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诗经疏义防通》卷十三元朱公迁撰
北山之什二之六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叶奨里反】朝夕从事【叶上止反】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叶满彼反】
赋也,偕偕,强壮貌。士子,诗人自谓也。○大夫行役而作此诗,自言陟北山而采祀以食者,皆强壮之人而朝夕从事者也。盖以王事不可以不勤,是以贻我父母之忧耳【辑録谢氏曰:言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也。子以王事为忧,父母以子之勤劳为忧】
○溥【音普】天之下【叶后五反】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叶下珍反】
赋也,溥大,率循濵涯也【辑録疏:九州海环之濵,是四畔近水之处】○言土之广,臣之众,而王不均平,使我从事独劳也【辑録双峰饶氏曰:无才者多逸,有才者多劳,以其能任事故也。言凡为王臣者,皆当任王事,何独使我为贤而劳之乎】不斥王而曰大夫【大夫行役而怨,大夫不均,盖天子之大夫非一人也,此则指夫执政者而言】不言独劳而曰独贤,诗人之忠厚如此。
○四牡彭彭【叶铺郎反】王事傍傍【布彭反,叶布光反】嘉我未老,鲜【息浅反】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赋也,彭彭然不得息也,傍傍然不得已也,嘉善鲜少也,以为少而难得也,将壮也,旅与膂同【辑録旅力方刚,言其健也】○言王之所以使我者,善我之未老而方壮,旅力可以经营四方耳【辑録谢氏曰:经,经画;营,营造。如人作室曰经之营之,言区画造作四方之事也】犹上章之言独贤也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叶越逼反】或息偃在床,或不已于行【叶戸郎反】
赋也,燕燕,安息貌。瘁【徂醉反】病已止也。○言役使之不均也。下章放此【辑録辅氏曰:此章而下,则方言其不均之实。然亦不过以其劳逸者对言之,使上之人自察耳。但言之重,辞之复,则其望于上者亦切矣。《诗》可以怨,谓此类也】
○或不知叫号【戸刀反】或惨惨【七感反】劬劳,或栖【音西】迟偃仰,或王事鞅【于两反】掌。
赋也,不知叫号,深居安逸,不闻人声也。鞅掌失容也,言事烦劳,不暇为仪容也【増释鞅掌烦劳失容之状】
○或湛【都南反】乐饮酒,或惨惨畏咎【巨九反】或出入风【音讽】议【叶鱼覊反】或靡事不为。
赋也咎,犹罪过也。出入风议,言亲信而从【七恭反】容也。北山六章,三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一章劳苦而思其亲,二章、三章劳苦而怨其上,四章以后极言劳逸不均而深怨之也。辑録胡庭芳曰:补传云,大东言赋之不均,北山言役之不均】
无将大车,祗【音支】自尘兮。无思百忧,祗自疧【刘氏曰:当作疧,与痻同,眉贫反】兮。
兴也,将扶进也。大车,平地任载之车,驾牛者也。祗,适疧【释文:都礼反】病也。○此亦行役劳苦而忧思者之作。言将大车,则尘汚之思;百忧则病及之也【此皆言之可戒者,故因行役所见而用语相呼为兴。辑録辅氏曰:夫行役者,进而有王事之期程,惟恐其有不期之悔;退而冇家事之多端,唯恐其有意外之虞。所可忧者,固不一而足也。故曰「百忧」,戒之以无思者,言姑置之勿以为念可也。不然,适所以自病而已矣】
○无将大车,维尘防防【叶莫逈反】无思百忧,不出于颎【古逈反】兴也,防防,昏晦也。颎与耿同,小明也在忧中,耿耿然不能出也【人心冇忧则拘而迫】
○无将大车,维尘雝【于勇于容二反】兮,无思百忧,祗自重【直勇直龙二反】兮。
兴也雝犹蔽也重犹累也
无将大车,三章章四句【忧伤之意,反覆道之】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音求】野【叶上与反】二月初吉,载离寒暑。心之忧矣,其毒大【音泰】苦。念彼共【音恭,下章并同】人,涕零如雨。岂不懐归,畏此罪罟【音古】
赋也。征行,徂往也。艽野,地名。盖荒逺之地也。二月,亦以夏正数【色主反】之,建卯月也。初吉,朔日也【辑録疏:君子举事尚早,故以朔为吉】毒,言心中如有药毒也【辑録谢氏曰:载再,也离厯也
译北山这一组诗的第二篇第六首
登上那座北山,去采摘枸杞。那些强壮的士人,早晚都在为王事奔忙。王事没有休止,让我父母担忧。
这是赋的手法。偕偕,形容强壮的样子。士人,是诗人自称。大夫因服役而作此诗,说自己登上北山去采摘供祭祀食用的枸杞,都是强壮的人早晚在从事王事。大概是因为王事不可不勤勉,所以给父母带来了忧虑。
广阔的天空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唯独我辛勤劳作。
这是赋的手法。溥,广大;率,沿着;濵,边际。说土地广阔,臣民众多,而王分配不均,使我独自辛劳。不直接指责王而说大夫,是因为大夫因服役而抱怨,大夫分配不均,大概天子的大夫不止一人,这里指的是执政者。不说独自辛劳而说独自贤能,诗人的忠厚就是这样。
四匹公马奔腾不息,王事紧迫不得已。赞美我还未老,庆幸我正强壮,体力正刚健,可以经营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彭彭,形容不得休息的样子;傍傍,形容不得已的样子;嘉,赞美;鲜,庆幸,认为年轻而难得;将,强壮;旅,同“膂”,指体力。说王之所以使我服役,是赞美我还未老而正强壮,体力可以经营四方。这就像上一章说的独自贤能一样。
有的人安逸地在家休息,有的人为国事操劳至死;有的人躺在床上安睡,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
这是赋的手法。燕燕,形容安息的样子;瘁,病;已,停止。说役使分配不均。下一章也是这样。
有的人不知民间疾苦,深居安逸;有的人忧愁劳苦;有的人悠闲地仰卧;有的人为王事烦乱失态。
这是赋的手法。不知叫号,指深居安逸,听不到人声;鞅掌,形容失态,说事务烦劳,来不及注意仪容。
有的人沉溺于饮酒作乐,有的人忧愁害怕获罪;有的人出入于风议之中,亲信而顺从;有的人无所不为。
这是赋的手法。咎,指罪过。出入风议,指亲信而顺从。北山共六章,前三章每章六句,后三章每章四句。第一章说劳苦而思念亲人,第二、三章说劳苦而怨恨上级,第四章以后极力诉说劳逸不均而深深怨恨。
不要推那大车,只会扬起灰尘。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只会让自己生病。
这是兴的手法。将,推;大车,平地上载重拉牛的车;祗,适;疧,病。这也是行役劳苦而忧思者的作品。说推大车,就会尘土污染;思虑百忧,就会生病。这些都是值得警戒的话,所以因行役所见而用语相呼为兴。
不要推那大车,尘土昏暗不明。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心中耿耿不能解脱。
这是兴的手法。防防,昏暗的样子;颎,同“耿”,指心中忧思不能排解。
不要推那大车,尘土遮蔽视线。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只会加重负担。
这是兴的手法。雝,遮蔽;重,累赘。
无将大车共三章,每章四句。忧伤的意思,反复陈述。
明亮的上天,照耀着下方的土地。我征行向西,到达荒远的艽野。二月初一吉日,又经历寒暑交替。心中的忧愁,像毒药一样大苦。想到那些同僚,泪水如雨落下。难道不想回家,只是害怕这罪网。
这是赋的手法。征,行;徂,往;艽野,地名,大概是荒远之地。二月,也是按夏历计算的,建卯月。初吉,指初一。毒,说心中像有药毒一样。
。曰忧,曰毒,而又曰大苦,其情有犬不堪者矣】共人,僚友之处者也。懐思,罟网也。○大夫以二月西征,至于嵗暮而未得归,故呼天而诉之。复念其僚友之处者,且自言其畏罪而不敢归也【辑録辅氏曰:言其渉行之逺,厯时之久,故其心之忧如中药之毒而甚苦也。则僚友之处者,亦岂有乐事哉?此所以思之而涕零如雨。又自言我亦岂不懐归而相与共事哉?正以畏不测之罪而不敢归尔。罪罟,言其以罪而加人如网罟之取物,而物冇不及知者也。不言思其室家而欲归,乃言思其僚友者,善为辞也。然室家之思,固亦在其中】
译说忧愁,说毒害,又说极度痛苦,其中的情状确实令人难以忍受。共人,是指那些留在原地的同僚朋友。怀思,是指罪网。大夫在二月向西出征,直到年终仍未得归,因此呼天诉苦。又想到那些留在原地的同僚朋友,并且说自己畏惧获罪而不敢归去。辑录辅氏说:说的是跋涉路途遥远,经历时间长久,所以心中的忧愁如同中了药毒一样极其痛苦。那么那些留在原地的同僚朋友,又哪里会有快乐的事呢?这就是思念他们而泪水如雨般落下。又说自己难道不想怀恋归去并与他们共同做事吗?正是因为畏惧不可预测的罪责而不敢归去罢了。罪罟,是说以罪名加于人如同用网捕捉猎物,而猎物往往来不及知晓。不说思念妻室想要归去,却说思念同僚朋友,这是善于措辞。然而对妻室的思念,本来也包含在其中。
○昔我往矣,日月方除【直虑反】曷云其还?嵗聿云莫【音慕】念我独兮,我事孔庶。心之忧矣,惮【丁佐反】我不暇【叶胡故反】念彼共人,睠睠【音眷】懐顾。岂不懐归?畏此谴怒。
赋也,除除旧,生新也。谓二月初吉也。庶众惮劳也。睠睠,勤厚之意。谴【诘战反】怒罪责也。○言昔以是时往,今未知何时可还,而嵗已莫矣。盖身独而事众,是以勤劳而不暇也【辑録辅氏曰:睠睠,懐顾,言已之于僚友勤厚睠睠然懐思而顾念之也。谴怒,则明言其罪责之及耳】
○昔我往矣,日月方奥【于六反】曷云其还,政事愈蹙【子六反】嵗聿云莫,采萧获菽。心之忧矣,自诒伊戚【叶子六反】念彼共人,兴言出宿。岂不懐归,畏此反覆【芳福反】
赋也,奥暖【辑録:疏即春温,亦谓二月也】蹙急诒遗【丁季反】戚忧兴起也,反覆倾侧无常之意也。○言以政事愈急,是以至此嵗暮而犹不得归【辑録:辅氏曰,采萧获菽则嵗莫之事也】又自咎其不能见几逺去,而自遗此忧,至于不能安寝,而出宿于外也。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音汝】
赋也,君子亦指其僚友也。恒常也。靖与静同【辑録谢氏曰:靖如自靖、自献之靖,凡事谋之心而安也。共如温共、朝夕之共,凡事共敬而不敢慢也。君子本共,又勉之以靖共也】与,犹助也。谷,禄也。以,犹与也。○上章既自伤悼,此章又戒其僚友曰:嗟尔君子,无以安处为常。言当有劳时,勿懐安也。当靖共尔位,惟正直之人是助,则神之听之,而以谷禄与女矣。
○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呼报反】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叶笔力反】
赋也,息犹处也。好是正直,爱此正直之人也。介景皆大也。
