帑来总结七章所说的,而接着说其理确实如此,使人有办法考察验证。诗共八章,只有末章没有兄弟二字,其余章节反复说兄弟的共八次。其所说人情的委曲,天伦的厚重,哀伤激切,所以不像其他宴乐兄弟的乐歌那样和平。觧颐说:这首诗从三章到五章都举朋友来表明兄弟应当亲近,从六章到八章又举妻子来表明兄弟应当厚道】
伐木丁丁【陟耕反】鸟鸣嘤鸣【于耕反】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移到高大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寻求朋友的回声。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回声。何况是人呢,不寻求朋友【叶桑经反】神明听察,最终和谐且平静。
兴,丁丁是伐木的声音,嘤嘤是鸟声的和谐,幽深是迁升乔高,相是视,矧是况且。○这是宴饮朋友故旧的乐歌,所以用伐木的丁丁声兴起鸟鸣的嘤嘤声【伐木不是一个人,鸟鸣也是雌雄唱和,二者都有相应的声音,这用相应相求的意思作为兴】而说鸟儿寻求朋友,于是用鸟儿寻求朋友来比喻人不可以没有朋友。人能笃厚朋友的情谊【去声】那么神明听察【听有顺从的意思,大概是使之遂其所愿】最终和谐且平静了【和平犹和好,心志孚】
合相与无穷,所谓终和且平也,交道之保始终为难,惟笃于朋友之好,则神必聴之而使之恒久不渝矣,笃之之云即是求之之谓,谓之求者,竭真诚以致其厚之之心,即下两章所言是也。盖此诗歌于燕饮之时,故首陈其意如此】。辑录杨氏云:五品天叙,人之大伦也,朋友居一焉,故谓之达道,不由其道,则人伦废而天理灭,得罪于天矣,其能终和且平乎】
译彼此交好而无穷尽,这就是所说的最终和谐且平安。交往之道中,保持始终如一最为困难,只有对朋友的情谊深厚笃实,神明必定会听从并使其恒久不变。所谓“笃实”,即是“追求”的意思;所谓“追求”,就是竭尽真诚以达到深厚的情意,也就是下面两章所论述的内容。大概这首诗作于宴饮之时,所以首先陈述其意如此。辑录杨氏说:五伦是天理的自然秩序,是人伦的大纲,朋友位列其中,所以称为通达的大道。如果不遵循这条正道,那么人伦就会废弃,天理就会泯灭,从而得罪于天,又怎能最终和谐且平安呢?
○伐木许许【呼古反】酾【所宜反】酒有藇【象吕反】既有肥羜【直吕反】以速诸父【扶雨反】宁适不来,防我弗顾【叶居五反】于【音乌】粲洒【所▯反】埽【苏报反,叶苏吼反】陈馈八簋【叶已有反】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其九反】宁适不来,防我有咎【其九反】
兴也【辅氏曰:此其起兴与首章同,不言鸟鸣以下者,承首章而省文也,下章亦然】许许,众人共力之声。淮南子曰:举大木者呼邪【余遮反】许,葢举重劝力之歌也【辑録淮南子道应训章翟煎对梁恵王曰:夫举大木者前呼耶许,后亦应之】酾酒者,或以筐,或以草泲【子礼反】之而去【上声】其糟也。礼所谓缩酌用茅是也【以茅去滓,出郊特牲。辑录陈氏曰:缩泲也,酌斟酌也,谓醴齐浊泲而后可斟酌也,用茅者以茅覆借而泲之也】藇,美貌。羜,未成羊也【辑录尔雅注曰:俗呼五月羔为羜也】速,召也。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防,无顾念也。于,叹辞。粲,鲜明貌。八簋,器之盛也。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先诸父而后诸舅者,亲疎之杀【所界反】也。咎,过也。○言具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寜使彼适有故而不来,而无使我恩意之不至也【辑録范氏曰:寕适不来,岂必期其至哉,不来在人,弗顾在我,躬自厚而不责于人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谓能先施矣【弗顾有咎,则间隙生,备极情文以笃朋友之好,庶几和平之有终也】
○伐木于阪【叶孚脔反】酾酒有愆,笾豆有践【在演反】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音侯】以愆【叶起浅反】有酒湑【思吕反】我无酒酤【音古】我坎坎鼓,我蹲蹲【七旬反】舞。我迨【音待】我暇【叶后五反】矣。饮此湑矣。
兴也,愆多也。践陈列貌,兄弟朋友之同侪者,无逺皆在也。先诸舅而后兄弟者,尊卑之等也【辑录通释曰:诗言兄弟多矣,郑风▯之水,昏姻之党,唐杕杜,雅常棣,頍弁,斯干,行苇等篇,同气之亲也。此诗则同侪之友也,各随所指而不同耳】干糇,食之薄者也【辑录説文:干,食也。徐锴云:今人谓干饭为糇。王制:干豆,注谓腊之以为豆实】愆,过也。湑,亦酾也。酤,买也。坎坎,击鼓声。蹲蹲,舞貌【湑我者,我湑之也。酤我者,我酤之也。鼓我舞我,我鼓我舞之也。语皆倒】迨,及也。○言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或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朋友,不计有无,但及闲暇,则饮酒以相乐也【失徳则相弃絶矣,及时相乐以笃朋友之好,庶防和平之有终也。辑录辅氏曰: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曰民则自上言下之辞,言细民之相失,或以薄物,饮酒不以相分之故。盖前章既言具厚,故此章又以薄者言之,且干糇之愆亦防过耳。于防过而尤不敢不谨,则其大者可知矣○增释:人之于朋友,甚以相得,而或以干糇不及之故,遂致情义之有间也。谓之失徳,而彼有不及,我无所谴,则失徳之谓何?所与于已也。但及暇时,以我湑,我酤,我鼓,我舞,燕饮相乐。唯如此可以笃全朋友之道哉】
伐木三章,章十二句【首章主言求友,二章、三章皆以▯首章之求友】刘氏曰:此诗每章首辄云伐木,凡三云伐木,故知当为三章,旧作六章,误矣,今从其説正之【此篇以求友为主,求之之道无他,饮食燕乐而已。礼文之盛,恩意之隆,殷勤悃欵,无所不至此,即求之之道也。此古人所以保交道而全天伦也。辑录语録,伐木大意,皆自言待朋友不可不加厚之意,所以感▯之也】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音丹】厚,何福不除【直虑反】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赋也,保安也,尔指君也【辑录刘辰翁曰:诗人尔君,虽古人尔汝之常,抑非此无以着其亲爱谆至之情也】固坚单尽也,除除旧而生新也【往者乃消,来者复受,福之在已,无少间也】庶众也【辑録:犹所谓其来如几,其多如法也】○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
译伐木声许许,滤酒有清醇,已有肥羔羊,用来召请父辈。难道他们恰好不来?只怕是我没有顾念。啊!洒扫得鲜明,陈列八簋食器。已有肥公羊,用来召请舅辈。难道他们恰好不来?只怕我有过错。
这是起兴。许许,是众人合力发出的声音。《淮南子》说:抬大木头的人呼喊“邪许”,大概是举重时鼓励用力的歌谣。滤酒,有的用筐,有的用草过滤,去掉酒糟。这就是《礼记》所说的“缩酌用茅”。藇,是美好的样子。羜,是未成年的羊。速,是召请。诸父,是朋友中同姓且年长尊贵的人。防,是无心顾念。于,是叹词。粲,是鲜明的样子。八簋,是盛食物的器具。诸舅,是朋友中异姓且年长尊贵的人。先召请诸父后召请诸舅,是因为亲疏有别。咎,是过错。
说的是准备酒食以取悦朋友如此周到,宁可让他们恰好因故不来,也不愿让我恩意不到。孔子说:对待朋友所期望的,自己未能先施予,这可以说是能先施予了。
伐木在山坡,滤酒有清醇,笾豆陈列整齐。兄弟不要疏远,人们丧失德行,往往因干粮微薄而有过失。我滤酒,我买酒,我击鼓坎坎,我起舞蹲蹲。我趁着闲暇,饮这清酒。
这是起兴。愆,是多。践,是陈列的样子。兄弟朋友中的同辈,无论远近都在。先召请诸舅后召请兄弟,是因为尊卑有别。干糇,是粗劣的食物。愆,是过错。湑,也是滤酒。酤,是买酒。坎坎,是击鼓声。蹲蹲,是跳舞的样子。迨,是及。
说的是人之所以失去朋友的情义,不一定有大原因,有时只是因为干粮微薄,不分给他人而有过失。所以我对待朋友,不计较有无,只要趁着闲暇,就饮酒互相取乐。
伐木共三章,每章十二句。
《天保》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恩德深厚,什么福气不降临?使你多得利益,没有不丰盛的。
这是赋。保安,安定。尔,指君主。固,坚固。单,尽。除,除旧生新。庶,众多。
君主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饮臣子,受赐的臣子唱这首诗来回答君主,说上天安定
我君,使之获福如此也【无时而不受福,则积之也极厚,故以单厚言;无事而不受福,则得之也极多,故以多益言。何福不除,以莫不庶正,以申言单厚多益之意也。○此章言福之悠久而又盛大如此。辑録通释曰:鹿鸣以下五诗所言非同一事,所歌非同一时,所宴非同一臣,而其臣之答之则唯同歌此诗者,盖凡臣子之祝报其君,唯原其福禄夀考而已。试取前五诗分而读之,而各以此诗荅之,尤可见其一时君臣相与殷勤忠厚之意】
译我们的君主,使他获得这样的福泽啊【没有时刻不受福,那么积累的福泽就极其深厚,所以用“单厚”来表述;没有事情不受福,那么得到的福泽就极其繁多,所以用“多益”来表述。什么福泽不消除,因为无不众多且端正,以此来申述“单厚多益”的意思。○这一章是说福泽如此悠久而又盛大。辑录通释说:《鹿鸣》以下的五首诗所说的并非同一件事,所歌颂的并非同一时间,所宴请的并非同一位臣子,而臣子回答时却都只唱这首诗,大概凡是臣子祝颂报答他们的君主,只是祈愿其福禄寿考罢了。试着将前五首诗分开来读,而各自用这首诗来回答,尤其可以看出当时君臣之间殷勤忠厚的意思】
○天保定尔,俾尔戬【子浅反】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赋也,闻【去声】人氏【名滋】曰戬,与剪同,尽也。谷,善也。尽善云者,犹其曰单厚、多益也。罄尽【无处而不受福,则随所处而皆善,故以戬谷言罄无不宜,又覆説戬谷之意也。天既使尔尽善而尽无不善,则尔于凡事皆安且适而受福甚多矣】遐逺也。尔有以受天之禄矣,而又降尔以福【辅氏曰:受天百禄,已然之事;降尔遐福,方来之事。愚谓:受天百禄,以上言其盛大;降尔遐福,以下言其悠久】言天人之际,交相与也【尔既受于天,天又锡于尔,一受一锡,反覆申重,所谓交相与也】书所谓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辑录见益稷。蔡氏曰:以是昭受于天,天岂不重命而用休美乎】语意正如此【此章言其福之盛大而又悠逺如此。辑录通释曰:此与嘉乐之诗所谓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语意正同。盖此诗歌于宴享之际,以答前诗;嘉乐歌于绎祭之日,以答鳬鹥,皆祝愿人君之辞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赋也,兴盛也。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皆髙大之意【辑録:冈为山之髙者,陵为阜之大者】川之方至,言其盛长之未可量也【山阜冈陵,崇髙而盛大也;川之方至,増长而悠久也。二者皆有兴盛之意,故用以形容如此。辑録:语録。此及上章,皆人臣颂祝其君之言,然辞烦而不杀者,以其爱君之心无已也】
○吉蠲【古▯反】为饎【尺志反】是用孝享【叶虚良反】禴【余若反】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夀无疆。」
赋也,吉言诹日择士之善,蠲言齐戒涤濯之洁【诹日,卜柔日也;择士,选助祭之臣也;齐戒其心,涤濯其身,内外皆致其洁也】。辑录诹谋也,柔日丁巳也,必先诹此日,明日乃筮。见少牢馈食礼,将祭必先习射以择士,射中者得与于祭。所择之士谓诸侯诸臣及所贡士也。见《射义》,余见《生民】饎【辑录《仪礼》有饎爨,注:炊黍稷曰饎】酒食也,享献也。宗庙之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辑录《王制》:礿、禴、尝、烝,郑氏曰:此盖夏殷之祭名,周则春曰祠,夏曰礿,以禘为殷祭也】公,先公也,谓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也【祖类,公叔名,即组绀也】先王,大王以下也【辑录郑氏曰:先公谓后稷至诸▯(音绸),《史记》曰:公叔祖类生古公亶父,索隠云:古公亶父之父,世本作太公组绀诸▯,三代世表作叔类,孔氏曰:周之所追王,太王以下,太王之前皆为先公。○问古先追王之礼,武王、周公以王业肇于太王、王季、文王,故追王三王,至于组绀以上则上祀以先公之礼。朱子曰:然《周礼》祀先王以衮冕,祀先公以鷩冕,鷩冕诸侯之服,但乃是天子祭先公之礼耳】君,通谓先公先王也。卜,犹期也。此尸传神意以嘏主人之词【嘏(音假),辑录祝为尸致福于主人之词,孔氏曰:少牢礼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嘏主人也,欧阳氏曰:此章又言非惟天之福我君如此,至于四时丰洁酒食祀其先公先王,而神亦降之福】文王时,周未有曰先王者,此必武王以后所作也【此言祖宗降福之故,必▯嘏词以柷之者,明其出于神意而非无徴之言,也将祭而先尽其诚,则致祭而必受其福矣】
