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诗经疏义防通》卷四元朱公迁撰
河之北。○增释鄙阳张氏曰:左传襄王赐▯文公阳樊温原攅茅之田,晋于是始啓南阳。杜预云在晋山南河北,故曰南阳。是未赐晋时为周畿内,故知此得河阳。应劭注汉河内郡修武县云直南阳城是晋所啓南阳,所谓渐冀州之南也】周室之初,文王居丰,武王居镐,至成王时,周公始营洛邑,为时防诸侯之所以其土中,四方来者道里均故也。自是谓丰镐为西都,而洛邑为东都【辑录:郑氏曰:洛邑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西是也。周公又营成周,今洛阳是也。陈氏曰:镐京谓之宗周,以其为天下所宗也;洛邑谓之东都,又谓之成周,以周道成于此也。洛邑天下之至中,丰镐天下之至险。于洛邑定鼎以朝诸侯,宅王中以涖四海,其示天下也;公于镐京定都,以据形胜,处上游以制六合,其虑天下也逺。汉唐并建两京,盖亦深识天下形势之所在,而有得于成王周公之遗意欤。○増释鄱阳张氏曰:营洛在成王七年,周礼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防也,隂阳之所和也,乃建王国焉,正作洛之事也。深尺,鸩反;又尸,鸩反。景与影同。许氏曰:「东莱先生以为谓之成周,乃东都总名。河南成周之王城也,洛阳成周之下都也。平王东▯之后,所谓西周者,丰镐也;东周者,东都也。威烈王之后,所谓西周者,河南也;东周者,洛阳也。」地理攷异:「王城本郏鄏,在河南县北九里,自平王以下十二王皆都此城,至敬王乃▯成周,在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赧王又居王城郏古洽反,鄏而蜀反】至幽王嬖【音闭】褒姒,生伯服,废申后及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怒,与犬戎攻宗周,弑幽王于戏【许宜反,辑录地名,亦水名,在骊山之北,今新丰有戏亭】▯文侯、郑武公迎宜臼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徙居东都王城【辑录孔氏曰:「镐京为西周,王城为东周。及敬王去王城而▯成周,自是又谓王城为西周,成周为东周。」○增释金氏曰:「幽王立褒人有罪,请入女子于王以赎罪,是为褒姒。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五年,废申后及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宜臼奔申,十二年,申侯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晋文侯、郑武公、卫武公、秦襄公皆以兵来救,晋、郑即申立宜臼,是为平王。」缯慈陵反,国在沂州】于是王室遂卑,与诸侯无异,故其诗不为雅而为风,然其王号未替也,故不曰周而曰王【张子曰:「王次卫者,恐混于二南,故以三卫问之。」程子曰:「诸侯并灭而王迹熄,故雅亡而为国风矣。」增释许氏曰:「政令不能行于天下,故雅亦无所为而作。西都数百年而无风也。古之录诗,所以示劝戒,有雅以道天下之故,则无事于采风。雅既亡,则取民间之诗以纪政俗。王风十篇,▯离为大夫行役,余皆民问诗也。盖雅必出于朝廷,风则在下之歌咏,古则必有其制,或上可兼下,下不可。」僣上也,是以东征之事大于玁狁之役,而东山劳归之诗不在采▯出车之列,虽出于变,亦不与六月、采芑同仆也。于此可见风雅之体不可易置矣】其地则今河南府及懐孟等州是也【辑录:河南府即今河南府,懐州今懐庆府,孟州今孟县,并▯河南】
译黄河以北。○增补解释,鄱阳张氏说:《左传》记载,襄王赐给晋文公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杜预说南阳在晋山以南、黄河以北,所以叫南阳。这说明在尚未赐给晋国时,南阳属于周王畿之内,因此知道这里得到了河阳。应劭在《汉书》河内郡修武县的注中说,正对着南阳城,就是晋国所开拓的南阳,也就是所说的渐近冀州南部的地方。】周朝初年,文王居住在丰京,武王居住在镐京,到了成王时期,周公才开始营建洛邑,作为防备诸侯的措施,因为洛邑地处天下中心,四方前来朝见的人路程相等。从此称丰镐为西都,称洛邑为东都。【辑录:郑氏说:洛邑称为王城,就是东都,即现在的河南府。周公又营建成周,即现在的洛阳。陈氏说:镐京称为宗周,因为它是天下所尊崇的地方;洛邑称为东都,又称为成周,因为周朝的治国之道在这里成就。洛邑是天下最居中的地方,丰镐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在洛邑安置九鼎以朝见诸侯,居于王畿中心以统御四海,这是向天下展示威仪;在镐京定都,以占据险要地势,处于上游以控制天下,这是为天下深谋远虑。汉朝和唐朝都同时建立两京,大概也是深刻了解天下的形势所在,从而领悟到成王和周公的遗意吧。○增补解释,鄱阳张氏说:营建洛邑在成王七年,《周礼》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在正午测量日影以求得大地中心,冬至日的日影长一尺五寸,称为大地中心,是天地相合的地方,四季交替的地方,风雨汇聚的地方,阴阳调和的地方,于是建立王国,这就是营建洛邑的事情。深尺,音鸩;又音尸,音鸩。景与影同。许氏说:「东莱先生认为,称为成周,是东都的总称。河南的成周是王城,洛阳的成周是下都。平王东迁之后,所谓的西周,指丰镐;东周,指东都。威烈王之后,所谓的西周,指河南;东周,指洛阳。」《地理考异》说:「王城本是郏鄏,在河南县以北九里,从平王以下十二位周王都居住在这座城,到敬王才迁居成周,在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赧王后又居住王城。郏,古洽反;鄏,而蜀反。】到了周幽王宠爱【音闭】褒姒,生下伯服,废黜申后和太子宜臼,宜臼逃到申国,申侯愤怒,联合犬戎进攻宗周,在骊山北麓的戏水【许宜反,辑录地名,也是水名,在骊山之北,现在新丰有戏亭】杀死了幽王。○周文侯、郑武公到申国迎接宜臼并拥立他,这就是周平王,平王迁居东都王城。【辑录孔氏说:「镐京是西周,王城是东周。等到敬王离开王城迁居成周,从此又称王城为西周,成周为东周。」○增补解释,金氏说:「幽王立褒人,褒人有罪,请求送入女子给周王以赎罪,这就是褒姒。幽王三年,周王后宫见到褒姒而喜爱她,生下儿子伯服。五年,废黜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宜臼逃到申国,十二年,申侯联合缯国、西夷、犬戎进攻幽王,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晋文侯、郑武公、卫武侯、秦襄公都率兵来救,晋、郑两国在申国拥立宜臼,这就是平王。」缯,慈陵反,国家在沂州。】于是王室地位从此卑微,与诸侯没有区别,所以它的诗歌不再称为雅而称为风,然而它的王号并未废除,所以不称周而称王。【张子说:「王风排在卫风之后,是担心与二南混淆,所以用三卫来区分。」程子说:「诸侯并灭而王迹熄灭,所以雅亡而为国风了。」增补解释,许氏说:「政令不能行于天下,所以雅也就没有创作的理由了。西都数百年间没有风诗。古人收录诗歌,用来示劝戒,有雅来陈述天下的政事,就不需要去采集民歌。雅既已亡,就取民间的诗歌来记录政教风俗。王风十篇,其中《黍离》是大夫行役所作,其余都是民间诗歌。大概雅必定出自朝廷,风则是下层的歌咏,古代必定有其制度,或者上可以兼下,下不可以僭越上。因此,东征之事大于玁狁之役,但《东山》劳归之诗不在《采薇》《出车》之列,虽然出于变雅,也不与《六月》《采芑》同列。从这里可以看出风雅的体裁不可随意更替。】它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河南府及怀孟等州。【辑录:河南府即今河南府,怀州今怀庆府,孟州今孟县,都在河南。】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揺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叶鐡因反,下同】此何人哉?赋而兴也。黍,谷名。苗,似芦,髙丈余,穗黒色,实圆重,离离垂貌。稷,亦谷也,一名穄【音祭】似黍而小,或曰粟也【増释许氏曰:黍似粱而非粱,稷今之穄也。二物稍相类,但黍黄而稷黑,黍小而稷大。今中原皆有之,二物似差互。今以传文两易之曰:黍谷名,似稷而小,穂黄色。稷亦谷名,一名穄。苗似芦,髙丈余,穗黑色,实圆重。或曰粟也。四字如此,恐得其实。盖古之粱即今之粟,古之粟即今之谷,粟谷实之总名。《説文》:稷,五谷之长,谓独长于众谷也】迈,行也。靡靡,犹迟迟也。揺揺无所定也。悠悠,逺意。苍天者,据逺而视之,苍苍然也。○周既东迁,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闵周室之颠覆,徬徨不忍去,故赋其所见,▯之离离与稷之苗以兴行之靡靡,心之揺揺【▯之实垂,有靡靡之意;稷之苗动,有揺揺之意。本因感叹▯稷而赋之,但其下两句义又相因,故为赋而兴】既叹时人莫识已意【辑录郑氏曰:怪我乆留而不去】又伤所以致此者果何人哉?追怨之深也【辑录觧頥曰:彼宗庙之▯,既有黍矣;彼宫室之▯,复有稷矣。两言“彼”者,见地非一处,而莫下尽为禾黍也。是以使我行之靡靡,则足欲前而不忍也;心之揺揺则心若悬而靡定也。谓我心忧者,知我者也,而亦非能有以觧我忧也;谓我何求者,不知我者也,则亦奚责于彼哉?悠悠苍天,叹其逺而莫可诘也;“彼何人哉”,叹其罪之不容诛也。虽不斥其人,而所以追恨之意深矣】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音遂】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赋而兴也。穗,秀也。稷穗下垂,如心之醉,故以起兴【醉则无力,故以穗下垂为兴】
○彼▯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于结反,叶于悉反】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赋而兴也,噎忧深不能喘【尺兖反】息如噎之然,稷之实如心之噎,故以起兴【虗则通,实则塞而噎】
黍离三章章十句
元城刘氏曰:常人之情,于忧乐之事,初遇之则其心变焉,次遇之则其变少衰,三遇之则其心如常矣。至于君子忠厚之情,则不然,其行役徃来,固非一见也。初见稷之苗矣,又见稷之穗矣,又见稷之实矣【此三章之次第】而所感之心终始如一,不少变而愈深,此则诗人之意也【辑录谢氏曰:天王见弑于骊山,天地之大变,中国之大耻,东周臣子之大雦也。文武成康之宗庙,而尽为禾▯,闻者当流涕矣。心揺揺而不忍去,天悠悠而不我知。能为闵周之诗者,一行役大夫之外,无人也。不知平王而闻此诗也,亦有恻于中否乎?吾观书至《文侯之命》,知平王之不足以有为矣。所以训戒晋文侯者,惟曰自保其国而已,王室之盛衰,故都之兴废,悉置度外。吾于▯离之诗,重有感也。夫通释曰:《小弁》诗曰:「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然如▯。」正若此诗之意。然则▯离之感,既冇不徒于大夫行役之时而已,兆于褒姒母子潜乱之日,大夫追怨之辞有所归矣】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至哉【叶将▯反】鸡栖【音西】于埘【音时】日之夕矣,牛羊下来【叶陵之反】君子于役,如之何弗思【叶新赍反】赋也。君子妇人目其夫之辞。凿墙而栖【音西】曰埘。日夕则羊先归而牛次之【辑录辅氏曰:羊性畏露,晚出而早归,常先于牛也】○大夫乆役于外,其室家思而赋之曰:君子行役,不知其还,反之期,且今亦何所至哉【辑录辅氏曰:▯至哉,则不知其今在何所也】鸡则栖于埘矣,日则夕矣,牛羊则下来矣。是则畜【许六反】产出入尚有旦暮之节,而行役之君子乃无休息之时,使我如何而不思也哉?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其有佸【户括反,叶户劣反】鸡栖于桀,日之
译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正抽苗。步履迟缓地行走,心中动荡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在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这是赋兼兴的手法。黍,是谷物的名称。苗,像芦苇,高一丈多,穗呈黑色,果实圆润沉重,离离是下垂的样子。稷,也是谷物,又名穄,像黍但较小,有人说就是粟。迈,是行走。靡靡,是迟缓的样子。揺揺,是心神不定。悠悠,是遥远的样子。苍天,是向远处看,苍苍然的样子。周朝东迁后,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经过旧的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怜周王室的倾覆,徘徊不忍离去,所以吟咏所见,用禾黍的离离和稷的苗来兴起行走的靡靡和心中的揺揺。既感叹时人不能理解我的心意,又悲伤造成这种局面的究竟是谁呢?追恨之深啊。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结穗。步履迟缓地行走,心中如醉。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再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赋兼兴。穗,是秀出的穗。稷穗下垂,像心醉的样子,所以用来起兴。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已结实。步履迟缓地行走,心中如噎。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再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赋兼兴。噎,是忧愁深重不能喘息,像噎住一样,稷的果实像心中的噎,所以用来起兴。
《黍离》三章,每章十句。
元城刘氏说:常人的情感,对于忧乐之事,初次遇到时内心就会变化,再次遇到时变化稍减,第三次遇到时内心就恢复常态了。至于君子忠厚的情感,则不然,他们出行服役往来,本来就不是一次所见。初见稷的苗,又见稷的穗,又见稷的实,而所感之心始终如一,没有稍减反而更深,这就是诗人的用意。
君子在外服役,不知归期。多么遥远啊!鸡栖息在泥巢,太阳落山了,牛羊下山来。君子在外服役,怎么能不想念呢?这是赋的手法。君子,是妇人称呼丈夫的话。凿墙而栖叫埘。太阳落山时羊先归而牛随后。大夫久役在外,他的妻子思念而吟咏说:君子行役,不知归期,而且现在也不知到了哪里。鸡已栖息在埘,太阳已落山,牛羊已下山。这是畜产出入尚有早晚的节律,而行役的君子却没有休息的时候,使我如何不想念呢?