小明五章,三章章十二句,二章章六句【前三章致忧思之情,后二章尽忠告之义。辑録陈定宇曰:此诗因已之久役于外,而思僚友之安处于内者,且于已无贤劳之恨,而谓忧戚之自诒;于彼无憎疾之辞,而勉以为正直之是助。哀而不伤,怨而不怒,视《北山》之诗稍庶几焉。岂赋《北山》者有父母,故其辞极哀怨;赋《小明》者已无父母,故其辞颇和平也欤?○増释许氏曰:诗言其毒太苦,惮我不暇,可谓甚矣。其三章乃曰:「自诒伊戚,不敢咎其上,而祗自咎。」其后二章且告其友:「勤职事,亲善人,以忠其上。」诗人之忠厚也】
鼓钟将将【七羊反】淮水汤汤【音伤】忧心且伤。淑人君子,懐允不忘。
赋也,将将,声也。淮水出信阳军桐栢山,至楚州涟水军入海【辑録:信阳军即今汝宁府信阳县,▯河南;涟水军即今淮安府安东县,直▯】汤汤沸腾之貌,淑善懐思,允信也。○此诗之义未详。王氏曰:幽王鼓钟淮水之上,为流连之乐,久而忘反,闻者忧伤而思古之君子不能忘也【辑録:辅氏曰:懐允不忘,言其伤今思古而信不能忘也】
○鼓钟喈喈【音皆,叶居奚反】淮水湝湝【戸皆反,叶贤鸡反】忧心且悲。淑人君子,其徳不回【叶乎为反】
赋也,喈喈犹将将,湝湝犹汤汤,悲犹伤也,回邪也【辑録辅氏曰:悲甚于伤,乐所以象徳,其徳不回,则古之君子乐与徳称也】
○鼓钟伐鼛【古毛反,叶居尤反】淮有三洲,忧心且妯【敕留反】淑人君子,其徳不由。
赋也。鼛,大鼓也。周礼作臯云,臯鼓寻有四尺【辑録此引冬官韗人文,又地官鼓人以鼛鼓鼓役事八足曰寻】三洲淮上地,苏氏曰:始言汤汤水盛也,中言湝湝水流也,终言三洲水落而洲见也,言幽王之久于淮上也。妯动犹若也,言不若今王之荒乱也【辑録辅氏曰:伐鼛举乐器之大者言之,以见其乐之盛也。妯甚于悲,谓常动而不息也。其徳不犹言与今之君子不相似也。将将喈喈,伐鼛言其乐之盛也。汤汤湝湝三洲,言其时之久也。且伤且悲且妯,言其忧之甚也。乐之盛,作之久也,而民心之忧益甚,则与古之王者忧民之忧、乐民之乐者异矣】
○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
译从前我离开的时候,日月正除旧布新。何时才能回来?一年已近暮冬。想到我独自在此,我的事务繁多。心中的忧愁啊,使我劳苦而不得闲暇。想到那些同僚,情意深厚地怀念顾念。难道我不思念回家?只怕遭受谴责和怒责。
这是赋的手法。除,是除旧生新,指二月初吉。庶,是众多。惮,是劳苦。睠睠,是勤勉厚道的样子。谴怒,是罪责。从前在这个时节离开,如今不知何时可回,而一年已近暮冬。因为身单事多,所以勤劳而不得闲暇。
从前我离开的时候,日月正温暖。何时才能回来?政事愈发紧迫。一年已近暮冬,采集艾蒿,收获豆类。心中的忧愁啊,自己招致了这份忧伤。想到那些同僚,起身出去住宿。难道我不思念回家?只怕遭受反复无常的变故。
这是赋的手法。奥,是温暖。蹙,是紧迫。诒,是遗留。戚,是忧伤。兴,是起。反覆,是倾侧无常的意思。因为政事愈发紧迫,所以到了这一年暮冬还不能回家。又自责不能预见先机而远离,从而自招此忧,以至于不能安睡,而出外住宿。
唉,你们君子,不要常求安处。安静恭敬地守好你们的职位,只与正直的人为伴。神明会听到,从而把福禄赐给你们。
这是赋的手法。君子,也指他的同僚。恒,是常。靖,与静同。与,是助。谷,是禄。以,是与。上一章已经自伤自悼,这一章又告诫他的同僚说:唉,你们君子,不要以安处为常。说应当有劳苦的时候,不要贪图安逸。应当安静恭敬地守好你们的职位,只与正直之人相助,那么神明会听到,从而把福禄赐给你们。
唉,你们君子,不要常求安息。安静恭敬地守好你们的职位,喜爱那些正直的人。神明会听到,赐给你们大福。
这是赋的手法。息,是安处。好是正直,是喜爱这些正直的人。介、景,都是大的意思。
《小明》五章,三章每章十二句,二章每章六句。前三章表达忧思之情,后两章尽忠告之义。这首诗因为自己长久在外服役,而思念在内地安处的同僚,对自己没有贤劳的怨恨,而说忧伤是自招的;对同僚没有憎恶的言辞,而勉励他们与正直之人相助。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比起《北山》的诗稍好一些。难道作《北山》的人有父母,所以言辞极哀怨;作《小明》的人已无父母,所以言辞颇和平吗?
鼓声将将,淮水汤汤,忧心且伤。善人君子,怀念诚信不忘。
这是赋的手法。将将,是声音。淮水出自信阳军桐柏山,到楚州涟水军入海。汤汤,是沸腾的样子。淑,是善。怀,是思。允,是信。这首诗的意义未详。王氏说:周幽王在淮水之上击鼓奏乐,沉溺于游乐,久而忘返,听到的人忧伤而思念古之君子不能忘。
鼓声喈喈,淮水湝湝,忧心且悲。善人君子,他的德行不邪。
这是赋的手法。喈喈如同将将,湝湝如同汤汤,悲如同伤。回,是邪。
击鼓敲鼛,淮水有三洲,忧心且动。善人君子,他的德行不似。
这是赋的手法。鼛,是大鼓。周礼作臯,说臯鼓一寻有四尺。三洲是淮上的地。妯,是动,如同的意思,说不像今王的荒乱。
赋也,钦钦亦声也。磬,乐器,以石为之。琴瑟在堂,笙磬在下,同音,言其和也。雅,二雅也。南,二南也。籥,籥舞也。僭,乱也。言三者皆不僭也。○苏氏曰:言幽王之不徳,岂其乐非古欤?乐则是,而人则非也【辑録濮氏曰:但时非古之时,闻其乐,祗见其可伤也。孟子告齐宣王者,可以观矣】
鼓钟四章,章五句【一章至三章,直刺之;四章,美其鼓乐而隂刺之】
此诗之义,有不可知者。今姑释其训诂名物,而略以王氏、苏氏之説解之,未敢信其必然也【辑録胡氏曰:欧公云,《鼓钟》序但言刺幽王,不知刺何事。据诗文,则是作乐于淮上矣。然旁考《诗》《书》《史记》,皆无幽王东廵之事。《书》曰:「徐夷并兴。」盖自成王时,徐夷及淮夷已皆不为周臣。宣王时尝遣将征之,亦不自往。初无幽王东至淮、徐之事。然则不得作乐于淮上矣。当阙其所未详。严氏谓古事亦有不见于史而因经以见者,《诗》即史也。其论固当然,而诗文亦不明言其为幽王也。故《集传》以为未详。又曰:「未敢信其必然」,得之矣】
楚楚者,茨言抽【敇留反】其▯。自昔何为?我蓺【鱼世反】黍稷。我黍与与【音余】我稷翼翼。我仓既盈,我庾维亿。以为酒食,以飨以祀【叶逸织反】以妥【汤果反】以侑【音又叶夷益反】以介景福【叶笔力反】赋也。楚楚,盛宻貌。茨,蒺藜也。抽,除也。我为有田禄而奉祭祀者之自称也。与与、翼翼,皆蕃盛貌。露积【如字,积音渍】曰庾,十万曰亿【辑録严氏曰:我仓既盈,无所藏之,则露积为庾,其数至亿,言其多也】飨,献也。妥,安坐也。礼曰:诏妥尸【辑録礼记郊特牲注曰:尸始入,祝则诏主人拜安尸使之坐】盖祭祀筮族人之子为尸【辑録筮尸用无父者,祭祖用孙列,皆取于同姓之适孙,天子诸侯取卿大夫冇爵者谓之公尸】既奠,迎之使处神坐而拜以安之也。侑,劝也。恐尸或未饱,祝侑之曰:「皇尸未实也【侑劝也,实饱也。仪礼特牲夙兴烹馔设筵儿迎尸正祭尸入即位主人拜妥尸尸祭神食祭酒啐酒告止祭铏尝之告防尸三饭告饱祝侑之曰皇尸未实尸又三饭如是者三然后主人酌酒献尸】介,大也。景,亦大也【以介景福谓以此大求多福也】○此诗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以奉其宗庙之祭【辑録觧颐曰:力于农事所以致其勤也,以奉宗庙所以致其孝也,惟勤故致力于民者尽,惟孝故致力于神者详】故言蒺藜之地有抽除其棘者,古人何乃为此事乎【古人,古者治田之人也】盖将使我于此蓺黍稷也【辑録辅氏曰:首四句推本而言,以见其不忘所自也。王氏以为我仓既盈则无所藏之而露积为庾,其数至亿者是也,然此亦甚言之以见有余之意耳】故我之黍稷既盛,仓庾既实,则为酒食以飨祀妥侑而介大福也【古人垦辟盖以为孝孙种殖计,故种殖有成即为祭祀受福计所以种殖者,非他也。致祭受福,不可无酒食也。有此黍稷,可不知所用哉?其意重在六个「以」字。此章专主酒食言】
○济济【子礼反】跄跄【七羊反】絜尔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亨【普庚反叶铺郎反】或肆或将。祝祭于祊【补彭反叶补光反】祀事孔明【叶谟郎反】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叶虚良反】孝孙有庆【叶祛羊反】报以介福,万夀无疆。
赋也济济跄跄,言有容也【辑録辅氏曰:古之祭祀用人甚多,此言济济跄跄者,谓凡与祭之人皆有容仪也】冬祭曰烝,秋祭曰尝【言烝尝则禴祠在其中矣,但禴主乐,祠主言词,此承牛羊之文,故以烝尝言之】剥解,剥其皮也;亨煑,熟之也;肆,陈之也;将奉【音捧】持而进之也【牲体则陈之,殽则进之,剥烹肆将皆洁牛羊奉烝尝之事,而皆蒙济济跄跄一句,则无不敬也】祊,庙门内也。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之于门内待賔客之处也【礼公食大夫皆行事于庙,是庙门之内有待賔容之处也,魂无不知,神无不在,故博求之如此】孔,甚也;明,犹备也;着也【济济跄跄以下五句是荐牲之敬为一节
译赋,是铺陈其事;钦钦,也是形容声音。磬,是乐器,用石头制成。琴瑟在堂上,笙磬在堂下,音律相同,说的是它们和谐。雅,指《大雅》和《小雅》。南,指《周南》和《召南》。籥,指籥舞。僭,是混乱。说这三者都不混乱。○苏氏说:说周幽王没有德行,难道他的音乐不是古乐吗?音乐是对的,而人却不对了【辑录濮氏说:只是时代不是古时的时代,听到那音乐,只觉其令人悲伤罢了。孟子告诉齐宣王的话,可以由此观之】
《鼓钟》四章,每章五句【第一章到第三章,是直接讽刺;第四章,是赞美其鼓乐而暗中讽刺】
这首诗的含义,有不可知的地方。现在暂且解释它的训诂名物,而略用王氏、苏氏的说法来解说,不敢确信其必然如此【辑录胡氏说:欧阳修说,《鼓钟》的序言只说讽刺周幽王,不知讽刺什么事。根据诗文,则是在淮水边上作乐了。然而旁考《诗经》《尚书》《史记》,都没有周幽王东巡的事。《尚书》说:“徐夷并兴。”大概从周成王时,徐夷和淮夷都已经不是周的臣属了。周宣王时曾派遣将领征讨他们,也不亲自前往。起初就没有周幽王东到淮水、徐地的事情。那么就不能在淮水边上作乐了。应当对未详之处存疑。严氏说古代的事也有不见于史书而通过经书得以显现的,《诗经》就是史书。他的论断固然合理,但诗文也没有明言是周幽王。所以《诗集传》认为未详。又说:“不敢确信其必然”,是对的】
楚楚,是说抽除茨藜的〇。自昔何为?我种植黍稷。我的黍茂盛,我的稷整齐。我的粮仓已经装满,我的露天堆积达亿数。用来制作酒食,用来献祭用来祭祀,用来安坐用来劝酒,用来祈求大福。赋,是铺陈其事。楚楚,是茂盛密集的样子。茨,是蒺藜。抽,是清除。我是有田禄而奉祭祀者的自称。与与、翼翼,都是茂盛的样子。露天堆积叫庾,十万叫亿【辑录严氏说:我的粮仓已经装满,无处存放,就露天堆积为庾,其数量达到亿,说的是它很多】飨,是献。妥,是安坐。礼说:祝告安尸【辑录《礼记·郊特牲》注说:尸刚进入,祝就告诉主人拜安尸,使他坐下】大概是祭祀时占卜族人的儿子为尸【辑录筮尸用无父者,祭祖用孙子辈,都取自同姓的嫡孙,天子诸侯取卿大夫有爵位的称为公尸】既奠,迎接他让他处在神位而拜以安之。侑,是劝。担心尸或许没吃饱,祝劝他说:“皇尸未饱【侑是劝,实是饱。《仪礼·特牲》早起烹煮设置筵席迎接尸正祭尸入位主人拜安尸尸祭神食祭酒啐酒告止祭祀铏尝之告防尸三饭告饱祝劝之曰皇尸未饱尸又三饭如此三次然后主人酌酒献尸】介,是大。景,也是大【以介景福是说以此大求多福也】○这首诗叙述公卿有田禄者致力于农事以奉其宗庙之祭【辑录觧颐说:致力于农事所以致其勤,以奉宗庙所以致其孝,惟勤故致力于民者尽,惟孝故致力于神之祭详】所以说蒺藜之地有抽除其棘者,古人为何做此事呢【古人,是古时治田之人】大概将使我在此种植黍稷【辑录辅氏说:首四句推本而言,以见其不忘本源。王氏认为我仓既盈则无处存放而露天堆积为庾,其数至亿是对的,然此亦甚言之以见有余之意】故我之黍稷既盛,仓庾已实,就制作酒食以献祭安坐劝酒而祈求大福【古人垦辟盖以为孝孙种殖计,所以种殖有成即为祭祀受福计,所以种殖者,非他也。致祭受福,不可以无酒食。有此黍稷,可不知所用哉?其意在六个“以”字。此章专主酒食言】
