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疏义防通卷十五
显,帝命不时【叶上纸反】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叶羽已反】赋也,于叹辞。昭明也,命,天命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帝,上帝也。不时,犹言岂不时也。左右,旁侧也【谓之旁侧,则亲切之甚也】○周公追述文王之德,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代商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此一篇之大旨,辑録通释曰:周家受命始于文王,固由文王之德所致。一章、二章、三章则专言受命之事也。周家代商始于武王,亦由文王之德所致。四章以下则兼言代商之事也】此章言文王既没,而其神在上,昭明于天,是以周邦虽自后稷始封,千有余年,而其受天命则自今始也【今即文王子孙之今日也,或谓此为文王时,是不然。集传首言文王既没,而其神在上周邦之命以此而新,则命之新也在今文王子孙之今日矣。大抵文王有徳而为天人所归,是为文王之受命,子孙蒙其福泽而君天下,斯正可见文王之受命。此诗以戒成王,则在成王时歌之,又可以此“今”字为文王时乎?○増释许氏曰:自后稷始封至文王即位,一千九十三年;武王即位,一千一百四十三年;灭商,一千一百五十六年】夫文王在上,而昭于天,则其徳显矣【文王之徳充塞宇宙,贯彻古今,不以生死而有间,故其神之昭于彼者,即其徳之显于此者也】周虽旧邦,而命则新,则其命时矣【时者,方应其期之谓,天运肇启,厯数方来,此所谓新,即所谓时也】故又曰:“有周岂不显乎?帝命岂不时乎【申言之以见其信然】盖以文王之神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之左右,是以子孙蒙其福泽,而君有天下也【此为追述之语,故不曰徳而曰神,见其俨若生存而可赖也。在上而昭于天,则与天同显,而天命之新有其故矣。陟降在帝左右,则又与天合体同运并行,浑然无间。而福泽之被于今者,尤可见其故也。此章首尾皆言文王与天为一,故成王得以君有乎天下。但「帝」字比「天」字为亲切,「左右」字比「上」字为亲切,「陟降」字比「昭」字为亲切。盖欲极其形容,而推原其故,以譬晓之,故反覆申明,必至于此乃止也】春秋传「天王追命诸侯」之词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语意与此正相似。或疑「恪」亦「降」字之误,理或然也【昭公七年追锡卫襄公防命之词,辑録解頥曰:此章之意,约言之而四句已足。惟周公告戒其君,言有尽而意无穷,故反覆申言之。其德之显,即于「昭」之谓也;其命之时,即「维新」之谓也;其「陟降在帝左右」,即文王「在上」之谓也。然于「昭」以言其神而不显,又言其德何也?盖周家天命之新,固本于文王之德,尤本于文王之神。其德之显,自其在人者言之也;其神之昭,自其在天者言之也。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此其德之在人者然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此其神之在天者然也。文王生而其德之昭著,既足以膺天命之眷顾;没而其神之昭明,尤足以基天命于悠久。及其以德而受命,文王与天犹二也;及其昭明而在天,则文王与天一矣。惟其神之昭于天也,故周之为国虽旧,而周之受命则新。斯命也,非文王一人之命,乃周家一代之命也。其神之在天,相与为无穷;则其命之在后嗣,亦相与为无穷。文王之神,即天之神也;上帝之命,即文王之命也。上帝之陟降,无一时而不监于人;文王之陟降,无一时而不同于帝。则为后王者,岂可谓天之髙髙在上而不吾察,文王之神窈防恍惚而不吾知哉?此章虽不言敬畏,而不可不敬畏之意,隐然见于言外矣】
译显,是昭明之意;帝命不时,指天命适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这是赋的手法,用于感叹之辞。昭明,即显赫明亮;命,指天命。不显,意思是难道不显赫吗;帝,指上帝;不时,意思是难道不时宜吗;左右,指旁侧,称为旁侧,说明关系极为亲密。
周公追述文王的德行,阐明周朝之所以承受天命而取代商朝,都源于此,以此告诫成王。这是全篇的大旨。辑录通释说:周朝承受天命始于文王,固然由文王的德行所致。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专门论述承受天命之事。周朝取代商朝始于武王,也是由文王的德行所致。第四章以下则兼论取代商朝之事。
本章说文王死后,他的神灵在上,在天界昭明,因此周朝虽然从后稷开始受封,经历了一千多年,但其承受天命却是从今开始。今,即文王子孙的今日。有人说这是指文王当时,这是不对的。《集传》首先说文王死后,他的神灵在上,周朝的天命因此更新,那么天命的新,正是在文王子孙的今日。大抵文王有德行,被天人所归附,这是文王承受天命;子孙蒙受他的福泽而统治天下,这正是文王承受天命的体现。这首诗用来告诫成王,是在成王时歌唱的,又怎么能把“今”字理解为文王当时呢?增释许氏说:从后稷开始受封到文王即位,是一千九十三年;武王即位,是一千一百四十三年;灭商,是一千一百五十六年。
文王在上,在天界昭明,那么他的德行就显赫了。文王的德行充塞宇宙,贯通古今,不因生死而有间隔,所以他的神灵在那边昭明,就是他的德行在这里显赫。周朝虽然是旧邦,但天命却是新的,那么天命就是时宜的。时,是指正应其期,天运开始开启,历数正来到,这所谓的新,就是所谓的时。所以说:“周朝难道不显赫吗?帝命难道不时宜吗?”再次陈述以显示其确实如此。因为文王的神灵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的左右,所以子孙蒙受他的福泽,而统治天下。这是追述的话,所以不说德行而说神灵,显示他仿佛还活着而可以依赖。在上而昭明于天,就与天同样显赫,天命的新就有原因了。陟降在帝左右,就与天合体同运并行,浑然无间。福泽施加于今人,更可见其原因。本章首尾都说文王与天为一,所以成王得以统治天下。但“帝”字比“天”字亲切,“左右”字比“上”字亲切,“陟降”字比“昭”字亲切。大概是为了极力形容,推究其根源,以便晓喻,所以反复申明,必定到此为止。
《春秋传》中“天王追命诸侯”的话说:“叔父陟恪在我先王的左右,以辅佐事奉上帝。”语意与此正相似。有人怀疑“恪”也是“降”字的误写,道理或许如此。昭公七年追赐卫襄公防命的话,辑录解颐说:本章的意思,简而言之四句已足。只是周公告诫他的君主,言有尽而意无穷,所以反复陈述。德行的显赫,即“昭”的意思;天命的时宜,即“维新”的意思;“陟降在帝左右”,即文王“在上”的意思。然而对于“昭”说其神灵而不显赫,又说其德行,为什么呢?因为周朝天命的更新,固然基于文王的德行,更基于文王的神灵。德行的显赫,是从他在人间说的;神灵的昭明,是从他在天上说的。光耀四方,显赫西土,这是他的德行在人间的表现;他的气息发扬于上为昭明,这是他的神灵在天上的表现。文王活着时,他的德行昭著,足以承受天命的眷顾;死后,他的神灵昭明,更足以奠定天命的长久。当他以德承受天命时,文王与天还是二;当他昭明而在天时,文王与天就一了。正因为他的神灵昭明于天,所以周朝作为国家虽然旧,但周朝承受天命却是新的。这天命,不是文王一人的天命,而是周朝一代的天命。他的神灵在天,与之无穷;那么他的天命在后嗣,也与之无穷。文王的神灵,就是天的神灵;上帝的天命,就是文王的天命。上帝的陟降,无一时不监察人间;文王的陟降,无一时不同于帝。那么作为后王的,难道可以说天高高在上而不察看我,文王的神灵幽深恍惚而不知我吗?本章虽然不言敬畏,但不可不敬畏的意思,隐然见于言外了。
○亹亹【音尾】文王令闻【音问】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叶奬里反】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赋也,亹亹,强勉之貌。令闻,善誉也。陈,犹敷也。哉,语辞。侯,维也。本,宗子也。支,庶子也【辑録疏:适,譬本榦;庶,譬其枝也】○文王非有所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若有所勉耳。其德不已,故今既没,而其令闻犹不已也【亹亹者,前日文王之德令闻则着于前日,而又及于今日也】令闻不已,是以上帝敷锡于周。维文王孙子,则使之。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而又及其臣子,使凡周之士亦世世修德与周匹休焉【文王盛德之着不以今昔而有间,则天之福其后者亦不以子孙臣子而有间也。辑録彭氏曰:亹亹者,不已之体也;令闻则不已之形见也。陈锡于周,子孙百世仕者世禄,不已之效验也。解頥曰:上章言文王之德之神,此章以下专言德者,周公告戒成王,固欲其法先王之显德,保上天之显命,非但欲其求之窈防恍惚而已也】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叶于逼反】王国克生,维周之桢【音贞】济济【子礼反】多士,文王以寜。
赋也,犹谋翼翼,勉敬也【勉敬者,勉于敬也,有不敢少怠之意】思语辞皇,美桢榦也【辑録朱子曰:榦者,版筑之桢榦,今人筑墙必立一木于中为骨,谓之夜乂木,横曰桢,直曰榦】济济,多貌○此承上章而言【承上章末句,专以人臣之世言】其传世岂不显乎?而其谋猷皆能勉敬如此也。美哉,此众多之贤士而生于此文王之国也【多士即今日传世之多士,文王之国亦今日文王子孙之国也,观两此字可见】文王之国能生此众多之士【辑録解頥曰:以多士而生王国,谓非天命之保佑,不可以王国而克生此多士,谓非圣化之造就,不可由天命之保佑而多士以生,由圣化之造就而王国克生也】则足以为国之榦,而文王亦赖以为安矣【此文王亦以其今日在天之神言,辑録严氏曰:墙恃榦而立,国恃人而立】盖言文王得人之盛,而宜其传世之显也【文王得人之盛,自王国克生一句,生义○传世之显即谋猷勉敬而可见,谋猷勉敬是以能为周之桢榦,而文王赖之以安也。美哉,多士生此王国,可谓盛矣。然非王国克生,何以能致是哉?谓之克生,则所以长育作成者有其道,故羣臣之德传及子孙,而世之显也如此。人徒见其传世之显,而不知夫王国克生之所致也,故承上章之意而推本之】
○穆穆文王于缉【七入反】熈敬止假【古雅反】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叶蒲北反】赋也穆穆深逺之意【凡人内不敬外不庄则必轻躁而浅露深逺之意惟不显笃恭者有之】缉续熈明亦不已之意止语辞假大丽数也不亿不止于亿也侯维也【辑録严氏曰服事也用也故为臣而见用谓之服言服行其职也】○言穆穆然文王之德不已其敬如此【穆穆以盛德气象言敬则指言其德之实也缉者缉此敬熈者熈此敬文王非有意缉熈之纯亦不已自有不能已尔此圣德之极致亦圣学之极功凡其所以昭于天闻于人者皆由不已其敬而致然尔故此一句为此诗之枢纽】是以大命集焉以有商孙子观之则可见矣盖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而今皆维服于周矣【此诗专戒成王所谓福者皆以今日受福言故陈锡哉周验于君臣传世之余假哉天命验于商孙子来臣之日文王之福泽而子孙受之是受天命自今始也以此证之则谓其命维新为文王时者益见其不然矣」○辑録严氏曰此章盖推原周之代商由于文王故以为文王能有之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古乱反】将于京【叶居良反】厥作祼将,常服黼【音甫】冔【况甫反】王之荩【才刃反】臣无念尔祖赋也。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曲礼下注云:列国卿大夫其命数与天子之士等】则殷士者,商孙子之臣属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酌而送之也【奉持而进之于神也。辑録孟子注:敏逹也将助也。此从毛传。严氏曰:
译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息,上天广泛地赐福于周。维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宗室与支庶百代不绝,凡是周朝的士人,也都世代显赫。