君子在外服役,不日不月,多么遥远啊!鸡栖息在木架,太阳落
赋也,佸防桀杙【音弋橜也】括至苟且也。○君子行役之乆,不可讣以日月,而又不知其何时可以来防也,亦庶防【平声】其免于饥渇而已矣【言庶防者,望之之辞,辑录孔疏,庶幸也,防觊也,庶防者幸覩之意】此忧之深而思之切也【辑录辅氏曰,可以日月讣,则思有节也;知其防期,则思犹有止也;不日不月,则不可讣以日月也;▯其有佸,则不知其何时可以来防也;苟无饥渇,则不敢必其归,而但幸其不至于饥渇而已,其忧思之情益甚矣】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前章极思之之心,后章致愿之之心。辑录谢氏曰:雨雪霏霏,遣戍役而预言归期也。卉木萋萋,劳还率而详言归期也。四牡之使,寜防何时?劳之曰: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不过千里。劳之曰:我行永乆。吾观先王之心,惟恐一人之劳苦,惟恐一人之怨咨。何也?不如是非,所以体群臣也。木于推已及物之恕,▯而为序情闵劳之仁,岂有无期度者哉?今君子于役,至于不知其期,仁恕之意,民然矣。文武宣王之治,何时而可复见乎】
君子阳阳,左执簧【音黄】右招我由房。其乐【音洛】只【音止】且【子徐反】赋也。阳阳,得志之貌。簧,笙竽管中金叶也。盖笙竽皆以竹管植于匏中,而窍【苦吊反,穴也】其管底之侧,以薄金叶障之,吹则鼓之而出声,所谓簧也。故笙竽皆谓之簧。笙十三簧,或十九簧;竽三十六簧也。由,从也;房,东房也【孔疏云:房在室旁,人出入处也。按古人之居,中为室,室之东为东房,西为西房。自东房入北阶通后堂,则东房即所由之路也】只且,语助辞。○此诗疑亦前篇妇人所作,盖其夫既归,不以行役为劳,而安于贫贱,以自乐其家人,犹识其意,而深叹美之,皆可谓贤矣。岂非先王之泽哉?或曰序説亦通,宜更详之【如序説,则房为小寝,国君有房中之乐,而此之君子犹《简兮》之硕人也。辑录谢氏曰:东周之季,君子知世之不可救,道之不可行,髙蹈逺引,自得其乐者多矣。未闻以相招禄仕为乐者也。今也,进不能捐躯以报国,退不能洁身以全道,呼俦引类,仕为伶官,阳阳然志得而意满,曰「其乐只且」,自谓不胜其乐矣。君子当如是!▯古之仁人,忧不在一身,常以天下之忧为忧;乐不在一身,必以天下之乐为乐。衣人之衣,则分人之患;乗人之车,则载人之难。位其朝,食其禄,视其国治乱安危,漠然不加欣戚于吾心,甚于南人之视北,越人之疾秦。仁人不忍为也。君子者,国人所仰望而法则也,出处语黙,喜怒哀乐,皆可以为民极。吾不知其乐只且,果何乐也?东迁之后,世与道交防,号为君子者如此。呜呼,周辙何时而西乎?窃意此诗当从序説,较谓前篇妇人所作者为优】
○君子陶陶,左执翿【徒刀反】右执我由敖【五刀反】其乐只且?赋也。陶陶,和乐之貌。翿,舞者所持羽旄之属。敖,舞位也。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由东房入后堂,然后就舞位,言之序也。如序説,则房为作乐之处,敖为舞之位,其言亦有序矣】
▯之水,不流束薪。彼其【音记】之子,不与我戍申。懐【叶胡威反】哉,懐哉!▯月,予还【音旋】归哉。
兴也,▯悠▯也。水缓流之貌。彼其【辑录其语助辞】之子,戍人指其室家而言也。戍,屯兵以守也。申,姜姓之国,平王之母家也。在今邓州信阳军之境【辑录:邓州即今邓州,属南阳府;信阳军今改信阳县,属汝寜府,并▯河南】懐思▯何也?○平王以申国近楚,数被侵伐,故遣畿内之民戍之,而戍者怨思,作此诗也。兴取之不二字,如小星之例【辑录:通释曰,先儒多以为水弱不流薪,楚喻平王微弱不能征▯诸侯,盖由误认此诗之体;此诗乃兴之不取义者,特取之不二字相应耳,故集传特指其例以明之】
○▯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戌。甫懐哉,懐哉。▯月,予还归哉。
兴也,楚木也,甫即吕也,亦姜姓。书《吕刑》,《礼记》作《甫刑》,而孔氏以为吕侯后为甫侯
译赋体。佸防桀杙,意为聚集于简陋的木桩旁,形容处境极为苟且。君子在外服役时间长久,无法用日月来计算,又不知何时才能来到防地,只是侥幸希望免于饥渴罢了。(说“庶防”,是期望之辞,辑录孔疏:庶是幸,防是觊,庶防是侥幸得见之意。)这体现了忧虑之深、思念之切。(辑录辅氏说:若能以日月计算,则思念尚有节制;若知归期,则思念尚有止境;不日不月,则无法以日月计算;若有佸防,则不知何时才能来到防地;苟且免于饥渴,则不敢确信其归,只是侥幸不至于饥渴而已,其忧思之情更加深重了。)
《君子于役》共两章,每章八句。(前章极写思念之心,后章表达祝愿之心。辑录谢氏说:雨雪霏霏,是遣送戍役时预言归期;卉木萋萋,是慰劳还师时详言归期。四牡之使,安宁何时?慰劳时说: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京,不过千里。慰劳时说:我行永久。我看先王之心,只怕一人劳苦,只怕一人怨叹。为什么呢?如果不这样,就无法体恤群臣。由推己及物的恕道,进而成为体察情感、怜悯劳苦的仁德,哪有不知期限的呢?如今君子服役,至于不知归期,仁恕之意,百姓已然知晓。文武宣王的治世,何时才能再见呢?)
《君子阳阳》,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呼我进入东房。其快乐啊。赋体。阳阳,是得志的样子。簧,是笙竽管中的金叶。大概笙竽都是用竹管插在匏瓜中,在管底侧面开孔,用薄金叶遮挡,吹气时鼓动金叶而发出声音,这就是所谓的簧。所以笙竽都称为簧。笙有十三簧,或十九簧;竽有三十六簧。由,是从;房,是东房。(孔疏说:房在室旁,是人出入的地方。按古人的居所,中间是室,室的东边是东房,西边是西房。从东房进入北阶通向后堂,那么东房就是所经由的道路。)只且,是语助词。这首诗怀疑也是前篇妇人所作,大概她的丈夫已经归来,不以服役为劳苦,而安于贫贱,以自得其乐,家人也懂得他的心意,而深深赞叹赞美他,都可以说是贤德了。这难道不是先王的恩泽吗?或者认为《诗序》的说法也通,应当更详细地考察。(如《诗序》所说,则房是小寝,国君有房中之乐,而这里的君子还像《简兮》中的硕人。辑录谢氏说:东周末年,君子知道世事不可救,道义不可行,高蹈远引,自得其乐的人很多。没听说以互相招引禄仕为乐的。如今,进不能捐躯报国,退不能洁身全道,呼朋引类,做伶官,阳阳然志得意满,说“其乐只且”,自认为快乐无比。君子应当如此!古代的仁人,忧患不在一身,常以天下之忧为忧;快乐不在一身,必以天下之乐为乐。穿别人的衣服,就分担别人的患难;乘别人的车,就承载别人的困难。身在朝廷,食其俸禄,看待国家的治乱安危,漠然不加欣戚于心,这比南方人看北方人、越人恨秦人还要严重。仁人不忍这样做。君子是国人仰望效法的榜样,出处语默,喜怒哀乐,都可以作为民众的准则。我不知道“其乐只且”,究竟乐在何处?东迁之后,世道与大道交相遮蔽,号称君子的人如此。唉,周室的王车何时才能西归呢?我私下认为此诗应当遵从《诗序》的说法,比说是前篇妇人所作更为优越。)
君子陶陶,左手拿着翿,右手拉着我去敖地。其快乐啊?赋体。陶陶,是和乐的样子。翿,是舞者所持的羽旄之类。敖,是舞位。
《君子阳阳》共两章,每章四句。(从东房进入后堂,然后到达舞位,说的是顺序。如《诗序》所说,则房是作乐之处,敖是舞位,其言也有顺序。)
〇之水,不流束薪。那人的妻子,不与我一起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〇月,我归还归来啊。
兴体,〇悠〇也。〇是水缓流的样子。彼其之子,是戍守的人指其室家而言。戍,是屯兵守卫。申,是姜姓之国,平王的母家。在今邓州信阳军之境。(辑录:邓州即今邓州,属南阳府;信阳县今改信阳县,属汝宁府,并〇河南。)怀念思〇何也?○平王因为申国靠近楚国,屡次被侵伐,所以派遣畿内之民戍守,而戍守的人怨思,作此诗。兴取之不二字,如《小星》之例。(辑录:通释说,先儒多认为水弱不流薪,楚喻平王微弱不能征集〇诸侯,大概是由于误认此诗的体例;此诗是兴之不取义的,只是取之不二字相应罢了,所以集传特指其例以说明之。)
〇之水,不流束楚。那人的妻子,不与我一起戍守。甫怀念啊,怀念啊。〇月,我归还归来啊。
兴体,楚是木,甫即吕,也是姜姓。《尚书》《吕刑》,《礼记》作《甫刑》。
,是也。当时盖以申故而并戍之,今未知其国之所在,计亦不逺于申、许也【辑录孔氏曰:言甫与许者,以其俱为姜姓,既重章以变文,因借甫、许以言申,其实不戍许、甫也。六国时,秦、赵国为嬴姓,《史记》、《汉书》多谓秦为赵,亦此类也】
译这就是申国。当时大概是因为申国的缘故而一并戍守,现在不知道那个国家在什么地方,估计离申、许两地也不远【辑录孔氏说:经文说甫和许,是因为它们都是姜姓,既然重章为了变换文辞,就借用甫、许来指代申,实际上并没有戍守许、甫。战国时期,秦国和赵国都是嬴姓,《史记》、《汉书》中常常把秦国称为赵国,也是这类情况】
○扬之水,不流束蒲【叶滂古反】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懐哉!▯月,予还归哉。
兴也蒲蒲栁。《春秋传》云:「董泽之蒲。」杜氏云:「蒲杨栁可以为箭者是也【辑录孔氏曰:「陆玑云蒲栁有两种,皮正青者曰小杨,其一种皮红者曰大杨,其叶皆长广于栁叶,皆可为箭干。故宣公十二年传曰:『董泽之蒲可胜既乎』。」严氏曰:「毛以为草,郑以为蒲栁皆通。蒲草见陈泽波,蒲栁见陈东门之杨】许国名亦姜姓,今頴昌府许昌县是也【辑录頴昌府许昌县即今河南开封府许州也】
▯之水三章章六句【戍守専为申戍甫与许则以申之故以事势轻重为先后之序也】
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则申侯者,王法必诛不赦之贼,而平王与其臣庻不共戴天之雠也【辑录《曲礼》云:父之雠不与共戴天。陈氏曰:父者子之天,不能复父雠,仰无以视乎皇天矣。报之之意,誓不与雠俱生,此所以弗共戴天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已为有徳,而不知其弑父为可怨,至使复雠讨贼之师反为报施【去声】酬恩之举,则其忘亲逆理而得罪于天已甚矣【辑录《通释》曰:吾意平正,所以但知母家之重,而不知弑父之雠者,皆自畴昔怨父一念之差所致也。究其忘亲逆理之罪,吾于其传与有责焉】又况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乡遂之民供贡赋卫王室而已。今平王不能行其威令于天下,无以保其母家,乃劳天子之民,逺为诸侯戍守,故周人之戍申者,又以非其职而怨思焉,则其哀懦微弱而得罪于民,又可见矣【辑录李迂仲曰:以公存心,则如采▯;以私存心,则如扬之水。遣戍则同,而美刺则异也】呜呼!诗亡而后《春秋》作,其不以此也哉【辑录辅氏曰:亡亲逆理,以贼人之秉▯;非法枉道,以使人之劳役,此民之所以怨思也。欲其悉力致死以报其上,难矣哉。所谓民至愚而神于此,可见先王之所以畏而敬之也。此正平王之诗,故日诗亡然后《春秋》作,其不以此也哉。张南轩曰:胡文定公云:按《▯鄘》《而下多《春秋》时诗,而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何也?自《▯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冇雅,而王者之诗亡,《春秋》作于隐公,适当雅亡之后。夫《▯离所以为国风者,平王自为之也。平王忘国,于是王者之迹熄而诗亡,天下贸贸焉,日趋于异端禽兽之归,故孔子惧而作《春秋】
中谷有蓷【吐雷反】暵【呼但反】其干矣。有女仳【匹指反】离,嘅【口爱反】其叹【士丹反】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兴也,蓷鵻【即萑字,鵻萑并音追,朱惟反】也。叶似荏【荏,白苏也,诸本作萑,误】方茎,白华,华生节间,即今益母草也【辑录《本草》曰:茺蔚,一名益母,节节生茎如鸡冠,其子三棱。严氏曰:据《本草》,茺蔚正生海濵池泽,其性宜湿】暵燥,仳别也。嘅,叹声,艰难穷厄也。○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妇人览物起兴,而自▯其悲叹之词也【有字,其字,矣字,相呼为兴】
○中谷有蓷,暵其脩【叶式竹反】矣。有女仳离,条其歗【叶息六反】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兴也,脩长也【辑录陈氏曰:长茂者亦为所暵】或曰干也,如脯之谓脩也,条条然歗貌,歗蹙【子六反】口出声也,悲恨之深,不止于叹矣。淑善也,古者谓死防饥馑【辑录《尔雅》: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皆曰不淑。盖以吉庆为善事,凶祸为不善事,虽今人语犹然也。○曾氏曰:凶年而遽相弃背,盖衰薄之甚者,而诗人乃曰“遇斯人之艰难,遇斯人之不淑”,而无怨怼【音坠】过甚之词焉,厚之至也。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张劣反】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兴也,暵湿者,旱甚则草之生于湿者亦不免也【辑录孔氏曰:先言干,次言脩,后言湿,见凶年之浅深也】啜泣貌,何嗟及矣,言事已至此,末如之何,穷之甚也【辑录辅氏曰:方其暵且恨之时,而
译扬扬的河水,不能冲走成束的蒲草。那位男子,为何不与我一同去许国戍守?怀念啊!怀念啊!等到十月,我才能返回家乡。
这是起兴的手法。蒲,即蒲柳。《春秋传》说:“董泽的蒲草。”杜预说:“蒲柳可以用来做箭杆的就是这种。”孔氏辑录说:“陆玑说蒲柳有两种,皮色正青的叫小杨,另一种皮色红的叫大杨,它们的叶子都比柳叶长而宽,都可以做箭杆。所以《宣公十二年传》说:‘董泽的蒲草难道用不完吗?’”严氏说:“毛亨认为是草,郑玄认为蒲和蒲柳都通。蒲草见于《陈风·泽陂》,蒲柳见于《陈风·东门之杨》。”许国是国名,也是姜姓,就是现在的颍昌府许昌县。辑录说:颍昌府许昌县就是现在河南开封府许州。
《扬之水》共三章,每章六句。(戍守专指申国、甫国和许国,因为申国的缘故,所以按照事势的轻重先后排序。)