○济济跄跄,洁净你的牛羊,以往烝尝。或剥或烹,或陈或奉。祝祭于祊,祀事甚明,先祖是皇,神保是飨,孝孙有庆,报以大福,万寿无疆。
赋,是铺陈其事。济济跄跄,是说有容仪【辑录辅氏说:古之祭祀用人甚多,此言济济跄埄者,谓凡与祭之人皆有容仪】冬祭曰烝,秋祭曰尝【说烝尝则禴祠在其中了,但禴主乐,祠主言辞,此承牛羊之文,故以烝尝言】剥解,是剥其皮;亨煮,是熟之;肆,是陈之;将,是奉持而进之【牲体则陈之,殽则进之。剥烹肆将都是洁净牛羊奉烝尝之事,而都蒙济济跄跄一句,则无不敬】祊,是庙门内。孝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博求于门内待宾客之处【礼公食大夫皆行事于庙,是庙门内有待宾客之处也。魂无不知,神无不在,故博求如此】孔,是甚;明,是犹备也;着也【济济跄跄以下是荐牲之敬为一节】
,祝祭于祊一句是求神之诚为一节,祀事孔明一句则总结之也】皇,大也;君也【训大与君言,神来而处尊位】保,安也;神保,盖尸之嘉号。楚词所谓灵保,亦以巫降神之称也【辑録朱子曰:灵保,神巫也,神降而托于巫,盖身则巫而心则神也,今诗中不説巫,当便是尸也】孝孙,主祭之人也;庆,犹福也【荐牲之礼如此,求神使飨之又如此,祀事可谓明备矣,此先祖之所以来飨,孝孙之所以受福者盛大而悠久也此章专主牛羊言】
译在祊地祝告祭祀,这一句是表达求神的诚意,为一节;“祀事孔明”这一句则是对全篇的总结。皇,意为大;也意为君。【解释“大”与“君”,是说神灵降临而居于尊位】保,意为安;神保,大概是尸的尊称。《楚辞》中所说的灵保,也是以巫降神的称呼。【辑录朱熹说:灵保,即神巫,神灵降临时依托于巫,大概是身体是巫而心神是神,如今诗中不提及巫,应当就是指尸了】孝孙,是主持祭祀的人;庆,同福。【进献牺牲的礼仪如此,祈求神灵享用祭品的诚意也如此,祭祀的事可以说明确完备了,这正是先祖之所以来享用祭品、孝孙之所以承受盛大而悠久福泽的原因。这一章专门以牛羊为言】
○执防【七乱反】踖踖【音迹叶七畧反】为爼孔硕【叶常约反】或燔【音烦】或炙【之敇反叶陟畧反】君妇莫莫【音麦叶木各反】为豆孔庶【叶陟畧反】为賔为客【叶克各反】献酬【市由反】交错礼仪卒度【叶徒洛反】笑语卒获【叶黄郭反】神保是格【叶刚鹤反】报以介福万夀攸酢
赋也,防灶也【辑録疏饔防以煑肉廪防以炊米少牢云饔防在门东南北上廪防在饔防之北】踖踖敬也【为爼者燔者炙者皆执防之人而皆蒙踖踖二字也语势与上章同】爼所以载牲体也【所谓博硕肥腯是也】硕大也,燔烧肉也,炙炙肝也,皆所以从【去声】献也,特牲主人献尸,賔长【上声】以肝从,主妇献尸,兄弟长以燔从,是也【辑録朱子曰燔者火烧之名炙者逺火之称以难熟者近火易熟者逺之故肝炙而肉燔也孔疏云从献谓既献酒即以此燔炙从之而置之在爼也】君妇主妇也【辑録辅氏曰君妇者君即主也又所以尊称之也】莫莫清静而敬至也,豆所以盛【平声】内羞,庶羞主妇荐之也,庶多也【内羞以黍稷庶羞以肉味辑録房中之羞其笾则糗饵粉餈其豆则酏食糁食庶羞羊臐豕膮皆有胾醢房中之羞内羞也酏音移臐音熏膮音枵胾音志】賔客筮而戒之,使助祭者既献尸而遂与之相献酬也,主人酌賔曰献,賔饮【去声】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饮而复饮【并去声】賔曰酬,賔受之奠于席前而不举,至旅而后少【去声】长相劝而交错以徧也【特牲迎尸正祭之后主人献尸主妇亚献尸賔三献尸尸皆酢酢毕主人献賔及众賔宗人公有司又献长兄弟众兄弟及私臣又献内兄弟毕长兄弟及众賔长各洗觚为加爵嗣举奠弟子举觯于其长为旅酬佐食献尸祝告利成尸出彻俎賔出辑録传东西为交邪行为锴】卒尽也,度法度也,获得其宜也【卒度卒获言无不合于法无不得其宜也辑録谢氏曰笑语卒获言旅也语恩泽行于礼法之中和乐生于诚敬之余也】格来酢报也【内而主妇外而賔客及贱而执防者无不敬以捋事如此此神之所以飨而福之所以降也,此章通以爼豆献酬之事言】
○我孔熯【而善反】矣,式礼莫愆【叶起巾反】工祝致告,徂赉孝孙【叶须伦反】苾【满必反】芬孝祀【叶逸织反】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叶笔力反】如几【音机】如式。既齐既稷,既匡既敕,永锡尔极。时万时亿,赋也。熯,竭也。善其事曰工【辑録工于为祝者】苾芬,香也。卜予【与同】也。几,期也。《春秋传》曰:“易几而哭。”是也【定公元年,叔孙成子逆昭公之丧于干侯,子家子不见叔孙,易几而哭。注:几,哭防也。不见叔孙,故朝夕哭不同防】式,法。齐,整。稷,疾。匡,正。敕,戒【整则不乱,疾则不慢,正则不邪,戒则不忽,皆荘敬之容也】极,至也。○礼行既久,筋力竭矣,而式礼莫愆,敬之至也【事有始终,敬无间防。上章絜牛羊者,执防者,君妇賔客,皆极其礼,敬如彼此,乃言主祭者之敬其不替,又如此,则自妥侑以来,敬可知也】于是祝致神意,以嘏【音假】主人【辑録《少牢》注:嘏,大也。予主人以大福。辅氏曰:徂赉二字重释致告之义,如言以其所致告者往而予孝孙也】曰:“尔饮食芳洁【上言酒食牛羊燔炙之类】故报尔以福禄,使其来如几,其多如法【孔氏曰:如期不迟晩也,如法丰足不乏少也】尔礼容荘敬【以妥以侑至此,式礼莫愆皆是】故报尔以众善之极,使尔无一事而不得乎此【此字即指极而言之,极训为至,则至极而无以复加者也。脩身而得身脩之极,齐家治国而得家齐国治之极,推之其余,莫不皆然,所谓无一事而不得乎此也,非神所赐,何以若是】各随其事而报之以其类也【福禄以报饮食之芳洁,众善之极以报礼容之荘敬,各随其事而报之也,但极之所在即福之所在,极又可以兼乎福矣】少牢》嘏词曰:“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女【音汝】孝孙【辑録注曰:承犹传也】来女孝。孙【注云:来读曰厘,厘,赐也,即所谓承而致之也】使女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夀万年,勿替引之,此大夫之
译○ 拿着防(灶)踖踖地恭敬地制作肉俎,孔硕(非常硕大);有的燔(烧肉),有的炙(烤肝);君妇(主妇)莫莫(清静而恭敬)地制作豆(盛放内羞的器皿),孔庶(非常多);为賔为客,献酬交错,礼仪符合法度,笑语获得适宜;神保(神)来到,报答以介福(大福),万寿攸酢(万寿作为回报)。
这是赋的手法。防是灶。踖踖是恭敬的样子。俎是用来承载牲体的。硕是大。燔是烧肉,炙是烤肝,这些都是用来跟随献祭的。特牲祭中,主人献尸,宾长以肝跟随;主妇献尸,兄弟长以燔跟随,就是这样。君妇是主妇。莫莫是清静而恭敬到了极点。豆是用来盛放内羞的,庶羞是主妇进献的,庶是多。宾客通过占卜来告诫他们,让他们协助祭祀,在献尸之后便与他们相互献酬。主人酌酒给宾叫献,宾饮主人叫酢,主人又自饮再饮宾叫酬,宾接受后放在席前而不举起,直到旅酬时才少长相劝而交错遍及。卒是尽,度是法度,获是获得适宜。格是来,酢是报。
○ 我孔熯(非常疲惫)了,式礼莫愆(遵循礼仪没有过错);工祝致告,徂赉(前往赐予)孝孙;苾芬(芳香)孝祀,神嗜饮食,卜尔百福,如几(如期)如式(如法)。既齐(整齐)既稷(迅速),既匡(端正)既敕(谨慎),永锡(永远赐予)尔极(至善)。时万时亿,这是赋的手法。熯是竭。善其事叫工。苾芬是香。卜是予。几是期。式是法。齐是整。稷是疾。匡是正。敕是戒。极是至。
礼行既久,筋力疲惫了,而遵循礼仪没有过错,这是恭敬到了极点。于是祝传达神意,以嘏(大福)主人,说:“你的饮食芳洁,所以报答你以福禄,使其如期不迟晚,其多如法丰足不乏少。你的礼容庄重恭敬,所以报答你以众善之极,使你无一事而不得乎此。”各随其事而报之以其类。少牢祭的嘏词说:“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你孝孙,来你孝孙,使你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寿万年,勿替引之,这是大夫的。”
礼也【公卿大夫其礼皆然,故引以为证,特牲主人献尸,尸酢主人,遂嘏主人,此章自主人献尸时言之,而述祝嘏之词如此】
译这是礼制【公卿大夫的礼仪都是如此,所以引用它作为证据,在特牲礼中,主人向尸献酒,尸向主人回敬,随后向主人致福,这一章是从主人向尸献酒的时候说起,而叙述祝官致福的辞语像这样】
○礼仪既备【叶满北反】钟鼓既戒【叶讫力反】孝孙徂位【叶力入反】工祝致告【叶古得反】神具醉止,皇尸载起,鼓钟送尸,神保聿归,诸宰君妇废彻【直列反】不迟,诸父兄弟备言燕私【叶息夷反】赋也,戒告也【告以当奏送尸之乐宜预备也,辑録辅氏曰:礼仪既备,言其礼之无不举也;钟鼓既戒,言其乐之无不奏也,如此则祭事以毕矣】徂位,祭事既毕,主人往阼阶上西面之位也,致告,祝传尸意,告利成于主人,言孝子之利养【去声】成毕也【主人出立于阼阶上西面,祝出西阶东面告利成,利训为顺,成训为毕,言孝子之顺养礼毕也】于是神醉而尸起,送尸而神归矣【神无形,尸与神为节度,送尸则神归矣,辑録少牢曰:告利成毕,祝入,主人降立于阼阶东西面,尸遂出于庙门外】曰皇尸者,尊称之也,鼓钟者,尸出入奏肆夏也【先既戒之,至比乃奏之】鬼神无形,言其醉而归者,诚敬之至,如见之也,诸宰,家宰非一人之称也,废去【上声】也【辑録笺:诸宰彻去诸馔,君妇笾豆而已】不迟,以疾为敬,亦不留神恵之意也,祭毕既归,賔客之爼,同姓则留与之燕,以尽私恩【祭则燕于寝,惟同姓得以昭穆序,异姓賔客不可与燕,故归其爼】所以尊賔客,亲骨肉也【礼毕而送尸,则彻爼而行燕私之礼此章自祭毕时言之】
○乐具入奏【叶音族】以绥后禄。尔殽既将,莫怨具庆【卟祛羊反】既醉既饱【叶补苟反】小大稽首。神嗜饮食,使君夀考【叶去九反】孔恵孔时,维其尽【叶子忍反】之。子子孙孙,勿替【天帝反】引之。赋也。凡庙之制,前庙以奉神,后寝以藏衣冠【辑録通释曰:庙及寝皆南向。庙屋五架,中架以南通,谓之堂。以北则分其东为房,西为室。此大夫之制也。室有户牖,户东而牖西。牖之内为奥,神位所在也。房之东,室之西,近南各有厢。《尔雅》所谓「室有东西厢曰庙」者是也。庙之后别为寝,以藏祖宗之遗衣冠。祭时则授尸以服之。其寝如庙之制,而无东西厢。《尔雅》所谓「室无东西厢曰寝」者是也】祭于庙,而燕于寝。故于此将燕而祭时之乐,皆入奏于寝也【辑録疏:燕祭不得同乐,而云皆入者,歌咏虽异,乐器则同,故皆入也】且于祭既受禄矣,故以燕为将受后禄而绥之也【祭祀获成,已为受禄。燕饮喜乐,又为后禄受而绥之者,若受之于彼,而置之于此,使安固也】尔殽既进与【去声】燕之人无有怨者【此言小者即前章之诸父兄弟也。燕私举而人心和悦如此】而皆欢庆醉饱稽首【辑録:头拜至地】而言曰:向者之祭神,既嗜君之饮食矣,是以使君夀考也。又言君之祭祀甚顺甚时【顺者顺于理,时者适其时】无所不尽【董氏曰:内尽志,外尽物】子子孙孙,当不废而引长之也【祭而格神,则一身宜受其福。祭而尽礼,则子孙当守其规。此与燕者所以祝主人也○此章以燕私之事言之,而述与燕者之庆词如此】