○神之吊【都歴反】矣,诒【以之反】尔多福【叶笔力反】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百姓,徧为尔徳。
赋也,吊至也,神之至矣,犹言祖考来格也,诒遗质实也,言其质实无伪【辑录谢氏曰:不浇薄以作伪,不巧诈以趋利,浑浑然如太古之民,是之谓质】日用饮食而已【耕田凿井,不任私智,所谓皥皥如也】羣众也,▯黒也,犹秦言黔【其淹反,黒也】首也,百姓庶民也【既曰羣▯,又曰百姓,所以尽天下之人也】为尔徳者则而象之,犹助尔而为徳也【民徳如此,实君徳冇以化之,但羣黎百姓为之于下,反若助人君而为徳尔○
译上天安定你,使你尽善尽美,无处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深远的福泽,唯恐时日不够。
这是赋的手法。闻人氏名滋,说“戬”与“剪”同义,是尽的意思。“谷”是善的意思。所谓尽善,就像说单厚、多益一样。罄尽,是说无处不承受福泽,那么随其所处都善,所以用“戬谷”来说“罄无不宜”,又再次解说“戬谷”的意思。上天既使你尽善而没有不善,那么你在凡事上都安适而承受福泽很多了。“遐”是远的意思。你已有承受上天福禄的德行,上天又降给你福泽。辅氏说:“受天百禄”,是已然的事;“降尔遐福”,是方来的事。我认为:“受天百禄”以上,说其盛大;“降尔遐福”以下,说其悠久。这是说天人之间,交互给予。你既承受于天,天又赐给你,一受一赐,反复申说,所谓交互给予。《尚书》所谓“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是如此。这一章说其福泽盛大而又悠远如此。
上天安定你,没有什么不兴盛。像山像土山,像山脊像丘陵,像河水方至,没有什么不增加。
这是赋的手法。“兴”是盛的意思。高平叫陆,大的陆地叫阜,大的土山叫陵,都是高大的意思。冈是山的高处,陵是阜的大处。河水方至,是说其盛长不可限量。山阜冈陵,崇高而盛大;河水方至,增长而悠久。二者都有兴盛的意思,所以用来形容如此。这一章及上一章,都是人臣颂祝其君的话,然而辞藻繁复而不简略,是因为爱君之心没有穷尽。
选择吉日洁净地制作酒食,以此孝敬献祭。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先公先王。君主说:“卜祝你万寿无疆。”
这是赋的手法。“吉”是说选择吉日和贤士,“蠲”是说斋戒涤荡的洁净。选择吉日,是占卜柔日;选择贤士,是选拔助祭的臣子;斋戒其心,涤荡其身,内外都达到洁净。诹是谋议,柔日是丁巳日,必须先谋议此日,次日才筮。见《少牢馈食礼》,将要祭祀必先习射以选择贤士,射中者得以参与祭祀。所选择的贤士是指诸侯诸臣及所贡的士。见《射义》,其余见《生民》。“饎”是酒食,“享”是献祭。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祠,夏天叫禴,秋天叫尝,冬天叫烝。公,是先公,指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先王,是太王以下。君主,通指先公先王。“卜”是期的意思。这是尸传达神意以赐福给主人的话。文王时,周没有称先王的,这必定是武王以后所作的。这一章说祖宗降福的原因,必定用嘏词来祝告,以表明其出于神意而非无征之言,将要祭祀而先尽其诚,那么致祭而必受其福。
神灵降临了,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日常饮食,群黎百姓,普遍效法你的德行。
这是赋的手法。“吊”是至的意思,神灵降临了,就像说祖考来格一样。“诒”是遗,“质”是实,是说其质朴无伪。日常饮食而已。耕田凿井,不任私智,所谓浑厚质朴的样子。“群”是众,“黎”是黑,就像秦语说黔首一样,“百姓”是庶民。既说群黎,又说百姓,所以尽天下之人。“为尔德”是说效法你的德行,就像帮助你而为德一样。百姓德行如此,实在是君主的德行有所教化,但群黎百姓在下面效法,反而像是帮助君主而为德一样。
神降多福,则不惟福尔一身而已,必使民徳归厚,而为人君之大福也。上章専言其悠久,此章専言其盛大,福至于此,无以加矣。辑录严氏曰:此祝君之福,而祝君之徳,归美之中冇责难者,寓若尽言福禄,则全篇皆容悦之辞,岂古者君臣相与之义邪?凡诗人颂福,多兼徳言之。又言徳者,民心所自得,而曰徧为尔徳者,民因君而全其天,故民之徳皆君之徳,犹曰莫匪尔极也○增释此承上章祭祀而言,神之降福,推而至于民之质实,百姓之为徳,莫非君之福也,亦莫非君之徳也。所谓徳者,其一篇之本领欤】
译神明降下众多福佑,就不只是福泽你一人而已,必定使百姓的德行归于淳厚,这才是为人君者的最大福分。上一章专门论述福分的长久,这一章专门论述福分的盛大,福分达到这种程度,就没有什么可以超越的了。严氏辑录说:这是祝颂君王的福分,同时也是祝颂君王的德行,在归美之中含有责难之意,如果只说福禄,那么全篇就都是阿谀奉承之辞,这难道符合古时君臣相处的道义吗?凡是诗人颂扬福分,大多兼及德行。又说德行是民心自然获得的,而说普遍成为你的德行,是因为百姓因君王而保全了天性,所以百姓的德行都是君王的德行,这就如同说“没有不是你的准则”一样。增释说:这是承接上一章关于祭祀的内容而言,神明降下的福佑,推及到百姓质朴诚实的本质,百姓所具备的德行,没有不是君王的福分,也没有不是君王的德行。所谓的德行,大概是这一篇的核心纲领吧。
○如月之恒【胡登反】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骞【起防反】不崩;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
赋也,恒▯【辑录:恒训▯,当从古邓反为正】升出也。月上▯而就盈【辑录:八日上▯,月体正半,似弓之张而▯直,又进八分方满】日始出而就明,骞亏也,承继也。言旧叶将落而新叶已生,相继而长茂也【相继长茂,则有加而无已也。欧阳子曰:此専欲其悠久,故多引不亏不壊之物以为况。辅氏曰:盛大而不悠久,则无足称,故末章归宿于久长之意。愚谓:三章主言兴盛而兼久长之意,此章専言久长而兼兴盛之意。盛大悠久,反覆咏歌,不一而足也。辑录觧颐曰:日月、松柏,喻其福之方进而不已;南山,喻其福之有常而不变】
天保六章,章六句【一章、二章言天降之福,三章极其形容拟议之,四章、五章言祖考降之福,六章极其形容拟议之。辑录此诗,文意重复,以见爱其上深至如此。程子曰:「天保诗,盛陈人君受天之祐,福禄之厚,防被臣民,由君徳之所致也】
采薇采▯▯亦作【叶则故反】止曰:归!曰:归!嵗亦莫【音慕】止,靡室靡家【叶古乎反】玁【音险】狁【音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此章作与莫故叶▯,与归叶家,又与居叶】
兴也,薇菜名,作生出地也。莫晚,靡无也。玁狁,北狄也【○增释许氏曰:史记唐虞以上冇三戎猃狁荤粥,战国后为匈奴。注:尧曰荤粥,周曰玁狁,猃与玁同】遑暇啓跪也。○此遣戍役之诗,以其出戍之时采▯以食,而念归期之逺也,故为其自言,而以采▯起兴【诗以正言出戍之事,非为采▯而作也,但借当时所事为起语,而用四句相呼应耳】曰采▯,采▯,则▯亦作止矣。曰归,曰归,则嵗亦莫止矣【▯方生而出,戊春莫矣,方以何时为归期乎?必明年之嵗莫矣,预言之以定其志也】然凡此所以使我舎其室家而不暇啓居者,非上之人故为,是以苦我也,直以玁狁侵陵之故,有所不得已而然耳。盖叙其勤苦悲伤之情,而又风【去声】以义也【辑录通释曰:不遑啓居,则勤苦矣。曰归曰归,靡室靡家,则悲伤矣。此所以叙其私情也。一则曰玁狁之故,二则曰玁狁之故,又因风以公义也。一诗之中,唯以私情公义反覆为言,所以感人者深矣】程子曰:毒民不由其上【辑录此以玁狁之故生义】则人懐敌忾【音慨】之心矣【忾,怒也,指其可怒者而言也。辑录左传文四年敌王所忾辅氏曰:程子此言万世用兵之定法,顺之则吉,悖之则凶】又曰:古者戍役两朞而还,今年春莫【即暮字】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备秋二字与下文防秋相应,以至字为句絶】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即仲字】春至,春莫遣次戍者,毎秋与冬初两畨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此章盖即啓行之时而言其戍守之故如此。辑録熊氏曰:北狄畏暑耐寒,又秋气折胶,则弓弩可用,故秋冬易为侵暴,每留屯以防之】
○采▯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叶巨烈反】我戌未定,靡使归聘。
兴也,柔始生而弱也。烈烈,忧貌。载则也,定止,聘问也。○言戍人念归期之逺,而忧劳之甚。然戍事未已,则无人可使归而问其室家之安否也【此章则预言其在道之时,而欲以义胜恩如此。辑录辅氏曰:戍者,勤苦之情,大防最切者有四:一则有舎其室家之悲,二则冇不遑啓居之劳,三则有载饥载渴之苦,四则有不得其家音信之忧。故此诗于首两章,备道此四事以慰之】
○采▯采,▯▯亦刚止。曰归,曰归,嵗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叶讫力反】我行不来【叶六直反】
兴也,刚既成而刚也【辑录李氏曰:始遣戍时,▯始生;其后,▯长而柔;又其后,▯壮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尔】阳十月也,时纯隂【坤】用事,嫌于无阳,故名之曰阳月也【前言嵗莫而归,啓行时也;此言嵗阳戍毕将归时也。辑录问:十月何以为阳月?朱子曰:剥尽而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
译就像月亮运行到上弦,就像太阳刚刚升起;就像南山那样长寿,不会亏损也不会崩塌;就像松柏那样茂盛,没有不继承你的福泽。
这是赋的手法。恒,是月上弦;升,是太阳升起。月亮上弦进而圆满,太阳初出进而光明。骞,是亏损;承,是继承。说的是旧叶将要落下而新叶已经生出,相继生长茂盛。相继生长茂盛,就是只有增加而没有停止。欧阳修说:这专门希望它长久,所以多引用不亏损不毁坏的事物作为比喻。辅广说:盛大而不长久,就不值得称道,所以末章归结于久长的意思。我认为:第三章主要说兴盛而兼有久长的意思,这一章专门说久长而兼有兴盛的意思。盛大而长久,反复咏唱,不胜枚举。辑录《解颐》说:日月、松柏,比喻福气正在前进而没有停止;南山,比喻福气有常而不变。
《天保》共六章,每章六句。第一章、第二章说上天降下的福气,第三章极力形容揣度它,第四章、第五章说祖先降下的福气,第六章极力形容揣度它。辑录:这首诗,文意重复,以显示爱戴君主深厚到了极点。程颐说:“《天保》这首诗,盛陈君主承受上天的保佑,福禄丰厚,遍及臣民,这是由君主的德行所导致的。”
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来。说:回家!说:回家!一年也将要结束了,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没有空闲坐下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这一章“作”与“莫”、“故”押韵,“归”与“家”押韵,又与“居”押韵。