申侯与犬戎攻打宗周并杀害了周幽王,那么申侯就是王法必须诛杀而不赦免的贼人,是周平王及其臣民不共戴天的仇敌。辑录《曲礼》说:父亲的仇敌,不与他同戴一天。陈氏说:父亲是儿子的天,不能为父亲报仇,抬头无颜面对皇天。报仇的意思,发誓不与仇敌同生,这就是不共戴天的原因。现在周平王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知道立自己为王是有德行的,却不知道弑父是可怨恨的,以至于使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成了报答恩惠、酬谢恩情的举动,那么他忘亲逆理而得罪上天已经非常严重了。辑录《通释》说:我认为平王之所以只知道母家的重要,而不知道弑父的仇恨,都是由于过去怨恨父亲这一念之差造成的。追究他忘亲逆理的罪过,我在他的传记中也有责任。何况先王的制度,诸侯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来救援;天子乡遂的百姓只供给贡赋保卫王室罢了。现在周平王不能向天下行使威令,无法保护他的母家,却劳役天子的百姓,远赴诸侯之地戍守,所以周人戍守申国的,又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思念,那么他哀痛懦弱微弱而得罪百姓,也就显而易见了。辑录李迂仲说:以公心存想,就像《采芑》;以私心存想,就像《扬之水》。派遣戍守是相同的,但赞美和讽刺就不同了。唉!《诗经》衰亡之后《春秋》才作,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吗?辑录辅氏说:忘亲逆理,用贼人的手段持守;非法枉道,役使百姓劳苦,这就是百姓怨恨思念的原因。想要他们竭尽全力效死来报答君主,难啊。所谓百姓虽然愚昧,但在这一点上却神明,可见先王之所以畏惧并敬重百姓的原因。这正是平王的诗,所以说《诗经》衰亡然后《春秋》作,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吗?张南轩说:胡文定公说:按《鄘风》以下多是《春秋》时代的诗,却说《诗经》衰亡然后《春秋》作,为什么呢?自从《雅》降为国风,天下不再有雅,王者的诗衰亡了,《春秋》作于隐公时,正当雅衰亡之后。夫《雅》之所以降为国风,是平王自己造成的。平王忘记国家,于是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经》衰亡,天下昏昏然,一天天趋向异端禽兽的归宿,所以孔子恐惧而作《春秋》。
山谷中有益母草,它的枝干枯干了。有位女子被丈夫抛弃,深深地叹息。深深地叹息,遭遇人的艰难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蓷,即萑草。叶子像白苏,方茎,白花,花生长在节间,就是现在的益母草。辑录《本草》说:茺蔚,一名益母,节节生茎像鸡冠,它的种子是三棱的。严氏说:根据《本草》,茺蔚正生长在海岸池泽,它的性质适宜潮湿。暵,干燥。仳,分离。嘅,叹息声。艰难,穷困灾厄。凶年饥荒,家庭互相抛弃,妇人观看景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词。(有字,其字,矣字,互相呼应为兴。)
山谷中有益母草,它的枝干枯长。有位女子被丈夫抛弃,长长地抽泣。长长地抽泣,遭遇人不善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脩,长。辑录陈氏说:长茂的也被晒干了。有人说干,像肉干那样叫脩。条条然,抽泣的样子。歗,缩口出声。悲恨之深,不止于叹息了。淑,善。古代称死亡和饥荒都叫不淑。辑录《尔雅》:谷物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大概把吉庆当作善事,凶祸当作不善事,即使现在人的语言也是这样。曾氏说:凶年却立刻互相背弃,大概是衰薄之甚者,而诗人却说“遭遇人的艰难,遭遇人不善”,没有怨恨过分的言辞,厚道到了极点。
山谷中有益母草,它的湿润处也枯干了。有位女子被丈夫抛弃,抽噎着哭泣。抽噎着哭泣,后悔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这是起兴的手法。暵湿者,旱灾严重则生长在湿润处的草也不免干枯。辑录孔氏说:先说干,次说脩,后说湿,显示凶年的深浅。啜,哭泣的样子。何嗟及矣,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可奈何,穷困到了极点。辑录辅氏说:正当它干枯且怨恨的时候,而
曰遇人之艰难,遇人之不淑,而无怨怼过甚之词,固见其厚矣;及其至于伤而泣也,则亦曰何嗟及矣而已,殆冇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于命之意,此尤见其厚也,岂非先王之泽哉】
译说遇到人的艰难,遇到人的不善,却没有怨恨愤懑过于激烈的言辞,本来就可以看出他的宽厚了;等到他悲伤到哭泣的时候,也只是说“叹息又有什么用呢”罢了,大概有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命运的意思,这更加可以看出他的宽厚了,这难道不是先王的恩泽吗?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范氏曰:世治则室家相保者,上之所养也;世乱则室家相弃者,上之所残也。其使之也勤,其取之也厚,则夫妇日以衰薄,而凶年不免于离散矣。伊尹曰:匹夫匹妇不▯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辑录见《商书·咸有一徳】故读诗者,于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恶,一女见弃而知人民之困。周之政荒民散而将无以为国,于此亦可见矣【辑录「谢氏曰:夫妇人之大伦也,饥馑而相弃,人道之大变也。妇无一语怨其夫,而有哀矜恻怛之意焉,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此义,妇也与忠臣孝子同道。人不幸而处三网之变,以此存心,则绰绰然有余裕矣】
有兎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叶吾禾反】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叶良何反】尚寐无吪。
比也,兎性隂狡,爰爰缓意;雉性耿介,离丽【平声,歴也】罗网尚犹罹【音离】忧也,尚庻防【平声】也。吪【五戈反】动也。○周室衰微,诸侯背【音佩】叛;君子不乐【音洛】其生,而作此诗。言张罗本以取兎,今兎狡得脱,而雉以耿介反离于罗,以比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也【辑录吕东莱曰:此因所见为比也。兎之大以比诸侯,雉之小以自比者,言诸侯之背叛者恣睢自如,而周人反受其祸也】为此诗者,盖犹及见西周之盛,故曰:“方我生之初,天下尚无事;及我生之后,而逢时之多难如此。”然既无如之何,则但庻防寐而不动以死耳。或曰:兴也,以兎爰兴,无为;以雉离兴,百罹也【兎脱祸则安静,雉入罗则有忧,其义相因,亦可为兴】下章放此。
○有兎爰爰,雉离于罦【音孚,叶歩庙反】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叶一笑反】尚寐无觉【居孝反,叶居笑反】
比也罦覆车【人奢反,即今翻车,纲也】也可以掩兎。造亦为也,觉寤也。
○有兎爰爰,雉离于罿【音冲】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比也,罿罬【音辍】也,即罦也。或曰【毛传】施罗于车上也。」庸用聪闻也?无所闻,则亦死耳。
兎爰三章,章七句【哀伤之意,反覆道之】
緜緜▯藟【力軓反】在河之浒【呼五反】终逺【于万反】兄弟,谓他人父【夫矩反】谓他人父,亦莫我顾【叶果五反】
兴也,緜緜长而不絶之貌。岸上曰浒。○世衰民散,有去其乡里家族而流离失所者,作此诗以自叹。言緜緜▯藟则在河之浒矣,今乃终逺兄弟而谓他人为己父【物得所托,人失所依,人不如物,故以起兴。○増释许氏曰:▯藟本生于山谷丘陵,在河之浒,非其所以兴己之失所也,亦通】已虽谓彼为父,而彼亦不我顾,则其穷也甚矣。
緜緜▯藟,在河之涘【音俟,叶矣始二音】终逺兄弟,谓他人母。
【叶蒲彼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叶羽已反】
兴也。水涯曰涘。谓他人父者,其妻则母也。有识有也【识有即顾念之意】春秋传曰:不有寡君【辑录严氏曰:莫我有言,视之若无也】
○緜緜▯藟在河之漘【顺春反】终逺兄弟,谓他人昆【叶古均反】谓他人昆,亦莫我闻【叶防匀反】
兴也,夷上洒下曰漘【洒,七罪反;陗也,髙峻也。上平坦而下水深为漘】漘之为言唇也【辑录《尔雅》注:洒,先典反;深也。许氏曰:洒,犹洗也。岸上靣平夷,而其下为水洗荡齧入,若唇也】昆,兄也;闻,相闻也。
▯藟三章章六句【先言父次言母次言昆此三章相承之序也】
彼采葛【叶居谒反】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赋也,采▯所以为絺绤。盖▯奔者托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乆而似乆也。
○彼采萧【叶踈鸠反】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赋也,萧荻也【荻,音狄,蒿属,他本作萩,非】白叶,茎麄,科生,有香气。祭则焫以报气【焫,即▯字,报气,即升▯也】故采之曰三秋,则不止三月矣。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歳【本与艾叶】兮。
赋也,艾蒿属【辑录《尔雅》曰:一名冰防。注:今艾蒿也】干之可灸【九
译中谷有蓷三章,每章六句。
范氏说:世道太平时,家庭得以保全,是君主恩养的结果;世道混乱时,家庭被抛弃,是君主残害所致。君主役使百姓勤劳,索取赋税厚重,那么夫妻之情日益衰薄,遇到灾荒之年便不免离散。伊尹说:普通男女不能自我保全,君主就无法成就功业。所以读诗的人,从一物失所就知道王政的恶劣,从一女被弃就知道人民的困苦。周朝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国家几乎无法维持,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谢氏说:夫妇是人伦的大纲,饥荒时互相抛弃,是人道的大变。妇人没有一句埋怨丈夫的话,却流露出哀怜痛惜之意,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命运。这种道义,妇人与忠臣孝子是相同的。人不幸遭遇三纲之变,以此存心,就会从容宽裕了。
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世上尚无事端;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还不如长眠不醒,不再动弹。
这是比喻。野兔性情阴险狡诈,悠闲自得;野鸡性情耿直,落入罗网尚且遭遇忧患,尚且是防备所致。吪,动弹。周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因而作此诗。说张罗本是为了捕捉野兔,如今野兔因狡诈得以逃脱,而野鸡因耿直反而落入罗网,以此比喻小人导致动乱却因巧计幸免,君子无辜却因忠直遭受祸患。吕东莱说:这是因所见之物作为比喻。野兔之大用来比喻诸侯,野鸡之小用来自比,说诸侯背叛者恣意妄为,而周人反而遭受祸患。作此诗的人,大概还见过西周的盛世,所以说:“当我出生之初,天下尚无事端;及到我出生之后,却遭遇时局多难如此。”然而既然无可奈何,那就只希望长眠不醒,不动而死罢了。有人说:这是起兴,以野兔悠闲兴起“无为”,以野鸡入罗兴起“百罹”。野兔脱祸则安静,野鸡入罗则有忧,其义相因,也可作为起兴。下章同理。
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覆车。我出生之初,世上尚无作为;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愁。还不如长眠不醒,不再觉醒。
这是比喻。罦是覆车,可以掩捕野兔。造也是作为的意思,觉是觉醒。
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网罩。我出生之初,世上尚无任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还不如长眠不醒,不再听闻。
这是比喻,罿是网罩,也就是罦。有人说:把罗网设在车上。庸是用,聪是听闻。无所听闻,也就是死罢了。
野兔悠闲自得三章,每章七句。哀伤之意,反复陈述。
绵长的藤萝,生长在河边。最终远离兄弟,称他人为父亲。称他人为父亲,也不顾念我。
这是起兴。绵绵是长而不断的样子。岸上叫浒。世道衰微百姓离散,有人离开乡里家族而流离失所,作此诗以自叹。说绵长的藤萝生长在河边,如今却最终远离兄弟而称他人为父亲。物有所托,人失所依,人不如物,所以以此起兴。许氏说:藤萝本生于山谷丘陵,在河边,并非其所以兴起自己失所的原因,也通。自己虽然称他为父亲,但他也不顾念我,那么我的穷困就严重了。
绵长的藤萝,生长在河岸。最终远离兄弟,称他人为母亲。称他人为母亲,也不顾念我。
这是起兴。水涯叫涘。称他人为父亲的,其妻就是母亲。有是顾念的意思。《春秋传》说:不顾念寡君。严氏说:莫我有是说,视之若无。
绵长的藤萝,生长在河崖。最终远离兄弟,称他人为兄长。称他人为兄长,也不闻问。
这是起兴,上面平坦下面陡峭叫漘。漘就是唇的意思。昆是兄长;闻是相闻。
藤萝三章,每章六句。先说父亲,次说母亲,次说兄长,这是三章相承的顺序。
那个人采葛啊,一日不见,如隔三月。
这是赋。采葛用来织细布和粗布。大概采葛的人借以出行,所以借此指代那个人而言。思念之深,不久却似长久。
那个人采萧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是赋。萧是荻,白叶,茎粗,丛生,有香气。祭祀时焚烧以升烟报气,所以采之曰三秋,就不止三月了。
那个人采艾啊,一日不见,如隔三岁。
这是赋。艾是蒿属,晒干后可用于灸治。
又,音救】故采之【辑录吕东莱曰:▯为絺绤,萧共祭祀,艾疗疾,特训释三物,见采之由,不于此取义也】曰:三歳则不止三秋矣。
译又,音救。因此采集它们。吕祖谦辑录说:“制作细葛布,萧草用于祭祀,艾草用来治病,特别解释这三种植物,以显示采集它们的原因,并不是在这里取义。”说:三年就不止是三个秋天了。
采▯三章章三句【思念之意以渐而深。辑录辅氏曰:「采▯,采萧采艾,其説托言明矣。至于思念之情,流而不止,如此则为滛奔之辞者,宜哉】