楚茨六章章十二句【増释许氏曰:此诗意趣宏传,辞气纵逸,语绪参差,非它诗比,读之茫然不知其际,久之始见端倪。盖一章谓勤于稼穑,所入者盛,得以为祭祀之具;二章言牲体之洁;三章言爼豆之盛,又皆言神享而降福;四章祝致神语;五章送神而起;六章燕宗族之端。卒章宗族燕而祝君夀福也】
吕氏曰:楚茨极言祭祀,所以事神受福之节,致详致备,所以推明先王致力于民者尽,则致力于神者详【此本序説,故以先王言】观其威仪之盛,物品之丰,所以交神明,逮羣下,至于受福无疆者,非徳盛政脩,何以致之【辑録朱子曰:此下诸篇在小雅,而非天子之诗,故知其为公卿之事,盖畿内之诸侯也】
信彼南山,维禹甸【田,见反;叶,徒邻反】之畇畇【音匀】原隰,曽孙田【叶,地因反】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叶,满彼反】
赋也。南山,终南山也。甸,治也。畇畇,垦辟【音辟】貌【辑録疏:垦耕其地,辟除其莱,以成桑田也】曾孙,主祭者之称。曾,重【平声】也。自曾祖以至
译礼仪已经完备,钟鼓已经准备就绪。孝孙前往祭位,工祝传达祝告。神灵已经醉饱,尊贵的尸主随即起身。击鼓鸣钟送别尸主,神灵于是回归。各位家宰和君妇撤去祭品毫不迟疑,各位父兄都说着宴饮私语的话。这是赋的手法,是警戒和告知(告知应当奏响送尸的音乐,适宜预先准备)。礼仪完备,是说礼仪没有不举行的;钟鼓准备就绪,是说音乐没有不奏响的,这样祭祀之事就完毕了。徂位,是说祭祀之事既已完毕,主人前往阼阶上西面的位置。致告,是说祝官传达尸主的意旨,告知主人祭祀顺利成功,是说孝子顺养之礼完成。主人出立于阼阶上西面,祝官出立于西阶东面告知顺利成功,利意为顺,成意为毕,是说孝子顺养的礼仪完毕。于是神灵醉饱而尸主起身,送别尸主而神灵回归。神灵无形,尸主与神灵作为节制,送别尸主则神灵回归。辑录少牢篇说:告知顺利成功完毕,祝官进入,主人降下立于阼阶东西面,尸主于是走出庙门外。称皇尸,是尊称。鼓钟,是说尸主出入时奏肆夏之乐(先前已经准备,等到这时才奏响)。鬼神无形,说他们醉饱而回归,是诚敬到了极点,如同亲眼见到一样。诸宰,家宰不是一个人的称呼。废,是撤去。辑录笺注说:诸宰撤去各种食物,君妇撤去笾豆罢了。不迟,是以迅速为敬,也是不留恋神灵恩惠的意思。祭祀完毕既已回归,宾客的祭肉,同姓的就留下与他们宴饮,以尽私恩(祭祀则在寝宫宴饮,只有同姓得以按昭穆次序,异姓宾客不可与他们宴饮,所以归还他们的祭肉)。这是为了尊重宾客,亲近骨肉。礼仪完毕而送别尸主,就撤去祭肉而行宴饮私语之礼。这一章是从祭祀完毕时说起。
乐器进入奏响,以安抚后世的福禄。你的菜肴已经进献,没有怨恨,都充满喜庆。已经醉饱,无论老少都叩头致敬。神灵喜爱饮食,使君主长寿。非常恩惠,非常合时,在于尽力做到。子子孙孙,不要废弃而延续它。这是赋的手法。凡是宗庙的制度,前庙用来供奉神灵,后寝用来收藏衣冠。辑录通释说:庙和寝都坐北朝南。庙屋五架,中架以南通,称为堂。以北则分其东为房,西为室,这是大夫的制度。室有门和窗,门在东而窗在西。窗之内为奥,是神灵的位置。房的东边,室的西边,靠近南边各有厢房。《尔雅》所说的“室有东西厢叫庙”就是这种。庙的后边另建寝宫,用来收藏祖宗遗留的衣冠。祭祀时则授予尸主穿着。那寝宫如同庙的制度,而没有东西厢房。《尔雅》所说的“室无东西厢叫寝”就是这种。在庙祭祀,而在寝宴饮。所以在这里将要宴饮时,祭祀时的音乐,都进入寝宫奏响。辑录疏说:宴饮和祭祀不能用相同的音乐,而说都进入,是因为歌咏虽然不同,乐器则相同,所以都进入。况且在祭祀时已经接受福禄了,所以以宴饮作为将要接受后禄而安抚它。祭祀获得成功,已经是接受福禄。宴饮喜乐,又作为后禄接受而安抚它,就像在那里接受,而放置在这里,使它安固一样。你的菜肴已经进献给宴饮的人,没有怨恨的(这说小者就是前章的诸父兄弟)。宴饮私语举行而人心和悦如此,而都欢庆醉饱叩头致敬。辑录说:头拜至地。而说:刚才的祭祀,神灵已经喜爱君主的饮食了,因此使君主长寿。又说君主的祭祀非常顺理非常合时,没有不尽心的。董氏说:对内尽心志,对外尽物用。子子孙孙,应当不废弃而延长它。祭祀而感召神灵,则自身适宜接受其福。祭祀而尽礼,则子孙应当遵守其规矩。这是与宴饮者祝颂主人的话。这一章以宴饮私语之事说起,而叙述与宴饮者的庆贺之词如此。
《楚茨》六章,每章十二句。增释许氏说:这首诗意趣宏大深远,辞气纵逸,语绪参差,不是其他诗能比的,读起来茫然不知其边际,很久才见到端倪。大概第一章说勤于稼穑,所获丰盛,得以作为祭祀的器具;第二章说牲体洁净;第三章说俎豆丰盛,又都说神灵享用而降福;第四章祝官传达神语;第五章送神而起;第六章宴饮宗族的开端。最后一章宗族宴饮而祝颂君主长寿福气。
吕氏说:《楚茨》极力言说祭祀,所以事奉神灵接受福禄的节度,极其详细完备,所以推明先王致力于民众的尽善尽美,则致力于神灵的详细。观察其威仪的盛大,物品的丰盛,所以交感神明,遍及群下,至于接受福禄无疆,如果不是德行盛大政治修明,怎么能达到呢?辑录朱子说:这下面的各篇在小雅,而不是天子的诗,所以知道是公卿之事,大概是畿内的诸侯。
那南山,是大禹治理的,平坦整齐的原野和低地,曾孙开垦它,我划定疆界,我治理条理,南面和东面的田垄。这是赋的手法。南山,是终南山。甸,是治理。畇畇,是开垦的样子。辑录疏说:开垦耕地,清除杂草,以成为桑田。曾孙,是主祭者的称呼。曾,是重。从曾祖直到
无穷,皆得称之也。疆者,为之大界也。理者,定其沟涂也【大界犹十里之成,万夫之川是也。十夫有沟,百夫冇涂,视浍川道路则为小】亩,垄【音陇】也。长乐刘氏曰:其遂东入于沟,则其亩南矣。其遂南入于沟,则其亩东矣【周礼:百亩为夫,夫间有遂。九夫为井,井间有沟。凡遂在田首。愚按:如此则遂在井之内,沟在井之外。田首者,水之来处也。亩以防水,则当卑下之处。地之大势东南下,故欲水自西而东,则为亩在水之南。欲水自北而南,则为亩在水之东也。然髙下相因,无定势,举东南则西北可推。故专于下文言顺其地势、水势之所宜,则知不可执一论也】○此诗大指与楚茨略同,此即其篇首四句之意也【辑録:辅氏曰:此诗亦是诗人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以奉宗庙之祭也】言信乎此。南山者,本禹之所治【辑録:通释曰:禹平水土,大舜美其功曰:地平天成,万世永赖。今考于诗尤信也。其见于小雅则冇此诗,大雅则曰:豊水东注,维禹之绩。又曰:奕奕梁山,维禹甸之。鲁颂则曰:纉禹之绪。啇颂则曰:禹敷下土方。又曰:设都于禹之绩。可以见禹功之在人心,可以见人心之知所本也】故其原隰垦辟而我得田之,于是为之疆理,而顺其地势、水势之所宜,或南其亩,或东其亩也【畇畇原隰,可见甸之之功。我疆我理,即是田之之事】
译无论多么广阔,都可以称之为“疆”。所谓“疆”,就是划定大的边界。所谓“理”,就是确定田间沟渠的布局。【大边界好比十里见方的区域,以及万人通行的河道。十户人家之间设沟,百户人家之间设涂,参照浍渠和道路来看,它们就显得小了】“亩”,就是田垄。【“垄”音同“陇”】长乐刘氏说:如果田间小沟向东汇入大沟,那么田垄就朝向南方;如果田间小沟向南汇入大沟,那么田垄就朝向东方。【《周礼》记载:一百亩为一夫,夫与夫之间有田间小沟。九夫为一井,井与井之间有大沟。所有的田间小沟都位于田地的首端。我按:这样一来,田间小沟就在井田内部,大沟在井田外部。田首,就是水流来的地方。田垄用来防水,应当建在低洼处。大地的大势是东南低洼,所以如果希望水从西向东流,田垄就应建在水的南侧;如果希望水从北向南流,田垄就应建在水的东侧。然而高低地形相互依存,没有固定的态势,举出东南为例,西北的情况也可以类推。因此下文专门强调要顺应地势和水势的适宜情况,就知道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了】○这首诗的大意与《楚茨》大致相同,这就是该篇开头四句的意思。【辑录:辅氏说:这首诗也是诗人叙述拥有田禄的公卿,努力从事农事,以供奉宗庙祭祀】可以说确实如此。南山,本是禹治理过的地方。【辑录:《通释》说:禹平定水土,大舜赞美他的功绩说:大地平坦,天道完成,万世永远依赖。现在考察《诗经》,更加确信这一点。它出现在《小雅》中就是这首诗,在《大雅》中说:沣水向东注入,这是禹的功绩。又说:巍峨的梁山,是禹开拓的。《鲁颂》说:继承禹的事业。《商颂》说:禹铺展下方的土地。又说:在禹的功绩之地设立都城。可以看出禹的功绩深入人心,可以看出人们知道根本所在】所以那里的原野和洼地都被开垦,使我得以耕种田地,于是为它划定边界、整治沟渠,顺应地势和水势的适宜情况,有的田垄朝南,有的田垄朝东。【“畇畇原隰”,可见开拓之功。“我疆我理”,就是耕种之事】
○上天同云雨【于付反】雪雰雰【敷云反】益之以霡【亡革反】霂【音木】既优既渥【叶乌谷反】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赋也,同云云,一色也。将雪之候,如此雰雰,雪貌。霡霂,小雨貌。优渥霑足,皆饶洽之意也。冬有积雪,春而益之以小雨润泽,则饶洽矣【雨雪以时,敛藏▯育,得其正,故能生我百谷也。○田之辟者,禹之功;谷之生者,天所赐。于篇首二章述之,不忘本也】
○疆场【音亦】翼翼,黍稷彧彧【于六反,叶于逼反】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必寐反】我尸賔,夀考万年【叶泥因反】
赋也,场畔也。翼翼,整饬貌;彧彧,茂盛貌。畀,与也【邱氏曰:与尸,谓献孰食,并酌齐献尸是也。与賔,谓助祭之賔,酌齐献尸,尸因酌以酢賔,并祭毕燕同姓于寝也。祭礼始终用酒食之事如此】○言其田整饬而谷茂盛者,皆曾孙之穑也。于是以为酒食而献之于尸及賔客也【辑録通释曰:三献尸之后,主人亦有献賔之礼】隂阳和,万物遂【此连上章而言,冬雪春雨则隂阳和矣,黍稷生长则万物遂矣】而人心欢悦,以奉宗庙,则神降之福,故夀考万年也【此章言地利充斥,穑事大成,则祭祀之礼莫非至情,而神降之福可必矣○此章弟一句承首章之意,第二句承二章之意】
○中田有庐,疆场有▯【叶攻乎反】是剥是菹【侧居反】献之皇祖。曾孙夀考【叶孔五反】受天之祜【候古反】
赋也,中田田中也,菹酢【音醋】菜也,祜福也。○一井之田,其中百亩为公田,内以二十亩分八家为庐舍,以便田事【辑録疏:庐舍在内,贵人也;公田次之,重公也;私田在外,贱私也】于畔上种▯,以尽地利。▯成剥削,淹渍以为菹,而献皇祖,贵四时之异物,顺孝子之心也【地无遗利,祭无遗礼,于此可知,但菹不止于▯,举此以为例尔】
○祭以清酒,从以骍【息营反】牡,享于祖考【叶去久反】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音▯,叶音劳】