这是兴的手法。薇,是菜名;作,是刚从地里长出。莫,是晚;靡,是无。玁狁,是北狄。增释:许慎说:史记记载唐尧虞舜以上有三戎,即猃狁、荤粥,战国后称为匈奴。注:尧时叫荤粥,周时叫玁狁,猃与玁相同。遑,是闲暇;启,是跪。这是送别戍卒的诗,因为他们在出征时采薇来吃,而思念归期遥远,所以替他们自言自语,用采薇起兴。诗以正言出征之事,并非为了采薇而作,只是借当时所做的事作为起语,而用四句相呼应罢了。说采薇,采薇,那么薇菜也就刚长出来了。说回家,回家,那么一年也就将尽了。薇菜刚生而出征,到了春末,何时才能归期呢?必定是明年的岁末了,预先告诉以安定他们的心志。然而凡是这些使我舍弃室家而不暇坐下休息的原因,并不是上级故意这样做来使我受苦,只是因为玁狁侵陵的缘故,有所不得已而如此罢了。大概叙述他们勤苦悲伤的情感,而又以道义来讽喻。辑录《通释》说:没有空闲坐下休息,就是勤苦了。说回家回家,没有家室家庭,就是悲伤了。这是叙述他们的私情。一说是玁狁的缘故,二说是玁狁的缘故,又因此以公义来讽喻。一首诗中,只以私情公义反复而言,所以感人至深。程颐说:毒害百姓的不是他们的上级,那么人们就会怀有对敌人的愤怒之心了。忾,是怒,指那些可怒的人而言。辑录:《左传》文公四年“敌王所忾”,辅广说:程颐这话是万世用兵的定法,顺从它就吉利,违背它就凶险。又说:古代戍役两年就返回,今年春末出发,明年夏天接替的人到了,再留下防备秋天到来。防备秋天这两个字与下文“防秋”相应,以“至”字为句绝。过了十一月才回去,又明年仲春到达,春末派遣下一批戍卒,每年秋天和冬初两批戍卒都在边疆,就像现在的防秋一样。这一章大概就是在启程时而言其戍守的缘故如此。辑录:熊氏说:北狄畏暑耐寒,又秋气凝结胶漆,则弓弩可用,所以秋冬容易侵暴,每留屯兵以防备。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回家,说回家,心里也忧愁。忧心烈烈,又饥又渴。我的戍守没有定止,没有人可以回去问候。
这是兴的手法。柔,是刚生而柔弱。烈烈,是忧愁的样子。载,是则;定,是止;聘,是问候。说的是戍卒思念归期遥远,而忧劳得很厉害。然而戍守的事没有结束,就没有人可以回去问候家中是否安好。这一章则预言他们在路途中的时候,而想要以道义战胜恩情如此。辑录:辅广说:戍卒,勤苦的情感,大致最切切的有四:一是有舍弃室家的悲哀,二是有不暇坐下休息的劳苦,三是有又饥又渴的痛苦,四是有得不到家中音信的忧虑。所以这首诗在前两章,备述这四事以安慰他们。
采薇采薇,薇菜坚硬。说回家,说回家,一年也将到十月了。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坐下休息。忧心极度痛苦,我出行不能回来。
这是兴的手法。刚,是已经长成而坚硬。李氏说:刚派遣戍卒时,薇菜刚生;后来,薇菜长而柔;再后来,薇菜壮而刚,以显示天时的变化罢了。阳,是十月,当时纯阴用事,嫌于没有阳气,所以名叫阳月。前文说岁末而归,是启程的时候;这里说岁阳戍毕将归的时候。问:十月为什么叫阳月?朱熹说:剥尽而坤复,则一阳生。复卦的一阳,不是
顿然便生,乃自坤卦积来,如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一日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以此见天地无休息。○增释:十月本隂而名阳,是阳无可尽之理故也。圣人设卦,坤为纯隂之象,上六曰“龙”,岂非抑隂扶阳之意乎】孔,甚疚病也;来归也,此见士之竭力致死,无还心也【此章亦预言其在道之时,而欲捐生赴义如此。○上章国事为重而家为轻,此章王事为重而身为轾,是皆所以教之也】
译突然就产生了,这是从坤卦逐渐积累而来的,就像一个月有三十天,把复卦那一阳分成三十份,从小雪节后第一天开始生出一分,到十一月过半时,一阳才完全形成,由此可以看出天地是没有停息的时候的。○增释:十月本是阴却命名为阳,是因为阳没有穷尽的道理。圣人设立卦象,坤是纯阴的象征,上六爻辞说“龙”,这难道不是抑制阴气、扶持阳气的意思吗?孔,是非常痛苦的意思;来归也,是回来的意思,这显示出士人竭尽全力、视死如归,没有退缩的念头。【这一章也是预言他在行道的时候,想要舍生取义到了这种地步。○上一章说国事为重而家事为轻,这一章说王事为重而自身为轻,这都是用来教导人们的】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芳旡胡▯二反】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斤于尺奢二反】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兴也,尔华盛貌【辑录释音:尔乃礼反,与薾通】常常棣也,路戎车也。君子谓将帅【并去声】也【辑录孔氏曰:乗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帅。得称路者,《左传》郑子侨、叔孙豹王赐之大路,足卿车得称路车】业业,壮也。捷,胜也。○彼尔然而盛者,常棣之华也。彼路车者,君子之车也【此専以语相呼为兴,与《何彼秾矣》同例】戎车既驾,而四牡盛矣,则何敢以定居乎?庶乎一月之间,三战而三捷矣【此章预言其在戍所之时,而畜勇以待敌者如此】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求▯反】君子所依,小人所腓【符非反】四牡翼翼,象弭【弥氏反】鱼服【叶蒲北反】岂不日戒【叶讫力反】玁狁孔▯。
赋也骙骙强也依犹乗也腓犹芘也程子曰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动则随而动也【辑録黄氏曰吴伯丰尝问先生曰腓为先足而动不当引之以觧此诗之义不若犹芘之得也生民诗牛羊腓字之传亦以腓为芘先生答曰两説诚不合当删去按朱传固不当兼収二説伯丰尤不当云随动之説而存犹芘之説也毛氏初释腓字为避字郑氏知避之说难通遂云腓当作芘葢改腓为芘非训腓为芘也又岂可因其改字遂讹以为字训耶若以腓为随动虽祖程说而程非自为之言也字书腓者胫腨易之咸艮皆取象于腓以着其随物而动伯丰何乃以先动为疑世岂有足不动而足肚自先动者乎若生民诗牛羊腓字之正以牛羊足不践弃路之婴儿以足肚回护而过之若字爱然尔亦不当援为芘义之证故此诗腓字朱传止当独留程説】翼翼行【音杭】列整治【去声】之状象弭以象骨饰弓弰【师交反】也鱼兽名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纯青可为弓鞬【居言反弓衣也】矢服也戒警▯急也○言戎车者将帅之所依乗戍役之所芘倚【辑录刘执中曰君子则依之以为备御也小人则腓之以为进退也严氏曰遣将率戍役同歌是诗故以君子小人兼言之】且其行列整治而器械精好如此岂不日相警戒乎玁狁之难甚急诚不可以忘备也【此章以预言在戊所之时而致谨以防冦者如此○上章不敢有畏心此章不敢冇慢心亦皆所以教之也辑释通释曰此及上章皆托为军士自言车马器械之盛备而以章末専以公义为言所以美之所以风之也】
○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霏霏【芳菲反】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叶于希反】
赋也。杨栁、蒲栁也【辑录谢氏曰:依依者,初抽条之时,质柔性弱,嫋娜不定,如欲依倚它物也】霏霏,雪盛貌;迟迟,长逺也。○此章又设为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以见其勤劳之甚也。程子曰:此皆极道其劳苦忧伤之情也。上能察其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励矣。范氏曰:予于采▯,见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则牛羊而已矣【此章预言其来归之时,道涂感慨如此。首章风谕以不得已之意,末章体悉以不忍人之心,起结两章相应也】
采▯六章章八句【前三章虽兼私情公义言而重在义,四章五章専言公义,六章専言私情。教戒以倡其勤,悯恤以致其悦,使人之道当然也。○此诗见先王仁厚之至。○增释许氏曰:采▯以下三诗虽曰遣戍劳还,而専主于玁狁,盖非泛言也。抑当是之时,有玁狁连西戎,为中国之患,命将出师,或周公作此诗而遣劳之,故能深知其情而极道之,而且劝之如此。后凡出师则皆以歌之也】
我出我车于彼牧【叶莫狄反】矣,自天子所谓我来【叶六直反】矣,召彼仆夫,谓之载【叶节力反】矣。王事多难【乃旦反】维其▯矣。赋也,牧,郊外也【邑外曰郊,郊外曰牧】自从也,天子,周王也;仆夫,御夫也。○此劳【去声】还【音旋】率【与帅同】之诗,追言其始受命出征之时,出车于郊外,而语【去声】其人曰:「我受命于天子之所而来,于是乎召仆夫使之载其车以行,而戒之曰:王事多难,是行也不可以缓矣【▯其往时忠敬之心以劳之】
○我出
译那繁盛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朵。那高大的车是什么?是君子(将帅)的车驾。战马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雄壮。怎敢安心定居?一个月里多次获胜。
这是起兴的手法。“尔”形容花盛开的样子;“常”指棠棣树;“路”指战车;“君子”指将帅。将帅乘坐路车,所以知道是指将帅。能够称为“路”车的,如《左传》中郑国的子侨、叔孙豹,周王赐给他们大路车,足以证明卿大夫的车可以称为路车。“业业”,形容威武雄壮的样子。“捷”,胜利的意思。那繁盛的样子,是棠棣的花朵。那高大的车,是将帅的车驾。战马已经驾好,四匹公马显得威武雄壮,那么怎敢安心定居呢?希望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三次作战都能取得胜利。这一章是预言他们在戍守之地时,蓄积勇气以等待敌人的情形。
驾起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这是君子所乘坐的,也是小卒所遮蔽的。四匹公马行列整齐,弓弰用象牙装饰,箭袋用鱼皮制成。难道不是天天警戒吗?玁狁的侵扰非常严重。
这是赋的手法。“骙骙”,强壮的样子。“依”,乘坐的意思。“腓”,遮蔽的意思。程颐说:“腓”是随动,就像小腿,脚一动小腿就随之而动。黄氏说:吴伯丰曾经问先生:“腓”解释为先于脚而动,不适宜用来解释这首诗的意思,不如解释为遮蔽更恰当。《生民》诗中“牛羊腓字之”的传注也以“腓”为遮蔽。先生回答说:两种说法确实不合,应当删去。按朱熹的传注本来就不应当兼收两种说法,吴伯丰尤其不应当说随动的说法而保留遮蔽的说法。毛亨最初解释“腓”字为躲避,郑玄知道躲避的说法难以讲通,于是说“腓”应当作“芘”(遮蔽)。大概改“腓”为“芘”,并不是训“腓”为“芘”。又怎么可以因为改字就错误地认为字义呢?如果把“腓”解释为随动,虽然源自程颐的说法,但程颐并非自己创造的说法。字书中“腓”指小腿肚,《易经》的咸卦、艮卦都取象于腓,以显示其随物而动。吴伯丰为何要以先动为疑呢?世上哪有脚不动而小腿肚自己先动的呢?如果《生民》诗中“牛羊腓字之”,正是说牛羊的脚不践踏路边的婴儿,用小腿肚回护着走过,如同爱护一样,也不应当援引作为遮蔽义的证据。因此这首诗中“腓”字,朱熹的传注只应当单独保留程颐的说法。“翼翼”,行列整治的样子。“象弭”,用象牙装饰弓弰。“鱼服”,鱼兽名,像猪,东海有这种兽,它的皮背上斑纹,腹下纯青,可以制作弓衣和箭袋。“戒”,警戒。“孔”,很。说战车是将帅所乘坐的,也是戍卒所遮蔽的。刘执中说:君子依靠它作为防御,小卒依靠它作为进退。严粲说:派遣将帅率领戍卒,一同歌唱这首诗,所以兼提君子和小人。而且他们的行列整齐,器械精良,难道不是天天互相警戒吗?玁狁的祸患非常紧急,确实不可以忘记防备。这一章是预言在戍守之地时,谨慎以防备寇敌的情形。上一章不敢有畏惧之心,这一章不敢有懈怠之心,都是用来教导他们的。通释说:这一章和上一章都假托军士自述车马器械的盛备,而章末专门以公义来论述,所以是赞美他们,也是讽喻他们。
从前我出征时,杨柳轻柔摇曳。如今我归来时,雪花纷纷扬扬。路上行走缓慢,又渴又饿。我心里悲伤,没人知道我的哀痛。
这是赋的手法。“杨柳”,即蒲柳。谢氏说:依依,是初抽枝条的时候,质地柔软,嫋娜不定,好像想要依靠其他物体。“霏霏”,雪势盛大的样子。“迟迟”,漫长遥远的样子。这一章又假设为服役的人,预先诉说他们归来之时的事,以显示他们勤劳的程度。程颐说:这都是极力诉说他们劳苦忧伤的情感。上级如果能体察他们的情感,那么虽然劳苦也不会怨恨,虽然忧伤也能勉励自己。范氏说:我在《采薇》中,看到先王用人道对待百姓,后世则只把百姓当牛羊看待。这一章预言他们归来之时,路途感慨如此。首章以不得已之意进行讽喻,末章以不忍人之心进行体恤,开头和结尾两章相互呼应。