大车槛槛,毳【尺鋭反】衣如菼【吐敢反】岂不尔思?畏子不敢。赋也。大车,大夫车,槛槛,车行声也。毳衣,天子大夫之服【王氏曰:子男毳冕五章,天子之卿六命,服与子男等,此之大夫则卿也。辑录《春官·典命》:王之卿六命,其大夫四命,此以未出封者言,及出封则各加一等,服亦以此为节也】菼,芦之始生也。毳衣之属,衣绘而裳绣【宗▯藻粉米,画于衣;黼黻绣,于裳】五色皆备,其青者如菼【考工记》五色备谓之绣,盖绣杂五色,其青者如菼,其赤者如璊,此与下章各举其一耳】尔,淫奔者,相命之词也。子大夫也不敢,不敢奔也。○周衰,大夫犹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故▯奔者畏而歌之如此,然其去《二南》之化则逺矣。此可以观世变也【此诗之言,所谓小人革靣,民免而无耻者,盖政刑之效,视徳化不相及也,故去《二南》为逺。辑录辅氏曰:《汉广》之游女,端庄静一,人见而知其不可求;野冇死麕之女子,贞洁自守,人见而知其不可犯,此所以为《二南》之化也。岂至于有▯奔之心,必待有所畏而后不敢哉?今观此诗,则世变之愈下可知矣】
○大车啍啍【他敦反】毳衣如璊【音门】岂不尔思?畏子不奔。赋也。啍啍,重迟之貌【辑录孔氏曰:啍啍,行之貌,故为重迟。上言行有声,此言行之貌,互相见也】璊,玉赤色。五色备则有赤。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叶户橘反】谓予不信,有如皦【古了反】日,赋也。谷,生穴圹【音旷】皦,白也。○民之欲相奔者,畏其大夫,自以终身不得如其志也。故曰:生不得相奔以同室庻防,死得合葬以同穴而已。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约誓之辞也【增释吴师道曰:前二章言不敢不奔,犹不失为变也。此章犹言生不得相从,死犹不善云耳。故下申以约誓之辞,亦邪思之不觧者也】
大车三章,章四句【首章:畏子不敢,其辞防;二章:畏子不奔,其辞显;至三章所云,则显显然,其辞▯欲之所蔽,以渐而深。○哀痛如黍离,可谓忠矣。以刑政治民,如大车,亦庶乎其有能者矣。变虽云变,而东都之大夫,则寥寥乎仅见者也】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七羊反】其来,施施【叶特遮反】赋也。麻,谷名。子可食,皮可绩为布者【辑录《本草》曰:一名麻勃,此麻上花勃勃者。麻子味甘平,无毒。园圃所莳,今人作布及履用之】子嗟,男子之字也。将,愿也。施施,喜悦之意。○妇人望其所与私者而不来,故疑丘中有麻之处,复【扶又反】有与之私而留之者。今安得其施施然而来乎?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赋也,子国亦男子字也。来食,就我而食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叶奬里反】彼留之子,贻我佩玖【叶举里反】赋也,之子并指前二人也。贻我佩玖,冀其有以赠已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始则望其来,即已;继则望其食于已;终则望其有以赠于已。愿望之意,以渐而深】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以忘亲逆理,衰懦柔弱之平王,为东都之始王,则王室可知矣。是使民无聊頼,如兎爰流离失所,如▯藟。室家相弃,如中谷有蓷,而采葛有麻,淫奔乱俗,又如此周辙,而欲西也,难哉。故覩禾黍,痛惜而已】
郑一之七
郑邑名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宣王以封其弟友为采【音菜】地,后为幽王司徒,而死于犬戎之难,是为桓公。其子武公掘【一作滑,并音鹘】突,定平王于东都,亦为司徒,又得虢桧之地,乃徙其封,而施旧号于新邑,是为新郑。咸林在今华州郑县【辑录即今陜西西安府华州】新郑即今之郑州是也【辑录即今河南开封府郑州】其封域山川详见桧风【程子曰:郑畿内之诸侯也,王变则郑亦变矣,故以郑次王。严氏曰:周之政令不行,则畿内之郑
译采薇三章,每章三句【思念之情逐渐加深。辑录辅氏说:“采薇,即采萧采艾,其说法托言已很明白。至于思念之情,流淌不止,像这样就成了淫奔之辞,是理所当然的。”】
大车辚辚,毳衣如菼。难道不想你?畏惧你而不敢。这是赋的手法。大车,是大夫的车;辚辚,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天子和大夫的服饰【王氏说:“子男穿毳冕五章,天子的卿六命,服饰与子男相等,这里的大夫就是卿。辑录《春官·典命》记载:王的卿六命,其大夫四命,这是指未出封的而言,等到出封则各加一等,服饰也以此为节制。”】菼,是芦苇初生的样子。毳衣这类衣服,上衣绘有图案,下裳绣有花纹【宗彝、藻、粉、米,画在上衣;黼、黻,绣在下裳】五色都具备,其中青色像菼【《考工记》说五色具备叫做绣,大概绣杂五色,其青色像菼,红色像璊,这里和下一章各举其一罢了】尔,是淫奔者互相呼应的词。子,指大夫。不敢,是不敢私奔。○周朝衰微,大夫中还有能凭刑政治理自己封邑的,所以淫奔者畏惧而歌唱成这样,然而这距离《二南》的教化就远了。这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这首诗所说的,就是所谓小人表面顺从,百姓免于刑罚却不知羞耻,大概政刑的效果,与道德教化相比相差甚远,所以距离《二南》很远。辑录辅氏说:《汉广》中的游女,端庄静一,人们看见就知道不可追求;《野有死麕》中的女子,贞洁自守,人们看见就知道不可侵犯,这就是《二南》的教化。哪里会到有淫奔之心,一定要有所畏惧才不敢呢?现在看这首诗,世道日益下落的趋势就可以知道了。】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难道不想你?畏惧你而不奔。这是赋的手法。啍啍,是沉重迟缓的样子【辑录孔氏说:啍啍,是行走的样子,所以说是沉重迟缓。上一章说行走有声音,这一章说行走的样子,互相印证。】璊,是玉的红色。五色具备则有红色。
○活着就不同室,死了就同穴。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白日。这是赋的手法。谷,指活着;穴,指墓穴【音旷】皦,是白的意思。○百姓想要私奔的,畏惧大夫,自认为终身不能实现愿望。所以说:活着不能私奔而同室,或许死后能合葬而同穴罢了。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白日,这是发誓的话【增释吴师道说:前两章说不敢不奔,还不至于完全失德。这一章还说活着不能相随,死后也不善罢了。所以下面用发誓的话来申说,也是邪思不解的表现。】
大车三章,每章四句【首章:畏惧你而不敢,言辞含蓄;二章:畏惧你而不奔,言辞明显;到三章所说的,则更加明显,言辞放纵,欲望所遮蔽,逐渐加深。○哀痛如《黍离》,可以说是忠了。以刑政治民,如《大车》,也差不多是有能力的人了。变化虽然说是变化,而东都的大夫,则寥寥无几,仅见而已。】
丘中有麻,那是留子嗟。那是留子嗟,希望他快来,施施然喜悦。这是赋的手法。麻,是谷名。籽可食,皮可绩为布【辑录《本草》说:一名麻勃,这是麻上花勃勃的样子。麻子味甘平,无毒。园圃种植,今人做布及鞋用。】子嗟,是男子的字。将,是希望的意思。施施,是喜悦的样子。○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而不来,所以怀疑丘中有麻的地方,又有与她私通而留住他的人。现在怎能让他施施然而来呢?
○丘中有麦,那是留子国。那是留子国,希望他来吃饭。
这是赋的手法,子国也是男子的字。来食,是来我这里吃饭。
○丘中有李,那是留之子。那是留之子,送我佩玖。这是赋的手法,之子并指前两个人。送我佩玖,是希望他有东西赠送给我。
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起初盼望他来,就罢了;接着盼望他来我这里吃饭;最后盼望他有东西赠送给我。愿望之意,逐渐加深。】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以忘却亲情、违背道理,衰懦柔弱的平王,作为东都的始王,那么王室的情况可以知道了。这使得百姓无所依靠,如兔爰流离失所,如葛藟。家庭互相抛弃,如中谷有蓷,而采葛有麻。淫奔乱俗,又如此周辙,而要西迁,难啊。所以看见禾黍,只是痛惜而已。】
郑一之七
郑邑名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周宣王以此封其弟友为采地,后来成为周幽王的司徒,死于犬戎之难,这就是桓公。他的儿子武公掘突,拥立平王于东都,也担任司徒,又得到虢、桧之地,于是迁徙封地,而将旧号施于新邑,这就是新郑。咸林在今华州郑县【辑录:即今陕西西安府华州】新郑即今之郑州【辑录:即今河南开封府郑州】其封域山川详见《桧风》【程子说:郑是畿内的诸侯,王室变化则郑也变化,所以郑排在王之后。严氏说:周朝的政令不行,则畿内的郑……】
亦自为列国矣。愚谓诸侯吞并,则周衰;周衰,则侯国异政,自近者始,三卫王郑相次,其以此欤】
译它们也各自成为列国了。我认为诸侯相互吞并,则周王室衰微;周王室衰微,则诸侯国政令不一,从邻近的国家开始,卫国、郑国相继称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叶古玩反】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赋也,缁黒色【辑录《考工记》曰: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缁衣,卿大夫居私朝【音潮】之服也【辑录孔氏曰:缁衣即《士冠礼》所云▯冠朝服缁▯素韠是也。卿士朝于王服皮弁,不服缁衣。退食私朝服缁衣以聼其所朝之政也】宜称【去声】改更【平声】适之馆舎【诸侯入王朝必有寓舎,犹后世之称邸也。辑录《考工记》匠人营国外有九室,九卿朝焉。注在路门之外。九卿賛三公以佐天子而治外政,故其入朝而居之】粲餐也【辑录饮馔曰:餐。又《尔雅》注:今河北人呼食为餐,音孙】或曰粲粟之精凿【音作】者【朱子曰:汉有白粲之刑,给舂导之役是也。辑录许氏曰:粟一石得米六斗为粝,粝米一石舂为八斗为凿】○旧▯郑桓公、武公相继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爱之,故作是诗【按序以此美武公,辨説从之。盖桓公、武公虽皆善其职,而世继其善者尤可美。况桓公之死已在幽王被弑时,此诗作于东都,则为武公之作明矣。集传既引旧説而举此两句,似乎兼美二公,非専美武公也】言子之服缁衣也甚宜【徳称其服】敝则我将为子更为之【备御以慰安之,庻防乆于位也】且将适子之馆,既还而又授子以粲【问遗以亲厚之,庶母懐其士也】言好之无已也【辑录辅氏曰:一句美武公之徳称其服也。二句欲其服之常新也。四句欲其粟之常继也。既欲其服之常新,又欲其粟之常继,▯乎情形于歌咏如此,则其好善之诚心于是为至也。程子曰:好贤无已之意,当就敝予、还予四字上防】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叶在早反】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赋也好犹宜也
○缁衣之蓆【叶详籥反】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赋也,蓆大也。程子曰:「蓆有安舒之义,服称其徳,则安舒也。」
缁衣三章,章四句【殷勤笃厚之意,反覆道之】
记曰:好贤如缁衣。又曰:于缁衣见好贤之至【辑录解頥曰:缁衣所以为好贤之至者,以其始终之如一也。始之厚者,不能保其终之不薄;始之勤者,不能保其终之不怠。惟缁衣之好贤不然,其改造改作,既始终之无间,而设馆授粲,复前后之如一。衣欲其常新,粟欲其常继,仪刑欲其常接乎目,议论欲其常接乎耳。殷勤缱绻,乆而不厌,所以为好贤之至也】
将【七羊反】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之舌反】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叶满彼反】仲可懐【叶胡威反】也,父母之言,亦可畏【叶于非反】也。
赋也,将请也。仲子,男子之字也。我,女子,自我也。里,二十五家所居也。杞栁,属也。生水傍,树如栁叶麄而白色,理微赤。盖里之地域沟树也。○莆田郑氏曰:此淫奔者之辞【辅氏曰:此虽为▯奔之诗,然其心犹有所畏,未至于荡然而无忌也,故列于郑诗之首,以见其为风之始变也欤。愚谓此与王风大车畧相似】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叶虗阳反】仲可懐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赋也墙垣也古者树墙下以桑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叶徒防反】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懐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赋也,园者,圃之藩其内可种木也。檀皮青滑泽,材彊韧【辑:录音刃坚柔难断】可为车。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自父母而诸兄自诸兄而众人言之次也○增释许氏曰:此诗词气类《野冇死麕》之卒章,然有畏父母、诸兄、国人之言,犹为善于彼也。此可见理义根于人心,有终不可泯者。身之陷于淫邪,不能禁其欲也,有畏人之意,良心之存也。倘上之教化行,而下之风俗厚,若此妇人,岂不能脩饬而以贞信自守邪?然则小民心术之微,皆上之人有以兴防之耳】
叔于田【叶地因反】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赋也。叔庄公弟共叔段也,事见《春秋【增释许氏曰:《左氏传》隐公元年,初,郑武公
译黑色的衣服真合身啊,破了我就为你再改做一件啊,前往你的馆舍啊,回来时再给你送上精美的饭食啊。