赋也,清酒,清洁之酒,郁鬯之属也【辑録:郁鬯者,礼家以为醸秬为酒,煑郁金香草和之,其气芬芳而条畅也】骍,赤色,周所尚也。祭礼先以郁鬯灌地,求神于隂【辑録:董氏曰:酒以灌地,降神,取其馨香下达】然后迎牲,执者,主人亲执也。鸾刀,刀有铃也【辑録:疏:刀环有铃,其声中节】膋,脂膏也,启其毛以告纯也,取其血以告杀也【牲必骍色,故告纯;牲必特杀,故告杀】取其膋以升臭也,合【古防反】之黍稷,实之于萧而燔之,以求神于阳也【膋必以萧裹之,萧香蒿也,乃以火烧之,合其馨香之气,是升臭也】记曰:周人尚臭,灌用鬯臭【句】郁合鬯【句】臭隂达于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辑録:陈氏曰:灌之礼,以圭璋为瓉之柄,用玉之气,亦是尚臭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隂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焫【音爇】萧合羶【馨同】芗【香同】凡祭慎诸此【辑録:陈氏曰:既奠谓荐熟之时,盖堂上事尸礼毕,延尸于戸内而荐之熟,祝先酌酒奠于铏羮之南,而尸犹未入,萧脂黍稷之烧正此时也,馨香即黍稷也,此天子诸侯之礼】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故祭求诸隂阳之义也【辑録:朱子曰:天地隂阳之气交合,始成人气,便是魂,精便是魄。到得将死,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下体渐冷,所谓魄降。所以祭祀燎以求诸阳,灌以求诸隂也。问:祖先已死,以何而求?曰:只是以我之气承接其气,便是冇求底道理。古人于祭祀极重,直是要求而得之。商人求诸阳,便先作乐发散,即阳气以求之;周人求诸隂,便焚燎郁鬯,以隂去求之。又曰:如言殂落徂升,也是魂之游落,是魄之降。祭求诸阳,所以求其魂;求诸隂,所以求其魄】
○是烝是享【叶虚良反】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叶谟郎反】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夀无疆。
赋也,烝进也【承上章牲酒言,以此而烝,以此而享,则饮食芳洁而祭祀明备矣】或曰:冬祭名。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一章、二章、三章
译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这是赋的手法。同云,即云气颜色一致。将下雪时的征兆,就是这种雰雰的样子,形容雪貌。霡霂,形容小雨的样子。优、渥、霑、足,都是滋润丰足的意思。冬天有积雪,春天又加上小雨润泽,那么土地就丰饶润泽了。雨雪应时,收敛储藏万物,得其正道,所以能生长我们的百谷。田地开垦之功,在于大禹;谷物生长之赐,在于上天。在篇首两章叙述这些,是为了不忘根本。
疆场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賔,夀考万年。
这是赋的手法。场,指田畔。翼翼,整齐有序的样子;彧彧,茂盛的样子。畀,给予。邱氏说:给尸,是指进献熟食,并斟酒献给尸;给賔,是指助祭的宾客,斟酒献给尸,尸再斟酒回敬宾客,并在祭祀结束后在寝宫宴请同姓族人。祭祀礼仪始终使用酒食之事就是这样。说田地整齐有序而谷物茂盛,都是曾孙耕种所得。于是做成酒食,献给尸和宾客。辑录通释说:三献尸之后,主人也有献宾客的礼仪。阴阳调和,万物顺利生长,而人心欢悦,以此供奉宗庙,那么神灵就会降下福佑,所以能长寿万年。这一章说地利充盈,农事大成,那么祭祀之礼无不充满真情,神灵降福是必然的。这一章第一句承接首章之意,第二句承接第二章之意。
中田有庐,疆场有荼,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夀考,受天之祜。
这是赋的手法。中田,指田地中间;菹,指醋菜;祜,指福。一井田地,其中百亩为公田,内部用二十亩分给八家作为庐舍,以便从事农事。辑录疏说:庐舍在内,表示尊贵;公田次之,表示重视公事;私田在外,表示轻视私事。在田畔种植荼,以充分利用地利。荼长成后剥取,浸泡制成菹,献给皇祖,这是重视四时的特产,顺应孝子之心。土地没有遗留的利益,祭祀没有遗漏的礼仪,由此可知,但菹不仅仅用荼,举此为例而已。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膈。
这是赋的手法。清酒,指清洁的酒,属于郁鬯之类。辑录说:郁鬯,礼家认为是用黑黍酿酒,煮郁金香草混合其中,其气味芬芳而通畅。骍,红色,是周朝崇尚的颜色。祭祀礼仪先以郁鬯灌地,在阴间求神。辑录说:董氏说:酒用来灌地,降神,取其馨香下达。然后迎接牺牲,执,指主人亲自执持。鸾刀,指刀上有铃铛。辑录疏说:刀环上有铃铛,其声音合乎节拍。膈,指脂膏。启其毛以告纯,取其血以告杀。牺牲必须是红色,所以告纯;牺牲必须是单独宰杀,所以告杀。取其脂膏以升闻气味,与黍稷混合,放在萧草中焚烧,以在阳间求神。脂膏必须用萧草包裹,萧是香蒿,于是用火焚烧,混合其馨香之气,这就是升闻气味。《礼记》说:周人崇尚气味,灌地用郁鬯的气味。郁草混合郁鬯。气味在阴间通达于深渊,灌地用圭璋,是利用玉的气。既灌之后,然后迎接牺牲,是致阴气。萧草混合黍稷,气味在阳间通达于墙屋,所以既奠之后然后焚烧萧草混合腥香。凡是祭祀都要谨慎对待这些。辑录陈氏说:既奠指进献熟食的时候,大概堂上事尸的礼仪完毕,延请尸到户内进献熟食,祝官先斟酒奠于铏羹之南,而尸还未进入,萧草脂膏黍稷的焚烧正是这个时候,馨香即黍稷,这是天子诸侯的礼仪。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所以祭祀在阴阳两方面寻求。辑录朱子说:天地阴阳之气交合,始成人气,便是魂,精便是魄力。到得将死,热气上出,所谓魂升,下体渐冷,所谓魄降。所以祭祀用燎祭以求诸阳,用灌祭以求诸阴。问:祖先已死,以何而求?答:只是以我之气承接其气,便是有求的道理。古人于祭祀极重,直是要求而得。商人求诸阳,便先作乐发散阳气以求之;周人求诸阴,便焚燎郁鬯,以阴去求之。又说:如言殂落徂升,也是魂的游落,是魄的降。祭求诸阳,所以求其魂;祭求诸阴,所以求其魄。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夀无�。
这是赋的手法。烝,进献。承接上章牲酒而言,以此而进献,以此而享祭,那么饮食芳洁而祭祀明备了。或说:冬祭名。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共一意,以黍稷为主,故以夀考万年结之。四章自是一意,以▯为主,故以受天之祜结之。五章、六章又共一意,以牲酒为主,故以万夀无疆结之。但畀尸賔献皇祖,皆拟议于其前,至烝享苾芬而祀事始成也。○増释呉师道曰:一章疆理修,二章雨雪时,三章黍稷盛,四章菜菹具,五章牺牲备,六章祀事成。尝细推之,首章疆理修,起下章种植也。二章雨雪起,下章有年也。三章疆场翼翼者,首章修垦之绩,黍稷彧彧者,二章种植之功也。此是足上二章之意,黍稷既成,可为酒食,以畀尸賔,举祭之始终言之也。四章承上章言,田中有黍稷则以为酒食,疆埸有▯则以为菹,而献皇祖也。然曰畀曰献者,必供此用,▯进之辞也。五章首言祭是祭之时矣,虽主言牺牲,而详及灌鬯焫萧气臭迊牲之事,并酒黍稷在其中矣。卒章文总第三章以下之意,是烝是享,总畀献享言也。苾苾芬芬,总诸物气臭言也。前言献之皇祖,享于祖考,故此言先祖是皇也。前言夀考万年,曽孙夀考,受天之祜,故此言报以介福,万夀无疆也】
译全诗各章意义统一,以黍稷为主要内容,所以用“长寿万年”来作结。第四章自成一意,以〇为主要内容,所以用“承受上天的福佑”来作结。第五章、第六章又共同表达一个意思,以牺牲和酒为主要内容,所以用“万寿无疆”来作结。只是将祭品给予尸和宾客、进献给皇祖,都在前面有所拟议,直到冬祭和享祭时香气芬芳,祭祀之事才算完成。○增补解释吴师道说:第一章疆界治理修整,第二章雨雪应时,第三章黍稷茂盛,第四章菜菹齐备,第五章牺牲完备,第六章祭祀事成。我曾仔细推究,首章疆界治理修整,引出下一章的种植。第二章雨雪应时,引出下一章的丰收。第三章疆界整齐有序,是首章修整开垦的业绩;黍稷茂盛,是第二章种植的功效。这是补足上面两章的意思,黍稷既已成熟,可以制成酒食,给予尸和宾客,是从祭祀的始终来论述的。第四章承接上一章说,田中有黍稷就用来制作酒食,疆界上有〇就用来制作菜菹,进而进献给皇祖。然而说“给予”和“进献”,必定是供此用途,〇是进献的言辞。第五章开头说祭祀,是祭祀的时候了,虽然主要说牺牲,但详细提及灌鬯、烧萧、香气迎接牺牲等事,酒和黍稷也包含在其中了。末章文字总括第三章以下的意义,“是烝是享”,是总括给予、进献、享祭而言;“苾苾芬芬”,是总括各种物品的香气而言。前面说进献给皇祖,在祖考前享祭,所以这里说先祖就是皇祖。前面说长寿万年,曾孙长寿,承受上天的福佑,所以这里说报答以大福,万寿无疆。
倬【陟角反】彼甫田【叶地因反】嵗取十千【叶仓新反】我取其陈食【音嗣】我农人自古有年【叶泥因反】今适南亩【叶满彼反】或耘或耔【音子叶奨里反】黍稷薿薿【鱼起反】攸介攸止,烝我髦【音毛】士【锥里反】
赋也,倬明貌,甫大也。十千,谓一成之田,地方十里,为田九万亩【辑録:井十为通,通十为成】而以其万亩为公田,盖九一之法也。我食禄,主祭之人也。陈旧粟也。农人私百亩而养【去声】公田者也。有年,丰年也。适往也。耘,除草也。耔,雝【去声】本也【雝即壅字,本根也】盖后稷为田一亩三畎【几畎之长竟亩,一亩为三畎,一夫百亩则三百畎也】广尺,深尺,而播种【上声】于其中。苖叶以上【以已通,以上犹言既长也】稍耨【奴豆反,鉏也】垅草,因壝其土以附苖根。垅尽,畎平,则根深而能【音耐】风与旱也【壝愈水反,汉书作隤,孔疏作壝,壝埒也,犹培也,附根即雝本也,能即耐字】薿,茂盛貌。介,大【攸介攸止,舒旷之地可止息之处也】烝,进髦俊也。俊士,秀民也。古者士出于农,而工商不与【去声】焉。管仲曰:农之子恒为农,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即谓此也【出《管子·小匡篇》本作朴野而不昵,此与吕氏《诗记》之文同,与本文小异,盖市井工商之子习为狎昵,为农之子处鄙朴之地,敦本尚实,其中若有颖防之人可以为士,则厚重谨恪,能胜重任而足为上所倚赖矣。集传引此以明髦士即秀民也。辑録辅氏曰:言农夫而终之以髦士,所以重农也】○此诗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以奉方社田祖之祭【辑録辅氏曰:《楚茨》《信南山》二诗皆是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以奉其宗庙之祭,故首皆推言昔人垦辟之力,而我得以耕治以奉祭祀之意。《甫田》之诗乃述公卿有田禄者力于农事,以奉方社田祖之祭,故首言有年之多与蓄积之富,以见于神不可不报之意】故言于此,大田嵗取万亩之入以为禄食,及其积之久而有余,则又存其新而散其旧,以食【音嗣】农人,补不足,助不给也。盖以自古有年,是以陈陈相因,所积如此。然其用之之节,又合宜而有序如此,所以粟虽甚多,而无红腐不可食之患也【辑録通释曰:嵗取万亩之入,取之有常也。积粟有余而能散以周农,则用之合宜也。于有余之中必散旧而存新,则用之冇序也。存新散旧而无红腐之患,又见其不至于暴弃天物也】又言自古既有年矣,今适南亩,农人方且或耘或耔,而其黍稷又已茂盛,则是又将复【去声】有年矣。故于其所美大止息之处【辑録何伯善曰:美大就黍稷言之,止息就农人言之,其説与疏义不同,未知然否】进我髦士而劳【去声】之也【南亩即甫田之间,髦士即农人之秀者,慰勉之意不可人人晓之,惟可与言者与之言,庶几达于众也。此章言其力于农事如此】