《采薇》共六章,每章八句。前三章虽然兼谈私情和公义,但重在公义;第四章、第五章专门谈论公义;第六章专门谈论私情。用教戒来倡导他们的勤勉,用怜悯来使他们的喜悦,这是对待人的正道。这首诗体现了先王仁厚的极致。许氏说:《采薇》以下三首诗,虽然说是遣送戍卒、慰劳归人,但主要针对玁狁,并非泛泛而谈。况且当时,玁狁联合西戎,成为中国的祸患,任命将帅出兵,或许是周公作这首诗来遣送慰劳他们,所以能深知他们的情感而极力诉说,并且如此劝勉他们。后来凡是出兵,都歌唱这首诗。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的牧场,我从天子那里受命而来,召唤那些驾车的人,告诉他们装载好车辆。王事多难,这次出征不可迟缓。这是赋的手法。“牧”,郊外。城邑之外叫郊,郊外叫牧。“自”,从。“天子”,周王。“仆夫”,驾车的人。这是慰劳归来的将帅的诗,追述他们起初受命出征的时候,在郊外出动战车,并对他们说:“我从天子那里受命而来,于是召唤驾车的人让他们装载车辆出发,并告诫他们说:王事多难,这次出征不可以迟缓。”这是用他们出征时的忠敬之心来慰劳他们。
我出动
我车于彼郊【叶音髙】矣,设此旐【音兆】矣,建彼旄【音毛】矣,彼旟【音余】旐斯,胡不斾斾【叶蒲寐反】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以醉反】赋也。郊在牧内【辑録刘氏曰:都城外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也】盖前军已至牧,而后军犹在郊也【辑録邱氏曰:将言建旐设旄之事,又本出车言之也】设陈也,▯蛇曰旐,建立也,旄注旄于旗干之首也。鸟隼曰旟,鸟隼▯蛇,曲礼所谓前朱雀而后▯武也。杨氏曰:师行之法,四方之星各随其方以为左右前后【辑录曲礼陈氏曰:朱雀▯武青龙白虎四方宿名也,以为旗章,其旒数皆效之,龙旂则九旒,雀则七旒,虎则六旒,▯蛇则四旒也】进退有度,各司其局【局,部分也。左者常左,右者常右,前后亦然,不易其所也。语本曲礼【辑录曲礼云: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郑氏曰:度谓伐与步数。疏曰:如牧誓所云左右有局者,军之左右各有部分,不相滥也。各司其局者,军行须监领也】则士无失伍离次矣。斾斾,飞▯之貌;悄悄,忧貌;况兹也?或云当作怳【况上声】○言出车在郊,建设旂帜【音炽】彼旂帜者,岂不斾斾而飞▯乎?但将帅方以任大责重为忧,而仆夫亦为之恐惧而憔悴耳【旟旐有威武奋▯之势,而将士则不免忧惧敛束之心也【辑録谢氏曰:兵凶器,战危事,不可以易心处之。为将帅者忧心则悄悄,为仆夫者情况则憔悴,皆临事而惧者,善用兵也】东莱吕氏曰:古者出师以丧礼处之【辑録老子偃武章云: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命下之日,士皆泣涕【辑录孙子九地篇云:令▯之日,士卒坐者涕霑襟,偃卧者涕交颐○增释金履祥曰:出师以丧礼处之,士涕泣盖必死也,惟必死,是以能胜之也】夫子之言行,三军亦曰临事而惧,皆此意也【述其往时忧惧之心,以劳之也】
译我们的战车已经到达那郊外了,竖立起画有龙蛇的旗帜了,树立起饰有牦牛尾的旗帜了,那些画有鸟隼和龙蛇的旗帜,为何不飘扬飞舞呢?心中忧愁不安,车夫也为此恐惧而憔悴。这是赋的手法。郊野位于牧地之内,大概前军已经到达牧地,而后军还在郊外。这是布置阵势。画有龙蛇的旗帜叫旐,树立叫建,在旗杆顶端装饰牦牛尾叫旄。画有鸟隼的旗帜叫旟,鸟隼和龙蛇,是《曲礼》所说的前面是朱雀后面是玄武。杨氏说:军队行进的法则,四方的星宿各自跟随其方位作为左右前后,进退有法度,各自掌管自己的部分。左边的常在左边,右边的常在右边,前后也是这样,不改变各自的位置。这样的话,士兵就不会失散队伍、离开次序了。斾斾,是旗帜飘扬飞舞的样子;悄悄,是忧愁的样子;况,通“怳”,恐惧的样子。意思是说,战车在郊外,树立起旗帜,那些旗帜,难道不飘扬飞舞吗?只是将帅正以责任重大为忧,而车夫也为此恐惧而憔悴。旗帜有威武奋发的态势,而将士则不免有忧惧收敛的心态。古代出兵以丧礼对待,命令下达之日,士兵都流泪哭泣。孔子的言行,三军也说临事而惧,都是这个意思。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叶铺郎反】旂旐央央【于良反】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赋也。王,周王也。南仲,此时大将也。方朔,方今灵夏等州之地【辑录毛氏曰:近玁狁之国也】彭彭,众盛貌。交龙为旂,此所谓左青龙也。央央,鲜明也。赫赫,威名光显也。襄除也,或曰上也,与懐山襄陵之襄同【辑录见《尧典】言胜之也。○东莱吕氏曰:大将传天子之命,以令军众,于是车马众盛,旂旐鲜明,威灵气熖赫然动人矣。兵事以哀敬为本,而所尚则威。二章之戒惧,三章之奋▯,并行而不相悖也【敬则不轻敌,勇则不畏敌,二者必相济也,与《采▯》四章、五章之意相似】程子曰:城朔方而玁狁之难除,御戎狄之道,守备为本,不以攻战为先也【述其往时▯▯之气,以胜之】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叶芳无反】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赋也。华盛也。涂涷释而泥涂也【东风觧冻之时】简书戒命也。隣国有急则以简书相戒命也。或曰简书防命临遣之词也【从后説优辑录语録云前説只据左氏简书同恶相恤之谓然此是天子戒命不得谓之隣国孔氏曰古者无纸冇事则书于简】此言其既归在涂而本其往时所见与今还时所遭以见其出之久也【述其来归之时道涂感慨之情以劳之】东莱吕氏曰:采▯之所谓往遣戍时也。此诗之所谓往在道时也。采▯之所谓来戍毕时也。此诗之所谓来归而在道时也。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他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敕中反】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户江反,叶胡攻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赋也,此言将帅【并去声】之出征也。其室家感时物之变,而念之,以为未见,而忧之如此。必既见而后心可降耳【此与《召南》草虫同,但彼为妇人自述之词,此则述妇人之情而代赋其事耳】然此南仲,今何在乎?方往伐西戎而未归也【述其未至之时,室家思念之情以劳之】岂既却玁狁而还师,以伐昆夷也?与薄之为言,聊也。盖不劳余力矣。
○春日迟迟,卉【许贵反】木萋萋【七西反】仓庚喈喈【音皆,叶居奚反】采蘩祁祁【巨移反】执讯【音信】获丑。薄言还【音旋】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赋也,卉草也,萋萋,盛貌。仓庚,黄鹂也。喈喈,声之和也。讯,其魁首,当讯问者也。丑,徒众也。夷,平也。○欧阳氏曰:述其归时,春日暄妍,草木荣茂,而禽鸟和鸣【遣戍之又明年仲春至则此时也】于此之时,执讯获丑而归,岂不乐【音洛】哉【述其今日凯还之功以劳之】郑氏曰:此诗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为始,以为终。
出车六章章八句【前三章啓行时也四章五章归而未至时也六章既归时也】辑录程子曰「此诗所赋自受命至还归其事有叙大要在归功将帅」○増释吴师道曰「一章受命戒警二章临时戒惧三章威怒奋▯出征时也四章感慨劳苦五章感念室家六章和乐欢欣既征而归也先戒惧而后奋怒故其怒也无敌先劳苦而后悦乐故其乐也有终非但曲尽人情抑且当乎义理诗人善言如此】
有杕【大计反】之杜,有睆【华板反】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赋也,睆实貌,嗣续也,阳十月也【此即遣戍之明年十月,出车所谓嵗亦阳止之时也】遑暇也。○此劳【去声】还【音旋】役之诗,故追▯其未还之时,室家感于时物之变而思之曰:特生之杜,有睆其实,则秋冬之交矣。而征夫以王事出,乃以日继日而无休息之期【此诗前三章虽有王事靡盬一句,而实重在私情也】至于十月可以归,而犹不至,故女心悲伤而曰:征夫亦可以暇矣,曷为而不归哉【辑録通释曰:次年十月乃戍毕之时,故采▯遣戍之际,预言嵗亦阳止以为归期。此章之思望征夫者,亦以日月阳止而知其遑暇也】或曰兴也【谓之兴,则赋时物以起兴尔】下章仿此。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
译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出征的车队浩浩荡荡,旗帜鲜明耀眼。天子命令我,去那北方筑城。显赫的南仲,将玁狁之患消除。
这是赋的手法。王,指周王。南仲,是当时的大将。方朔,即现在的灵州、夏州等地,靠近玁狁的国家。彭彭,形容车马众多盛大的样子。交龙为旂,这就是所说的左青龙。央央,鲜明亮丽的样子。赫赫,威名显赫的样子。襄,消除,一说同“上”,与“怀山襄陵”的襄相同,意思是战胜他们。东莱吕氏说:大将传达天子的命令,来号令军队,于是车马众多盛大,旗帜鲜明,威灵气概赫然动人。军事以哀敬为根本,而所崇尚的是威严。第二章的戒惧,第三章的奋起,并行而不相违背。恭敬就不轻敌,勇敢就不畏敌,二者必须相辅相成,这与《采薇》第四章、第五章的意思相似。程颐说:在朔方筑城而玁狁的祸患消除,抵御戎狄的方法,以守备为根本,不把攻战放在首位。
从前我出发时,黍稷正开着花。如今我回来时,雨雪布满道路。王事多难,无暇安居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
这是赋的手法。华,花盛开。涂,冻土融化而泥泞。简书,是警戒的命令。邻国有急事,就用简书互相警戒命令。一说简书是临行派遣时的告诫之词。这里说他在归途之中,追溯出发时所见与如今回来时所遭遇的,以显示他出征时间之久。东莱吕氏说:《采薇》所说的往,是派遣戍守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往,是在路上的时候。《采薇》所说的来,是戍守完毕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来,是归来而在路上的时候。
喓喓鸣叫的草虫,趯趯跳跃的阜螽。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见到君子,我的心才安定下来。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这是赋的手法,这是说将帅出征。他的妻子感于时物变化,而思念他,以为没见到他,就如此忧愁。必定见到他之后,心才能安定。然而这南仲,现在在哪里呢?正前往征伐西戎而尚未归来。难道已经击退玁狁而还师,去征伐昆夷吗?薄,是聊的意思。大概是不费余力了。
春日缓缓,草木茂盛。黄鹂和鸣,采白蒿的人众多。擒获敌首,俘获众徒。我们即将归来,显赫的南仲,玁狁之患已平。
这是赋的手法。卉,草。萋萋,茂盛的样子。仓庚,黄鹂。喈喈,声音和谐。讯,是敌方的魁首,应当审问的人。丑,徒众。夷,平定。欧阳氏说:叙述他归来时,春日温暖美好,草木繁荣茂盛,而禽鸟和鸣。在此时,擒获敌首、俘获众徒而归来,难道不快乐吗?郑氏说:这首诗也是征伐西戎,只说平定玁狁,是因为玁狁势力大,所以以此作为开始,也作为结束。
《出车》六章,每章八句。前三章是出发时,第四章、第五章是归来而尚未到家时,第六章是已经归来时。程颐说:这首诗所叙述的,从受命到归来,事情有次序,大要在归功将帅。吴师道说:第一章受命警戒,第二章临行戒惧,第三章威怒奋起出征,第四章感慨劳苦,第五章感念室家,第六章和乐欢欣既征而归。先戒惧而后奋怒,所以他的怒无敌;先劳苦而后悦乐,所以他的乐有终。不仅曲尽人情,而且符合义理,诗人善于言辞如此。
有孤生的杜梨,果实圆润。王事没有休止,日复一日地延续。日月到了十月,女子心中悲伤。征夫何时得闲。
这是赋的手法。睆,果实圆润的样子。嗣,延续。阳,十月。遑,闲暇。这是慰劳归役的诗,所以追述他未归之时,妻子感于时物变化而思念他说:特生的杜梨,果实圆润,那是秋冬之交。而征夫因王事出征,竟以日继日而没有休息的期限。到了十月可以归来,却还未到,所以女子心中悲伤而说:征夫也可以闲暇了,为何还不归来呢?一说这是兴的手法。下章仿此。
有孤生的杜梨,叶子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
赋也,萋萋,盛貌。春将暮之时也。归止,可以归也【此又戍毕之明年二月,既还而未至时也。程子谓遣戍之又明年中春仲至,则此时为当至矣。若三章言采杞,则春已暮。春暮而不归,则过期矣。故四章言期逝不至。辑録辅氏曰:王事靡盬者,公义也。我心伤悲者,私情也。虽其室家,亦情义并行而不相悖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叶满洧反】檀车幝幝【尺善反】四牡痯痯【古缓反,叶古转反】征夫不逺。