这是赋的手法。亹亹,是勤勉努力的样子。令闻,是美好的声誉。陈,是敷布、广泛的意思。哉,是语助词。侯,是维、乃的意思。本,是宗子。支,是庶子。文王并非有所勉强,而是纯善不息,人们见他好像有所勉强。他的德行永不停息,所以如今虽然去世,但他美好的声誉仍然不停息。美好的声誉不停息,所以上帝广泛地赐福于周。维文王的子孙,就使他们承继。宗室百代做天子,支庶百代做诸侯,又推及到臣子,使凡是周朝的士人也世代修德,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
世代不显赫,他们的谋略勤勉恭敬。美哉,众多的贤士,生长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产生(这些贤士),他们是周朝的栋梁。济济众多的贤士,文王因此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谋略翼翼,是勤勉恭敬的意思。思,是语助词。皇,是美。桢,是栋梁。济济,是众多的样子。这是承接上一章而言。他们的世代难道不显赫吗?而他们的谋略都能如此勤勉恭敬。美哉,这众多的贤士生长在这个文王的国家。文王的国家能够产生这众多的贤士,就足以成为国家的栋梁,而文王也依靠他们而安宁。这是说文王得人的盛况,而适宜其世代显赫。
庄严肃穆的文王,在继续发扬恭敬的德行。真大啊天命,拥有商的子孙。商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于亿。上帝已经降命,于是都臣服于周。
这是赋的手法。穆穆,是深远的意思。缉,是继续。熈,是发扬。止,是语助词。假,是大。丽,是数量。不亿,是不止于亿。侯,是维、乃。
说庄严肃穆的文王,他的德行不停息,他的恭敬如此。因此天命降临,从拥有商的子孙这一点就可以看见了。商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于亿,但以上帝的天命降临于文王,如今都臣服于周了。
臣服于周,天命没有恒常。殷朝的士人敏捷,在京城主持灌鬯之礼。他们主持灌鬯之礼,常穿着殷朝的礼服。王室的忠臣,不要忘记你们的祖先。
这是赋的手法。诸侯的大夫进入天子的国家称为某士,那么殷士就是商子孙的臣属。肤,是美。敏,是敏捷。祼,是灌鬯。将,是行。酌酒而送之。
祼灌古字通用。宗庙有祼天地大神不灌】京,周之京师也。黼,黼裳也。冔,殷冠也【辑録严氏曰:祭服不止于黼,举一章以表之耳。毛诗曰:夏后氏曰收,周曰冕】盖先代之后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统承先王,奉其先王之祭祀也。修其礼物,用其先王之礼乐也。辑録蔡氏曰:宾以客礼遇之也。熊去非曰:此见周家忠厚之至】时王不敢变焉,而亦所以为戒也。王指成王也。荩,进也。言其忠爱之笃,进进无已也【荩臣即前所谓厥犹翼翼者也】无念,犹言岂得无念也。尔祖,文王也。○言商之孙子而侯服于周,以天命之不可常也,故殷之士助祭于周京,而服商之服也。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徳乎?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左传襄公四年注曰:告仆夫不敢斥尊也假哉天命,固为可喜,而天命靡常,又可畏也。然则观诸殷士而知彼所以失天下之故,可不思念文王而知我所以得天下之故哉?所以承上章之缉熙而起下章之修徳也】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后嗣,是以富贵无常【殷不以善传于后嗣,是以不能保其富贵也】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此刘向释之之词。辑録辅氏曰:刘向所述孔子之言,使人读之忧思惨怛有不能堪者,盖孔子乃殷后,而向亦宗室也。真氏曰:「以商之孙子,而为周之诸侯;以商之美士,而奔走周庙之祭。天命何常之有哉?成汤惟其仁也,故天命归于商;纣惟其不仁,故天命转而归周也】
译“祼”与“灌”在古代文字中通用。宗庙祭祀使用“祼”,而天地大神则不使用“灌”。
京,是周朝的京师。黼,指黼裳。冔,是殷代的冠冕。严氏辑录说:祭祀的礼服不仅仅限于黼,这里举出黼这一章来作为代表罢了。《毛诗》说:夏后氏的冠叫“收”,周朝的冠叫“冕”。
大概是因为前代君王的后裔,统承着先王的基业,修习先王的礼乐制度,以宾客的身份侍奉周王室。所谓“统承先王”,是指奉祀先王的祭祀;所谓“修其礼物”,是指使用先王的礼乐。蔡氏辑录说:“宾”是以客礼相待。熊去非说:这体现了周朝极度的忠厚。当时的周王不敢改变这种礼遇,这也是用来作为警戒的。这里的“王”指的是周成王。
“荩”意为进献。这是说殷士对周王忠诚爱戴深厚,不断进献,永无止境。所谓“荩臣”,就是前面所说的“厥犹翼翼”的人。
“无念”,意思是怎能不思念呢。“尔祖”,指的是周文王。
意思是说,商朝的子孙作为诸侯臣服于周朝,是因为天命并非恒常不变。所以殷朝的士人在周京协助祭祀,却穿着商朝的服饰。于是周王呼唤他忠诚的臣子并告诫他们说:怎能不思念你们的祖上文王的德行呢?这是为了警戒周王而不敢直言,就像所说的“敢告仆夫”那样。《左传·襄公四年》注说:“告仆夫”是不敢直接斥责尊贵者的意思。天命确实令人欣喜,但天命无常,又令人畏惧。那么,观察殷士的处境,就知道他们失去天下的原因,怎能不思念文王而明白我们得到天下的原因呢?这是承接上一章的“缉熙”并引出下一章的“修德”。
刘向说:孔子评论《诗经》读到“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时,感叹说:天命真是伟大啊!善行不能不传给后代,因此富贵没有恒常。殷朝没有把善行传给后代,所以不能保住其富贵。这是哀伤微子侍奉周朝而痛心殷朝灭亡的话。这是刘向的解释。辅氏辑录说:刘向所叙述的孔子之言,让人读来忧思惨痛,难以忍受。这是因为孔子是殷朝的后裔,而刘向也是宗室成员。真氏说:“以商朝的子孙,成为周朝的诸侯;以商朝的美士,奔走于周庙的祭祀。天命有什么恒常可言呢?成汤因为仁爱,所以天命归于商朝;纣王因为不仁,所以天命转而归于周朝。”
○无念尔祖聿【于笔反】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叶笔力反】殷之未丧【息浪反】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音峻】命不易【以豉反】
赋也,聿发语辞,永长配合也,命天理也【此诗凡八言,命此命字独以天理言,余皆以福祚言】师众也,上帝,天之主宰也。骏,大也。不易,言其难也。○言欲念尔祖,在于自修其德,而又常自省察,使其所行无不合于天理【修厥德者无他,勉其敬而已。永言配命,则敬无间断,亦可至于文王之缉熈矣】则盛大之福自我致之,有不外求而得矣【亦如文王之缉熈敬止而得假哉之天命也】又言殷未失天下之时,其德足以配乎上帝矣【此指殷之六七贤君而言之】今其子孙乃如此,宜以为鉴而自省焉,则知天命之难保矣。《大学传》曰: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之谓也【国之得失在天命,而天命之去留在人心,故又引《大学传》以广之。修徳如文王,则福自至;不修德如殷纣,则天命必去之,亦以承上章之念祖,而起下章之虞殷也】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叶姑▯反】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叶鉄因反】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叶初尤反】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叶房尤反】赋也。遏,絶;宣布,昭明;义,善也。问,闻;通,有;又通,虞。度,载;事,仪象;刑,法;孚,信也。○言天命之不易,保故告之,使无若纣之自絶于天,而布明其善誉于天下【善誉犹二章所谓令闻也,宣而昭之,亦欲其如文王之不已也】又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折,断也】然上天之事,无声无臭,不可得而度也,惟取法于文王,则万邦作而信之矣【作,起也。法文王在修德,修德在持敬,持敬不已,则合乎天而得民矣,以终上章念祖修德之意】子思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夫知天之所以为天,又知文王之所以为文,则夫与天同德者可得而言矣【天道不已,以其纯乎理也。文王缉熈敬止,则浑然天理而无不纯,纯则自然不已也。所谓与天同德者,理而已矣】是诗首言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而终之以此,其防深矣【首章之意,是文王即天;此章之意,是法文王,即所以法乎天。此篇首尾皆是文王与天为一,但愈言之而意愈深耳○上章念祖修德配命三句,此章仪刑文王一句,周公切切戒成王以用功者在此而已。辑録通释曰:天髙在上,而文王之神亦在上帝,为天之主宰;而文王之神则升降乎帝之左右,是天帝所在,即文王所在也。何以知文王之能然哉?以其与天同德而已。天之德,于穆不已,所以为天;文王之德,纯亦不已,所以为文。于穆不已者,天之诚也;纯亦不已者,文王之诚也。是文王之德,即天之德;仪刑文王,即仪刑于天也。天与文王一而已矣】
文王七章章八句
东莱吕氏曰:吕氏春秋引此诗【仲夏纪】以为周公所作。味其词意,信非周公不能作也【语録云:文王诗直是发出许多义理】○今按:此诗一章,言文王有显德而上帝有成命也;二章,言天命集于文王,则不唯尊荣其身,又使其子孙百世为天子诸侯也;三章,言命周之福,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四章,言天命既絶于商,则不唯诛罚其身,又使其子孙亦来臣服于周也;五章,言絶商之祸,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六章,言周之子孙臣庶,当以文王为法而以商为监也;七章,又言当以商为监而以文王为法也。其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覆,至深切矣【际者,交接之义也。天命之得失,系君德之盛衰,见天人之际;国家之得失,系天命之去留,见兴亡之理】故立之乐官,而因以为天子诸侯朝会之乐,盖将以戒乎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德于天下也。国语以为两君相见之乐【两君者,两国之诸侯也,见鲁语】特举其一端而言耳【两君相见者,朝会中之一事也。辑録通释曰:一章以文王之德与上帝
译不要遗忘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你的德行,长久地配合天命,自己求得更多的福分。殷朝尚未丧失军队时,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戒,知道天命是难以保持的。这是赋的手法。“聿”是发语词,“永”是长久,“配”是配合,“命”是天理。全诗八次提到“命”,只有此处的“命”指天理,其余都指福泽。“师”指军队,“上帝”是天的主宰。“骏”是大,“不易”是说它很难。意思是说要思念你的祖先,在于自己修养德行,并且常常自我省察,使所行无不合乎天理。修养德行没有别的,只是勉力恭敬罢了。长久配合天命,那么恭敬就不会间断,也可以达到文王那种光明盛大的境界。这样盛大的福分就由我自己招致,不需要向外寻求就能得到。就像文王光明盛大、恭敬专一而获得天命一样。又说殷朝尚未失去天下时,它的德行足以配合上帝。这是指殷朝的六七位贤君而言。现在它的子孙却如此,应当以此为鉴戒而自我反省,就知道天命是难以保持的了。《大学传》说: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国家的得失在于天命,而天命的去留在于人心,所以又引用《大学传》来阐发。修养德行像文王,福分自然到来;不修养德行像殷纣,天命必定离去。这也承接上一章思念祖先的意思,并引出下一章对殷朝的忧虑。