○以我齐【音咨】明【叶谟郎反】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叶祛羊反】琴瑟击鼓以御【牙嫁反】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
赋也,齐与粢同。《曲礼》曰:“稷曰明粢【辑録陈氏曰:明则足以交神】此言齐明便文以协韵耳。牺羊,纯色之羊也【辑録疏:社为隂祀,其牺用纯黒色,其方祀各以其方之色也】社,后土也。以句【音勾】龙氏配【辑録疏:社者,五土之神,能生万物者,以古之有大功者配之。共工氏之覇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左传》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后土,土官之名也,死以为社神而祭之,故曰句龙为后土。后转为社,故世人谓社为后土。后土者,地之大名也。○増释许氏曰:疏意谓后土有二名,同实异。社则祭五土之神,而以句龙配,非祭大地也】方秋祭四方,报成万物【万物既成,报其赐也】周礼》所谓罗弊【句】致禽以祀祊是也【祊即方字,罗网也,弊止也。以网捕兽,兽尽而网止,则献所获之禽以祭四方之神也。盖秋狝之礼如此】臧,善庆福;御,
译那大片田地,每年可收十千之粟。我将陈旧的粮食,供给农人食用。自古以来,年年丰收。如今我来到南亩,农人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繁密。在那美好宽广、可供休憩的地方,我进献俊才之士。
这是赋的手法。倬,明亮的样子;甫,大。十千,指一成的田地,方圆十里,共有田地九万亩,其中拿出一万亩作为公田,这是九分之一税率的方法。我,是食禄主持祭祀的人。陈,是陈旧的粮食。农人,是拥有私田百亩而供养公田的人。有年,指丰年。适,往。耘,除草。耔,培土。后稷在一亩田中开三条沟,宽一尺,深一尺,在其中播种。苗叶长出后,逐渐锄去垄上的草,顺势将土培附在苗根周围。垄平了,沟填平了,那么根就深而能耐受风旱。薿,茂盛的样子。介,大;烝,进;髦,俊。俊士,指优秀的人才。古代士人出自农民,而工商之人不参与。管仲说:农民的儿子世代务农,生活在野外而不习于狎昵,其中优秀能担任士职的人,必定值得依赖,说的就是这个。
这首诗叙述公卿中有田禄的人致力于农事,以供奉方社和田祖的祭祀。所以在这里说,大田每年收取万亩的收成作为俸禄粮食,等到积蓄久了有余,就保留新的而散发旧的,来供给农人,补充不足,帮助匮乏。因为自古以来年年丰收,所以陈粮不断,积蓄如此之多。然而使用的节制,又合乎适宜且有条理,所以粮食虽然很多,却没有发红腐烂不可食用的祸患。又说自古以来既有丰年了,如今来到南亩,农人正在有的除草有的培土,而黍稷已经茂盛,那么又将再次丰收了。所以在他们赞美盛大、止息的地方,进献俊才之士并慰劳他们。
用我洁净的粮食,和我纯色的羊,来祭祀社神和方神。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得很好,这是农夫的福气。弹琴鼓瑟击鼓,来迎接田祖,祈求甘霖,以保佑我的黍稷,以养育我的士女。
这是赋的手法。齐与粢同。《曲礼》说:“稷称为明粢。”这里说齐明是为了行文方便以协韵。牺羊,纯色的羊。社,是后土。以句龙氏配享。方,是秋天祭祀四方,报答万物成熟。《周礼》所说的罗网收束后献禽以祭祀祊,就是这种情形。臧,善;庆,福;御,
迎也。田祖,先啬也。谓始耕田者,即神农也【辑録疏:若神农始教造田,谓之田祖,先为稼穑,谓之先啬。神其农业,谓之神农,名殊而实同也。○増释许氏曰:礼记注“先啬”若神农者,疏若是不定之辞,以神农比拟故云。若种曰稼,敛曰啬,不云稼穑,云啬者,取其成功收敛若啬而祭也。敛,去声】周礼》籥章:“凡国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是也【増释许氏曰:此传“田畯”与经三章“田畯”不同,传以神言,经以人言也。豳诗説详见《豳风》总结处】谷,养也。又曰善也。言仓廪实而知礼节也【辑録王肃本《管子·牧民》篇语】○言奉其齐【音咨】盛【音成,辑録:在器曰盛】牺牲以祭方社,而曰“我田之所以善者,非我之所能致也,乃赖农夫之福而致之耳【神以丰年之福赐农人,我则因农人而受福也】又作乐以祭田祖而祈雨,庶有以大其稷黍而养其民人也【因报】成而知有赖于民者,如此则又当祈年而为农夫讣矣。是盖一时之祭,而报祈之意具焉者也。○此章言其奉方社、田祖之祭如此。辑録胡氏曰:此章分两节,农夫之庆以上,秋报也;琴瑟击鼓以下,又是春祈也。觧颐曰:齐明牺羊,礼之盛也。礼以备物,故于报成之祭言之。琴瑟击鼓,乐之盛也。乐以达和,故于祈年之祭言之。上言方社,而不及田祖,因方社以见田祖也;下言田祖,而不及方社,举田祖以见方社也。上言农夫之庆,归其功于民也;下言谷我士女,溥其恵于下也】
译迎接神灵。田祖,就是先啬。指开始耕田的人,即神农氏【辑录疏:如果神农氏开始教导造田,称为田祖;最先从事稼穑,称为先啬。神化其农业,称为神农,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增释许氏说:《礼记》注“先啬”如神农者,疏文中“若”是不确定的语气,是用神农来比拟,所以这样说。如果种植叫稼,收获叫啬,不说稼穑而只说啬,是取其成功收敛如啬而祭祀的意思。敛,读去声】《周礼·籥章》:“凡国家向田祖祈求丰年,就吹奏豳雅,敲击土鼓,来使田畯快乐。”说的就是这个【增释许氏说:此传文中的“田畯”与经文第三章的“田畯”不同,传文是从神灵角度说,经文是从人的角度说。豳诗的解释详见《豳风》总结处】谷,是养育的意思。又说谷是善的意思。是说仓库充实就知道礼节了【辑录王肃本《管子·牧民》篇的话】○说供奉那齐盛牺牲来祭祀方社,却说“我的田地之所以丰收,不是我所能做到的,而是依靠农夫的福分才达到的【神灵以丰年的福分赐给农人,我则因农人而受到福分】又作乐来祭祀田祖而祈求雨水,希望有大丰收的稷黍来养育百姓【因为报答】收成而知道有赖于百姓,像这样又应当祈求丰年而为农夫祈福了。这大概是一时的祭祀,而报答和祈求的意思都具备在其中了。○这一章说它供奉方社、田祖的祭祀是这样的。辑录胡氏说:这一章分两节,农夫之庆以上,是秋报;琴瑟击鼓以下,又是春祈。解颐说:齐明牺羊,是礼的盛大。礼以具备物品,所以在报答收成的祭祀中提及。琴瑟击鼓,是乐的盛大。乐以通达和谐,所以在祈求丰年的祭祀中提及。上文说方社,而不提及田祖,是因为通过方社来体现田祖;下文说田祖,而不提及方社,是因为举出田祖来体现方社。上文说农夫之庆,是将功劳归于百姓;下文说谷我士女,是将恩惠普及于下层百姓】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叶奨里反】馌【干輙反】彼南亩【叶满彼反】田畯【音俊】至,喜攘【如羊反】其左右【叶羽已反】尝其防否【叶补美反】禾易【以豉反】长亩【同上】终善且有【叶羽已反】曾孙不怒,农夫克敏【叶母鄙反】赋也。曾孙,主祭者之称,非独宗庙为然。《曲礼》外事曰:“曾孙某,侯某【辑録陈氏曰:先儒以外事为治兵,然廵狩、朝聘、盟防之类皆外事也】武王祷名山大川曰:“有道曾孙周王发【辑録见《武成》篇】是也。馌饷攘取,防美易治,长竟有多,敏疾也。○曾孙之来,适见农夫之妇子来馌耘者,于是与之偕至其所,而田畯亦至而喜之,乃取其左右之馈,而尝其防否,言其上下相亲之甚也【辑録谢氏曰:攘其左右者,所取非一夫之饷也,或取诸左,或取诸右;尝其防否者,所尝非止一夫之饷也,何者为甘美,何者为不甘美,无不知也,一以知田家之苦乐,一以见官民之相亲也】既又见其禾之易治,竟亩如一,而知其终当善而且多,是以曾孙不怒【辑録觧颐曰:曾孙之来,以省耕为职者也;田畯之至,以劝农为职者也,于田畯曰喜,于曽孙曰不怒,互文以见意也】而其农夫益以敏于其事也【此申首章之意也,自曽孙来止至尝其防否,皆适南亩之事;易治竟亩,即耘耔之事;农夫克敏,则髦士能体劝农之意也】
○曽孙之稼如茨【才私反】如梁;曾孙之庾【羊主反】如坻【直基反】如京【叶居良反】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梁,农夫之庆【叶祛羊反】报以介福,万夀无疆。
赋也,茨屋盖,言其密比【毗至反】也【辑録疏谓以茅覆屋,言其积聚髙大如屋茨耳】梁,车梁,言其穹隆也。坻,水中之髙地也。京,髙丘也。箱,车箱也。○此言收成之后,禾稼既多,则求仓以处之,求车以载之,而言凡此黍稷稻梁,皆赖农夫之庆而得之,是宜报以大福,使之万夀无疆也。其归美于下,而欲厚报之如此【此申二章之意也。千仓万箱以上,▯我田既臧一句,报以介福,则介稷黍谷士女之云也】
甫田四章章十句【此诗以「自古有年」一句为大防,夫万亩之入,末尝取盈,而有陈可取以食农人者,以「自古冇年」故也。黍稷薿薿,则又将有年矣。烝我髦士,必谓有年相继,则取陈食尔,又可图也。我田既臧,则有年已荐臻矣。以介稷黍,则冀其又有年也。至于三章,又申首章之意;四章又申二章之意,则所以祈冇年者愈无穷矣】
大田多稼,既种【章勇反】既戒,既备,乃事【叶上止反】以我覃【音琰】耜【叶养里反】俶载南亩【叶满彼反】播厥百谷【叶工洛反】既庭且硕【叶常约反】曾孙是若。
赋也,种择其种也,戒饬其具也【修耒耜,具田器】覃利俶始,载事庭直【直则茂,拳曲则生不遂矣】硕大若顺也。○苏氏曰:田大而种多,故于今嵗之冬,具来嵗之种,戒来嵗之事,凡既备矣,然后事之【事事皆备,然后事其事】取其利耜,而始事于南亩【辑録辅氏曰:王氏谓亩大抵以南为正,故每曰南亩,不知何所据,但南乃阳明之方,故多言之】既耕而播之,其耕之也勤,而种之也时,故其生者皆直而大以顺,曾孙之所欲【农夫勤敏而得黍稷茂盛如此,用之以顺曽孙之所欲也,盖曽孙之所欲者丰年而已,故用力致此黍稷以顺之】此诗为农夫之词,以颂美其上,若以答前篇之意也【辑録觧颐曰:大田多稼,总言其事以发端也。既种既戒,善其备于往嵗也。既备乃事,致其力于今嵗也。以我覃耜,利其器也。俶载南亩,耕之勤也。播厥百谷,种之时也。既庭且硕,生之盛也。几此皆以顺曾孙之所欲也】
○既方既皁【叶子苟反】既坚既好【叶许苟反】不稂【音郎】不莠【余久反】去【起吕反】其螟【莫延反】螣【音特】及其蟊【莫侯反】贼,无害我田穉【音雉】田祖有神,秉畀炎火【叶虎委反】
赋也,方房也,谓孚田始生而未合时也【曰孚,曰甲,皆粟皮也。刘氏曰:谷粒之生,必先有房甲,而后充实也。辑録:房谓