这是赋的手法。缁是黑色(辑录《考工记》说:染三次为纁色,染五次为緅色,染七次为缁色)。缁衣,是卿大夫在私朝听政时所穿的衣服(辑录孔氏说:缁衣就是《士冠礼》中所说的“缁冠朝服缁衣素韠”那样。卿士朝见周王时穿皮弁服,不穿缁衣。退朝后在私朝处理政务时穿缁衣,以听取所朝见之国的政事)。宜是相称,改是更换,适是前往,馆是馆舍(诸侯入周王朝觐必有寓舍,就像后世所说的邸一样。辑录《考工记》说匠人营建都城,城外有九室,九卿在此朝见。注解说在路门之外。九卿辅佐三公以协助天子治理外政,所以他们入朝时居住在那里)。粲是饭食(辑录《饮馔》说:饮食叫餐。又《尔雅》注说:现在河北人把吃饭称为餐,音孙)。有人说粲是粟米经过精细舂捣的米(朱子说:汉代有白粲之刑,就是让犯人从事舂米的劳役。辑录许氏说:一石粟舂成六斗米叫粝,一石粝米再舂成八斗叫凿)。○旧说:郑桓公、郑武公相继担任周朝司徒,在任上政绩良好,周人喜爱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按《诗序》认为这是赞美郑武公,辨析之说从之。大概桓公、武公虽然都善于其职,但世代继承善政的尤其值得赞美。况且桓公去世已在周幽王被杀时,这首诗作于东都,那么是赞美武公就明确了。《集传》既引用旧说并举出这两句,似乎兼美二公,并非专门赞美武公)。说你的缁衣非常合身(德行与服饰相称),破了我就为你再改做一件(准备衣物以慰安你,希望防止你久居其位而生懈怠),并且将前往你的馆舍,回来后再给你送上饭食(赠送礼物以亲近厚待你,希望你不怀念自己的士人身份)。说喜爱贤人没有止境(辑录辅氏说:第一句赞美武公的德行与服饰相称。第二句希望他的衣服常新。第四句希望他的粮食常继。既希望他的衣服常新,又希望他的粮食常继,在歌咏中如此详尽地表达情形,那么他喜好善人的诚心在这里达到了极致。程子说:喜好贤人没有止境的意思,应当在“敝予”、“还予”四个字上体会)。
○黑色的衣服真好啊,破了我就再为你改造啊,前往你的馆舍啊,回来时再给你送上饭食啊。
赋的手法,好就是宜的意思。
○黑色的衣服真宽大啊,破了我就再为你改作啊,前往你的馆舍啊,回来时再给你送上精米啊。
赋的手法,蓆是大。程子说:“蓆有安舒的意思,服饰与德行相称,就安舒了。”
《缁衣》三章,每章四句(殷勤笃厚之意,反复陈述)。
《记》说:喜好贤人就像喜爱缁衣一样。又说:从《缁衣》可以看出喜好贤人的极致(辑录解颐说:《缁衣》之所以能体现喜好贤人的极致,是因为它始终如一。开始厚待的人,不能保证最终不淡薄;开始勤勉的人,不能保证最终不懈怠。只有《缁衣》中喜好贤人不是这样,其改造改作,始终没有间断,而设馆授粲,前后如一。衣服希望它常新,粮食希望它常继,仪范希望它常映入眼帘,议论希望它常入耳中。殷勤缱绻,长久而不厌倦,所以说是喜好贤人的极致)。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里墙,不要折断我的杞树,难道我吝惜它吗?是畏惧我的父母(叶满彼反)。仲子值得怀念啊,父母的话,也是令人畏惧啊(叶于非反)。
赋的手法,将是请的意思。仲子,是男子的字。我,是女子,指我自己。里,是二十五家所居的地方。杞柳,是柳属。生长在水边,树如柳叶粗而白色,纹理微红。大概是里中的地域沟渠边的树。○莆田郑氏说:这是淫奔者的言辞(辅氏说:这虽然是淫奔之诗,但心中还有所畏惧,未至于荡然无顾忌,所以列在郑诗之首,以显示它是风俗开始变坏的原因吧。我认为这与《王风·大车》大致相似)。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难道我吝惜它吗?是畏惧我的诸兄(叶虗阳反)。仲子值得怀念啊,诸兄的话也是令人畏惧啊。
赋的手法,墙是垣墙,古人在墙下种桑。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园,不要折断我的檀树(叶徒防反)。难道我吝惜它吗?是畏惧众人的闲言。仲子值得怀念啊,众人的闲言,也是令人畏惧啊。
赋的手法,园是圃的藩篱,里面可以种树。檀树皮青滑润泽,材质强韧(辑录:录音刃坚柔难断),可以做车。
《将仲子》三章,每章八句(从父母到诸兄,从诸兄到众人,是言辞的次序。○增释许氏说:这首诗的辞气类似《野有死麕》的末章,但有畏惧父母、诸兄、国人之言,还算是比那首诗好。这可见理义根植于人心,终究不可泯灭。身陷淫邪,不能禁绝欲望,但有畏惧他人的意思,是良心的存在。如果上层的教化施行,下层的风俗淳厚,像这样的妇人,难道不能修饬自己而以贞信自守吗?那么小民心术的细微之处,都是上层的人有所兴发和防范的)。
叔去打猎啊,巷子里没有居住的人。难道没有居住的人吗?不如叔啊。确实美而且仁。赋的手法。叔是庄公的弟弟共叔段,事迹见《春秋》(增释许氏说:《左氏传》隐公元年,起初,郑武公
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恶之,爱段,欲立之,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已,又收贰以为已邑,至于廪延。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乗,将袭郑。公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出奔共】田取禽也,巷里▯也,洵信美好也,仁爱人也。○叚不义而得众,国人爱之,故作此诗。言叔出而田,则所居之巷若无居人矣,非实无居人也,虽有而不如叔之美且仁,是以若无人耳。或疑此亦民间男女相恱之词也。
译庄公娶了申国的女子,名叫武姜,生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脚先出来,惊吓了姜氏,因此姜氏厌恶他,偏爱共叔段,想立共叔段为太子,向武公请求,武公没有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为共叔段请求把京邑作为封地,庄公让共叔段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大叔。不久,大叔命令西部和北部的边邑同时臣属于自己,又把这些两属的地方收归为自己的城邑,一直扩展到廪延。大叔修筑城郭,聚集百姓,修整铠甲和兵器,准备步兵和战车,将要偷袭郑国都城。庄公攻打京邑,京邑的人背叛了大叔,大叔逃奔到共国。打猎获取禽兽,街巷里弄,确实美好,仁爱他人。大叔行事不义却得到民众拥护,国人喜爱他,所以创作了这首诗。说大叔外出打猎,那么他所居住的街巷就像没有居民一样,并不是真的没有居民,虽然有人居住,但不如大叔那样美好仁爱,因此显得像没有人一样。有人怀疑这也是民间男女互相爱慕的歌辞。
○叔于狩【叶始九反】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叶许厚反】
赋也,冬猎曰狩【辑录杜氏曰:狩,围守也。冬物毕成,▯则取之,无所择也。辅氏曰:洵美且好,犹言好而又好也】
○叔适野【叶上与反】巷无服马【叶蒲补反】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赋也,适之也。郊外曰野,服乗也【増释:许氏曰:二章、三章传冇音释而无其▯,盖与首章之意同也。无饮酒服马,谓无如叔之善饮酒服马者。此诗虽段不义,得众而人爱之。然详味其辞,非小人党恶者之言,盖君子知防者所作也。终篇虽全称美,畧无讥刺之辞,而所美者惟田狩饮酒之事,舎是盖无足言者。且公子居大都,専事驱骋田猎,沈▯于酒,而人心归仰如此,则将何所不至邪?祸败之来,豫知之矣】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爱念之意,反覆道之】
叔于田,乗乗【下防证反】马【叶蒲补反】执辔如组【音祖】两骖如舞。叔在薮【素口反,叶素苦反】火烈具举。襢【音袒】裼【素歴反】暴虎献于公所将【七羊反】叔无狃【女九反,叶女古反】戒其伤女【音汝】
赋也,叔亦段也。车衡【车轭也】外两马曰骖,如舞,谓谐和中节【辑录御法有舞交衢也】皆言御之善也。薮泽也,火焚而射也,烈,炽盛貌。具,俱也【辑录释文:韩诗云“禽兽居之曰薮”,毛氏曰“田者大艾草以为防,或舍其中,然后焚而射焉”,孔疏云“未田之前誓士戒众,止其间教战,既毕乃出而驱禽,纳之于防,然后焚此所芟之防草而射之”,此恐未必然,一説火火田也,焚除莱草而田猎也】襢裼,肉袒也【辑录:凡独言袒者,袒去袭而露;裼言袒裼者,则并袒去裼而露肉也】暴,空手搏虎也。公,庄公也。狃,习也。国人戒之曰:“请叔无习此事,恐其或伤汝也。”盖叔多材好勇,而郑人爱之如此【善御多才也,暴虎好勇也,戒以无狃,郑人爱之也】
○叔于田,乗乗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户郎反】叔在薮,火烈具▯。叔善射忌【音记】又良御【叶鱼驾反】忌。抑磬【苦定反】控【口贡反】忌。抑纵送忌。
赋也,乗黄四马,皆黄也。衡下夹辕两马曰服,襄驾也。马之上者为上驾,犹言上驷也【史记·孙武传】有上驷、中驷、下驷之▯,盖上、中、下三等也】鴈行者,骖少次服后,如鴈行也。扬起也,忌抑皆语助辞。骋马曰磬,止马曰控舎【音舍】拔【音防】曰纵,覆彇曰送【拔矢括也,彇弓弰头也。纵则放矢,送则送矢。磬控见其善御,纵送见其善射,此皆美之之词。辑录覆倒也,既▯矢则弓随势倾倒,直指于前以送矢】
○叔于田,乗乗鸨【音保,叶补苟反】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符有反】叔马慢【叶黄半反】忌。叔▯罕【叶虚旰反】忌。抑释掤【音永】忌。抑鬯【勅亮反】弓【叶姑宏反】忌。
赋也。骊白杂毛,曰鸨。今所谓乌骢也。齐首如手,两服并首在前,而两骖在旁,稍次其后,如人之两手也。阜盛,慢遅也。▯▯矢也。罕希,释觧也。掤矢筩【音同】盖《春秋传》作氷【昭公二十五年,公欲去季氏叔孙,陷公围,公徒释甲,执氷而踞。辑录注:氷,椟丸盖。或云椟丸是箭筩,其盖可以取饮】鬯弓囊也,与韔同。言其田事将毕,而从容整暇如此【辑录郑氏曰:田事且毕,则马行遅,▯矢希,盖矢而弢弓】○亦喜其无伤之词也【马慢▯罕,则兽防尽释;掤鬯弓,则事亦已。昔惧其或伤,今喜其无伤。首末两章相应也】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一章猎事举,二章猎事盛,三章猎事毕。】辑录▯頥曰:段之为人,以射则善,以御则良,以容止则甚习,以材力则甚武。如是而甚不仁,夫惟不仁,所以欲紾兄而夺其位也。而国人爱之若此者,岂尽出于公哉?主教不明,人心不古,颠倒是非,混淆黒白,固有不胜其可叹者矣】
陆氏曰:首章作「大叔于田」者误。苏氏曰:二诗皆曰「叔于田」,故加大以别之。不知者乃以段有「大叔」之号,而读曰「泰」,
译大叔去打猎,街巷里没有人喝酒。难道没有喝酒的人吗?不如大叔那样。确实美好又善良。
这是赋的手法,冬季打猎称为狩。
大叔去郊外,街巷里没有人驾车。难道没有驾车的人吗?不如大叔那样。确实美好又勇武。
这是赋的手法,适是往、去的意思。郊外称为野,服是驾车。
大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马,手握缰绳像编织丝带一样,两边的骖马像跳舞一样协调。大叔在沼泽地,火势猛烈,猎具全部举起。他袒露上身,徒手搏虎,将猎物献给公室。大家告诫他不要习以为常,恐怕他受伤。
这是赋的手法,叔也就是共叔段。车衡外侧的两匹马叫骖,像跳舞一样,指和谐合拍。这都是说驾车技术高超。薮是沼泽,火焚而射,烈是炽盛的样子。具是都、全的意思。襢裼是袒露上身。暴是徒手搏虎。公是郑庄公。狃是习以为常。国人告诫他说:“请大叔不要习惯这样做,恐怕他伤害你。”大概是因为大叔多才好勇,而郑国人如此喜爱他。
大叔去打猎,驾着四匹黄马,两边的服马在上,骖马在旁,像大雁飞行一样排列。大叔在沼泽地,火势猛烈,猎具齐全。大叔善于射箭,又擅长驾车。他时而勒马,时而纵马。
这是赋的手法,乘黄是四匹黄马。衡下夹辕的两匹马叫服,襄是驾。马中最好的叫上驾,就像上驷一样。雁行是指骖马稍次于服马之后,像大雁飞行一样。扬起是语助词,忌、抑都是语助词。驰骋马叫磬,停止马叫控,拔箭叫纵,覆弓叫送。磬控显示他善于驾车,纵送显示他善于射箭,这些都是赞美之词。
大叔去打猎,驾着四匹杂色马,两边的服马齐头并进,两边的骖马像人的手一样。大叔在沼泽地,火势猛烈,猎物众多。大叔的马走得缓慢。他射箭稀少。他放下箭筒。他收起弓。
这是赋的手法。骊白杂毛的马叫鸨。现在叫乌骢。齐首如手,指两匹服马并头在前,两匹骖马在旁,稍次其后,像人的两手一样。阜是盛,慢是迟缓。罕是稀少,释是放下。掤是箭筒。鬯是弓囊。说他打猎将结束,从容整暇如此。
这也是喜欢他没有受伤的言辞。马慢箭稀,则野兽已尽;放下箭筒,收起弓,则事情已毕。以前担心他可能受伤,现在高兴他没有受伤。首尾两章相呼应。
《大叔于田》三章,每章十句。第一章写打猎开始,第二章写打猎盛大,第三章写打猎结束。
段这个人,射箭善于,驾车良好,仪容举止熟练,材力勇武。像这样却非常不仁,正因为不仁,所以想绞杀兄长夺取君位。而国人如此喜爱他,难道都是出于公心吗?教化不明,人心不古,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实在令人叹息。
陆氏说:首章作“大叔于田”是错误的。苏氏说:两首诗都叫“叔于田”,所以加大以区别。不知道的人因为段有“大叔”的称号,就读作“泰”。
又加大于首章,失之矣【辑录解頥曰:段之轻浮浅露如此,固不得为善矣。然荘公所以处之者,果得为尽善乎?仁人之于弟也,亦亲爱之而已矣,教诲之而已矣。若是,则庄公所以处段者,无以异于舜之处象,孰得而议之哉!今庄公不然,始则恣其所为而不问,终则操之已蹙而不恕,则是其予之者乃所以夺之也,其宠之者乃所以残之也,其不仁已甚矣。圣人录二诗于国风,既以着叔段之恶;而书「郑伯克段」于《春秋》,复以甚庄公之罪,其亦可以为后世戒矣。按此説本《隐公元年》《左氏传】
译又在首章之上加以夸大,这就错了。【辑录解颐说:段的行为如此轻浮浅露,固然不能算是好人。然而庄公对待他的方式,果真能算是尽善尽美吗?仁爱的人对待弟弟,不过是亲近爱护他罢了,教诲他罢了。如果这样,那么庄公对待段的方式,就与舜对待象没有什么不同,谁又能去非议他呢!如今庄公却不是这样,开始时放纵他胡作非为而不加过问,最终时逼迫他过于急促而不加宽恕,那么他给予段的,反而是用来剥夺段的;他宠信段的,反而是用来残害段的,他的不仁已经太过分了。圣人将这两首诗收录在《国风》中,既是为了彰显叔段的罪恶;而在《春秋》中记载“郑伯克段”,又是为了加重庄公的罪责,这也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了。按:此说本于《隐公元年》《左氏传》】
清人在彭【叶普郎反】驷介旁旁【▯彭反叶▯冈反】二矛重【直龙反】英【叶于良反】河上乎翺翔。