天命难以保持,不要在你身上断绝。宣扬昭示你的善誉,要忧虑殷朝的灭亡来自上天。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国就会信服。这是赋的手法。“遏”是断绝,“宣”是宣布,“昭”是昭明,“义”是善。“问”通“闻”,“有”通“又”,也通“虞”。“度”是揣度,“载”是行事,“仪”是法度,“刑”是效法,“孚”是信服。意思是说天命难以保持,告诫你要保持,不要像纣王那样自我断绝于天,而在天下宣扬昭示你的善誉。善誉就像第二章所说的令闻,宣扬昭示它,也是希望他像文王那样不停止。又揣度殷朝废兴的原因,而断定为来自上天。然而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无法揣度,只有效法文王,万国就会起来信服他。“作”是兴起。效法文王在于修养德行,修养德行在于持守恭敬,持守恭敬不停止,就合乎天意而得到民心,以此终结上一章思念祖先修养德行的意思。子思子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这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纯亦不已。知道天之所以为天,又知道文王之所以为文,那么与天同德的人就可以谈论了。天道不停止,是因为它纯粹合乎天理。文王光明盛大、恭敬专一,那么浑然天理而没有不纯粹的,纯粹就自然不停止。所谓与天同德,就是天理罢了。这首诗开头说文王在上,昭明于天,文王升降在帝左右,而结尾以此,其意旨深远。首章的意思是文王即天;此章的意思是效法文王,就是效法天。这篇首尾都是文王与天为一,只是越说意思越深。上一章思念祖先修养德行配合天命三句,这一章效法文王一句,周公恳切告诫成王用功的地方就在这里。辑录通释说:天高在上,而文王的神灵也在上帝,作为天的主宰;而文王的神灵则升降于帝的左右,是天帝所在,就是文王所在。怎么知道文王能这样呢?因为他与天同德罢了。天之德,于穆不已,所以为天;文王之
之命对言也;二章言天之命周与四章言天之絶商为对;三章言命周之羣臣后嗣与五章言絶商之羣臣后嗣为对;六章先言法文王后言监商;七章先言监商后言法文王,亦对举而互言之。周公既以文王之德播之声诗,以戒成王矣,而复叶之音律以为朝防通用之乐,则又以告成王者,告诸天下后世焉,其意逺矣哉】然此诗之首章,言文王之昭于天而不言其所以昭;次章,言其令闻不已而不言其所以闻;至于四章,然后所以昭明而不已者,乃可得而见焉【辑録通释曰:四章所谓熈者,光明也,即所以昭明于天之本也;所谓缉者,继续也,即所以不已其闻之本也。文王之生也,继续光明而不已其敬,故其没也昭明于天而不已其闻焉】然亦多咏叹之言,而语其所以为德之实,则不越乎敬之一字而已。然则后章所谓修厥德而仪刑之者,岂可以他求哉?亦勉于此而已矣【文王之德不渝乎敬,法文王者当从事于持敬。○此诗七章,四章以前言所以得天下之故,五章以后言所以保天下之道。辑録辅氏曰:敬之一字,圣学之所以为始终者,又可见于此。二程先生挈出此一字以诏后学,其有力于圣学多矣。学者舎是,实无以为进德之阶也】
译这是第一、二章与第三、四章相对照而言;第二章说上天命周,与第四章说上天断绝商朝相对照;第三章说天命周朝的群臣后嗣,与第五章说断绝商朝的群臣后嗣相对照;第六章先说效法文王,后说监视商朝;第七章先说监视商朝,后说效法文王,也是相对并举、互相说明。周公既然已经将文王的德行传布于声诗之中,用来告诫成王,又将其协合于音律,作为朝廷和边防通用的音乐,以此来告知成王,告知天下后世,他的用意真是深远啊!然而这首诗的首章,只说文王在天上的显赫,却不说明他显赫的原因;次章,只说他的美名不断流传,却不说明他美名流传的原因;直到第四章,那使他显赫不断的原因,才得以显现【辑录通释说:第四章所说的“熈”,就是光明,也就是文王显赫于天的根本;所说的“缉”,就是继续,也就是他美名不断流传的根本。文王在世时,继续光明而不间断他的恭敬,所以他去世后显赫于天而美名不断流传】然而其中也多咏叹之辞,而说到他德行的实质,则不超过“敬”这一个字罢了。那么后章所说的修养德行并作为楷模的,难道还能从其他地方寻求吗?也只是勉励于此罢了【文王的德行不偏离于敬,效法文王的人应当致力于持敬。○这首诗共七章,前四章说的是得天下的原因,后三章说的是保天下的道理。辑录辅氏说:敬这一个字,是圣学始终的根本,在这里又可见一斑。二程先生提出这个字来教导后学,对圣学的贡献很大。学者如果舍弃这个字,实在没有进德的门径】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天难忱【市林反】斯不易【以豉反】维王天位,殷适【音的】使不挟【子燮反】四方。
赋也,明明德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忱信也不易难也,天位天子之位也,殷适,殷之适嗣也,挟有也【増释金履祥曰:挟如挟泰山之挟,谓提挟而有之也】○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将陈文武受命,故先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德,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此两句一篇之大防】达于上下,去就无常【有明明之徳则有赫赫之命,是此理贯彻天人无间彼此,有德则天命归之,无德则不能保其所有之命,命之所在不可恃也】此天之所以难忱,而为君之所以不易也,纣居天位,为殷嗣,乃使之不得挟四方而有之,盖以此尔【先言其理如此,乃以殷纣之事实之,见已然之明鉴也】,辑録吕东莱曰: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则下章所陈眷顾周家有加而无已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因其材而笃焉耳,严氏曰:首章专述天命丧殷之事】
○挚【音至】仲氏任【音壬】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毗申反】于京【叶居良反】乃及王季维德之行【叶户郎反】大【音泰】任有身【叶户羊反】生此文王
赋也。挚,国名。仲,中女也。任,挚国姓也。殷商,商之诸侯也【辑録:自周而言,则诸侯皆商也】嫔妇也。京,周京也。曰嫔于京,叠言以释上句之意,犹曰厘降二女于嬀【音规】汭【音芮】嫔于虞也【辑録:《尧典》蔡氏传曰:厘,理。降,下也。嬀,水名。水北曰汭,盖舜所居之地。言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嬀水之北,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王季,文王父也【维德之行,言凡所行者皆本于德也】身懐孕也【辑録:王氏曰:挚、仲氏、任,系其夫而言。太任,系其子而言】○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所从来者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以太任配王季而太任皆维德之行天,故为生文王之圣,是周家以明明之德受赫赫之命久矣。辑録:辅氏曰:维德之行,所谓以成德为行也。只此一句,足以尽王季、太任之事,可谓辞约而义博也。陈定字曰:圣贤之生不偶然也,有配偶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贤,故《诗》推本圣贤之生,徃徃自其所从来,如《生民》言稷而及姜嫄,此言文王而及太任,下章言武王而及大姒,皆是也。其意深矣。严氏曰:次章述太任生文王也】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叶笔力反】厥徳不回,以受方国【叶越逼反】
赋也,小心翼翼,恭慎之貌,即前篇之所谓敬也。文王之德,于此为盛。昭明【终日干干,对越上帝,即小心事帝之谓也】懐来回邪也【敬以直内,故不回】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小心翼翼,是敬厥德,不回亦是敬天与之人与之,皆圣敬之效验也。但以人事天,则以小心翼翼言,以上临下,则以厥德不回言。○翼翼不回,德也。懐多福,受方国,皆赫赫之命使然尔。】辑録严氏曰:三章言文王之德,天人所与也。小心恭敬,明事上帝,至诚之运,与天周旋也。遂能懐来多福,盖其德不邪,故能受此四方侯国之归也。解頥曰:敬者,德之舆也。无敬则德不行。圣人之敬,上与天心合,下与人心合,故以之事天,非有心于求福也,而自足以来多福;以之治人,非有心于求媚也,而自足以受方国】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叶昨合反】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音士,叶羽已反】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叶奬礼反】赋也,监视集就,载年合配也。洽,水名,本在今同州郃【音洽】阳夏阳县,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渭水亦迳此入河也。嘉,婚礼也。大邦,莘国也。子,太姒也。○将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天之监昭,实在于下,其命既集于周矣。故于文王之初年,而黙定其配【初年,犹曰壮盛之年也,或谓即位之初年,恐凿】所以洽阳渭涘,当文王将婚之期,而大邦有子也。盖曰非人之所能为矣【天以大姒与文王为配,此赫赫之命也,而所以得此者,以上章翼翼不
译明德昭著于下,天命显赫于上。天命难以凭信,因此为君之道艰难不易。天子之位,殷朝的嫡嗣,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明明”是彰明美德的“明”,“赫赫”是显扬天命的“显”,“忱”是信,“不易”是难,“天位”是天子的位置,“殷适”是殷朝的嫡嗣,“挟”是拥有。朱熹增释金履祥说:“挟”如同“挟泰山”的“挟”,意思是提挟而拥有。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将要陈述文王、武王承受天命的事,所以先说在下者有彰明的德行,那么在上者就有显赫的天命。这两句是整篇的大纲。道理通达于上下,去留没有定规。有彰明的德行就有显赫的天命,这是此理贯通天人,没有间隔彼此,有德行则天命归附,无德行则不能保住所拥有的天命,天命所在不可依赖。这就是天命难以凭信的原因,也是为君艰难不易的原因。纣王居于天子之位,作为殷朝的后嗣,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先说其理如此,再用殷纣的事实来验证,可见已然的明鉴。辑录吕祖谦说:“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那么下一章所陈述的天眷顾周家有加而无已,并非天偏私我周家,而是栽培者培育它,倾覆者颠覆它,根据其资质而厚待罢了。严粲说:首章专门叙述天命丧失殷朝的事。
挚国的仲氏姓任,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国,在京师成为妇嫔。她辅佐王季,遵循德行的规范。太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
这是赋的手法。挚,国名。仲,中女。任,挚国的姓氏。殷商,商的诸侯。辑录:从周的角度来说,诸侯都是商的臣属。嫔,妇。京,周京。说在京师成为妇嫔,是重叠言语以解释上句的意思,就像说“厘降二女于嬀汭,嫔于虞”一样。辑录:《尧典》蔡氏传曰:“厘”是理,“降”是下,“嬀”是水名,水北叫“汭”,大概是舜居住的地方。意思是尧整理嫁妆,下嫁二女于嬀水之北,让她们在虞氏之家做舜的妇人。王季,文王的父亲。维德之行,是说凡所行的都本于德行。身,怀孕。辑录:王氏说:“挚、仲氏、任”,是顺着丈夫来说的;“太任”,是顺着儿子来说的。将要言说文王的圣德,而追溯其根源是这样的。大概说从他的父母就已经如此了。因为太任配王季,而太任都遵循德行的规范,所以生下文王的圣德,这是周家以彰明的德行承受显赫的天命很久了。辑录:辅广说:“维德之行”,就是所谓以成就德行为行。只这一句,足以尽述王季、太任的事迹,可谓言辞简约而义理广博。陈定字说:圣贤的出生不是偶然的,有配偶的贤德,而后有后嗣的贤德,所以《诗经》推本圣贤的出生,往往从他们的来源说起,如《生民》言稷而提及姜嫄,这里言文王而提及太任,下一章言武王而提及大姒,都是这样。其意深远。严粲说:次章叙述太任生文王的事。