赋也。檀木坚,宜为车。幝幝,敝貌。痯痯,罢【音皮】貌。○登山采杞,则春已暮,而杞可食矣【杞,枸杞也。茎榦三五尺,作丛。春可作羮茹,防苦】盖托以望其君子,而念其以王事诒父母之忧也【辅氏曰:以王事诒父母之忧,则非独以室家之情而已】然檀车之坚而敝矣,四牡之壮而罢矣,则征夫之归亦不逺矣【辑録通释曰:杞可采食,而征夫犹未至,则春已暮而愈过期矣,故知其行必不逺矣】
○匪载匪来【叶六直反】忧心孔疚【叶讫力反】期逝不至【叶朱力反】而多为恤。卜筮偕【叶举里反】止,防言近【叶渠纪反】止。征夫迩止。
赋也,载装疚,病逝徃,恤忧,偕俱防合也。○言征夫不装载而来归,固已使我念之而甚病矣。况归期已过而犹不至,则使我多为忧恤,宜如何哉【辑録胡氏曰:王氏云:而多为恤,饥渴欤?疾病欤?死伤欤?是何期逝不至也】故且卜且筮【辑录灼▯曰卜,揲蓍曰筮。揲实叶反,蓍非脂反】相袭俱作合言于繇【音宙】而皆曰近矣【卜有兆辞,筮有占辞,皆曰繇】则征夫其亦迩而将至矣【辑録辅氏曰:征夫不逺,想料之辞也。征夫迩止,决定之辞也。归期近而思愈切者,人情也。期逝不至,然后忧伤孔疚焉】范氏曰:以卜筮终之,言思之切而无所不为也【前三章皆有「王事靡盬」一句,则因公义以起私情也。末章不然,则与过期不至,忧思百端,私情愈迫,而义冇不暇言矣】
杕杜四章,章七句【一章,戍毕之时;二章,归而当至之时;三、四章,过期而将至之时。○增释许氏曰:一章言冬未归;二章言至春将莫而未归;三章言春已莫而未归;四章言所期俱过而将归也】
郑氏曰:遣将帅【并去声】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义也。」王氏曰:「出而用兵,则均服同食,一众心也。入而振旅,则殊尊卑,辨贵贱,定众志也。」范氏曰:「出车劳率,故美其功;杕杜劳众,故极其情。先王以已之心为人之心,故能曲尽其情,使民忘其死,以忠于上也【辑録严氏曰:「杕杜四章,皆不言戊役来归之事,唯▯其未归之时,室家思望之切如此,则今日之归,其喜乐为何如也?所以慰劳之。」李氏曰:「其遣也,则预述其懐归之事;其还归也,又不忘其行役之劳。故三诗遣劳帅役之事虽不同,而叙其往反终始之情则一也。」辅氏曰:「郑、王、范氏所▯之意,皆得诗人之防。但劳帅、劳役,体悉其情,无所不至,而略不及论功行赏之事者何哉?葢古者竭诚尽瘁以勤王之事者,人臣之义也。君臣各行其事而已,下不以赏而望其上,上不以赏而夸乎下,此君臣相与之至情也,岂后世所能及哉?」胡庭芳曰:「王氏云:「上之人能知其下中心委曲之情,而形于歌咏,则下悦之,《出车》、《枤杜》是也。上之人不能知,而其下自陈其劳苦之状、悲伤之情,则怨也,《▯之水》、《鸨羽》是也】
南陔
此笙诗也,有声无词。旧在《鱼丽》之后,以《仪礼》考之,其篇次当在此。今正之。説见《华黍》。至此者,意《鹿鸣》之什十篇,一篇无辞。凡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之什二之二
毛公以南陔以下三篇无辞,故升鱼丽以足鹿鸣什数,而附笙诗三篇于其后,因以南有嘉鱼为次什之首。今悉依仪礼正之【毛公谓南有嘉鱼之什,苏氏谓其非古,乃本之六月之序为南陔之什。然升鱼丽犹仍毛説也,徴之仪礼
译赋体。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这是春天将尽的时候。归止,是说可以回家了【这又是戍守完毕后的第二年二月,已经返回但尚未到家的时候。程子说,被派遣戍守的人在第二年的仲春二月到达,那么此时应当到家了。如果第三章说采枸杞,那么春天已经晚了。春天将尽却还不回来,就是超过了期限。所以第四章说约定的日期已过却仍未到。辑录辅氏说:王事靡盬,是公义;我心伤悲,是私情。即使是对于家人,也是情义并行而不相违背的】
○登上那座北山,去采摘枸杞。王事没有休止,使我父母担忧【叶满洧反】檀木的车子破旧【尺善反】四匹公马疲惫【古缓反,叶古转反】征人回家不远了。
赋体。檀木坚硬,适合做车。幝幝,破旧的样子。痯痯,疲乏【音皮】的样子。○登山采枸杞,说明春天已经晚了,枸杞可以食用了【杞,枸杞。茎干高三五尺,丛生。春天可以做羹汤食用,略带苦味】大概是借以盼望她的丈夫,并思念他因王事给父母带来忧愁【辅氏说:因王事给父母带来忧愁,就不只是出于对家人的感情了】然而檀木的车子虽然坚硬却已破旧,四匹公马虽然健壮却已疲乏,那么征人回家也就不远了【辑录通释说:枸杞可以采食,而征人还没有到,说明春天已晚且更加超过期限,所以知道他的行程一定不远了】
○不装载行李而来归,使我忧心极度痛苦【叶讫力反】约定的日期已过却仍未到【叶朱力反】因而我多有忧虑。占卜和筮卦都【叶举里反】说近了【叶渠纪反】征人就近在眼前了。
赋体。载,装载;疚,病;逝,往;恤,忧;偕,俱;防,合。○说征人不装载行李就回来,本来已使我思念他而非常痛苦。何况归期已过却仍然不到,那么使我多有忧虑,该是多么严重啊【辑录胡氏说:王氏说:而多有忧虑,是饥渴吗?是疾病吗?是死伤吗?为什么约定的日期已过却仍未到】所以既占卜又筮卦【辑录灼〇说:占卜叫卜,揲蓍草叫筮。揲实叶反,蓍非脂】接连进行,合看卦辞【音宙】都说近了【卜有兆辞,筮有占辞,都叫繇】那么征人大概也就近而快到了【辑录辅氏说:征人回家不远,是推测之辞。征人就近在眼前,是确定之辞。归期越近思念越急切,这是人之常情。约定的日期已过却未到,然后忧伤才极度痛苦】范氏说:以占卜筮卦结尾,是说思念之切而无所不为【前三章都有“王事靡盬”一句,是因公义而起私情。末章不然,是因为超过期限未到,忧思百端,私情更加迫切,而公义来不及再说了】
《杕杜》四章,每章七句【第一章,戍守完毕的时候;第二章,回家应当到达的时候;第三、四章,超过期限而将要到达的时候。○增释许氏说:第一章说冬天未归;第二章说到了春天将尽而未归;第三章说春天已尽而未归;第四章说所约定的日期都过了而将要归】
郑氏说:派遣将帅和戍役,同歌同时,是想让他们同心。回来慰劳他们,异歌异日,是区别尊卑。《礼记》说:“赐给君子和小人不在同一天,这就是它的意义。”王氏说:“出兵打仗,就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以统一众人的心。回来整顿军队,就区别尊卑,辨别贵贱,以安定众人的心。”范氏说:“《出车》慰劳将帅,所以赞美他们的功劳;《杕杜》慰劳众役,所以极尽他们的情。先王用自己的心去体会别人的心,所以能曲尽其情,使百姓忘记死亡,以忠于上级【辑录严氏说:“《杕杜》四章,都不说戍役回来归来的事,只说他们未归的时候,家人思念盼望之切如此,那么今天回来,他们的喜乐会怎样呢?以此来慰劳他们。”李氏说:“他们被派遣时,就预先叙述他们怀念家乡的事;他们回来时,又不忘记他们行役的辛劳。所以三首诗遣送和慰劳将帅役卒的事虽然不同,而叙述他们往返始终的情意则是一样的。”辅氏说:“郑、王、范氏所阐述的意思,都符合诗人的旨意。但慰劳将帅、慰劳役卒,体察他们的情意,无所不至,而略微不涉及论功行赏的事,为什么呢?大概古代竭诚尽瘁以勤王事,是人臣的本分。君臣各自做自己的事罢了,下级不因为赏赐而期望上级,上级不因为赏赐而在下级面前夸耀,这是君臣相处的至情,哪里是后世所能达到的呢?”胡庭芳说:“王氏说:‘上级能知道下级心中委曲的情意,而表现在歌咏中,那么下级就喜悦,《出车》、《杕杜》就是这样。上级不能知道,而下级自己陈述他们劳苦的状况、悲伤的情意,那就是怨恨,《沔水》、《鸨羽》就是这样】”
南陔
这是笙诗,有声无词。旧在《鱼丽》之后,根据《仪礼》考察,它的篇次应当在这里。现在予以纠正。说明见《华黍》。至此,意思是《鹿鸣》这一什十篇,有一篇无辞。共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之什二之二
毛公因为南陔以下三篇无辞,所以提升《鱼丽》以补足《鹿鸣》什的篇数,而把笙诗三篇附在后面,因此以《南有嘉鱼》为次什之首。现在全部依据《仪礼》予以纠正【毛公说《南有嘉鱼》这一什,苏氏说它不是古制,是依据《六月》的序作为《南陔》之什。然而提升《鱼丽》还是沿用了毛公的说法,根据《仪礼》考证】
白华
笙诗也说见上下篇
华黍
亦笙诗也。乡饮酒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磬南北靣立。乐南陔、白华、华黍【辑録注云:以笙吹此诗以为乐也】燕礼亦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入立于县【平声】中【钟鼓之县也。辑録何伯善曰:县乐之中也】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今无以考其名篇之义。然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辑録郑樵曰:古者丝竹与歌相和,故有谱无词,所以六诗在三百篇中但有名耳。汉儒不知,谓为六亡诗,非也。黄氏曰:古之乐章今之琴谱类也。琴谱有操词具存者,鹿鸣之诗之歌也。有徒存其谱而无辞曲之可歌者,如长清、短清与长侧、短侧之例,虽无其辞,未尝无义也。此亦不足疑也】所以知其篇第在此者,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补焉,如投壶鲁鼓、薛鼓之节而亡之耳【鲁鼓○○○○○□□□○○□半○○□□□□□○○○□□薛鼓○○○□□○○○○○○○□□□○○□□□半○○□□□□○○此鲁鼓薛鼓之节也。圆者击鼙,方者击鼓。击其鼙,其声下,其音榻榻然。击其鼓,其声髙,其音镗镗然。燕礼用其全,投壶用其半以下也。辑録见礼记投壶篇末。方性夫曰:鲁薛之鼓既异,而传之者又异,是以记者两存之】
鱼丽【力驰反】于罶【音栁,与酒叶】鲿【音尝】鲨【音沙,叶苏何反】君子有酒,防且多。
兴也,丽歴也。罶,以曲簿为笱,而承梁之空【音孔】者也。鲿,▯也【▯字本作鰑,以其轻▯善飞,故曰▯】今黄颊鱼是也。似燕头鱼【句説本陆玑诸家援引不同,或以头字作颔字,或无似字,或以身字为句絶,此据孔疏所引,以鱼字为句絶】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下卖反】飞者,鲨鮀【徒何反】也。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又名吹沙。君子,指主人防且多防而又多也。此燕飨通用之乐歌,即燕飨所荐之羞,而极道其美且多,见主人礼意之勤以优宾也【优厚也○此不主言鱼,借之以为起语耳,但罶中之鱼既有鲿又有鲨,君子之酒既已防又且多,则又以二者兼备之意为兴也○增释古人燕飨物致盛备,葢无非以寓其诚敬,而宾亦乐其优勤之意也】或曰赋也【鲿鲨既为所荐之羞,则谓之直赋其事亦可】下二章放此【辑録朱子曰古人以鱼为重,故《鱼丽》《南有嘉鱼》皆特举以歌之】
○鱼丽于罶,鲂鳢【音礼】君子有酒,多且防。
兴也,鳢鲖【同重二音】也【辑录《本草》云:今黑鲤鱼】又曰鲩【音睆】也【辑录舎人曰:鳢名鲩,《尔雅》注:华板反,今鯶鱼似鳟而大,鳢今只谓之鳢,服食家忌食】
○鱼丽于罶,鰋【音偃】鲤。君子有酒,防且有【叶羽已反】
兴也,鰋鮎【念平声】也【辑録诗诂云:鮎腹平着地,故得偃名。尔雅注:鰋,今白鱼也。偃鼻向额,故名鮎。今只谓之鮎,江东通呼为鮧。埤雅曰:鲿、鯋之美不若鲂、鳢;鲂、鳢之美不若鰋、鲤。故其序如此。又曰:鲿黄,鲂青,鲤▯,鰋白,鲤赤,则五色之鱼皆备也】有犹多也。
○物其多矣,维其嘉【叶居何反】矣。
赋也
○物其防矣,维其偕【叶举里反】矣。
赋也
○物其有【叶羽已反】矣,维其时【叶上纸反】矣。
赋也。苏氏曰:多则患其不嘉,防则患其不齐,有则患其不时。今多而能嘉,防而能齐,有而能时,言曲全也【齐,犹备也。防,即是嘉。有,即是偕。有则无一不具,而多不足言。有而且时,则鲜美毕备,比之嘉防,又难矣。○增释许氏曰:物虽盛多,防偕有,必适当其时,然后尽善。所谓时者,不専为用之之时也。苟非国家闲暇,内外无故,则物虽盛,不能全其乐也。吴师道曰:此后三章,恐亦可作一章,是衍前所言之意】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此诗用防多多防叠言之,而意以渐而深。辑録陈定宇曰:前三章多防有,皆以酒言;而后三章衍前三章之辞,皆曰物以见物之与酒称也】
按《仪礼
译白华
笙诗,详见上、下两篇。
华黍