译曾孙来到田边,带着妻子儿女给在南亩耕作的农夫送饭。田官到了,高兴地从左右农夫那里取来饭食,品尝其甘美与否。禾苗容易生长,满田整齐划一,最终既好又多。曾孙没有发怒,农夫因此更加勤勉。这是赋的手法。曾孙,是主祭者的称呼,并非只有宗庙祭祀才这样叫。《曲礼》中关于外事说:“曾孙某,侯某。”武王向名山大川祈祷时说:“有道曾孙周王发。”就是这样的用法。馌,是送饭;攘,是取;防,通“芳”,指甘美;易,指容易治理;长,指满;有,指多;敏,指勤勉。曾孙到来,正看见农夫的妻子儿女来送饭除草,于是和他们一起到田里,田官也到了并且很高兴,于是从左右农夫那里取来饭食,品尝其甘美,这说明上下关系非常亲近。既又看见禾苗容易治理,满田整齐如一,知道最终必然既好又多,所以曾孙没有发怒,而农夫更加勤勉于农事。
曾孙的庄稼像屋盖一样密集,像车梁一样高耸;曾孙的粮仓像水中的高地,像高丘一样。于是寻求千座粮仓,于是寻求万辆车箱。黍稷稻梁,是农夫的喜庆。回报以巨大的福泽,万寿无疆。
这是赋的手法。茨,是屋盖,形容庄稼密集;梁,是车梁,形容庄稼高耸;坻,是水中的高地;京,是高丘;箱,是车箱。这里说收成之后,庄稼很多,于是寻求粮仓来储存,寻求车辆来运输,并说这些黍稷稻梁,都是依靠农夫的喜庆才得到的,因此应该回报以大福,使他们万寿无疆。这是将功劳归于下民,想要厚报他们。
甫田共四章,每章十句。这首诗以“自古有年”一句为大纲,万亩的收成,从未取尽,而有陈粮可以供给农夫食用,是因为“自古有年”的缘故。黍稷茂盛,又将会有好年景。供养我们的贤士,必定是因为好年景相继,那么取陈粮供养他们,也是可以谋划的。我的田地已经整治好,好年景已经接连到来。用黍稷祭祀,是希望再次有好年景。到了第三章,又重申第一章的意思;第四章又重申第二章的意思,那么祈求好年景的愿望就无穷尽了。
大田里庄稼很多,已经选好种子,已经准备好农具,已经完备,于是开始农事。用我锋利的耜,开始在南亩耕作,播下各种谷物。庄稼既直又大,顺从曾孙的心意。
这是赋的手法。种,是选择种子;戒,是整顿农具;覃,是锋利;俶,是开始;载,是从事;庭,是直;硕,是大;若,是顺从。苏氏说:田地大而种子多,所以在今年冬天,准备好明年的种子,整顿明年的农事,一切都已经完备,然后才开始农事。拿起锋利的耜,开始在南亩耕作。已经耕种并播下种子,耕作勤劳,播种及时,所以生长的庄稼都直而大,顺从曾孙的心意。这首诗是农夫的话,用来颂扬上级,好像是为了回答前篇的意思。
庄稼已经抽穗,已经变黄,已经坚硬,已经美好。没有稂草,没有莠草。除去螟虫、螣虫以及蟊虫、贼虫,不要伤害我田里的嫩苗。田祖有神,拿着它们投入烈火。
这是赋的手法。方,是房,指谷粒初生而未合拢的时候。
米生于中,若人之房舍;甲者以在米外,若铠甲也】实未坚者曰皁【方始秀也。皁,始实也。坚好则实而成矣】稂,童粱【辑録:説文作节禾,粟之穂生而不成者】莠似苖,皆害苖之草也【辑録:害苖,分其土力】食心曰螟,食叶曰螣,食根曰蟊,食节曰贼,皆害苖之虫也【辑録:害苖,戕其根株】穉,幼禾也【辑録:疏:虫灾禾穉者偏甚】○言其苖既盛矣【辑録:郑氏曰:尽生房矣,尽成实矣,尽坚熟矣,尽齐好矣,而无稂莠,择种之善,民力之专,时气之和所致之】又必去【上声】此四虫,然后可以无害田中之禾,然非人力所及也,故愿田祖之神为【去声】我持此四虫而付之炎火之中也【去稂莠在人,去虫蝗在神,故冇望于田祖如此】姚崇遣使【去声】捕蝗,引此为证,夜中设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音意】盖古之遗法如此【开元四年】
译米粒生长在穗中,就像人的房舍;谷壳包裹在米粒外面,就像铠甲。果实尚未坚硬的称为“皁”【刚刚抽穗结实。皁,指开始结实。坚硬良好则果实就成熟了】稂,是未成熟的粟穗【辑录:《说文》作“节禾”,指粟的穗生长后未能成熟】莠长得像禾苗,都是危害禾苗的杂草【辑录:危害禾苗,是因为它们分散了土壤的肥力】蛀食禾心的叫螟,啃食叶片的叫螣,啃食根部的叫蟊,啃食茎节的叫贼,都是危害禾苗的害虫【辑录:危害禾苗,是摧残禾苗的根株】穉,是幼小的禾苗【辑录:疏:虫灾对幼禾的危害尤为严重】○说禾苗已经茂盛了【辑录:郑氏说:全都结出房舍般的穗了,全都形成果实了,全都坚硬成熟了,全都整齐良好了,而没有稂莠这些杂草,这是选择良种的好、民力专注、时节气候调和所导致的】又必须除去【上声】这四种害虫,然后田中的禾苗才能没有灾祸,但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所以希望田祖之神为我擒获这四种害虫并将它们投入烈火之中【除去稂莠在于人,除去虫蝗在于神,所以对田祖有这样的期望】姚崇派遣使者【去声】捕杀蝗虫,引用此诗作为证据,半夜设置火堆,火边挖掘坑穴,一边焚烧一边掩埋【音意】大概古代遗留的方法就是这样【开元四年】
○有渰【于检反】萋萋【七西反】兴雨祁祁。雨【于付反】我公田,遂及我私【叶意夷反】彼有不获穉,此有不敛【力检反】穧【才计反】彼有遗秉,此有滞穂。伊寡妇之利。
赋也,渰云兴貌,萋萋盛貌,祁祁徐也。云欲盛,盛则多雨;雨欲徐,徐则入土。公田者,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而同养公田也。穧,束;秉,把也。滞,亦遗弃之意也【辑録吕氏诗记:穉,谓穂之低小,刈蒦之所不及者;穧,谓刈而遗忘束缚之所不及者;秉,谓束而辇载之所不尽者;滞,谓成而折乱秉获之所不逮者】○言农夫之心,先公后私,故望此云雨而曰:「天其雨我公田,而遂及我之私田乎?」冀怙君徳而蒙其余恵,使收成之际,彼有不及获之穉禾,此有不及敛之穧束,彼有遗弃之禾把,此有滞漏之禾穂,而寡妇尚得取之以为利也。此见其丰成有余而不尽取,又与鳏寡共之,既足以为不费之恵,而亦不弃于地也。不然,则粒米狼戾,不殆于轻视天物而慢弃之乎【辅氏曰:「雨我公田」者,尊君之义也;「寡妇之利」者,及众之仁也。愚谓至公无私,天道也;先公后私,民情也。利及寡妇,则民之情亦至公而无私矣。盖天无心,故生物之功溥;民有心,故尊君上,恤穷民,无不用其极也。此皆当时愿望之意】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子亩并见前篇】田畯至喜。来方禋【音因】祀【叶逸织反】以其骍黒与其黍稷,以享以祀【同上】以介景福【叶笔力反】
赋也,精意以享谓之禋【来方禋祀来祭四方也语倒如此】○农夫相告曰:曾孙来矣。于是与其妇子馌彼南亩之获者,而田畯亦至而喜之也【此四句与甫田同,但彼则君上劝农而见农夫之勤,此则农夫相劝以慰君上之心,一为耘耔之时,一为收敛之时也】曾孙之来,又禋祀四方之神而赛祷焉【赛者报丰年,祷者祈景福】四方各用其方色之牲,此言骍黒举南北以见其余也【辑録吕东莱曰:南方用骍,北方用黒,孔氏所谓略举二方以为韵句是也】以介景福,农夫欲曾孙之受福也【増释呉师道曰:此诗为农夫之词,以颂美其上,而亦有称曽孙,可以见俗之质厚而上下亲爱之诚】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一章地广而能尽耕种之功,二章苖盛而愿除虫蝗之害,三章则愿得丰年而望云雨,四章则已得丰年而举报祈】前篇有击鼓以御田祖之文,故或疑此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即为豳雅,其详见于豳风之末,亦未知其是否也【辑録朱子曰:楚茨以下四篇即豳雅,反覆读之,其辞气与七月、载芟、良耜等篇大抵相类,断无可疑】然前篇上之人以我田既臧为农夫之庆而欲报之以介福,此篇农夫以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而欲其享祀以介景福,上下之情所以相赖而相报者如此,非盛徳其孰能之【辑録辅氏曰:上之欲报其下者如此,则是君以民为体也;下之欲报其上者如此,则是民以君为心也,上下之情相类以为一则,君之徳固厚而民之徳亦厚也】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于良反,无韵,未详】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音昧】韐【音閤】有奭【许力反】以作六师。
赋也。洛水,名在东都防诸侯之处也【辑録:问洛水,或云两处。朱子曰:此只就洛邑言之】泱泱,深广也。君子,指天子也。茨,积也。韎,茅搜所染色也【辑録:茅搜,茹藘也。古谓之茅搜,今谓之茜草,亦作蒨,一名地血,一名牛蔓,染绛之草也。説文云:茅搜,染草,一入为韎】韐韠也,合【古防反】韦为之【辑録:疏是蔽膝之衣】周官所谓韦弁,兵事之服也【辑録:韦弁详见六月常服注】奭,赤貌。作,犹起也。六师,六军也。天子六军【辑録:按周礼,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六乡六卿。平居无事则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而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则各率其乡之万二千五百人而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皆命卿者是也】此天子防诸侯于东都,以讲武事,而诸侯美天子之诗,言天子至此洛水之上,御戎服而起六师也【御戎服,
译乌云密布,云气兴盛,雨水缓缓落下。雨水先滋润我的公田,随后也惠及我的私田。那边有未收割的幼禾,这边有未捆扎的禾束;那边有遗漏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禾穗。这都是寡妇们的福利。
这是赋的手法。渰,是云气升腾的样子;萋萋,是云气兴盛的样子;祁祁,是缓慢的样子。云气想要兴盛,兴盛就会多雨;雨水想要缓慢,缓慢才能渗入土壤。公田,是指一平方里的井田,井田共九百亩,中间一百亩为公田,八家各自拥有百亩私田,共同耕种公田。穧,是捆束;秉,是禾把。滞,也是遗弃的意思。【辑录吕氏《诗记》:穉,指低矮细小的禾穗,是收割镰刀所不及的;穧,指收割后遗忘捆束所不及的;秉,指捆束后搬运装载所未尽的;滞,指成熟后折断散乱、收割所不及的】
这是说农夫的心意,先公后私,所以望着这云雨说:“上天啊,请降雨滋润我的公田,进而也惠及我的私田吧!”希望依靠君主的德行而蒙受其多余的恩惠,使得在收获的时候,那边有来不及收割的幼禾,这边有来不及捆扎的禾束,那边有遗弃的禾把,这边有遗漏的禾穗,而寡妇还能拾取这些作为利益。这显示出丰收有余而不全部取走,又与鳏寡之人共享,这既是不费钱财的恩惠,也不让粮食弃置在地。不然,如果粮食多到狼藉满地,岂不是轻视天物而轻慢地丢弃了吗?【辅氏说:“雨我公田”,是尊君的道义;“寡妇之利”,是惠及众人的仁爱。我认为,至公无私,是天道的原则;先公后私,是人情的表现。利益惠及寡妇,那么人情的表现也就至公无私了。大概上天没有私心,所以化生万物的功绩广博;百姓有私心,所以尊奉君主,体恤穷困百姓,无不竭尽所能。这都是当时人们的愿望】