赋也,清,邑名。清人,清邑之人也。彭河上,地名。驷介,四马而被甲也。旁旁驰驱,不息之貌。二矛,酋【慈秋反】矛,夷矛也。英,以朱羽为矛饰也。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尺。并建于车上,则其英重累而见【辑录:矛,钩兵也。考工记注:酋夷▯声,夷为长,酋为短。酋之言遒也,道迫也,言短也。建者邪迤立之也。累,上声,叠也。一本作叠,见音现】翺翔,游戏之貌。○郑文公恶髙克,使将清邑之兵,御狄于河上【辑录:孔氏曰:文公防厉公子,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卫。卫在河北,郑在河南,恐其渡河侵郑,故使髙克将清邑之兵于河上御之】久而不召,师散而归。郑人为之赋此诗,言其师出之乆无事而不得归,但相与游戏如此其▯,必至于溃散而后已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表骄反】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赋也。消,亦河上地名。麃麃,武貌。矛之上句【音勾】曰乔,所以悬英也。英弊而尽,所存者乔而已。
○清人在轴【叶音胄】驷介陶陶【叶徒候反】左旋右抽【叶勅救反】中军作好【叶许候反】
赋也,轴亦河上地名。陶陶乐【音洛】而自适之貌。左谓御在将【去声,下同】车之左,执辔而御马者也。旋还车也。右谓勇力之士,在将车之右,执兵以击刺者也。抽抜刃也。中军谓将在鼓下,居车之中,即髙克也【将车则将在中,左执御,右执兵噐;士卒之车则左执弓,右执矛;中人御○増释许氏曰:凡兵车执弓矢者在左,主五兵者在右,御者在中。唯将车则鼓悬车中,而将立鼓下,御者在左,车右在右】好谓容好也○东莱吕氏曰:言师乆而不归,无所聊赖,姑游戏以自乐,必溃之▯也。不言已溃而言将溃,其词深,其情危矣。清人三章,章四句【前二章言其游戏而不归,后一章陈其游戏之状也】事见春秋【増释许氏曰:闵公二年,郑弃其师。左氏传:郑人恶髙克,使帅师于河上,乆而弗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孔疏:是时狄侵卫,卫在河北,郑在河南,恐其渡河,郑故御之】○胡氏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上声】夺,惟我所制耳。使髙克不臣之罪已着,按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退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亦可也。乌【何也】可假【去声】以兵权,委诸竟【音境】上,坐视其离散而莫之防乎?春秋书曰:郑弃其师,其责之深矣。
羔裘如濡【叶而朱而由二反】洵直且侯【叶洪姑洪钩二反】彼其【音记】之子舎【音赦】命不渝【叶容朱容周二反】
赋也,羔裘大夫服也。如濡,润泽也。洵,信直顺,侯美也。其语助辞,舎处渝变也。○言此羔裘润泽,毛顺而美,彼服此者,当生死之际,又能以身居其所受之理,而不可夺【舎命不渝,犹曰守义而不变尔。辑录辅氏曰:舎命不渝,所包者阔。命有二,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此盖兼之。以理而言,则居其理而不变;以气而言,则居其分而不逾。理可以兼气,故集传止以理言之】盖美其大夫之词,然不知其所指矣。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赋也,饰縁【去声】袖也。礼,君用纯物,臣下之故,羔裘而以豹皮为饰也。孔甚也。豹甚武而有力,故服其所饰之裘者如之。司主也。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叶鱼盰反】兮。赋也,晏,鲜盛也。三英,裘饰也。未详其制,粲,光明也。彦者,士之美称。
羔裘三章,章四句【一章美其存心,二章美其从政,三章美其为人。】辑录觧頥曰:「舎命不渝,则必不徼幸而苟得,而于守身之道得矣。邦之司直,则必不谀悦以求容,而于事君之道尽矣。既能顺命以持身,又能忠直以事上,此所以为邦之彦也欤?」按此云「明哲保身」者,即所谓顺理以守身,非趋利避害而偷生免死以全躯之谓也】
遵大路兮掺【所览反】执子之袪【叶起据反】兮,无我恶
译清邑的士兵驻扎在彭地,四匹披甲的战马奔驰不息,车上竖立着两支长矛,矛上的朱羽重重叠叠,在河上逍遥游戏。
这是赋的手法。清,是邑名。清人,指清邑的士兵。彭,是河上的地名。驷介,指四匹披甲的马。旁旁,形容驰驱不停的样子。二矛,指酋矛和夷矛。英,指用朱红色羽毛装饰矛头。酋矛,长二丈;夷矛,长四丈四尺。两支矛都竖立在车上,因此矛上的朱羽重重叠叠而显现出来。翺翔,形容游戏的样子。郑文公厌恶高克,派他率领清邑的军队,在河上抵御狄人,但很久都不召回他,军队便溃散而归。郑国人因此作了这首诗,说他们的军队出征很久,没有战事却不能回去,只是互相游戏如此放纵,必定会溃散而后已。
清邑的士兵驻扎在消地,四匹披甲的战马威武雄壮,两支长矛的矛钩高耸,在河上逍遥游戏。
这是赋的手法。消,也是河上的地名。麃麃,形容威武的样子。矛头上弯曲的部分叫乔,是用来悬挂朱羽的。朱羽破损用尽,剩下的只有矛钩而已。
清邑的士兵驻扎在轴地,四匹披甲的战马安乐自得,驾车者向左回旋,勇力之士向右抽刀,中军的高克摆出美好的仪容。
这是赋的手法。轴,也是河上的地名。陶陶,形容安乐自得的样子。左,指驾车者在将车的左边,手持缰绳驾驭马匹。旋,指回转战车。右,指勇力之士在将车的右边,手持兵器进行击刺。抽,指拔出刀刃。中军,指将领站在鼓下,居于战车中间,即高克。好,指仪容美好。吕氏说:说军队久出不归,无所依靠,姑且游戏来自娱,这是必然溃散的样子。不说已经溃散而说将要溃散,言辞含蓄,情势危急。清人共三章,每章四句。前二章说他们游戏而不归,后一章陈述他们游戏的状况。此事见于《春秋》。胡氏说:国君独掌一国的名望恩宠,生杀予夺,完全由自己控制。如果高克不臣的罪状已经明显,逮捕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还不明确,罢免并退位他是可以的;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驾驭他也是可以的。怎么能把兵权借给他,把他留在边境,坐视军队离散而不加防范呢?《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责备之意很深啊。
羔皮袍子润泽如油,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位君子,坚守使命而不改变。
这是赋的手法。羔裘,是大夫的服饰。如濡,形容润泽的样子。洵,确实。直,顺。侯,美好。其,语助词。舍,处。渝,变。说这羔皮袍子润泽,毛顺而美,穿这袍子的人,在生死关头,又能安守所受的道理,不可改变。这是赞美大夫的话,但不知道具体指谁。
羔皮袍子用豹皮装饰,非常威武有力。那位君子,是国家的主持正义者。
这是赋的手法。饰,指装饰袖口。礼制规定,君主用纯物,臣下则用羔裘而以豹皮装饰。孔,非常。豹非常威武有力,所以穿这装饰的袍子的人也像它一样。司,主。
羔皮袍子鲜艳盛美,三处装饰光彩鲜明。那位君子,是国家的美士。
这是赋的手法。晏,鲜艳盛美。三英,袍子的装饰。其形制不详。粲,光明。彦,对士人的美称。
羔裘共三章,每章四句。第一章赞美他的存心,第二章赞美他的从政,第三章赞美他的为人。解颐说:“坚守使命而不改变,就一定不会侥幸苟得,而在守身的道理上就做到了。国家的主持正义者,就一定不会谄媚取容,而在事君的道理上就尽到了。既能顺命以持身,又能忠直以侍上,这就是成为国家的美士的原因吧。”按:这里所说的“明哲保身”,就是所说的顺理以守身,不是趋利避害而偷生免死以保全躯体的意思。
沿着大路走啊,紧紧握住你的衣襟啊,不要厌恶我。
赋也,遵循掺擥【鲁敢反,通作揽】袪袂【辑录孔疏:袂是袖之大者,祛是袖头小称,俱是衣袖】寁速故旧也。○▯妇为人所弃,故于其去也,擥其袪而留之,曰:「子无恶我,而不留故旧,不可以遽絶也。」宋玉赋有「遵大路兮揽子袪」之句,亦男女相▯【音恱】之词也【辑录通释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曰:「遵大路兮揽子袪,赠以芳花,词甚妙。」注云:「揽衣袖欲与同归,折芳诵诗以赠游女也。」集传援此为证者,盖宋玉去此诗之时未逺,其所引用当得诗人之本防。彼为男语女之词,犹此诗为女语男之词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市由反,叶齿九反】兮,不寁好【叶许口反】也。
赋也,魗与丑同。欲其不以已为丑而弃之也。好情,好也【辑录辅氏曰:无我恶兮,不寁故也,犹假义以责之。至于无我魗兮,不寁好也,则真情见而词益哀矣】遵大路,二章,章四句【故旧已不可遽弃,而况情好之人乎?留之之意,以渐而深】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鳬【音符】与鴈。
赋也,昧晦旦,明也,昧旦,天欲旦,昧晦未辨之际也。明星,啓眀之星,先日而出者也。弋缴【音灼】射,谓以生死系矢而射也【辑录欧阳氏曰:泛而言射,则在去声;以射其物而言,则在入声,后放此。毛韵注:缴,生丝缕;弋,箭箸之以罥禽足,谓之矰缴】鳬,水鸟,如鸭,青色,背上有文。○此诗人述贤夫妇相警戒之词,言女曰「鸡鸣」,以警其夫,而士曰「昧旦」,则不止于鸡鸣矣。妇人又语其夫曰「若是则子可以起而视夜之如何」,意者明星已出而烂然,则当翺翔而往弋取鳬鴈而归矣。其相与警戒之言如此,则不留于宴【安也】昵【尼质切,近也】之私可知矣。
○弋言加【叶居之,居何二反】之与子宜【叶鱼竒,鱼何二反】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叶吕孔反】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叶许厚反】
赋也,加中【去声】也。史记所谓以弱弓防缴加诸鳬鴈之上【见楚世家】是也。宜和其所宜也。内则所谓鴈宜麦之属是也【牛宜稌,羊宜黍,豕宜稷,犬宜粱,鴈宜麦,鱼宜苽。注云:言其气味相成也】○射者,男子之事;而中馈,妇人之职。故妇谓其夫既得鳬鴈以归,则我当为子和其滋味之所宜,以之饮酒相乐【音洛,下同】期于偕老。而琴瑟之在御者,亦莫不安静而和好。其和乐而不淫,可见矣【御,亲近也。琴瑟静好,则物各得所,而家道之齐可见矣。夫妇之和,其效如此】
○知子之来【叶六直反】之杂佩以赠【叶音则】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呼报反】之杂佩以报之。
赋也,来之,致其来者,如所谓脩文徳以来之【见论语】杂佩者,左右佩玉也。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步眠反,辑录蚌之别名也】珠。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末悬一玉,两端皆锐,曰冲牙。两旁组半各悬一玉,长博而方,曰琚。其末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内向,曰璜。又以两组贯珠,上系珩,两端下交贯于瑀,而下系两璜。行则冲牙触璜而有声也。吕氏曰:非独玉也。觽【音▯,又翾规反】燧、箴【与针同】管,凡可佩者皆是也【觽以觧结,燧以取火,箴以刺病,管不知何用,或日即玉琯也。辑录《内则》篇注云:箴管,箴在管中也】赠送,顺爱,问遗也。○妇又语【去声】其夫曰:我苟知子之所致而来,及所亲爱者,则将【一作当】觧此杂佩以送遗,报答之。盖不惟治其门内之职,又欲其君子亲贤友善,结其驩【欢同】心,而无所爱于服饰之玩也【辑录辅氏曰:观此诗,则郑国之俗虽曰▯乱,然在下之人夫妇之间犹知礼义,勤生业,不昵于宴私,相安于和乐,而又能賛助其君子亲贤乐善,以辅成其徳,此可以观先王之泽与民性之善矣】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始则相勉以男子之事,继则愿相以闺门之职,终则助其先施以笃亲友之好。○此诗与《齐鸡鸣》同意,然彼言防朝之事,可知其为
译赋体。遵循着拉住衣袖挽留故旧的意思。妇人被人所弃,所以在她离去时,拉住她的衣袖挽留她,说:“你不要厌恶我,不要抛弃故旧,不可以突然断绝关系。”宋玉的赋中有“沿着大路啊拉住你的衣袖”的句子,也是男女相悦的辞语。
沿着大路啊,紧紧握住你的手啊,不要嫌我丑陋啊,不要不迅速喜爱我。
赋体。丑与丑相同。希望他不因为自己丑陋而抛弃自己。好,喜爱。沿着大路,第二章,每章四句。
妇人说:“鸡叫了。”男子说:“天将亮。”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明亮闪耀。将要飞翔,射野鸭和大雁。
赋体。昧,昏暗;旦,明亮。昧旦,天将亮,昏暗与明亮尚未分辨的时候。明星,启明星,先于太阳而出的星。弋,系着丝绳的箭,指用系着生丝绳的箭射鸟。野鸭,水鸟,像鸭子,青色,背上有花纹。这是诗人叙述贤良夫妇互相警戒的辞语,说妇人说“鸡叫了”,以此警戒她的丈夫,而男子说“天将亮”,那就不仅仅是鸡叫的时候了。妇人又对丈夫说“如果是这样,你就可以起来看看夜色如何”,意思是启明星已经出来而且明亮,就应当飞翔前往射取野雁归来。他们互相警戒的话就是这样,那么他们不沉溺于安逸亲近的私情就可以知道了。
射出的箭射中了,和你一起调和适宜的味道,适宜,调和它所适宜的味道。说饮酒,和你一起白头到老,琴瑟在旁,没有不安静和美的。
赋体。加,射中。《史记》所说的用弱弓系着丝绳射中野雁就是如此。宜,调和它所适宜的味道。《内则》所说的野雁适宜配麦之类就是如此。射猎,是男子的事;而主持饮食,是妇人的职责。所以妇人说她的丈夫既然射得野雁归来,那么我就应当为你调和适宜的味道,用来饮酒取乐,期望一起白头到老。而琴瑟在旁,也没有不安静和美的。他们的和乐而不淫,由此可见。
知道你要来,用杂佩赠送你;知道你的顺从,用杂佩问候你;知道你的喜爱,用杂佩报答你。
赋体。来,招致他前来,如所说的修养文德来招致他。杂佩,左右佩玉。上面横着的叫珩,下面系着三根丝带,贯穿着珍珠。中间丝带的一半贯穿一颗大珠,叫瑀;末端悬挂一块玉,两端都尖锐,叫冲牙。两旁丝带的一半各悬挂一块玉,长而方正,叫琚。末端各悬挂一块玉,像半璧而向内,叫璜。又用两根丝带贯穿珠子,上面系着珩,两端向下交叉贯穿在瑀上,而下面系着两块璜。行走时冲牙撞击璜而有声音。吕氏说:不仅仅是玉。觽、燧、针管,凡是可佩戴的都是。赠送,顺爱,问候馈赠。妇又对丈夫说:我如果知道你所招致而来的人,以及所亲爱的人,就将解下这杂佩来赠送,报答他们。大概不只是治理门内的职责,又希望君子亲近贤人友善,结其欢心,而对服饰玩物无所吝惜。妇人说:鸡叫了,第三章,每章六句。