也是笙诗。在乡饮酒礼中,先击瑟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乐进入堂下,磬在南北两面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辑录注说:用笙吹奏这些诗作为乐曲】。燕礼也是先击瑟歌唱《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乐进入悬挂钟鼓的中央【钟鼓悬挂之处。辑录何伯善说:在悬挂的乐器中间】演奏《南陔》、《白华》、《華黍》。《南陔》以下各篇,现在无法考证其篇名含义。然而称为“笙”、称为“乐”、称为“奏”而不说“歌”,那么只有声音而没有歌词是明显的【辑录郑樵说:古代丝竹乐器与歌声相和,所以有曲谱而无歌词,因此六诗在三百篇中只有名称罢了。汉代儒者不知道,称之为六亡诗,这是不对的。黄氏说:古代的乐章就像现在的琴谱。琴谱中有歌词齐全保存的,如《鹿鸣》之诗就是歌唱的。有只保存曲谱而无歌词可唱的,如长清、短清与长侧、短側的例子,虽然没有歌词,并非没有意义。这也不值得怀疑】。之所以知道它们的篇章次序在这里,推测古代经书篇题之下必有补充说明,如同投壶礼中鲁鼓、薛鼓的节奏那样,只是后来亡失了而已【鲁鼓○○○○○□□□○○□半○□□□□○□□□薛鼓○○○□□○○○○○□□□○○□□□半○□□□□○○这是鲁鼓、薛鼓的节奏。圆形标记击鼙,方形标记击鼓。击鼙,声音低沉,音调榻榻然。击鼓,声音高亢,音调镗镗然。燕礼使用全套节奏,投壶礼使用下半部分节奏。辑录见《礼记·投壶篇》末。方性夫说:鲁、薛的鼓点既不同,而传承者又不同,所以记录者两者都保留下来】
鱼丽【力驰反】于罶【音柳,与酒叶韵】鲿【音尝】鲨【音沙,与苏何反叶韵】君子有酒,旨且多。
这是兴的手法,丽是历的意思。罶,是用弯曲的竹木编成笱,承接在梁的空隙处【音孔】。鲿,是鲔鱼【〇字本作鰑,因为它轻快善飞,所以叫〇】,就是现在的黄颊鱼。像燕头鱼【句读本陆玑等各家援引不同,有的以“头”字作“颔”字,有的没有“似”字,有的以“身”字为句断,这里依据孔疏所引,以“鱼”字为句断】,身体厚实而长大,颊骨正黄,是鱼中大而有力能【下卖反】飞的,叫鲨鮀【徒何反】。鱼狭小,常张口吹沙,所以又名吹沙。君子,指主人。旨且多,旨味美好而且数量多。这是燕飨通用的乐歌,即燕飨时所进献的菜肴,极力称道其美好且丰富,显示主人礼意的殷勤以优待宾客【优厚也○这里不主要说鱼,借它作为起兴语罢了。但罶中的鱼既有鲿又有鲨,君子的酒既已旨又且多,那么又以二者兼备的意思作为兴○增释:古人燕飨物品丰盛完备,大概无非是为了寄托其诚敬,而宾客也乐于其优待殷勤之意】。有人说这是赋的手法【鲿鲨既是所进献的菜肴,那么称之为直接陈述其事也可以】。下面两章仿照此例【辑录朱子说:古人以鱼为重,所以《鱼丽》《南有嘉鱼》都特意举出来歌唱】
○鱼丽于罶,鲂鳢【音理】君子有酒,多且旨。
这是兴的手法,鳢是鲖【同重二音】鱼【辑录《本草》说:就是现在的黑鲤鱼】。又叫鲩【音睆】鱼【辑录舍人说:鳢名叫鲩,《尔雅》注:华板反,现在的鯶鱼像鳟鱼但更大,鳢现在只叫鳢,服食家忌食】
○鱼丽于罶,鰋【音演】鲤。君子有酒,旨且有【与羽已反叶韵】
这是兴的手法,鰋是鮎【念平声】鱼【辑录《诗诂》说:鮎腹平贴地面,所以得偃名。《尔雅》注:鰋,就是现在的白鱼。偃鼻向额,所以叫鮎。现在只叫鮎,江东通称为鮧。《埤雅》说:鲿、鯋的美味不如鲂、鳢;鲂、鳢的美味不如鰋、鲤。所以它们的次序如此。又说:鲿黄,鲂青,鲤白,鰋白,鲤赤,那么五色之鱼都具备了】。有就是多的意思。
○物其多矣,维其嘉【与居何反叶韵】矣。
这是赋的手法
○物其旨矣,维其偕【与举里反叶韵】矣。
这是赋的手法
○物其有【与羽已反叶韵】矣,维其时【与上纸反叶韵】矣。
这是赋的手法。苏氏说:多则担心不美好,旨则担心不齐备,有则担心不时令。现在多而能美好,旨而能齐备,有而能适时,说理周全【齐,就是完备的意思。旨,就是美好。有,就是齐备。有则无一不具,而多就不值得说了。有而且适时,那么鲜美毕备,比起美好、齐备,更难了。○增释许氏说:物品虽然丰盛多,旨偕有,必须适当其时,然后尽善。所谓时,不专为使用之时。如果不是国家闲暇,内外没有变故,那么物品虽然丰盛,也不能完全快乐。吴师道说:这三章,恐怕也可以作一章,是衍前所言之意】
《鱼丽》六章,前三章每章四句,后三章每章二句【这首诗用旨、多、有叠言,而意思逐渐加深。辑录陈定宇说:前三章多、旨、有,都以酒言;而后三章衍前三章之辞,都说物,以见物与酒相称】
按《仪礼
》乡饮酒及燕礼,前乐既毕【前乐谓歌《鹿鸣》《四牡》《皇华》,奏《南陔》《白华》《华黍》也】皆间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间代也。言一歌一吹也。然则此六者,盖一时之诗,而皆为燕飨宾客上下通用之乐【辑録朱子曰:《鱼丽》诸篇,皆君臣燕饮之诗,道主人意以誉賔,如今宴饮致语之类,亦有间叙宾客醉者。《汉书》载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无庸归」,亦此意】毛公分《鱼丽》以足前什,而説者不察,遂分《鱼丽》以上【上声】为文武诗,《嘉鱼》以下为成王诗,其失甚矣。
译在乡饮酒礼和燕礼中,前面的乐舞已经完毕【前乐指的是歌唱《鹿鸣》《四牡》《皇华》三篇,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三篇】,接着便交替歌唱《鱼丽》,吹笙演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吹笙演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吹笙演奏《由仪》,这是交替替换的意思。说的是唱一遍、吹一遍。既然如此,那么这六首诗,大概是同一时期的作品,而且都是燕飨宾客时上下通用的乐曲【辑录朱熹说:《鱼丽》等篇,都是君臣宴饮时的诗歌,表达主人的心意以赞誉宾客,就像如今宴饮时的祝酒辞一类,也有中间叙述宾客醉态的。《汉书》记载客人歌唱《骊驹》,主人歌唱“客无庸归”,也是这个意思】。毛公将《鱼丽》归入前面的部分以补足前十篇,而解说的人没有仔细考察,于是将《鱼丽》及其以上的诗篇归为文武之诗,《嘉鱼》及其以下的诗篇归为成王之诗,这种错误太大了。
由庚
此亦笙诗说见鱼丽
南有嘉鱼,烝【之承反】然罩罩【张教竹卓二反】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五教歴各二反】
兴也。南谓江汉之间。嘉鱼鲤质鳟【才损反】鳞肌肉甚美【诸本作鳟鲫肌误○增释吴师道曰:诸本作鲤质鳟鲫肌,按《诗》《记》引○山隂陆氏曰:鲤质鳟鳞肌肉甚美,传是本此,而本有误脱,今兴国刋本朱鉴所传者,鲤质鳟鳞为是,鲫字误无疑】出于▯南之丙穴【蜀都赋》云:嘉鱼出于丙穴,注云:在汉中沔南县,以穴口南丙,故也】烝然▯语声也。罩篧【仕鱼反】也【辑録《尔雅》疏:今楚篧也,罩以竹为之,或以荆,故谓之楚篧】编细竹以罩鱼者也。重言罩罩,非一之词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故其辞曰:南有嘉鱼,则必烝然而罩罩之矣。君子有酒,则必与嘉宾共之,而式燕以乐矣。此亦因所荐之物,而道达主人乐宾之意也【以鱼起兴,与《鱼丽》同,所荐之物不止于鱼,特借此为起语尔。然鱼必取以供燕飨,酒必举以乐賔客,则又以用物之义为兴也】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所諌反】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苦旦反】
兴也,汕樔【音嘲】也。以簿汕鱼也【簿,曲簿也。李氏曰:以簿取鱼曰汕】衎,乐也。
○南有樛【居幽反】木,甘瓠【音护】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兴也。○东莱吕氏曰:瓠有甘有苦,甘瓠则可食者也。樛木下垂,而美实累之,固结而不可觧也。愚谓此兴之取义者,似比而实兴也【主人卑礼而喜宾,乐之绸缪缱绻,亦若此也。」此以相得之意为兴】
○翩翩者鵻【之谁反】烝然来【叶六直陵之二反】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叶夷昔反或如字】思。
兴也,此兴之全,不取义者也【但以思字相呼为兴】思,语辞也。又,既燕而又燕,以见其至诚有加而无已也。或曰:又思,言其又思念而不忘也【前説为优】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以乐以衎,则乐已至;燕而绥之,则乐已久;燕而又燕,则所以乐而安之者尤不一也。燕乐之意,以渐而深】
説见鱼丽
崇丘
説见鱼丽
南山有台【叶田饴反】北山有莱【叶陵之反】乐【音洛】只【音纸】君子邦光之基。乐只君子,万夀无期。
兴也,台夫【音符】须即莎草也【辑録《本草》曰,其实名香附子】莱草名,叶香,可食者也,君子指宾客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故其辞曰:南山则有台矣,北山则有莱矣【此言山有台莱耳,分属两句,互文也】乐只君子【此句义与《周南》樛木同,燕饮之际,自言喜此君子也】则邦家之基矣【徳堪重任】乐只君子,则万夀无期矣【南山北山有台,又有莱,君子之人有徳,又冇此福,其所冇者皆不一也,故以起兴】所以道达主人尊宾之意,美其徳而祝其夀也【美者即其所有而美之,祝者期之于后来,君子之福无穷,则邦家之基亦永永无穷矣。辑録《通释》曰,诗中所谓徳音,所谓民之父母,邦家之基与光,皆所以美其徳也。所谓夀考者,皆所以祝其夀也。通前《鱼丽》《嘉鱼》两篇,皆一时乐工所歌,彼为优宾乐宾,则此诗所以美之祝之者,为尊宾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夀无疆。
兴也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叶满彼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兴也。杞树如樗,一名狗骨【民之父母,谓爱利及民,民所瞻仰者也。既为邦家之基,又为邦家之光,又为民之父母,则得美誉甚矣。而且愿其常有弗替也,故以徳音不已祝之。徳音不已,则基益以固,光益以盛,父母斯民之心益切,而民益亲其上矣】
○南山有栲【音考,叶音口】北山有杻【女九反】乐只君子,遐不眉夀【叶直酉反】乐只君子,徳音是茂【叶莫口反】
兴也。栲山樗杻檍【音亿】也。遐何通眉?夀秀眉也【秀眉,眉有秀毛也。长眉秀出于其间为夀征。茂盛也,茂则加长,不但不已而已。享眉夀而徳音又加茂焉,则年弥高,徳弥邵矣】
译由庚
此篇亦属笙诗,解说见《鱼丽》篇。
南方有美好的鱼,众声喧哗地用罩网捕捞。君子备有美酒,嘉宾们宴饮欢乐。
这是起兴。南指江汉之间。嘉鱼指鲤鱼的身躯、鳟鱼的鳞片,肌肉非常鲜美。出自南方的丙穴。烝然,是语助词。罩,即篧,用细竹编制的捕鱼器具。重复说“罩罩”,表示不止一个。此篇也是宴飨通用的乐曲,所以歌词说:南方有嘉鱼,就一定会众声喧哗地用罩网捕捞;君子有酒,就一定会与嘉宾共享,宴饮欢乐。这也是借所进献的物品,来表达主人喜爱宾客的心意。
南方有美好的鱼,众声喧哗地用汕网捕捞。君子备有美酒,嘉宾们宴饮和乐。
这是起兴。汕,即樔,用薄板制成的捕鱼器具。衎,快乐。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甜美的葫芦缠绕其上。君子备有美酒,嘉宾们宴饮安适。
这是起兴。吕氏说:葫芦有甜有苦,甜葫芦可以食用。弯曲的树木下垂,美好的果实累累悬挂,牢固地纠结不可解开。我认为这处起兴所取的意义,看似比喻而实为起兴。
翩翩飞舞的鵻鸟,众声喧哗地飞来。思念君子,有酒有嘉宾,宴饮又思念。
这是起兴,此处起兴完全,不取具体意义。思,语助词。又,既宴饮而又宴饮,以显示其至诚有加而无已。有人说:又思,是说又思念而不忘。
《南有嘉鱼》四章,每章四句。
解说见《鱼丽》篇。
崇丘
解说见《鱼丽》篇。
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草。快乐啊君子,是国家光辉的基础。快乐啊君子,万寿无疆。
这是起兴。台,即夫须,也就是莎草。莱,草名,叶香,可食用。君子指宾客。此篇也是宴飨通用的乐曲,所以歌词说南山有莎草,北山有藜草,快乐啊君子,则是国家的基础;快乐啊君子,则是万寿无疆。以此表达主人尊重宾客的心意,赞美其德行并祝其长寿。
南山有桑树,北山有杨树。快乐啊君子,是国家的光辉。快乐啊君子,万寿无疆。
这是起兴。
南山有枸杞树,北山有李树。快乐啊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啊君子,德音不止。
这是起兴。杞树像樗树,又名狗骨。民之父母,指爱护利民,为百姓所瞻仰。既为邦家之基,又为邦家之光又为民之父母,则美誉甚矣。而且愿其常有弗替,故以德音不止祝之。