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恭敬侍奉上帝,于是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承受四方国家的归附。
这是赋的手法。小心翼翼,恭敬谨慎的样子,就是前篇所说的敬。文王的德行,在这里最为盛大。昭,明。怀,招来。回,邪僻。方国,四方来归附的国家。小心翼翼,是敬重其德行,不回也是敬天,天给予人,给予他,都是圣敬的效验。但只以人事天,就用小心翼翼来说;以上临下,就用厥德不回来说。翼翼不回,是德行。怀多福,受方国,都是显赫的天命所致。辑录严粲说:三章言说文王的德行,是天人所给予的。小心恭敬,明事上帝,至诚的运作,与天周旋。于是能招来许多福泽,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不邪僻,所以能承受这四方侯国的归附。解颐说:敬,是德行的载体。没有敬,德行就不能施行。圣人的敬,上与天心相合,下与人心相合,所以用来事奉上天,不是有心求福,却自然足以招来多福;用来治理百姓,不是有心求媚,却自然足以承受四方国家的归附。
上天监视在下,天命已经降临。文王初年,上天为他安排配偶,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嘉许此事,大国有了女儿。
这是赋的手法。监,视。集,就。载,年。合,配。洽,水名,本在今同州郃阳夏阳县,现在水流已断绝,所以去掉水旁而加邑旁。渭水也经过这里流入黄河。嘉,婚礼。大邦,莘国。子,太姒。将要言说武王伐商的事,所以这里又推究其根本而言。上天的监视昭著,实在在于下,其天命已经降临于周了。所以在文王的初年,就默定他的配偶。初年,是说壮盛之年,有人说即位之初年,恐怕过于穿凿。所以在洽阳渭涘,正当文王将要结婚的时候,大国有了女儿。大概说这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上天以太姒与文王为配,这是显赫的天命,而所以得到这个的原因,以上章翼翼不
○大邦有子,伣【牵遍反】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鱼敬反】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赋也,伣磬也。韩诗作“磬”。说文云:“伣,譬也。”孔氏曰:“如今俗语譬喻物曰磬,作‘然’也【大姒之德合乎天,譬则天之妹也】文礼祥吉也。言卜得吉,而以纳币之礼定其祥也。造作梁桥也。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于其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传曰:“乗船危,就桥安。造舟为梁,敬婚礼也】传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孙炎曰:“连四船曰维舟,并两船曰方舟,独一船曰特舟】张子曰:“造舟为梁,文王所制,而周世遂以为天子之礼也。”不显,显也【岂不显然其有光也?】辑録严氏曰:“五章述文王亲迎之事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叶居良反】缵【子管反】女维莘【所巾反】长【丁丈反】子维行【叶户郎反】笃生武王,保右【音祐】命尔,燮伐大商。
赋也,缵继也。莘,国名。长子长女,太姒也。行嫁,笃厚也。言既生文王,而又生武王也【辑録饶双峯曰:文王生于祖甲之三十一年,武王后文王二十年生,是商道始防之际,二人已生矣】右助燮和也。○言天既命文王于周之京矣,而克缵大任之女事者,维此莘国,以其长女来嫁于我也。天又笃厚之,使生武王,保之,助之,命之,而使之顺天命以伐商也【有有徳之文王,故与之以有德之大姒。有有德之文王,太姒故与之以有德之武王。故保佑命之,使顺天心以伐纣,皆赫赫在上者为之也。辑録严氏曰: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谓燮伐。此章述大姒生武王也。解頥曰:有大任为之母,复有大姒为之妇,故谓之缵,言女德之有继也。既生文王于前,又生武王于后,故谓之笃,言天命之匪解也。其伐商也,上以顺乎天,下以应乎人,故谓之燮,言其无慙德也】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叶音歆】上帝临女【音汝】无贰尔心。
赋也如林,言众也。书曰:「受率其旅若林【见《武成】矢陈也。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侯维贰疑也。尔武王也。○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此下二章所以尽「燮伐大商」一句之义】纣众防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维我之师为有兴起之势耳。然众心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毋贰尔心。」盖知天命之必然而賛其决也。然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武王率师,上帝临之,所谓「明明在下,赫赫在上」也。辑録辅氏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女与尔虽皆指武王,其实则是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也。然辞意严恪,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学者当常常涵泳此二句,以存心养性而事天也。通释曰:武王誓师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又曰:「朕梦恊,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又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观是语也,则武王固知上帝之监临矣,固知众寡之不足疑矣。严氏曰:七章述武王伐商也】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音元】彭彭【叶铺郎反】维师尚父,时维鹰▯凉【音亮】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叶谟郎反】
赋也,洋洋广大之貌。檀,坚木,宜为车者也。煌煌,鲜明貌。駵马白腹曰騵【辑録《檀弓》曰:周人尚赤,戎事乗騵。陆佃曰:言上周而下殷也】彭彭,强盛貌。师尚父,太公望为太师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而将击,言其猛也。凉,《汉书》作亮,佐助也【王莾传】肆,纵兵也。防,朝会。战之旦也。○此章言武王师众之盛,将帅之贤,伐商以除秽浊,不崇朝而天下清明【辑録孔氏曰:王肃云:不崇朝而杀纣,天下方大清明,无复浊乱。彭氏曰:当癸亥之夕,俟天休命之前,犹有如隂曀之中,及甲子昧爽一战之后,民情大恱。向者昏乱秽浊之气,一洗而出之,岂不快哉。解頥曰:此章述牧野之事,然言其檀车之煌煌而已,不及乎
译大国有了儿子,好比天帝的妹妹,以文礼确定吉祥,在渭水边亲自迎娶,造船搭成浮桥,光辉显著无比。
这是赋的手法,伣即磬。《韩诗》作“磬”。《说文》说:“伣,譬也。”孔氏说:“如今俗语比喻事物叫磬,作‘然’也【大姒的德行合乎天意,好比是天帝的妹妹】文礼指吉祥。说占卜得到吉兆,用纳币的礼仪确定吉祥。造作梁桥。把船连在水上,在上面铺板以便通行,就是现在的浮桥【传曰:“乘船危险,走桥安全。造船为梁,是尊重婚礼】传曰:“天子造船,诸侯连船,大夫并船,士独船【孙炎说:“连四船叫维舟,并两船叫方舟,独一船叫特舟】张子说:“造船为梁,是文王所制定,周代于是把它作为天子的礼仪。”不显,就是显【怎么不显然有光辉呢?】辑录严氏说:“第五章叙述文王亲迎的事】
天命来自上天,命令文王在周京【叶居良反】继承大任的女儿来自莘【所巾反】长女出嫁【叶户郎反】厚生地生了武王,保佑辅助你,顺天命讨伐大商。
这是赋的手法,缵是继承。莘,国名。长女,太姒。行嫁,笃厚。说既生了文王,又生了武王【辑录饶双峯说:文王生于祖甲三十一年,武王在文王之后二十年出生,这时商道开始衰败,二人已经出生】右助,燮和。○说天既在周京命令文王,而能继承大任女儿之事的,只有这莘国,以其长女嫁给我。天又厚待他,使他生武王,保佑他,辅助他,命令他,让他顺天命讨伐商【有有德的文王,所以给他有德的大姒。有有德的文王、太姒,所以给他有德的武王。因此保佑命令他,让他顺天心讨伐纣,都是赫赫在上者做的。辑录严氏说:顺应天人之所欲,这叫燮伐。本章叙述大姒生武王。解颐说:有大任做母亲,又有大姒做妻子,所以叫缵,说女德有继承。既在前生文王,又在后生武王,所以叫笃,说天命不懈怠。讨伐商,上顺天,下应人,所以叫燮,说没有惭愧的德行】
殷商的军队,其阵势如林,在牧野布阵,只有我的军队兴起【叶音歆】上帝监视你,不要有二心。
这是赋的手法,如林,说人多。《书》说:“受率其旅若林【见《武成》】矢是布阵。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侯是维,贰是疑。尔是武王。○本章说武王伐纣之时【以下两章所以尽“燮伐大商”一句之义】纣的军队聚集如林,来抵抗武王,都在牧野布阵,只有我的军队有兴起之势。但众人还怕武王因众寡不敌而有疑虑,所以勉励他说:“上帝监视你,不要有二心。”这是知道天命必然如此而赞其决断。但武王不一定有疑虑,这是设言以见众心相同,不是武王不得已【武王率师,上帝监视,所谓“明明在下,赫赫在上”。辑录辅氏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女与尔虽都指武王,其实则是设言以见众心相同,不是武王不得已。但辞意严恪,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旁,学者应当常常涵泳这两句,以存心养性而事天。通释说:武王誓师说:“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又说:“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又说:“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看这些话,武王固知上帝监临,固知众寡不足疑。严氏说:第七章叙述武王伐商】
牧野广阔,檀车鲜明,四匹騵马强盛【叶铺郎反】只有师尚父,这时像鹰飞【音亮】那武王,纵兵讨伐大商,早晨清明【叶谟郎反】
这是赋的手法,洋洋是广大的样子。檀,坚木,适合做车。煌煌,鲜明。駵马白腹叫騵【辑录《檀弓》说:周人尚赤,军事乘騵。陆佃说:说上周而下殷】彭彭,强盛。师尚父,太公望做太师而号尚父。鹰扬,像鹰飞而将击,说其猛。凉,《汉书》作亮,佐助【王莽传】肆,纵兵。防,朝会。战之旦。○本章说武王军队众多,将帅贤能,伐商以除秽浊,不到早晨天下清明【辑录孔氏说:王肃云:不到早晨杀纣,天下方大清明,没有再浊乱。彭氏说:当癸亥之夕,俟天休命之先,还有如阴曀之中,及甲子昧爽一战之后,民 greatly 喜悦。向者昏乱秽浊之气,一洗而去,岂不快哉。解颐说:本章叙述牧野之事,但说檀车鲜明而已,不及乎
矛防之利,则是无待于击刺也。言其驷騵之彭彭而已,不及乎弓矢之良,则是无待于贯革也。言尚父之鹰▯而已,不及乎徒御之众,则是无待于选锋陷阵之勇也。所以然者,殷周之不敌久矣。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孟子曰: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皆此意也。会朝清明,所谓一戎衣而天下定也】所以终首章之意也【以有德之周伐灭德之商,天命不佑彼而佑我,则达于上下去就无常,可见矣。观周之所以兴,商之所以不挟四方者如此,则成王之心惕然知所戒矣。辑録严氏曰:八章终上章伐纣之事也。陈定宇曰:篇首之明明,以德之明言之也。篇末之清明,以治象之明言之也。然不崇朝而天下清明,非德之明者能之乎】