曾孙来了,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里送饭,田官见了也很高兴。曾孙来举行禋祀,用红色的牛和黑色的牛,以及黍稷,来献享来祭祀,以求得大福。
这是赋的手法。以精诚的心意献享叫做禋。【来方禋祀,是来祭祀四方之神,语序如此颠倒】农夫互相告诉说:曾孙来了。于是他们带着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里给收割的人送饭,而田官也来了并且很高兴。【这四句与《甫田》相同,但《甫田》是君主劝农而看见农夫的勤勉,这里是农夫互相劝勉以安慰君主的心,一个是耘耔的时候,一个是收割的时候】曾孙的到来,又禋祀四方之神以还愿祈祷。【还愿是报答丰年,祈祷是祈求大福】四方各自使用其方位颜色的牺牲,这里说红色和黑色,是举南北两方以见其余。【辑录吕东莱说:南方用红色,北方用黑色,孔氏所谓略举两方以成韵句是对的】以求得大福,是农夫希望曾孙接受福佑。【增释吴师道说:这首诗是农夫的话,用来颂美上级,而也有称曾孙的,可以看出风俗质朴厚道,上下亲爱真诚】《大田》四章,两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九句。【一章说地广而能尽耕种之功,二章说苗盛而愿除虫蝗之害,三章说愿得丰年而望云雨,四章说已得丰年而汇报祈祷】前篇有击鼓以抵御田祖的文字,所以有人怀疑这《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就是豳雅,其详细见于豳风之末,也不知道是否正确。【辑录朱子说:《楚茨》以下四篇就是豳雅,反复读之,其辞气与《七月》、《载芟》、《良耜》等篇大抵相类,断无可疑】然而前篇上级以我的田地整治好为农夫的喜庆而想报答以大福,此篇农夫以雨水滋润公田进而惠及私田而想以享祀来求得大福,上下之情所以相互依赖而相互报答就是这样,不是盛德谁能做到呢?【辑录辅氏说:上级想报答下级是这样,那就是君主以百姓为身体;下级想报答上级是这样,那就是百姓以君主为心,上下之情相类而合为一,君主的德行固然深厚,百姓的德行也很深厚】
看那洛水啊,水势深广。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如积薪般丰厚。穿着染成红色的蔽膝,以统率六军。
这是赋的手法。洛水,是地名,在东都防备诸侯的地方。【辑录:问洛水,有人说有两处。朱子说:这里只就洛邑而言】泱泱,是深广的样子。君子,指天子。茨,是堆积。韎,是茅搜所染的颜色。【辑录:茅搜,就是茹藘。古称茅搜,今称茜草,也作蒨,一名地血,一名牛蔓,是染绛色的草。《说文》说:茅搜,染草,一入为韎色】韐,就是韠,用皮革制成。【辑录:疏是蔽膝之衣】《周官》所说的韦弁,是兵事的服装。【辑录:韦弁详见《六月》常服注】奭,是红色的样子。作,是兴起。六师,是六军。天子有六军。【辑录:按《周礼》,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六乡六卿。平时无事则各掌其乡的政教禁令而隶属于大司徒,有事出征则各率其乡的万二千五百人而隶属于大司马,所谓军将都是命卿】这是天子在东都防备诸侯,以讲习武事,而诸侯赞美天子的诗,说天子来到这洛水之上,穿着戎服而统率六军。【穿着戎服,
起六师,尊大威严如此,以福禄所集而然也,故福录如茨在韎韐作师之上○此章专美今日之事】
译率领六军,尊崇伟大的威严如此,是因为福禄汇聚才使得这样,所以福禄如茅草般茂盛,在韎韐担任军师之上。这一章专门赞美今日的事情。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鞞【补项反】琫【必孔反】有珌【賔一反】君子万年,保其家室。
赋也,鞞容刀之鞞,今刀鞘【音笑】也。琫上饰,珌下饰,亦戎服也【服饰如此,尊临天下,福禄盛矣。且将长受福禄,保有天下而不失也】。辑録毛氏曰: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珧音遥,璗音荡,璆音求。孔氏曰:珧,蜃甲也。黄金谓之璗】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叶卜工反】
赋也同犹聚也【福禄既同已盛矣。万年保家邦。又将及其久也。此二章既美之又祝之。盖上章申韎韐有奭之意而致其祝。此章申福禄如茨之意而致其祝。天子以天下为家。故以家邦家室言】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辑録朱子曰:诗多冇酬酢应答之篇。瞻彼洛矣是臣归美其君。君子指君也。当时朝防于洛水之上而臣祝其君如此。裳裳者华又是君报其臣。桑扈鸳鸯皆然】
裳裳者华,其叶湑【思吕反】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叶想与反】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
兴也裳裳犹堂堂。董氏曰:古本作常常。棣也湑,盛貌。觏,见处安也。○此天子美诸侯之辞,盖以答「瞻彼洛矣」也。言裳裳者华,则其叶湑然而美盛矣。我觏之子,则其心倾写而悦乐之矣【此以可喜之物为喜见诸侯之兴也。见裳华之叶湑然,已心喜,况得见此贤诸侯乎?喜可知矣】夫能使见者悦乐之如此【此释重言「写兮」一句】则其有誉处宜矣【誉处,安乐也。既能获乎上,斯宜有其乐】此章与《蓼萧》首章文势全相似【文势相似,意则不同。彼以露在蓼萧为兴,而兼言上下之乐;此则只以裳华之叶湑然为兴,故专美「人臣能得君心而有其乐也」。合二章《集传》观之,可见】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叶墟羊反】矣。
兴也,芸黄盛也【裳华之芸黄,亦有文章粲然之意,故以为兴】章,文章也。有文章,斯有福庆矣【文章者,徳之见于容貌者也。和顺积中,英华发外,交际之顷,不愆于仪,则上得于君而获福必然矣。上章之誉处,即此章之福庆也】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叶仆各反】我觏之子,乗其四骆。乗其四骆,六辔沃若。
兴也,言其车马威仪之盛【裳华之色不齐,而之子之马则其色齐也,此反其意以为兴也○美其文章,则有根于中者;美其车服,则有所以称其服者。二章皆不显言而自可见,我心写兮之故也】
○左【叶祖戈反】之左【同上】之君子,宜【叶牛何反】之右【叶羽已反】之右【同上】之君子,有【叶羽已反】之维,其有【同上】之,是以似【叶养里反】之。
赋也,言其才全徳备。以左之则无所不宜,以右之则无所不有【此有字是冇之于外】维其有之于内,是以形之于外者,无不似其所有也【左之宜,右之冇,人见其然而不知夫体无不具,是以用无不周也。此则因其所设施而推其所蕴蓄,显显言之,以深见我心写兮之故也】
裳裳者华四章章六句
北山之什,十篇,四十六章,三百三十四句。
诗经疏义防通卷十三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防通》卷十四元朱公迁撰
桑扈之什二之七
交交桑扈【侯古反】有莺其羽。君子乐【音洛】胥【叶思吕反】受天之祜【侯古反】
兴也,交交飞,往来之貌。桑扈,窃脂也。莺然,有文章也。君子,指诸侯。胥,语词。祜,福也。○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言交交桑扈,则有莺其羽矣。君子乐胥,则受天之祜矣。颂祷之词也【桑扈交飞,则彼此相辉而有文。人臣受燕,则上下相与而获福。此以相交之益为兴也。但人臣之福出于人君,曰天祜者,天子之微词耳】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卑郢反】兴也,领颈屏蔽也。言其能为小国之藩衞,盖任方伯连帅之职者也【此亦颂祷之词也。辑録王制云: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冇长;十国以为连,连
译看那洛水啊,水势浩大宽广。君子来到此地,刀鞘上的玉饰光彩夺目。君子长寿万年,保佑他的家室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鞞是装刀的皮鞘,即现在的刀鞘。琫是刀鞘上端的装饰,珌是刀鞘下端的装饰,这也是戎装的一部分。辑录毛氏说:天子用玉做琫,用蜃甲做珌;诸侯用黄金做琫,用美玉做珌。珧音遥,璗音荡,珆音求。孔氏说:珧,是蜃甲。黄金称为璗。
看那洛水啊,水势浩大宽广。君子来到这里,福禄已经聚集。君子长寿万年,保佑他的家国。
这是赋的手法。同,就是聚集的意思。辑录朱子说:诗中多有酬答往来的篇章。《瞻彼洛矣》是臣子归美君王的诗。君子指君王。当时在洛水之上朝会,臣子如此祝颂君王。《裳裳者华》又是君王报答臣子的诗。《桑扈》《鸳鸯》都是这样。看那洛水啊。共三章,每章六句。
《裳裳者华》,枝叶茂盛美好。我见到这位君子,我心里欢悦舒畅。我心里欢悦舒畅,因此他享有安乐的名誉。
这是兴的手法。裳裳,就是堂堂的样子。董氏说:古本作常常。棣,即棠棣。湑,茂盛的样子。觏,见。处,安。这是天子赞美诸侯的话,大概是为了回答《瞻彼洛矣》。说棠棣花盛开,那么它的枝叶就茂盛美好。我见到这位君子,那么我的心就倾慕喜悦。夫能使见者如此喜悦,那么他享有安乐的名誉是适宜的。此章与《蓼萧》首章的文势完全相似。
《裳裳者华》,花朵黄得繁盛。我见到这位君子,他具有美好的文采。他具有美好的文采,因此享有福庆。
这是兴的手法。芸黄,繁盛的样子。章,文采。有文采,就有福庆了。
《裳裳者华》,有的黄有的白。我见到这位君子,乘着四匹骆马。乘着四匹骆马,六条缰绳润泽光亮。
这是兴的手法,说他的车马威仪盛大。
左边的君子,适宜在右边;右边的君子,拥有在左边。他内在具备,因此外在表现,无不类似他内在的所有。
这是赋的手法,说他才德完备。以左边的标准衡量,没有不适宜的;以右边的标准衡量,没有不具备的。因为他内在具备,所以外在表现,无不类似他内在的所有。
《裳裳者华》共四章,每章六句。
北山之什,十篇,四十六章,三百三十四句话。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四 元朱公迁撰
桑扈之什第二之七
交交桑扈,羽毛色彩鲜明。君子欢乐相处,承受上天的福佑。
这是兴的手法。交交,飞翔往来的样子。桑扈,即窃脂鸟。莺然,色彩鲜明的样子。君子,指诸侯。胥,语助词。祜,福。这也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说交交飞翔的桑扈,就有鲜明的羽毛。君子欢乐相处,就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颂祷之词。
交交桑扈,颈部色彩鲜明。君子欢乐相处,是万国的屏障。
这是兴的手法。领,颈。屏,屏障。说他能做小国的藩卫,大概是担任方伯连帅职务的人。这也是颂祷之词。辑录《王制》说:千里之外设置方伯,五国为一属,属有长官;十国为一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