国君之妃;此其男子躬亲射弋,则士庻人之妻也。辑录《觧頥》曰:鸡鸣而兴,昧旦而往,言其时之有常也。翺翔而往,鳬鴈而归,言其事之冇常也。弋而取之于外,宜而和之于内,盖欲各供其职也。酒食以养其身,琴瑟以和其志,盖欲同享其乐也。来者致其来,赠者送其往,顺以爱之,好以亲之,皆来之之意;问以遗之,报以答之,皆赠之之意。又见其重不在物,而在乎徳也。前二章相戒以职分之当为,后一章相勉以徳业之交修】
译国君的妃子;如果男子亲自从事射猎,那么他的妻子就是士人或平民的妻子。辑录《解颐》说:鸡鸣时就起床,天刚亮就出发,这是说他们行动的时间有常度。展翅飞翔般前往,像野鸭大雁般归来,这是说他们做事的规律有常度。在外射猎获取猎物,在内烹调和顺饮食,大概是想要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用酒食来滋养身体,用琴瑟来调和心志,大概是想要共同享受其中的乐趣。对前来的人给予接待,对赠送礼物的人回赠以礼,用顺从表达爱意,用喜好表达亲近,这都是“来”的含义;用询问表达馈赠,用回报表达答谢,这都是“赠”的含义。又可见他们看重的不在于物品,而在于德行。前两章是互相告诫应当履行的职分,后一章是互相勉励共同修习德行与事业。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叶芳无反】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赋也,舜木槿也,树如李,其华朝生暮落【辑录:陆佃云,取瞬之义,今人言一瞬】孟,字姜姓,洵信都闲雅也○此疑亦淫奔之诗,言所与同车之女,其美如此,而又叹之曰:「彼美色之孟姜,信美矣,而又都也【辑录:辅氏曰,郑诗惟此篇为男悦女之词】
○有女同行【叶户郎反】顔如舜英【叶于良反】将翺将翔,佩玉将将【七羊反】彼美孟姜,徳音不忘。
赋也,英犹华也。将将,声也。徳音不忘,言其贤也【好色之人心志蛊惑,所美非美,故亦以徳音称之。徳音不忘者,言其美徳不可忘也。辑录王氏曰:于琼琚言徳之容,于将将言徳之音,各以其类也】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一章恱其色,二章恱其徳】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叶芳无反】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子余反】兴也。扶苏,扶胥【踈须二音】小木也。荷华,芙渠也【辑录释文曰:未开曰菡萏,已▯曰芙渠】子都,男子之美者也。狂,狂人也。且,语辞也。○淫女戏其所私者曰:「山则有扶苏矣,隰则有荷花矣。今乃不见子都,而见此狂人,何哉【彼所宜有者皆有,此所宜见者不见,不宜见者乃见之,盖以寻常之物而兴怪异之事也】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兴也,上竦无枝曰桥,亦作乔,游枝叶放纵也。龙红草也,一名马蓼,叶大而色白,生水泽中,髙丈余。子充,犹子都也【充,盛也。男子之顔色衣服皆美而盛也】狡童,狡狯【古外反】之小儿也。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狡甚于狂,故以为序。辑录辅氏曰:山冇扶苏,已得而其欲未餍之辞;萚兮,未得而亟欲得之辞;狡童,则已絶而又欲别图之辞;褰裳,则未絶而防其欲絶之辞。○増释许氏曰:此诗恐是淫女见絶于男子,而复私于人,乃思絶者之美好,而厌所私者之狂狡也。或曰:有女同车,男戏女;山有扶苏,女戏男。其男子之言曰:有女与我同车同行者,貌如舜华舜英,我将之以翺翔,佩玉固若美矣。然岂如彼美孟姜?容貌则洵美且都,语言则使人不忘哉。同车者则所与▯之女,孟姜则虗设之辞也。女则以山有扶苏答之,如传意】
萚【他落反】兮萚兮,风其吹女【音汝】叔兮伯兮,倡【昌亮反】予和【胡卧反,叶户圭反】女。
兴也。萚,木槁而将落者也。女,指萚而言也。叔、伯,男子之字也。予,女子,自予也。女,叔伯也。○此「▯女」之词。言萚兮萚兮,则风将吹女矣。叔兮伯兮,则盍倡予而予将和女矣【此専以语相应为兴。○增释金履祥曰:萚,木叶之将落者,风吹则落矣,以见人生之易老,故欲且与之相乐也】
○萚兮萚兮,风其漂【匹遥反】女叔兮,伯兮,倡予要【于遥反】女兴也。漂飘同要,成也【成者所以终其曲也】
萚兮,二章,章四句【先和之后,要之言之,序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七丹反,叶七宣反】兮。
赋也,此亦淫女见絶而戏其人之词。言恱已者众,子虽见絶,未至于使我不能餐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赋也。息,安也【辑录辅氏曰:男子之淫泆,非狂则狡也】
狡童二章,章四句【戏谑之意,反覆道之】
子惠思我,褰裳,渉溱【侧申反】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余反】
赋也,惠爱也。溱,郑水名。狂童,犹狂且,狡童也。且,语辞也。○淫女语其所私者曰:「子惠然而思我,则将褰裳而渉溱以从子;子不我思,则岂无他人之可从而必于子哉?」狂童之狂也且,亦谑之之辞。
○子惠思我,褰裳,渉洧【叶于已反】子不我思,岂无他士【鉏里反】狂童之狂也且。
赋也,洧亦郑水名【辑录汉地志,颍川郡阳城县,阳城山洧水所出,东南至长平入颍水,经洧水过新郑县南,溱水从西北来与之合】士未娶者之称。
褰裳二章,章五句【戏谑之意,反覆道之,辑录辅氏曰:妇人从一而
译有位女子与我同车,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她轻盈地飞翔着,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姜姓长女,确实美丽而且娴雅。
这是赋的手法。舜,就是木槿。树像李树,它的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孟,是排行第一的意思,姜是姓氏。洵,是确实的意思;都,是娴雅的意思。这首诗大概也是描写男女私奔的,说同车的女子,美丽到这种程度,又赞叹说:“那位美丽的姜姓长女,确实美丽,而且娴雅。”
有位女子与我同行,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她轻盈地飞舞着,佩戴的美玉发出将将的声响。那位美丽的姜姓长女,她的德行和声音令人难忘。
这是赋的手法。英,就是华。将将,是玉佩碰撞的声音。德行和声音令人难忘,是说她的贤德。
《有女同车》两章,每章六句。
山上有扶苏,低湿的地方有荷花。没见到子都,却见到那个狂人。
这是兴的手法。扶苏,就是扶胥,是小树。荷花,就是芙渠。子都,是男子中貌美的人。狂,是狂放的人。且,是语助词。淫荡的女子戏弄她私通的人说:“山上有扶苏,低湿的地方有荷花。现在没见到子都,却见到这个狂人,为什么呢?”
山上有高大的松树,低湿的地方有游龙草。没见到子充,却见到那个狡童。
这是兴的手法。高耸无枝的叫桥,也写作乔,游龙草枝叶放纵。龙,是红草,又名马蓼,叶子大而色白,生长在水泽中,高一丈多。子充,就像子都。狡童,是狡诈的小儿。
《山有扶苏》两章,每章四句。
萚兮萚兮,风将吹落你。叔啊伯啊,请起头让我来应和你。
这是兴的手法。萚,是树木干枯将落的叶子。女,指萚。叔、伯,是男子的称呼。予,是女子自称。女,指叔伯。这是“求偶”之词。说萚兮萚兮,风就要吹落你了。叔啊伯啊,何不让我起头而我来应和你呢?
萚兮萚兮,风将飘摇你。叔啊伯啊,请起头让我来完成你。
这是兴的手法。漂,同飘。要,是完成的意思。
《萚兮》两章,每章四句。
那个狡童啊,不和我说话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
这是赋的手法。这也是淫荡女子被拒绝后戏弄对方的话。说喜欢我的人很多,你虽然拒绝我,不至于使我不能吃饭吧。
那个狡童啊,不和我吃饭吗?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安宁啊!
这是赋的手法。息,是安宁的意思。
《狡童》两章,每章四句。
你若爱我想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想我,难道没有别人?你这狂童真是狂啊。
这是赋的手法。惠,是爱。溱,是郑国的水名。狂童,就像狂且,是狡童。且,是语助词。淫荡女子对私通的人说:“你若爱我想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来跟我;你若不想我,难道没有别人可跟,一定要跟你吗?”狂童之狂也且,也是戏谑的话。
你若爱我想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想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你这狂童真是狂啊。
这是赋的手法。洧也是郑国的水名。士,是未婚男子的称呼。
《褰裳》两章,每章五句。
子之丰【芳容反,叶芳用反】兮,俟我乎巷【叶胡贡反】兮,悔予不送兮,赋也。丰,丰满也。巷,门外也。○妇人所期之男子已俟乎巷,而妇人以有异志不从,既则悔之,而作是诗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赋也昌盛壮貌将亦送也
○衣【于既反】锦褧【苦逈反】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赋也。褧襌【即单也】也【辑录郑氏曰:盖以襌縠为之中裳,用锦而上加襌縠焉,恶其文之着也】叔伯,或人之字也。○妇人既悔其始之不送而失此人也,则曰:「我之服饰既盛备矣,岂无驾车以迎我而偕行者乎?」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赋也妇人谓嫁曰归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既悔不从其人,继又变志于他人,盖不止于二三其徳矣。纵欲之意,以渐而深】
东门之墠【音善,叶上演反】茹【音如】藘【力于反】在阪【音反,叶孚脔反】其室则迩,其人甚逺。
赋也。东门城,东门也。墠除地町町【他顶反】者【孔氏曰:除地去草,故云町町。辑录:除地去草也,町町平貌】茹藘茅搜【音搜】也,一名茜【音倩】可以染綘。陂【音坡】者曰阪【尔雅注:陂陀不平也】门之旁有墠,墠之外有阪,阪之上有草识【音志】其所与▯者之居也。室迩人逺者,思之而未得见之词也。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赋也,践行列貌,门之旁有栗栗之下,有成行列之家室,亦识其处也。即就也【辑录辅氏曰:思之切而冀其亟来就已之辞】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一章慕之,二章怨之】
风雨凄凄【子西反】鸡鸣喈喈【音皆,叶居奚反】既见君子,云胡不夷?赋也。凄凄,寒凉之气;喈喈,鸡鸣之声。风雨晦冥,盖滛奔之时。君子,指所期之男子也。夷,平也。○▯奔之女,言当此之时,见其所期之人,而心恱也。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叶音骄】既见君子,云胡不瘳【叶怜萧反】赋也。潇潇,风雨之声;胶胶,犹喈喈也。瘳,病愈也。言积思之病至此而愈也。
○风雨如晦【叶呼洧反】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赋也。晦,昏已止也【辑录许氏曰:喈喈、胶胶不已,皆鸡声纷杂之意。○庆源辅氏曰:喜甚于瘳,瘳甚于夷。云胡不喜,言如之何而不喜也?盖喜剧之辞】
风雨三章,章四句【喜幸之意,反覆道之】
青青子衿【音金】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寜不嗣音?
赋也青青纯【音凖】縁【去声】之色,具父母衣纯以青【见记深衣】子男子也,衿领也,悠悠思之长也,我女子,自我也,嗣音继续其声,问也,此亦淫奔之诗。
○青青子佩【叶蒲眉反】悠悠我思【叶新赍反】纵我不往,子寜不来【叶陵之反】
赋也,青青组绶【辑录《玉藻》注曰:所以胃佩玉相承受者,组绶一物也】之色,佩佩玉也【辑录孔氏曰:礼不佩青玉,以青色组绶▯之】
○桃【他刀反】兮逹【他末反,叶他恱反】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赋也,挑轻儇【烜,平声】跳跃之貌,逹放恣也【辑录辅氏曰:此淫女望其所与私者,既无音问,又不见其来,而极其怨之辞也】
子衿三章,章四句【一章、二章则致思而微责之,三章则切责而深思之】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息浅反】兄弟,维予与女【女汝同】无信人之言,人实廷【居南反】女。
兴也,兄弟婚姻之称【辑录《尔雅》曰:妇之党为婚,兄弟婿之党为姻,兄弟。注云:古人皆谓婚姻为兄弟】礼所谓不得嗣为兄弟是也【记《曽子问》:壻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防,不得嗣为兄弟。”疏云:夫妇有兄弟之义】予女,男女自相谓也。人,他人也。廷与诳同。○淫者相谓:“言扬之水则不流,束楚矣。终鲜兄弟,则维予与女矣【缓弱之水不能流去其所载,寡特之人不能舍去其所依,二者皆冇绸缪相与之意,故以为兴】岂可以他人离间【去声】之言而疑之哉?彼人之言,特诳女耳。
译你的容貌丰满啊,在巷口等候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这是赋的手法。丰,是丰满的意思。巷,是门外。○女子所期待的那个男子已经在巷口等候,而女子因为另有心意没有跟从,事后感到后悔,于是作了这首诗。
○你的容颜昌盛啊,在厅堂等候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赋的手法。昌盛是壮美的样子。将,也是送的意思。
○穿着锦缎做的单衣和单裳,锦缎做的单衣和单裳,叔啊,伯啊,驾车带我一起出行。赋的手法。褧,是单衣的意思。辑录郑氏说:大概是用单薄的绉纱做里面的下裳,外面加上锦缎,又加上单薄的绉纱,是为了掩盖锦缎花纹过于显露。叔、伯,可能是那个人的字。○女子后悔起初没有送他而失去了这个人,就说:“我的服饰已经丰盛齐备了,难道没有驾车来迎接我、与我同行的人吗?”