译长矛和盾牌锋利,就不需要依赖击刺的动作了。说的是那四匹赤色马奔腾的样子罢了,比不上弓箭精良,就不需要依赖穿透皮革的能力了。说的是姜尚的鹰犬罢了,比不上步兵和车兵众多,就不需要依赖选拔先锋、陷阵杀敌的勇气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殷商和周朝实力不相上下已经很久了。孔子说:“仁德的力量不在于人数众多。”孟子说:“征伐的意思就是匡正,各自想要匡正自己,哪里用得着战争呢?”都是这个意思。会盟朝见,天下清明,这就是所谓“一戎衣而天下定”啊。所以这是总结首章的意思。用有德行的周朝讨伐无德行的商朝,天命不保佑商朝而保佑周朝,那么通达于上下、去留无常的道理,就可以看出来了。观察周朝之所以兴起,商朝之所以不能挟制四方,就是这样,那么成王的心就会警惕,知道该警戒什么了。辑录严氏说:第八章总结了上一章讨伐纣王的事情。陈定宇说:篇首的“明明”,是从德行的光明来说的。篇末的“清明”,是从治世景象的光明来说的。然而不到一个早晨天下就清明,不是德行光明的人能做到吗?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此诗推原文武之德,自王季、太任始】
名义见《小旻》篇。一章言天命无常,惟德是与。二章言王季、太任之德,以及文王。三章言文王之德。四章、五章、六章言文王、太姒之德,以及武王。七章言武王伐纣。八章言武王克商,以终首章之意【辅氏曰:君有明德,则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则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则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则有武王。有武王以为君,则有太公以为臣。盖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际,安危治乱、废兴存已之机,如影响形声,非苟然也。增释吴师道曰:此诗言王季、太任之德,以及文王;言文王、太姒之德,以及武王;又言武王伐商,以及尚父。明一家祖孙、父子、夫妇、妇姑,皆有圣德,而又有将帅之贤、师众之盛,至于天命之保佑、昭事之聿懐。天之与圣人,又相与为一,盖无一而不尽其道。诗人形容之备,莫过于此】其章以六句、八句相间。又《国语》以此及下篇,皆为两君相见之乐【见《鲁语】说见上篇。
緜緜▯瓞【田节反】民之初生,自土沮【七余反】漆【音七】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陶【音桃】复【音福】陶穴【叶户橘反】未有家室。
比也緜緜不絶貌。大曰▯,小曰瓞。▯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民,周人也。自从土地也。沮漆二水名,在豳地【自土沮漆,自沮漆之土也,语倒如此】古公号也,亶父名也,或曰字也,后乃追称太王焉。陶窰灶也【辑録孔疏:陶瓦器灶也,盖以陶去其土而为之,故谓之陶】复,重窰也。穴,土室也。家门内之通名也【辑録尔雅:室与宫互名也】豳地近西戎而苦寒,故其俗如此。○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追述太王始迁岐周,以开王业,而文王因之以受天命也【此一篇之大防】此其首章言▯之先小后大,以比周人始生于漆沮之上,而古公之时居于窰灶土室之中,其国甚小,至文王而后大也【厥初生民,自后稷始,入此室处在豳公时已然,此云尔者,生民之诗是推始祖所自出,緜诗首章是见民人所自来。姜嫄生后稷,建邦启土之由也。稷封于邰而不窋窜去,则有邰废而周无民矣。漆沮之豳又周之民人始生之地也。夹皇遡过,虽云已有宫室,但穴处乃豳地所不能无,谓之未有室家何怪哉?况诗意主言太王肇基王迹,文王克成厥勲,以二王始终之者,见在豳而小,迁岐而大耳。辑録王氏曰:周国尝几亡矣,其后土漆沮而国复兴,故以为民之初生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叶满补反】率西水浒【呼五反】至于岐下【叶后五反】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赋也,朝早也,走马避狄难【去声】也【辑録疏云:古公避狄难,其以来早朝时疾走其马】率循也,浒水厓也,漆沮之侧也,岐下,岐山之下也【辑録罗氏曰:岐山地理考异,亦名天柱山,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姜女,太王妃也。胥相【去声,相者相视也】宇宅也。孟子曰: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珠玉、犬马而不得免,乃属【音烛】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朱子引此以明太王迁岐之故,盖不得已而然也。辑録朱子曰:皮谓虎豹麋鹿之皮也,币帛也,属会集也。土地本生物以养人,今争地而杀人,是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也。邑作邑,归市人众而争先也。张南轩曰:太王之言忠厚不迫,其迁本以全民,不敢必民之归而强之徙也。此天地之心,真保民之主也。民心自不庸释乎太王,盖戴其仁有素矣】
○周原膴膴【音武】堇【音谨】荼如饴【音移】爰始,爰谋【计谋悲反】爰契【苦计反】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叶津之反】
赋也。周地名,在岐山之南。广平曰原。膴膴,肥美貌。菫,乌头也。荼,苦菜。蓼属也。饴,▯【徐盈反】也【辑録本草曰:乌头
译《大明》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此诗推尊文王、武王的功德,从王季、太任开始】。名目含义见《小旻》篇。第一章说天命没有常准,只给予有德之人。第二章说王季、太任的功德,以及文王。第三章说文王的功德。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说文王、太姒的功德,以及武王。第七章说武王讨伐纣王。第八章说武王攻克商朝,以终结首章的意思【辅氏说:君主有光明的德行,上天就有光明的命令。有王季、文王,就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就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就有武王。有武王作为君主,就有太公作为臣子。大概天与人、夫与妻、父与子、君与臣之间,安危治乱、废兴存亡的关键,就像影子随形体、回声随声音一样,不是偶然如此的。增释吴师道说:此诗言王季、太任的功德,以及文王;言文王、太姒的功德,以及武王;又言武王讨伐商朝,以及尚父。表明一家祖孙、父子、夫妇、婆媳,都有圣人的德行,又有将帅的贤能、军队的强盛,以至于天命的保佑、昭明事奉的深切怀念。上天与圣人,又相互合为一体,大概没有哪一方面不竭尽道义。诗人形容之完备,没有超过此诗的】。它的章节以六句、八句相间。又《国语》认为此诗及下篇,都是两君相见时的乐歌【见《鲁语》】,解说见上篇。
绵延不断的瓜藤【“瓞”音“节”】,百姓初生之时,从沮水、漆水【“沮”音“七余”,“漆”音“七”】一带,古公亶【“亶”音“都但”】父【“父”音“甫”】挖【“陶”音“桃”】灶【“复”音“福”】挖穴【叶韵“户橘”】,还没有家室。
这是比兴。绵延不绝的样子。大的叫瓜,小的叫瓞。靠近根部的初生果实常小,它的藤蔓不断,直到末端才变大。民,指周人。自从土地也。沮、漆是两条水名,在豳地【“自土沮漆”,即“自沮漆之土”,语序倒装如此】。古公是号,亶父是名,有人说也是字,后来追称为太王。陶,窑灶也【辑录孔疏:陶,瓦器灶也,大概是用陶土去掉杂质而制成,所以叫陶】。复,重灶也。穴,土室也。家室内部的通称也【辑录《尔雅》:室与宫互相命名】。豳地靠近西戎且苦寒,所以风俗如此。○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追述太王开始迁居岐周,以开创王业,而文王因此承受天命【此篇的大纲】。这一首章说瓜先小后大,用来比喻周人初生于漆水、沮水之上,而在古公之时居住在窑灶土室之中,国家很小,到文王时才变大【当初生民,从后稷开始,进入此室处在豳公时已然,这里说“民之初生”,《生民》诗是推尊始祖所自出,《绵》诗首章是见百姓所自来。姜嫄生后稷,建立邦国开拓土地的缘由。稷封于邰而不窋逃去,那么邰就废了而周就没有百姓了。漆水、沮水的豳地又是周人的百姓初生之地。虽然已有宫室,但穴居是豳地所不能免的,说没有家室有什么奇怪呢?况且诗意主要说太王开创王业,文王完成功绩,以二王始终贯穿,表明在豳时小,迁岐后大。辑录王氏说:周国曾经几乎灭亡,后来在漆水、沮水一带国家复兴,所以说是百姓初生】
○古公亶父清晨驾马【叶韵“满补”】,沿着西边的水滨【“浒”音“呼五”】,到达岐山之下【叶韵“后五”】。于是和姜女一起,前来相度宅基。
这是赋。朝,早也。走马,躲避狄人的灾难【去声】也【辑录疏云:古公躲避狄人的灾难,在清晨时疾驰他的马】。率,循也。浒,水涯也,漆水、沮水的旁边。岐下,岐山之下【辑录罗氏说:岐山地理考异,也叫天柱山,在凤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姜女,太王的妃子。胥,相【去声,相者相视也】。宇,宅也。孟子说:太王居住在邠,狄人侵犯他,用皮币、珠玉、犬马侍奉他们而不能免祸,于是召集他的长老而告诉他们说:狄人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拿用来养人的东西去害人,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我将离开这里。离开邠,越过梁山,在岐山之下建邑居住。邠人说:他是仁人,不可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朱子引此以明太王迁岐的缘故,盖不得已而然也。辑录朱子曰:皮指虎豹麋鹿之皮,币指帛,属指会集。土地本来生物以养人,现在争地而杀人,是用所以养人的东西害人了。邑,建邑。归市,人众而争先。张南轩说:太王的话忠厚不迫,他的迁徙本来是为了保全百姓,不敢必定百姓归附而强迫他们迁徙。这是天地之心,真是保民的君主。民心自然不释怀太王,大概戴其仁德已久矣】
○周原肥沃【“膴”音“武”】,苦菜如饴【“饴”音“移”】。于是开始,于是谋划【“谋”音“计谋悲”】,于是契刻【“契”音“苦计”】我的瓜。说停,说时,在这里建造房屋【叶韵“津之”】
这是赋。周地,地名,在岐山之南。广平叫原。膴膴,肥美的样子。堇,乌头也。荼,苦菜,蓼属。饴,麦芽糖【“饴”音“徐盈”】也【辑录《本草》说:乌头】
与附子同根,形似乌鸟之头,蜀人谓乌头苖为菫草。孔氏曰:▯干糖也】契,所以然火而灼▯者也。仪礼所谓楚焞是也【楚,荆木也。楚焞,然楚木以为灼▯之炬也。出士丧礼,辑録注云:周礼菫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是楚焞与契为一,皆谓鑚▯之荆焞。存闷反,许音土敦反】或曰:以刀刻▯甲,欲鑚之处也【辑録前汉书注曰:挈,刻也。言刻开之,灼而卜之。挈音契】○言周原土地之美,虽物之苦者亦甘【苦者亦甘,则稼穑之甘尤可见】于是太王始与豳人之从已者谋居之,又契▯而卜之【辑録严氏曰:爰始谋及乃心也。爰谋,谋及卿士庶人也。契▯,谋及卜筮也】既得吉兆,乃告其民曰:可以止,于是而筑室矣【地和如此,又必恊之人神而后定居焉,致重而不敢忽也】或曰:时谓土功之时也【辑録王氏曰:曰时,则命其臣民以土功之时也】
译与附子同根,形状像乌鸦的头,蜀地的人把乌头的幼苗称为菫草。孔氏说:“干糖。”契,是用来引火燃烧龟甲的工具。《仪礼》中所说的“楚焞”就是它。楚,是荆木。楚焞,就是点燃荆木作为燃烧龟甲的火炬。出自《士丧礼》,辑录的注解说:《周礼》中菫氏掌管供给燋契,以等待占卜之事,这说明楚焞与契是一回事,都指钻灼龟甲的荆木火炬。“存闷反”,许慎注音为“土敦反”。
另一种说法是:用刀在龟甲上刻划,想要钻灼的地方。辑录《前汉书》注说:挈,就是刻。意思是刻开龟甲,然后灼烧进行占卜。“挈”音同“契”。