南山有栲树,北山有杻树。快乐啊君子,何不长寿。快乐啊君子,德音茂盛。
这是起兴。栲,山樗;杻,檍。遐,何;眉寿,秀眉。茂盛,茂则加长,不但不已而已。
。○一章,二章则有是徳而愿其有是福也。此章则有是福而尤愿其有是徳也。有年无徳,斯亦不足称也已】
译○第一章、第二章是拥有这样的德行,而希望他拥有这样的福分。这一章则是拥有这样的福分,而更加希望他拥有这样的德行。有长寿却没有德行,这也就不足以称道了。
○南山有枸【俱甫反】北山有梗【音庾】乐只君子,遐不黄耇【音苟,叶果五反】乐只君子,保艾【五葢反】尔后【叶下五反】
兴也。枸枳,枸树髙大,似白杨,有子着【直略反】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噉【音啗】之,甘美如饴【音移】八月熟,亦名木蜜【辑録本草曰:木蜜生南方,枝叶皆可噉,亦可煎食如饴,其子一名枳柤,味如蜜,以木作屋,屋中酒则味薄。柤音矩问枸朱子曰:机枸子,建阳谓之皆拱子,俗谓之癞汉指头,吾乡呼为兼勾,味甘而觧酒毒,人家左右前后有此木,则醖酒不成】楰鼠梓树叶,木理如楸【音秋】亦名苦楸。黄,老人髪复黄也。耇,老人面冻梨色,如浮垢也。保安,艾养也【黄耇者一身之福而已,保艾尔后则福及子孙,而以贤继贤,家国人民永有赖矣】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三章以前美而后祝,四章以后専于祝,一诗之意亦以渐而深也。辑録辅氏曰:后二章言遐不眉夀,遐不黄耉,与首章次章末句相应。万夀无期,万夀无疆者,愿之之辞也。遐不眉夀,遐不黄耇者,必之之辞也。觧頥曰:此诗前二章先徳而后夀,故第三章极言盛徳之效,以终前二章之意。第四章先夀而后徳,故第五章极言夀考之效,以终第四章之意。○増释许氏曰:上一截初曰邦家之基,以其本而言,次曰邦家之光,则▯而冇光华矣,又次言民之父母,则以其效言也,其下则祝其夀而已。眉夀固夀矣,髪白而复黄,面梨而浮垢,又老之甚者也。下一截前两章祝其夀,就君子之身而言,次两章曰徳音不已而茂,则以及于人者言之,末则又言保艾其后,又非一时也。此诗虽各以两木起兴,易韵成文,而其言亦有叙也】
説见鱼丽
由仪
説见鱼丽
蓼【音六】彼萧斯,零露湑【息吕反】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叶想羽反】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辑録严氏曰,萧,香蒿也,荻也,牛尾蒿也】湑湑然,萧上露貌,君子,指诸侯也,冩,输,冩,也,燕,谓燕饮,誉,善声也【善声即笑语之善声也】处,安乐也,苏氏曰,誉,豫,通,凡诗之誉,皆言乐也,亦通○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云慈恵【记注云,享以严为主,故曰训恭俭,燕以亲为主,故曰示慈恵,辑录慈爱恩恵也】故歌此诗,言蓼彼萧斯,则零露湑然矣,既见君子,则我心输写而无留恨矣,是以燕笑语而有誉处也【零露于蓼萧,天子之心写于诸侯,皆天道之下济者,而语又相应也,故为兴,夫上下交而志意通,则君臣皆遂其乐矣,若此有所疑,彼有所畏,猜嫌妨忌,安能致此乐乎】其曰既见,盖于其初燕而歌之也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如羊反】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叶师荘反】夀考不忘。
兴也【此其起兴与上章同,皆上交于下之意也,下章亦然】瀼瀼露,蕃貌,龙宠也。为龙为光,喜其徳之词也【我以为龙,我以为光,则中心之喜可见矣,此与「我心写兮」相应】爽,差也。其徳不爽,则夀考不忘矣【徳无差失,则长久安寕。为龙为光,可保其终,以夀考不忘为长久安寕。见《秦风·终南》,故传不重释】褒美而祝颂之,又因以劝戒之也【褒美,自为龙为光言;祝颂,自夀考不忘言。其徳不爽,则劝戒之词也。辑录《解颐》曰:「赤芾金舄,防同有绎,则为龙为光矣。彼交匪敖,彼交匪纾,则其徳不爽矣。万夀无疆,万夀无期,则夀考不忘矣。夫诸侯固頼天子以为本根,天子亦赖诸侯以为屏蔽。苟诸侯之不朝事,则王室之卑亦可知矣。故观其车服之盛,享其多仪之诚,而天子之心得以自慰焉,则其以为宠光也,岂一时之虚伪云乎哉】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乃礼反】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冝兄冝弟【待礼反】令徳夀岂【开改反,叶去礼反】
兴也,泥泥,露濡貌。孔甚岂乐【音洛】弟易【去声】也【孔燕岂弟,言甚燕而甚乐,无忧惧不平之意也。此与笑语誉处相应】冝兄冝弟,犹曰宜其家人。盖
译南山生长着枳树,北山生长着楸树。快乐啊君子,为何不长寿?快乐啊君子,保佑养育你的后代。
这是起兴。枳树高大,像白杨,果实长在枝头,大如手指,长几寸,吃起来甘甜如饴糖,八月成熟,也叫木蜜。楸树叶子像梓树,木纹像楸树,也叫苦楸。黄,指老人头发变黄。耇,指老人面色如冻梨,像浮着污垢。保,是安;艾,是养。
南山有台,共五章,每章六句。前三章先赞美后祝颂,后两章专于祝颂,全诗的意思也逐渐加深。
解说见《鱼丽》。
由仪。
解说见《鱼丽》。
茂盛的萧草啊,零落的露水清亮啊,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意得以倾吐啊,宴饮笑语啊,因此有美好的名声和安乐啊。
这是起兴。蓼,是长、大的样子。萧,是蒿草。湑湑,是萧草上露水的样子。君子,指诸侯。写,是倾吐。燕,指宴饮。誉,是美好的名声。处,是安乐。苏氏说,誉与豫相通,诗中所有的誉都指快乐,也相通。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与他们宴饮,以显示慈爱恩惠。所以唱这首诗,说茂盛的萧草啊,零落的露水清亮,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意倾吐而没有遗憾,因此宴饮笑语而有美好的名声和安乐。零露在蓼萧上,天子的心意倾吐给诸侯,都是天道下济的表现,而且言语相应,所以作为起兴。上下交往而志意相通,那么君臣都能实现他们的快乐。如果这里有疑虑,那里有畏惧,猜忌妨碍,怎么能达到这种快乐呢?说“已经见到”,大概是在初次宴饮时唱的。
茂盛的萧草啊,零落的露水浓重啊,已经见到君子,成为宠幸成为光彩。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不被遗忘。
这是起兴。这与上一章相同,都是上交于下的意思,下一章也是如此。瀼瀼,是露水繁多的样子。龙,是宠幸。为龙为光,是喜悦他德行的话。爽,是差错。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那么长寿就不被遗忘。褒美而祝颂,又借此劝戒。
茂盛的萧草啊,零落的露水湿润啊,已经见到君子,非常宴饮和乐,应该像兄长应该像弟弟,美好的德行长寿和乐。
这是起兴。泥泥,是露水湿润的样子。孔,是甚。岂,是乐。弟,是易。孔燕岂弟,是说非常宴饮而非常快乐,没有忧惧不平的意思。宜兄宜弟,是说应该像家人。
诸侯继世而立,多疑忌其兄弟,如晋诅无畜【音勗养也】羣公子【晋自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辑录诅盟誓,又见汾沮洳】秦鍼【音钳】惧选之类【秦鍼,景公弟也,得罪于景公。其母曰弗去惧选。注曰:选,数也。恐景公数其罪而加戮也。辑録见左传昭公元年】故以宜兄宜弟美之,亦所以警戒之也【辑録通释曰:诸侯继世而立,三年丧毕,则入朝于王。此诗于其来朝而歌之】夀岂夀而且乐也【辑録濮氏曰:甚燕而情乐易,则知其宜兄弟而徳可久也。通释曰:令徳夀岂,即上章末二句之意。而宜兄宜弟者,又即不爽其徳之本,而所以为教国人者也】
译诸侯世代继承君位,大多猜忌防备自己的兄弟,就像晋国诅咒不再蓄养众公子、秦国鍼害怕被景公数罪加戮这类情况,所以用“宜兄宜弟”来赞美他们,这也是用来警戒他们的。长寿难道只是长寿而且快乐吗?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奴同反】既见君子,鞗【音条】革冲冲【敕弓反】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兴也,浓浓厚貌。鞗辔也,革辔首也。马辔所把之外有余而垂者也【辑録孔氏曰:鞗,革皮为之,故曰鞗革】冲冲,垂貌。和鸾皆铃也【辑録埤雅曰:雌曰和,雄曰鸾】在式曰和,在镳曰鸾,皆诸侯车马之饰也【辑録集传:于驷铁以为乗车之鸾,在衡则此传“镳”字恐当作“衡”字。○衡是车前横木驾马者,轼是车上横木可慿者。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舒则不鸣,疾则失音,皆不合节奏】庭燎亦以君子目诸侯而称其鸾旂之美,正此类也。攸,所同聚也【诸侯之福,天子之所赐也。车马如此,而冲冲雝雝然从容自得其安乐也,甚矣,非万福之所聚乎?又以终首章誉处之意。三章以前皆用两句兴,此则尽一章而兴之。葢蓼萧承露之厚,正以兴诸侯受福之多也】
蓼萧四章章六句【辑録辅氏曰:一章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通上下而言之,天子与诸侯皆然也。下三章则専美诸侯,二章、三章则又因以劝戒而警教之也。○増释许氏曰:然天子虽为天下之共戴,而其用礼乃与其臣非有大相辽絶之势。葢逺则疎而近则亲,疎则离而亲则合。故天子之礼用十有二,而上公之礼用九。君臣相去之间特三命尔。所以三公坐而论道,更相可否。尧庭之都俞吁咈,虞庭之赓歌。君臣之间雍雍和乐,而敬爱之心未尝不存乎其中。三代圣君葢莫不由是道也。观宴乐羣臣之诸诗可见矣。至于蓼萧之诗,尤见卑孙乐易直,犹宾主相敌,喜幸之辞,安有一毫自尊陵下之意?其曰见君子而我心写,燕笑语,是以有誉处,固备其谦接之语。至曰为龙为光,则又其卑孙之极者也。上之人礼容揖孙乃如此,而为下者所以承顺悦服又当如何耶?岂弟之气象盈于朝廷,被于天下,其化安得不至于比屋可封哉?自秦始皇尚气势而不知徳义,又自尊而卑人,务使君臣之礼悬絶如天地,然后上下之情离,而乱臣贼子奸名犯分者愈众矣】
湛湛【直咸反】露斯,匪阳不晞【音希】厌厌【于盐反】夜饮,不醉无归。兴也。湛湛,露盛貌。阳,日晞干也。厌厌,安也,亦久也,足也。夜饮,私燕也【辑録孔疏:君留而尽私恩之义,故言私燕】燕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焉【引此以明有夜饮之礼,辑録《仪礼·燕礼》曰:宵则庶子执烛于阼阶上,司宫执烛于西阶上,甸人执大烛于庭,阍人为大烛于门外。燕礼轻,无庭燎,设大烛而已】○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言湛湛露斯,非日则不晞,以兴厌厌夜饮,不醉则不归【二者皆有久而不厌之意,故用其语相呼为兴】盖于其夜饮之终而歌之也【诸侯来朝以早,则敬之至;天子燕之及夜,则爱之深。故《蓼萧》《湛露》皆即时物,而以露起兴,辑録《燕礼》:君曰“无不醉”,宾及卿大夫皆对曰“诺,敢不醉】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兴也,丰茂也。夜饮必于宗室,盖路寝之属也【辑録《燕礼》云:膳宰具官馔于寝东。《公羊传》路寝者,何?正寝也。何休注曰:公之正居也。路者,大也;寝者,居也】考成也【成者,成其礼也。○露在丰草,则膏泽深;饮在宗室,则恩意厚。故以为兴,而又用在两字相呼也】
○湛湛露斯,在彼▯▯。显允君子,莫不令徳。
兴也,显明允信也【辑録谢氏曰:显者,其心明白洞达;允者,其心忠信诚慤】君子,指诸侯为宾者也。令善也,令徳谓其饮多而不乱,徳足以将之也【将,扶助也。杞▯性坚强,承露虽厚而不低屈;饮酒之盛而不困于酒,则可谓有令徳矣。辅氏曰:莫不令徳,言与燕之诸侯皆有令徳也】
○其桐其椅【于宜反】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兴也。离离,垂也。令仪,言醉而不丧其威仪也【桐梓柔美而实下垂,饮酒之卒不以酒而强,则可谓有令仪矣。此二章起兴,若无义,但显明信实,宜为刚徳和乐寛易类乎柔徳,故前章以杞▯之坚强为兴,后章以桐梓之
译那萧艾长得高又长,浓密的露水挂满枝。既然见到那君子,马鞚皮革垂晃荡。和鸾铃声响雍雍,万千福气聚一堂。
这是起兴的手法。浓浓,形容露水厚重。鞗,是马缰绳;革,是缰绳首端的饰物。马缰绳把手之外多余垂下的部分,叫做鞗革。冲冲,形容下垂的样子。和、鸾都是铃铛,在车轼上的叫和,在车衡上的叫鸾,都是诸侯车马的装饰。庭燎这首诗也是用君子来指代诸侯,称赞他们鸾旗之美,正是这一类。攸,是所聚的意思。