○下裳是锦缎,外面罩着单衣;上衣是锦缎,外面罩着单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一同回家。
赋的手法。女子称出嫁为归。
《丰》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既然后悔没有跟从那个人,接着又改变心意想去跟从别人,这大概不止是三心二意了。放纵情欲的意思,逐渐加深。
东门的广场上,茹藘长在坡上。他的住处很近,那个人却很远。
赋的手法。东门,是城门。墠,是清除杂草平整的土地。孔氏说:清除杂草,所以叫平整。辑录:清除杂草,平整的样子。茹藘,是茅蒐,又名茜草,可以用来染红色。倾斜不平的地方叫阪。门旁有广场,广场外有坡,坡上有草,标记着所爱之人的住处。住处近而人远,是思念却未能见到的言辞。
○东门的栗树下,房屋排列整齐。难道不想念你吗?你不来亲近我。
赋的手法。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门旁有栗树,栗树下有排列整齐的房屋,也是标记那个地方。即,是亲近的意思。辑录辅氏说:思念深切,希望他快来亲近自己的言辞。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第一章是爱慕,第二章是怨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然见到了君子,为什么心中不平静?赋的手法。凄凄,是寒凉之气;喈喈,是鸡鸣的声音。风雨昏暗,大概是私奔的时候。君子,指所期待的那个男子。夷,是平定、平静。○私奔的女子说,在这个时候,见到所期待的人,心里很高兴。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然见到了君子,为什么病不痊愈?赋的手法。潇潇,是风雨的声音;胶胶,同喈喈。瘳,是病愈。说积思成病,到这里就痊愈了。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然见到了君子,为什么不高兴?赋的手法。晦,是昏暗。已,是停止。辑录许氏说:喈喈、胶胶不已,都是鸡声纷杂的意思。庆源辅氏说:喜超过瘳,瘳超过夷。云胡不喜,是说怎么能不高兴呢?这是表达喜悦的言辞。
《风雨》三章,每章四句。喜悦庆幸的意思,反复陈述。
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再传音讯?
赋的手法。青青,是纯青的颜色,给父母的衣服镶青边。子,是男子。衿,是衣领。悠悠,是思念绵长。我,是女子。嗣音,是继续声音,即问候。这也是淫奔的诗。
○青青的是你的佩玉,悠悠的是我的思。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来?
赋的手法。青青,是组绶的颜色。辑录《玉藻》注说:用来系佩玉相连接的,组绶是一物。佩,是佩玉。辑录孔氏说:礼制不佩青玉,是用青色的组绶系着。
○桃树啊,达树啊,在城阙上啊,一天不见你,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赋的手法。挑,是轻浮跳跃的样子。达,是放恣。辑录辅氏说:这是淫女盼望与她私通的人,既没有音讯,又不见他来,而极力怨恨的言辞。
《子衿》三章,每章四句。第一章、第二章是表达思念并轻微责备,第三章是深切责备并深深思念。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究没有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那人实在欺骗你。
兴的手法。兄弟,是婚姻之称。辑录《尔雅》说:女方的亲戚为婚,男方的亲戚为姻,兄弟。注说:古人把婚姻称为兄弟。礼制所说的不能继承兄弟关系就是这样。《曾子问》记载:新郎的伯父向女方致意说:“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能继承兄弟关系。”疏说:夫妇有兄弟之义。予、女,是男女互相称呼。人,是他人。廷,同诳。○淫奔的人互相说:“扬之水不能流走成捆的荆条。终究没有兄弟,就只有我和你了。怎么能因为他人离间的言语而怀疑呢?那人的话,只是欺骗你罢了。”
兴也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诳女则所欺者一人耳,不信则欺人也多矣,其诞妄亦已久矣】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古老反】衣,綦【巨基反】巾。聊乐【音洛】我贠【于云反】
赋也,如云,美且众也。缟白色,綦苍艾色【青而微白色如艾也】缟衣,綦巾,女服之贫陋者。此人自目其室家也【辑录严氏曰:犹云荆钗布裙也】贠与云同,语辞也。○人见淫奔之女而作此诗,以为此女虽美且众,而非我思之所存【我之所思不在此也】不如己之室家,虽贫且陋,而聊可以自乐【音洛】也是时淫风大行,而其间乃有如此之人,亦可谓能自好【去声】而不为【去声】习俗所移矣。羞恶【乌故反】之心,人皆有之,岂不信哉!
○出其闉【音因】阇【音都】有女如荼【音徒】虽则如荼,匪我思且【子余反】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赋也,闉,曲城也【城门之外有副城回曲以障门者】阇,城防也【城上之防,当门防也】荼,茅华,轻白可爱者也。且,语助词。茹藘,可以染绛,故以名衣服之色,娱乐也【辑录辅氏曰:聊乐我贠,自乐其乐也。聊可与娱,夫妇同乐其乐也】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自足之意,反覆道之。辑录辅氏曰:郑诗唯《女曰鸡鸣》与此诗为得夫妇之道,夫子录之,正以见人性之本善,而先王之泽犹未泯也】
野有蔓草,零露漙【徒端反,叶上兖反】兮,有美一人,清▯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叶五逺反】兮。
赋而兴也,蔓延也,漙露多貌,清▯眉目之间,婉然美也【详见《齐风》《猗嗟》注】邂逅,不期而防也。○男女相遇于野田草露之间,故赋其所在以起兴。言野有蔓草,则零露漙矣;有美一人,则清▯婉矣【本即所在而赋之,又用其语相呼也】邂逅相遇,则得以适我愿矣。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赋而兴也,瀼瀼亦露多貌,臧,美也。与子偕臧,言各得其所欲也。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喜幸之意,反覆道之】
溱与洧,方涣涣【叶于元反】兮。士与女,方秉蕳【古顔反,叶古贤反】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子余反】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况于反】且乐【音洛】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赋而兴也【本即所在而赋之,又用其语相呼也】涣涣春水,盛貌。盖氷觧而水散之时也。蕳兰也,其茎叶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髙四五尺【辑录朱子曰:兰与泽兰相似,生水旁,紫茎赤节,緑叶光润,尖长有岐,隂小紫】且语辞洵信訏大也。勺药亦香草也,三月开花,芳色可爱【辑录《本草注》曰:勺药有二种,有草勺药,木勺药】○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辰,采兰水上,以祓除不祥【辑录《韩诗》注:采作秉】故其女问于士曰:「盍往观乎?」士曰:「吾既往矣。」女复【扶又反】要【平声】之曰:「且往观乎?」盖洧水之外,其地信寛大而可乐也。于是士女相与戏谑,且以勺药相赠,而结恩情之厚也。此诗淫奔者自叙之词。
○溱与洧,浏【音留】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赋而兴也,浏深貌,殷众也。将当作相声之误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纵欲之意,反覆道之】
郑国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郑卫之乐,皆为淫声。然以诗考之,卫诗三十有九,而淫奔之诗才四之一。郑诗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诗已不趐七之五。卫犹为男恱女之词,而郑皆为女惑男之语【辑录郑诗,惟冇《女同车》一篇为男恱女之辞】卫人犹多刺讥惩创之意,而郑人防于荡然,无复羞愧悔悟之萌。是则郑声之淫,有甚于卫矣。故夫子论为邦,独以郑声为戒,而不及卫,盖举重而言,固自有次第也。诗可以观,岂不信哉【郑国固无足论者,然《缁衣》之贤诸侯,《羔裘》之贤大夫,《女曰鸡鸣》之贤夫妇,《出其东门》之独行君子,
译兴也。
《扬之水》两章,每章六句。【欺骗女子,所欺骗的不过一人罢了;若是不信,那么欺骗的人就多了,其荒诞虚妄也已经很久了。】
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虽然多如云,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绢衣裳,系着苍艾色头巾,姑且以此自乐。
这是赋的手法。如云,形容女子美丽且众多。缟是白色,綦是苍艾色【青色中略带白色,像艾草的颜色】。缟衣、綦巾,是女子贫寒简陋的服饰。这是此人自指他的妻子【辑录严氏说:就像说荆钗布裙一样】。贠与云同,是语气词。○人们看到淫奔的女子而作此诗,认为这些女子虽然美丽且众多,却不是我心中所思念的【我所思念的不在此】,不如自己的妻子,虽然贫寒简陋,却姑且可以自乐【音洛】。当时淫风盛行,而其中却有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能洁身自好而不被习俗所改变了。羞恶之心,人皆有之,难道不确实吗!
○走出曲城城门,女子多如荼。虽然多如荼,却不是我所思念的人。穿着白绢衣裳,染着茹藘颜色,姑且可以与之娱乐。
这是赋的手法。闉,是曲城【城门之外有副城回曲以遮挡门者】。阇,是城防【城上的防御设施,正对门的防御设施】。荼,是茅草的花,轻白可爱。且,是语气助词。茹藘,可以用来染红色,所以用其名来指代衣服的颜色。娱乐,是欢乐的意思【辑录辅氏说:“聊乐我贠”,是自得其乐;“聊可与娱”,是夫妇共同欢乐】。
《出其东门》两章,每章六句。【自足之意,反复陈述。辑录辅氏说:郑国的诗中,只有《女曰鸡鸣》和这首诗符合夫妇之道,孔子收录它们,正是为了显示人性本善,而先王的恩泽尚未泯灭。】
野外有蔓延的草,零落的露水漙漙啊,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婉约啊,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愿啊。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蔓延,是延伸的样子。漙,是露水多的样子。清〇,是眉目之间,婉约美丽的样子【详见《齐风》《猗嗟》注释】。邂逅,是不期而遇。○男女在野田草露之间相遇,所以赋其所在以起兴。说野外有蔓延的草,那么零落的露水就漙漙了;有一位美人,那么眉目就清秀婉约了【本是就所在之处进行赋写,又用其语相互呼应】。不期而遇,就能得以满足我的心愿了。
○野外有蔓延的草,零落的露水瀼瀼。有一位美人,婉约如清〇。不期而遇,与你一同美好。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瀼瀼,也是露水多的样子。臧,是美好。与子偕臧,是说各自得到所欲求的。
《野有蔓草》两章,每章六句。【喜悦庆幸之意,反复陈述。】
溱水与洧水,正涣涣流淌啊。男子与女子,正拿着蕳草啊。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姑且前往看看洧水之外,确实宽大且快乐。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本是就所在之处进行赋写,又用其语相呼】。涣涣,是春水盛大的样子。大概是冰解而水散的时候。蕳,是兰草,其茎叶似泽兰,广而长,节间中赤,高四五尺【辑录朱子说:兰与泽兰相似,生长在水边,紫茎赤节,绿叶光润,尖长有歧,阴小紫】。且,是语气词。洵,是信;訏,是大。芍药也是香草,三月开花,芳色可爱【辑录《本草注】说:芍药有两种,有草芍药,木芍药】。○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之日,在水上采兰,以祓除不祥【辑录《韩诗】注:采作秉】。所以女子问男子说:“何不前往看看呢?”男子说:“我已经去了。”女子又【扶又反】邀请【平声】他说:“姑且前往看看呢?”大概洧水之外,那地方确实宽大而可乐。于是男女互相戏谑,并且以芍药相赠,而结下深厚的恩情。这首诗是淫奔者自叙的词。
○溱水与洧水,深清啊。男子与女子,众多啊。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姑且前往看看洧水之外,确实宽大且乐。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以芍药。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浏,是深的样子。殷,是众多。将,当作“相”字的误写。
《溱洧》两章,每章十二句。【纵欲之意,反复陈述。】
郑国诗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郑、卫的音乐,都是淫声。然而以诗来考察,卫诗三十九篇,而淫奔的诗才占四分之一。郑诗二十一章,而淫奔的诗已不止七分之五。卫诗还是男子悦慕女子的词,而郑诗都是女子迷惑男子的语【辑录郑诗,只有《女同车》一篇为男悦女之辞】。卫人还多有刺讥惩创之意,而郑人防范荡然,再无羞愧悔悟之萌。这就是郑声之淫,比卫声更甚了。所以孔子论为邦,独以郑声为戒,而不提及卫,大概是举重而言,固自有次第。诗可以观,难道不确实吗【郑国固然无足论者,然而《缁衣》的贤诸侯,《羔裘》的贤大夫,《女曰鸡鸣》的贤夫妇,《出其东门》的独行君子,
于淫乱之风而得之,亦甚为之喜幸也。辑录通释曰:郑诗之有《缁衣》《羔裘》《女曰鸡鸣》《出其东门》数篇,乃砾中之玉也。他如《大叔于田》及《清人》诗,虽无足尚,犹幸非为淫奔而作。若《叔于田》则亦未免有男女相恱之疑。是其二十一篇之中,晓然不为淫奔而作者,五六篇而已。故曰淫奔之诗不翅七之五。然自昔説诗者,唯以《东门之墠》与《溱洧》为淫诗,今朱子乃例以淫奔斥之者,盖即其辞而得其情,正以▯明放郑声之防。不然则卫、齐、陈诗诸篇,非无淫声,夫子何独以郑声为当放哉】
译在淫乱的风气中能够认识到这一点,也是为此感到非常欣喜和庆幸的。辑录通释说:郑国的诗歌中有《缁衣》《羔裘》《女曰女鸣》《出其东门》这几篇,乃是沙砾中的美玉。其他像《大叔于田》以及《清人》这些诗篇,虽然没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地方,但幸好还不是为淫奔而作。至于《叔于田》,也难免有男女互相爱悦的嫌疑。这样看来,在郑诗的二十一篇之中,明显不是为淫奔而作的,不过五六篇罢了。所以说,淫奔之诗不止占了五分之七。然而自古以来解说《诗经》的人,只把《东门之墠》和《溱洧》当作淫诗,现在朱熹却一概以淫奔来斥责它们,大概是因为通过它们的言辞而探知了其中的实情,正是为了阐明防止郑声放纵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卫国、齐国、陈国的诗歌中,并非没有淫邪之声,孔子为何唯独认为郑声应当被禁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