○ 说的是周原土地的美好,即使是味道苦涩的东西也变得甘甜。苦涩的东西都甘甜了,那么庄稼的甘甜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太王开始和跟随他的豳人谋划居住在那里,又用契灼烧龟甲来占卜。辑录严氏说:“爰始谋及乃心也。”爰谋,是谋划并咨询卿士和百姓。契灼,是谋划并咨询卜筮。
既然得到了吉利的征兆,就告诉他的百姓说:可以停留下来了,于是在这里建造房屋。土地如此和谐,又一定要协调好人与神的关系后才定居,这是极其慎重而不敢疏忽的。
另一种说法是:时,指的是土木工程适宜的时候。辑录王氏说:说“时”,就是命令他的臣民在适宜进行土木工程的时候动工。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叶羽已反】乃疆,乃理;乃宣,乃畆【叶蒲彼反】自西徂东,周爰执事【叶上止反】
赋也,慰安止,居也,左右东西列之也。疆,谓画其大界;理,谓别其条理也【注:见《信南山】宣布散而居也。或曰:导其沟洫也【当以导沟洫为是,辑録苏氏导作通】畆,治其田畴也。自西徂东,自西水浒而徂东也【辑録疏云:豳在周原西北,而经言自西据至周之时,从水浒而言也】周徧也,言靡事不为也【慰止左右,所以安之也;疆理宣畆,所以养之也。制其田里之始也。周爰执事,则又不特此而已,凡经始之事皆身亲之也。迁国之始,其勤民如此。辑録严氏曰:凡所当为者,无不尽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叶古胡反】其绳则直,缩【色六反】版以载【叶节力反】作庙翼翼。
赋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辑録曹氏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司空之职,故先召之;致众庶,令徒役,司徒之职,故次召之】绳所以为直,凡营度位处,皆先以绳正之,既正则束板而筑也【辑録朱子曰:人君国都如井田様,画为九区,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一区则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为外朝,凡朝防藏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为市,市四面有门,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区,左则宗庙,右则社稷焉,此国君都邑规模之大槩也。解頥曰:此司空立室家之事】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言以索束版,投土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辑録解頥曰:此司徒命徒役之事】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廏库为次,居室为后【辑録毛传本《曲礼》下语】翼翼,严正也【太王迁岐,与公刘迁豳之事,大槩同。公刘相土以山川,太王相土以生物。公刘之止基其民,即太王慰止左右也;公刘之乃理其民,即太王疆理宣畆也。但彼则处处庐旅,言言语语,其规模小;此篇乃召司空以下,其规模大。葢时世有先后,土地有广狭,故不同耳】
○捄【音俱】之陾陾【耳升反】度【待洛反】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扶氷反】百堵【丁古反】皆兴,鼛【音臯】鼓弗胜【音升】
赋也,捄盛土于器也。陾陾,众也。度,投土于版也。薨薨,众声也。登登,相应声。削,屡墙成而削治重复也。冯冯,墙坚声【辑録刘执中曰:谓墙成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凸音迭】五版为堵【其髙五版】兴起也。此言治宫室也。鼛鼓,长一丈二尺,以鼓役事【辑録地官鼓人,朱氏注曰:鼛,缓也。以役事劳民,故节之,欲其缓也。又通作臯】弗胜者,言其乐事劝功,鼓不能止也【此与庶民子来同意】
○乃立皋门。皋门有伉【苦浪反,叶苦郎反】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七羊反】乃立冢土。戎丑攸行【叶户郎反】
赋也。传曰:王之郭门曰皋门,伉髙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将将严正也【辑録考索云:皋者逺也,门最在外,故曰皋。应当也。礼记疏谓南向当朝正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冢土大【音泰】社也,亦太王所立,而后因以为天子之制也【辑録朱子曰:太王立岐周之社,武王既有殷国,遂通立周之社于天下,以为大社,犹汉初令民立汉社稷也】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沮漆之豳一时也,走马至岐一时也,未几而垣墉成,宫室兴,宗庙门社无不备,气象一变如此,周家兴起之势不可遏,昆夷駾喙有其兆矣。辑録尔雅曰:宜,祭名。以兵凶战危,虑有负败,祭之以求福宜,故谓之宜】
○肆不殄【田典反】厥愠【纡问反】亦不陨【韵敏反】厥问。柞【子洛反】棫【音域】防【蒲贝反】矣。行道兊【吐外反】矣,混【音昆】夷駾【徒对反】矣。维其喙【吁贵反】矣。
赋也,肆故今也,犹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辞。殄絶,愠怒,陨坠也。问,闻,通谓声誉也。柞,栎也,枝长叶盛,丛生有刺。棫,白桵【音緌】也,小木,亦丛生有刺【辑録
译于是安抚他们,于是使他们安定;于是划分左区,于是划分右区;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条理;于是宣布政令,于是整治田亩。从西到东,周遍从事各种事务。
这是赋的手法。慰,是安抚;止,是安定;居,是居住;左、右、东、西,是排列方位。疆,是说划定大的边界;理,是说辨别其中的条理。宣,是宣布散开而居住。有人说:是疏导沟渠。畆,是整治田地。自西徂东,是从西边的水滨到东边。周,是周遍,是说没有事情不做。
于是召来司空,于是召来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墨线拉得笔直,用绳索束紧夹板来筑墙,建造宗庙庄严恭敬。
这是赋的手法。司空掌管营造国都城邑,司徒掌管徒役事务。墨线用来取直,凡是规划位置,都先用墨线校正,校正之后便束紧夹板筑墙。缩,是束紧。载,是上下相承。是说用绳索束紧夹板,填入土夯实完毕,便层层叠加向上承载。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位,马厩仓库排在第二位,居室排在最后。翼翼,是严肃端正的样子。
盛土入筐的声音陾陾,投土入版的声音薨薨,筑土的声音登登,削平墙面的声音冯冯。百堵墙都兴建起来,鼛鼓的声音也压不住。
这是赋的手法。捄,是盛土入筐。陾陾,是众人劳作的样子。度,是投土入版。薨薨,是众人的声音。登登,是筑土相应的声音。削,是墙成脱版后削治平整。冯冯,是墙坚固的声音。五版高为一堵。兴,是兴起。这是说建造宫室。鼛鼓,长一丈二尺,用来督促役事。弗胜,是说人们乐于做事、努力功效,鼓声也不能制止他们。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耸立。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端正。于是建立大社。大众出行祭祀。
这是赋的手法。传文说:天子的外门叫皋门,伉,是高耸的样子。天子的正门叫应门,将将,是严肃端正的样子。太王之时还没有制度,特意建造了两座门,名字如此。等到周拥有天下,便尊崇作为天子的门,而诸侯不得设立。冢土,是大社,也是太王所立,后来沿袭作为天子的制度。戎丑,是大众。兴起大事,动员大众,一定要在社坛祭祀然后出发,叫做宜。
因此没有断绝他们的怨恨,也没有坠失他们的声誉。柞树和棫树已经砍伐干净。道路已经修通。混夷已经惊骇。真是狼狈不堪。
这是赋的手法。肆,是故、今,犹言遂,是承上起下的连词。殄,是断绝;愠,是愤怒;陨,是坠失。问,是闻,通指声誉。柞,是栎树,枝长叶盛,丛生有刺。棫,是白桵,是小树,也丛生有刺。
尔雅注曰:丛生有刺,实如耳珰,紫赤可啖。诗疏:棫即柞也,其材理全白无赤心者为白桵,直理易破,可为犊车辐,又可为矛防矜。今人谓之白梂,或曰白柘,二说未知孰是。矜音芹,柄也。梂音求】防,挺防而上,不拳曲,蒙宻也。兊,通也,始通道于柞棫之间也。駾,突喙息也【辑録吕与叔曰:喙张喙而息也,奔趋者其状如此】○言大王虽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陨坠已之声闻。盖虽圣贤不能必人之不怒已,但不废其自修之实耳【辑録辅氏曰:自修之实而但騐其声问者,冇其实则有其名也】然太王始至此岐下之时,林木深阻,人物鲜少,至于其后生齿渐繁,归附日众,则木防道通,昆夷畏之,而奔突窜伏,维其喙息而已。言德盛而昆夷自服也。盖已为文王之时矣【木防道通,实太王作屏修平启辟而然,至文王特加盛耳。故皇矣之诗,又以斯防斯兊为太王时也。辑録吕东莱曰:此章盖总叙周家王业积施屈伸之理,始于太王而终于文王耳。○增释吴师道曰:孟子太王避狄,太王事獯鬻,集注所谓狄人即獯鬻也。此诗肆不殄厥愠,传谓昆夷,则为太王患者獯鬻昆夷也。思齐肆戎疾不殄,传昆夷玁狁之属,则为文王患者昆夷玁狁也。豳岐迫近夷狄,葢非一种矣】
译《尔雅》注解说:这种植物丛生且有刺,果实像耳珰,呈紫红色可以吃。《诗经》疏解说:棫就是柞树,其中纹理全白没有赤心的叫做白桵,它的纹理直容易折断,可以用作牛车的辐条,也可以用作矛和防的柄。现在的人叫它白梂,或者叫白柘,这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矜,音芹,意思是柄。梂,音求。防,指挺拔向上,不弯曲,茂密的样子。兊,是通达的意思,指开始在柞棫之间开通道路。駾,是突喙息的意思【辑录吕与叔说:喙,是张嘴喘息的样子,奔跑的人状态就是这样】。○说太王虽然不能消除混夷的愤怒,也不会丧失自己的声望。大概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保证别人不生气,只是不废弃自我修养的实质罢了【辑录辅氏说:自我修养的实质,却只验证其声望,有其实质就有其名声】。然而太王刚到达岐山脚下时,林木深密险阻,人烟稀少,等到后来人口逐渐增多,归附的人日益众多,那么树木被砍伐道路开通,昆夷畏惧他们,只能奔突窜伏,喘息而已。这是说德行盛大而昆夷自然归服。这大概已经是文王的时候了【木防道通,实际上是太王作为屏障修平开辟的结果,到文王时特别盛大。所以《皇矣》这首诗,又把斯防斯兊作为太王时的事情。辑录吕东莱说:这一章大概是总述周家王业积累施为屈伸的道理,始于太王而终于文王。○增释吴师道说:孟子说太王躲避狄人,太王侍奉獯鬻,集注所说的狄人就是獯鬻。这首诗说肆不殄厥愠,传注说是昆夷,那么为太王患难的獯鬻就是昆夷。《思齐》说肆戎疾不殄,传注说是昆夷玁狁之类,那么为文王患难的昆夷就是玁狁。豳地和岐地靠近夷狄,大概不止一种了】
○虞芮【如锐反】质厥成,文王蹶【居卫反】厥生【叶桑经反】予曰:「有疏附【叶上声】予曰:有先【息荐反】后【胡豆反,叶下五反】予曰:「有奔奏【与走通,叶宗五反】予曰:「有御侮。」