《蓼萧》全诗四章,每章六句。第一章说“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是通上下而言的,天子与诸侯都是如此。下面三章则专门赞美诸侯,第二章、第三章又借此劝诫警示。天子虽然为天下所共戴,但其用礼与臣子并没有很大的悬殊。因为远则疏而近则亲,疏则离而亲则合。所以天子的礼用十二,上公的礼用九。君臣相去之间只有三命的差别。因此三公坐而论道,互相商讨可否。尧庭的都俞吁咈,虞庭的赓歌,君臣之间和谐欢乐,而敬爱之心未曾不存于其中。三代圣君大概都遵循这个道理。观看宴乐群臣的各首诗就可以知道了。至于《蓼萧》这首诗,尤其显示出谦卑逊顺、乐易直率,如同宾主对等,喜悦庆幸之辞,哪里有一丝自尊凌下的意思?说“见君子而我心写,燕笑语,是以有誉处”,本来具备谦恭接待的言语。说到“为龙为光”,更是谦卑逊顺的极致。上位者礼仪容貌谦恭如此,而下位者承顺悦服又应当如何呢?和乐平易的气象充盈于朝廷,施及天下,其教化怎能不达到比屋可封的地步呢?自从秦始皇崇尚气势而不知德义,又自尊而卑视他人,务必使君臣之礼悬殊如天地,然后上下之情背离,而乱臣贼子奸名犯分的人就更多了。
那露水浓重又深浓,没有太阳晒不干。安闲长久夜饮宴,不喝醉来不回家。
这是起兴的手法。湛湛,形容露水盛多。阳,指太阳;晞,晒干。厌厌,安适,也指长久,充足。夜饮,指私宴。这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说湛湛的露水,没有太阳就晒不干,用来起兴厌厌的夜饮,不醉就不回家。两者都有久而不厌的意思,所以用其语相呼为兴。大概是在夜饮将结束时歌唱的。诸侯来朝早,是敬意至极;天子宴请到夜里,是爱意极深。所以《蓼萧》《湛露》都取当时景物,以露起兴。
那露水浓重又深浓,在那丰茂的草丛。安闲长久夜饮宴,在宗庙里成礼容。
这是起兴的手法。丰,茂密。夜饮一定在宗室,大概是路寝之类。考,成也。露水在丰草,则膏泽深厚;饮在宗室,则恩意深厚。所以用来起兴,而又用在两字相呼。
那露水浓重又深浓,在那杞柳的枝头。显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善的德行。
这是起兴的手法。显,明;允,信。君子,指作为宾客的诸侯。令,善;令德,谓其饮酒多而不乱,德行足以扶助他。
那桐树那椅树,果实累累垂下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善的仪态。
这是起兴的手法。离离,下垂的样子。令仪,说醉而不丧失威仪。
柔美为兴。严氏诗缉云然,颇似得之。至若令徳令仪,则互文尔,有是徳则有是仪矣】
译柔美是兴起(情感)的缘由。严粲在《诗缉》中这样说,颇为得其要领。至于“令德”与“令仪”,则是互文见义,拥有这样的德行,自然就有这样的仪态。
湛露四章章四句【前二章见亲爱之至情后二章有戒饬之防意】春秋传▯武子曰诸侯朝【音潮】正于王【朝正者谓朝而受正教也】王宴乐【音洛】之于是赋湛露【辑録见文公四年】曽氏曰前两章言厌厌夜饮后两章言令徳令仪虽过三爵亦可谓不继以淫矣【辑録春秋传云臣侍君燕不过三爵又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
白华之什》十篇,五篇无辞,凡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诗经疏义防通卷九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防通》卷十元朱公迁撰
彤弓之什二之三
彤弓弨【尺昭反】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叶虚王反】之。钟鼓既设,一朝飨【叶虚良反】之。
赋也,彤弓,朱弓也【辑録孔氏曰:弓皆漆之,以御霜露,彤弓色赤,玈弓色黑,赐弓赤一而黒十,以赤为重耳。周礼无彤弓之名,夏官司弓矢云:唐弓、大弓,以授劳者】弨弛貌【弓未张则弨然而弛,往体多,来体寡也】贶,与也,大饮【去声】賔曰飨【苏氏曰:凡赐弓矢,以飨礼行之。孔氏曰:飨则烹太牢,殽牲爼豆,盛于燕】○此天子燕有功诸侯而锡以弓矢之乐歌也。东莱吕氏曰:受言藏之,言其重也。弓人所献,藏之王府,以待有功,不敢轻与人也。中心贶之,言其诚也。中心实欲贶之,非由外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以王府寳藏【去声,下府藏同】之弓,一朝举以畀人【辑録:畀音庇,付与也】未尝有迟留顾惜之意也【辑録:辅氏曰:守之者不重,则得之者亦轻;予之而不诚,则其感之也亦浅;畀之而不速,则其视之也亦玩而不以为恩矣。然其所以重、所以诚、所以速者,非惧其得之轻、感之浅、视之玩也,尽吾之理而已】后之视府藏为已私分【去声】至有以武库兵赐弄臣者【辑録:汉哀帝建平四年,上▯武库兵送侍中董贤及乳母王阿令,执金吾母将隆奏:武库兵器天下公用,今便辟弄臣私恩防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非所以示四方也。弄臣戯弄之臣】则与受言藏之者异矣。赏赐非出于利诱,则迫于事势,至有朝赐鐡券而暮屠戮者【唐叛臣、反将及强节度,多赐鐡券,其后往往诛之。唐荘宗赐朱友谦铁卷恕死罪,后被杀,其妻以铁券示使者曰:此不知为何语】则与中心贶之者异矣。屯【音迍】膏吝赏【辑録:罗氏曰:易云屯其膏,谓徳泽不下及也】功臣解体,至有印刓【五官反,圜削也。辑録:苏林曰:手弄角讹】而不忍予【音与】者【项羽事】则与一朝飨之者异矣【辑录:解頥曰:行之以盛礼,用之以大乐赐之以重器,而所予者则有功之诸侯也。诚以将之而无伪,速以畀之而不迟,则天子之予之也,足以为礼;而诸侯之受之也,亦足以为荣矣】
○彤弓弨兮,受言载【叶子利反】之,我有嘉賔,中心喜【叶去声】之,钟鼓既设,一朝右【音又叶于记反】之。
赋也,载抗之也【抗之者,安于弓檠之上,避雨湿也。辑録通释曰:载于弓檠,抗弓体使正,言其蔵之谨也】喜乐也,右劝也【燕饮之际,劝之助欢】尊也【右为尊位】
○彤弓弨兮,受言櫜【古刀反,叶古号反】之。我有嘉宾,中心好【呼报】之。钟鼓既设,一朝醻【市由反,叶大到反】之。
赋也,櫜韬好説【音悦】醻报也。饮酒之礼,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主人又酌自饮,而遂酌以饮宾,谓之醻。醻犹厚也【一献一酢,报施均矣,又有醻,是其厚也,故以厚训醻】劝也【醻以导饮,故以为劝】
彤弓三章章六句【辅氏曰:此诗首章已尽其意,后二章则反覆咏歌之。尔愚谓飨有劝醻,右先醻后,二章三章皆承首章之意也。○增释南牎谢氏曰:彤弓弨兮,有其器也;我有嘉宾,有其人也;钟鼓既设,有其礼也。既有其器,复有其人,必有其礼,此燕有功之意也。受言蔵之,器之重也;中心贶之,一朝飨之礼之専也。既重其器,必当其人,又専其礼,此燕有功之诚也。故歌咏之间,凡意之出于诚者,反覆言之。许氏曰:此诗専主于锡弓,言锡弓则飨,盖未有不飨
译《湛露》四章,每章四句【前二章表现亲近爱戴的至深情感,后二章含有告诫约束的防范之意】《春秋传》〇武子说: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朝正,是指朝见并接受正月的教化】,天子设宴款待他们,于是吟诵《湛露》这首诗【辑录见于文公四年】。曾氏说:前两章说整夜饮酒,后两章说美好的品德和仪容,即使超过三杯,也可以说没有接着沉溺于淫乐了【辑录《春秋传》说:臣子侍奉君主宴饮不超过三杯;又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接着沉溺于淫乐】。
《白华》这一组诗共十篇,其中五篇没有歌词,总共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诗经疏义会通》卷九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 元 朱公迁 撰
《彤弓》这一组诗的第二篇至第三篇
红色的弓松弛着啊,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真诚地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好,一天之内就设宴款待他。
这是赋的手法。彤弓,是红色的弓【辑录孔氏说:弓都涂上漆,用来抵御霜露,彤弓颜色赤红,玈弓颜色黑色,赐弓时赤色的一把而黑色的十把,以赤色为贵重。《周礼》中没有彤弓的名称,《夏官·司弓矢》说:唐弓、大弓,用来授予劳苦有功的人】。弨,是松弛的样子【弓没有拉开时松弛下垂,弓背弯曲多,弓腹弯曲少】。贶,是给予。盛大的宴请宾客叫飨【苏氏说:凡是赐弓矢,都用飨礼来施行。孔氏说:飨礼就烹煮太牢,菜肴牲肉放在俎豆上,比燕礼更隆重】○这是天子宴请有功诸侯并赏赐弓矢时的乐歌。东莱吕氏说: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是说它贵重。弓人所献的弓,收藏在王府,等待有功之人,不敢轻易给人。内心真诚地赏赐他,是说他的诚意。内心确实想要赏赐他,不是出于外在原因。一天之内就设宴款待他,是说它迅速。用王府宝藏的弓,一天之内就拿出来给人【辑录:畀音庇,付与的意思】,不曾有迟疑顾惜的意思【辑录:辅氏说:守藏的人如果不看重,那么得到的人也会轻视;给予如果不真诚,那么他的感激也会浅薄;给予如果不迅速,那么他看待它也会玩忽而不认为是恩惠了。然而之所以看重、之所以真诚、之所以迅速,并不是害怕他们得到后轻视、感激浅薄、玩忽不以为恩,而是尽我应有的道理罢了】。后来的人把府藏视为自己的私产,甚至有把武库兵器赏赐给弄臣的【辑录:汉哀帝建平四年,皇上〇把武库兵器送给侍中董贤及乳母王阿令,执金毋母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是天下公用的,现在便辟弄臣私恩宠妾,却用天下公用的东西供给他们的私门,这不是用来昭示四方的做法。弄臣,戏弄之臣】,那就与“受言藏之”不同了。赏赐如果不是出于利诱,就是迫于事势,甚至有早上赐给铁券而晚上就屠杀的【唐朝叛臣、反将及强势节度使,多赐铁券,其后往往诛杀他们。唐庄宗赐朱友谦铁券恕死罪,后来被杀,他的妻子拿铁券给使者看说:这不知是什么话】,那就与“中心贶之”不同了。屯膏吝赏【辑录:罗氏说:《易经》说屯其膏,是说德泽不下及】,功臣解体,甚至有印信磨圆削薄而不忍给予的【项羽的事】,那就与“一朝飨之”不同了【辑录:解颐说:用盛大的礼仪施行,用大乐使用,用重器赏赐,而所给予的是有功的诸侯。确实以真诚对待而没有虚伪,迅速给予而不迟疑,那么天子给予他们,足以成为礼仪;而诸侯接受它,也足以成为荣耀了】
○红色的弓松弛着啊,接受后把它架起【叶子利反】,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喜悦他,钟鼓已经摆设好,一天之内就劝酒【音又,叶于记反】他。
这是赋的手法。载,是架起【架起它,安放在弓檠上,避免雨湿。辑录《通释》说:放在弓檠上,架起弓体使它端正,是说收藏它谨慎】。喜,是快乐。右,是劝酒【宴饮之际,劝酒助兴】。尊也【右是尊位】
○红色的弓松弛着啊,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古刀反,叶古号反】。我有尊贵的客人,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好,一天之内就酬答【市由反,叶大到反】他。
这是赋的手法。櫜,是弓袋。好,是喜悦。醻,是报答。饮酒的礼仪,主人献酒给宾客,宾客回敬主人,主人又酌酒自饮,然后酌酒给宾客喝,叫做醻。醻就是厚【一献一酢,报答施予均等了,又有醻,是它的厚意,所以用厚解释醻】。劝也【醻用来引导饮酒,所以作为劝酒】
《彤弓》三章,每章六句【辅氏说:这首诗首章已经说尽意思,后二章则是反复咏唱。我认为飨有劝酒和酬答,右在先而醻在后,二章三章都是承接首章的意思。○增释南牎谢氏说:彤弓弨兮,有它的器物;我有嘉宾,有它的人;钟鼓既设,有它的礼仪。既有它的器物,又有它的人,必有它的礼仪,这是宴请有功之人的意思。受言藏之,是器物的贵重;中心贶之,一朝飨之,是礼仪的专一。既然看重它的器物,必定适合其人,又专一它的礼仪,这是宴请有功之人的诚意。所以在歌咏之间,凡是出于诚意的意思,都反复说它。许氏说:这首诗专门主于赐弓,说赐弓就飨,大概没有不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