赋也,虞、芮二国名,质正成平也【辑録严氏曰:曲直得其平则无争也】传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辑録熊氏曰:畔谓田之疆界,让畔则两界之地耕垦皆不及;让路如少避长,贱避贵之类】入其邑,男女异路【辑録疏:邑谓城中,如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注云:以为地道尊右故也】斑白不提挈【辑録疏:年老其发白黑杂,提挈有少者代之也】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増释许氏曰:疏选士为大夫,选大夫为卿,则各以德而相让也】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境【辑録:君子尚让,小人喜争】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辑録毛传之说见于孔子家语好生篇,孔子曰:「以此观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从,不教而听,至矣哉!」熊氏曰:被文王之化自然兴起而归附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说者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受命之年,亦以此欤】苏氏曰: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闲原焉【増释鄱阳张氏曰:虞芮让所事田今平陆西六十里闲原者所争田也,东西七里,南北十二里】则虞芮之所让也,蹶生未详其义,或曰蹶动而疾也,生犹起也【王业至此大盛,国势奋然而兴也】予诗人自予也,率下亲上曰疏附【疏导也,引导其下以亲其上也】相道【并去声】前后曰先后【引君当道是导之于前,辅君进德是相之于后,所谓前后者不专指其身而言也】喻德宣誉曰奔走【以人君之德喻于人,以人君之誉宣于外,不疾而速,若置邮而传命故曰奔走】武臣折冲曰御侮【奔冲而来者,此有以折其气也】○言昆夷既服而虞芮来质,其讼之成,于是诸侯归周者众而文王由此动其兴起之势,是虽其德之盛,然亦由有此四臣之助而然【辅氏曰:四臣,四等之臣】故各以予曰“起”之,其辞繁而不杀【所界反】者,所以深叹其得人之盛也【文王得人之盛如此,今日喜谈而乐道之,词意之详,不期而然矣。上篇终之以尚父,此篇终之以四臣,二诗之意相似】
緜九章章六句
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庙,六章言治宫室,七章言作门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昆夷,九章遂言文王受命之事,余说见上篇【辅氏曰:以上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诗。文王则专美文王之德,大明则上及王季,下及武王之德,緜则又及太王之德,盖歴述先王积累德业之盛,以见成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也。愚谓周家世有哲王,其作则垂宪者备矣,周公未尝举古先圣王以为言,所以戒者不曰文王,则曰武王,不曰武王,则曰王季,盖祖宗之所行,正子孙之所法,周公拳拳于成王者,正欲其守家法以承先业耳。伊尹之于太甲也,非成汤之事不以训其意,亦犹此欤】
芃芃【薄红反】棫【雨逼反】朴【音卜】薪之槱【音酉】之,济济【子礼反】辟【音壁】王左右趣【叶此苟反】之。
兴也,芃芃,木盛貌,朴丛生也。言根枝迫迮【音窄】相附着【直畧反】也。槱,积也【辑録严氏曰:积以待其干而用之】济济,容貌之美也【此圣人之德容也,睟面盎背,如此则其根于心者可知】辟,君也,君王谓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德,言芃芃棫朴,则薪之槱之矣;济济辟王,则左右趣之矣【此皆极盛之所致者,以必然之理为兴】盖德盛而人心归附,趣向之也【此泛言左右之人,其心归向之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玉歌反】髦士攸宜【叶牛何反】赋也。半圭曰璋,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瓉【瓉斚属,以圭璋为柄,辑録疏曰:祭统六君执圭瓉祼已,太宗伯执璋瓉亚祼,小宰云凡祭祀賛祼
译虞、芮两国前来质正以求定分,文王奋然兴起其王业。我说:有疏导引导下属以亲近上级的臣子;我说:有引导君主于前、辅佐君主于后的臣子;我说:有宣扬君主德行与声誉的臣子;我说:有抵御外侮的臣子。
这是赋的手法。虞、芮是两个国家的名称,质正成平是指裁定争端使之公平。传文说:虞、芮两国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很久未能平息,于是相约去朝见周王。进入周境,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谦让道路;进入城邑,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老人不亲自提拿重物;进入朝廷,士人谦让成为大夫,大夫谦让成为卿。两国的君主感动地互相说:“我们这些人,不可以踏足君子所居的土地。”于是互相谦让,将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让。天下听说此事而归附周朝的有四十多个国家。苏氏说:虞在陕州的平陆,芮在同州的冯翊,平陆有闲原,那就是虞、芮谦让的地方。蹶生之义未详,有人说蹶是动而疾,生是兴起,意指王业至此大盛,国势奋然兴起。予是诗人自称。率下亲上叫疏附;相道前后叫先后;喻德宣誉叫奔走;武臣折冲叫御侮。
说的是昆夷已经臣服,虞、芮来质正,他们的诉讼得以解决,于是归附周朝的诸侯众多,文王由此动起兴起之势。这虽然是文王德行盛大的结果,但也因为有这四种臣子的帮助。所以各用“予曰”起头,其言辞繁复而不简略,是为了深深感叹文王得人之盛。
《緜》诗共九章,每章六句。第一章说在豳地,第二章说到达岐山,第三章说确定宅基,第四章说授田让居民定居,第五章说建立宗庙,第六章说治理宫室,第七章说建立门和社,第八章说文王时昆夷臣服,第九章于是说文王受命之事,其余解说见上篇。
芃芃的棫树和朴树,堆积成薪柴;文王容貌美好,左右的人趋附他。
这是兴的手法。芃芃,树木茂盛的样子;朴是丛生的树木。说根枝迫近相附着。槱,堆积。济济,容貌美好的样子。辟,君主,君王指文王。这也是咏歌文王的德行,说芃芃的棫朴,就堆积成薪柴;济济的文王,就左右的人趋附他。这是因为德行盛大而人心归附,趋向他。
济济的文王,左右捧着玉璋;捧着玉璋,峨峨的美士,适宜于此。这是赋的手法。半圭叫璋,祭祀的礼仪,君王用圭瓉行祼礼,众臣辅助行亚祼礼用璋瓉。
将之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圭首锐,一圭中分为二,璋奉于王前,则其中分处向王,类乎人之鞠躬内向而归心焉】峩峩,盛壮也;髦,俊也【宜称也,左右俊髦,固有趣向之心,璋判在内,亦若有趣向之意,仪容俊伟以奉其璋,此人此器相称也,此承上章言祭祀之时人心归向之也】
译主持祭祀之事,是协助进行裸礼,并非仅由一人完成。左右侍从捧着玉璋,玉璋的缺口在内侧,也有趋向(君王)的含义。玉圭的顶端尖锐,一块玉圭从中分为两半,玉璋捧在君王面前时,其中分之处朝向君王,类似于人鞠躬向内而表示归顺之心。峩峩,形容仪容盛壮;髦,指才俊。这是说应当相称,左右才俊之士,本就有趋向君王之心,玉璋缺口在内,也仿佛有趋向之意,仪容俊伟地捧着玉璋,这样的人与器物相称,这是承接上一章所说祭祀时人心归向之意。
○渒【匹世反】彼泾【音经】舟烝徒楫【音接,叶借入反】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兴也。渒舟行,貌泾水名。烝众楫櫂于徃迈行也。六师,六军也【辑録梁氏曰:文王未尝为天子,六师之说非所施及。攷诗意,盖追称之辞,则六师亦追言之耳】○言渒彼泾舟,则舟中之人无不楫之。周王于迈,则六师之众追而及之。盖众归其德,不令而从也【兴取自然,皆然之意。无不楫之,皆然也。以兴众归其德,不令而从,自然也。烝徒楫之,则亦有此意。○此言征伐之时,人心归向之也。辑録解頥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上章言人心之趣向,见于祭祀之时;此章言人心之趣向,见于征伐之日也】
○倬【陟角反】彼云汉,为章于天【叶鉄因反】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兴也。倬,大也。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竟天【此以云汉之长兴周王之夀考,倬字正呼夀考二字也】章,文章也【日月星辰河汉皆天文也,但河汉之体为最大,河汉之长竟天,尤能为章于天者也】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夀考【夀考则在位久】遐与何同?作人,谓变化鼓舞之也【变化之则其迁善也,不自知;鼓舞之则虽頺堕委靡者亦奋然而有为矣,所谓待文王而兴者如此○辅氏曰:此章言人心所以归向文王之故,倬彼云汉,则为章于天矣。周王夀考,而何不作人乎?作人非一朝一夕所能必,积久乃可致也。愚谓云汉以其倬然而长,故能为章于天,文王歴年多则化行以渐而能作人也,必然矣。此章盖以盛大悠久之功用为兴。辑録曹氏曰:作者,鼔舞振动之意。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鼔舞振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陈氏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也】
追【对回反】琢【陟角反】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兴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以金为质则雕之,以玉为质则琢之】相质也。勉勉犹言不已也。凡网罟,张之为纲,理之为纪【总而举之,使之皆有所系,谓之纲;详而理之,使之各有连属,谓之纪。皆是聨比之意,而纲则无所遗,纪则无所紊也】○追之琢之,则所以美其文者至矣【天下之政治文章,至如追金琢玉者,则致其华美之极,而无以加矣】金之玉之,则所以美其质者至矣【天下之物,至以金玉为之相质,则致其美好之极,而无以加矣】勉勉我王,则所以纲纪乎四方者至矣【天下之为治者,勉而人勉,如文王,则维系人心之极,而无以加矣○此以用心至极为兴,盖追琢金玉是贵重乎物,而用心致美之极;勉勉不已是勤劳于事,而用心致治之极,故取以起兴。如此观集传“至矣”之云可见○前称“济济辟王”,此称“勉勉我王”,“济济”以貌言,德之见于外也;“勉勉”以心言,德之存于中也。辑録许氏曰:“窃谓卒章为有义之兴,言文王之德之纯也。文之见乎外者,固若金玉之追琢;质之存乎中,则实金玉也。表里如一,岂致饰于外而已?故‘勉勉其德之我王’,能纲纪四方也。”今兼存之】
棫朴五章,章四句【此亦以昭先王之德,使人知周所以得天下之故也。旱麓、思齐,皆是此意】
此诗前三章言文王之德为人所归,后二章言文王之德有以振作纲纪天下之人而人归之【五章之序,首以左右言,次以六师言,至作人纲纪,则尽乎人矣,人心所以归之之故,于此见矣】自此以下至假乐,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于周公也。
瞻彼旱麓【音鹿】榛楛【音户】济济【子礼反】岂弟君子,干禄岂弟?兴也。旱,山名【辑録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旱山】麓,山足也。榛,似栗而小。楛,似荆而赤。济济,众多也。岂弟,乐易也【乐者和乐也,易者平易也。和乐而平易,必纯乎天理乃能然。周公以称文王,即其所固有者賛之也。召康公以戒成王,以其所当有者期之也】君子,指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德,言旱山之麓,则榛楛济济然矣。岂弟君子,则其干禄也,岂弟矣。干禄岂弟,言其干禄之有道,犹曰其争也君子云尔【此皆莫之致而至者
译○渒渒那泾水上的船只,众人都摇动着船桨,周王率领六军出征,众人追随而至。
这是起兴。渒渒,形容船行貌;泾,水名。烝,众;楫,划船。往迈,前行。六师,即六军。【辑录梁氏说:文王未曾做过天子,六军的说法并不适用。考察诗意,大概是追称的言辞,那么六军也是追述的说法罢了。】○说渒渒那泾水上的船只,那么船中的人没有不划桨的。周王出征,那么六军的众人追随并赶上他。这是因为众人归附他的德行,不命令就顺从。【起兴取其自然如此的意思。没有不划桨的,就是都如此的意思。用来起兴众人归附他的德行,不命令就顺从,也是自然的。烝徒楫之,也有这个意思。○这是说征伐之时,人心归向的情况。辑录解颐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上一章说人心的趋向,表现在祭祀的时候;这一章说人心的趋向,表现在征伐的日子。】
○那浩瀚的银河,在天上成为显著的标志。周王长寿,怎能不教化百姓?这是起兴。倬,大。云汉,天河,在箕星和斗星之间,其长度横贯天空。【这用银河的长来起兴周王的长寿,倬字正好呼应寿考二字。】章,文采。【日月星辰河汉都是天文,但银河的形体最大,银河的长度横贯天空,尤其能在天上成为显著的标志。】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所以说长寿。遐,同何。作人,指教化鼓舞百姓。【教化他们,那么他们向善,自己不知不觉;鼓舞他们,那么即使颓废萎靡的人也会奋起有所作为,这就是所谓等待文王而兴起的人。○辅氏说:这一章说人心归向文王的原因,浩瀚的银河,就在天上成为显著的标志。周王长寿,怎么能不教化百姓呢?教化百姓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必然做到的,积累久了才能达到。我认为银河因为它浩瀚而长,所以能在天上成为显著的标志,文王历年多,那么教化逐渐推行而能教化百姓,是必然的。这一章大概是以盛大悠久的功用作为起兴。辑录曹氏说:作,是鼓舞振动的意思。商朝末世,士气非常卑弱,如果不鼓舞振动他们,怎么能自己奋起而有成就呢?陈氏说:圣人长久地坚守他的道,天下就教化成功了。】
雕刻它的纹饰,金玉它的质地,勤勉不懈的我王,纲纪四方。这是起兴。追,雕刻;金叫雕,玉叫琢。【用金做材质就雕刻它,用玉做材质就雕琢它。】相,质地。勉勉,犹言不停止。凡网罟,张开叫纲,整理叫纪。【总而举之,使它们都有所系,叫纲;详而理之,使它们各有连属,叫纪。都是联比的意思,而纲则无所遗漏,纪则无所紊乱。】○雕刻它,那么用来美化它的纹饰就达到了极致。【天下的政治文章,达到像雕刻金、雕琢玉那样的程度,就达到了华美的极致,没有可以超过的了。】金玉它,那么用来美化它的质地就达到了极致。【天下的物品,达到以金玉作为质地的程度,就达到了美好的极致,没有可以超过的了。】勤勉不懈的我王,那么用来纲纪四方的就达到了极致。【天下的治理者,勤勉而使人勤勉,像文王那样,就达到了维系人心的极致,没有可以超过的了。○这是以用心极致作为起兴,大概追琢金玉是珍视物品,而用心达到美的极致;勉勉不已是勤劳于事,而用心达到治理的极致,所以取来起兴。这样看集传“至矣”的说法就可以明白了。○前面称“济济辟王”,这里称“勉勉我王”,“济济”从外貌说,是德行表现于外;“勉勉”从内心说,是德行存于中。辑录许氏说:“我认为末章是有义之兴,说文王的德行纯正。表现于外的文采,固然像金玉的追琢;存于中的质地,实际上就是金玉。表里如一,难道只是修饰外表而已吗?所以‘勉勉其德的我王’,能纲纪四方。”现在一并保留。】
《棫朴》五章,每章四句。【这也是为了昭示先王的德行,使人知道周朝得到天下的原因。《旱麓》、《思齐》,都是这个意思。】
这首诗前三章说文王的德行被人归附,后两章说文王的德行有以振作纲纪天下的人而人归附他。【五章的顺序,首先以左右说,其次以六军说,到作人纲纪,就尽乎人了,人心归附他的原因,在这里看到了。】从此以下到《假乐》,都不知道是谁作的,怀疑大多出于周公。
看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济济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也和乐平易。这是起兴。旱,山名。【辑录《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有旱山。】麓,山脚。榛,像栗子但小。楛,像荆棘但红。济济,众多。岂弟,和乐平易。【和乐平易,必定纯乎天理才能这样。周公用来称赞文王,是称赞他本来具有的;召康公用来告诫成王,是期望他应当具有的。】君子,指文王。○这也是咏歌文王的德行,说旱山的山脚,那么榛树楛树济济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他求取福禄也和乐平易。干禄岂弟,说他求取福禄有正道,就像说他的争竞也是君子那样。【这都是莫之致而至的。】
,故以自然之理为兴。旱麓无意于榛楛,而榛楛自生之,以其地之美也。君子无意于福禄,而福禄自归之,以其德之盛也。辅氏曰:言乐易,则无汲汲劳苦之意,优柔寛裕,尽其理而已,非有意于干禄也。自诗人歌之,则若见其以岂弟之道干禄,而所以干禄者有道尔】
译所以以自然的道理来兴起。旱麓并没有想要榛楛生长,而榛楛自然生长出来,是因为那土地的美好。君子并没有想要福禄,而福禄自然归附于他,是因为他德行的盛大。辅氏说:说的是和乐平易,就没有急切劳苦的意思,从容宽裕,穷尽其中的道理罢了,并不是有意去求取福禄。自从诗人歌颂它,就好像看见他用和乐平易之道去求取福禄,而他用来求取福禄的方法是有道的。
○瑟【所乙反】彼玉瓉【才反】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叶乎攻反】
兴也,瑟缜宻貌。玉瓉,圭瓉也。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锡为青金。辑録疏:圭以玉为之,指其体谓之玉瓉,据成器谓之圭瓉。瓉盛鬯酒,以黄金为勺,有鼻口,酒从中流出。汉礼,瓉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则瓉如勺为槃以承之。天子之瓉,其柄之圭长尺二寸,其赐诸侯盖九寸以下】黄流郁鬯也。酿秬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瓉酌而祼之也【辑録疏云: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动,故曰黄流】攸所降下也。○言瑟然之玉瓉,则必有黄流在其中;岂弟之君子,则必有福禄下其躬。明寳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注于瓦缶,则知盛德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淫人矣【此物类相从之意,而以必然之理为兴。辑録解頥曰:器之美者味亦美,德之盛者福亦盛】
○鸢【弋专反】飞戾天【叶鉄因反】鱼跃于渊【叶一均反】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兴也,鸢鸱类,戾至也。李氏曰:「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盖鸢之飞,全不用力,亦如鱼跃,怡然自得,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此可以见鸢鱼飞跃对言之故】遐何通?言鸢之飞则戾于天矣,鱼之跃则出于渊矣,岂弟君子而何不作人乎?言其必作人也【鸢必戾天,鱼必跃渊,岂弟君子必作人,亦取必然之理以为兴。然此章不言福,下章不言岂弟,二章之意正相足也。】辑録解頥曰:「物之囿于气者,有自然之机;人之囿于德者,有自然之化】
○清酒既载【叶节力反】骍【息营反】牡既备【叶蒲北反】以享以祀【叶免织反】以介景福【叶笔力反】
赋也,载在尊也,备全具也。承上章言,有岂弟之德,则祭必受福也【德有以及乎人,斯有以感乎神矣,故其受福之必然如此】
○瑟彼柞棫,民所燎【力召反】矣。岂弟君子,神所劳【力报反】矣。兴也。瑟,茂宻貌【辑録通释曰:上章玉瓉,故言缜宻;此章柞棫,故言茂宻】燎,爨也【此皆极盛之所致者,以必然之理为兴】或曰:熂燎,除其旁草,使木茂也【从此说,则二者皆有栽者培之之意,亦以必然之理为兴【辑録】熂芟草烧之笺云】劳,慰抚也【辑録解頥曰:物之盛者必为人所用,德之盛者必为神所福】
○莫莫葛藟【力轨反】施【以防反】于条枚【莫囘反】岂弟君子,求福不囘。
兴也,莫莫盛貌。囘邪也【葛盛则自施于条枚,德盛则自享乎福禄。文王之福,岂囘邪要求而得之哉?以足首章干禄,岂弟之意。起兴,亦与首章同】
旱麓六章章四句【辅氏曰:棫朴言文王有德而人归之,旱麓言文王有德而福归之也。愚谓:旱麓首末两章,见其自然受福;二章至五章,见其必然受福。○增释:许氏曰:此诗五章有“岂弟君子”一语者,皆兴中一章无此语者为赋。其意则在各章末句相次为义。一章君子以岂弟之道干禄,二章福禄自降,三章德及乎人,四章德感乎神,五章神降之福,六章谓德既格乎上下矣,而所以受福者皆自然之意,言乐易受福之自然,此所以为文王也】
思齐【侧皆反】大【音泰】任,文王之母【莫后反】思媚【美记反】周姜,京室之妇【房九反】大【同上】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叶尼心反】
赋也,思语辞,齐庄媚爱也。周姜,大王之妃,太姜也。京周也,大姒,文王之妃也,徽美也。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辑録《春秋传》云: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文之眧也,并伯邑考,武王十八人。然此特其见于书传者耳,亦可见其多也】○此诗亦歌文王之徳,而推本言之曰:此庄敬之太任,乃文王之母,实能媚于周姜,而称其为周室之妇【辑録王氏曰:齐者,母道也;媚者,妇道也。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者,太任也】至于太姒,又能继其美徳之音,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逺;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也
译○瑟然光洁的玉瓉,盛着黄色的鬯酒,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由此降下。
这是起兴。瑟,形容缜密光洁的样子。玉瓉,即圭瓉。以玉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层,而内里是红色的【锡就是青金。辑录疏说:圭是用玉做的,指其材质称为玉瓉,依据成品称为圭瓉。瓉用来盛鬯酒,以黄金为勺,有口鼻,酒从中流出。汉代礼仪,瓉盘容量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盘,口径一尺,那么瓉就像勺子一样,用盘来承接。天子的瓉,其柄上的玉圭长一尺二寸,赐给诸侯的大概九寸以下】黄流,即郁鬯酒。用黑黍酿酒,捣碎郁金煮后调和其中,使其芬芳通畅,用瓉酌酒进行灌地之礼【辑录疏说: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容器中流动,所以叫黄流】攸,所,降下的意思。○说瑟然光洁的玉瓉,其中必定有黄色的鬯酒;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必定降临其身。表明珍贵的器物不配粗劣的味道,而黄流不注入瓦罐,就知道盛德必定享有禄寿,而福泽不会降给淫乱之人【这是物类相从的意思,以必然的道理作为起兴。辑录解颐说:器物美好的,味道也美好;德行盛大的,福气也盛大】
○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培养人才吗?
这是起兴。鸢,鸱类鸟,戾,至的意思。李氏说:“《抱朴子》说:鸢在下面,无力及至上面,耸起身子伸直翅膀而已。大概鸢的飞翔,完全不用力,也像鱼跃一样,怡然自得,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可以看见鸢鱼飞跃对言的缘故】遐,何,通假字。说鸢鸟高飞就至天了,鱼儿跳跃就出于渊了,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培养人才吗?说他必定培养人才【鸢必至天,鱼必跃渊,和乐平易的君子必培养人才,也是取必然的道理作为起兴。然而这一章不说福,下一章不说和乐平易,两章的意思正好互补。】辑录解颐说:“受气质局限的事物,有自然的机制;受德行局限的人,有自然的教化”
○清酒已经斟满,红毛的公牛已经齐备,用来献祭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这是铺陈。载,在尊中;备,齐全。承接上一章说,有和乐平易的德行,那么祭祀必定受到福佑【德行能惠及于人,就能感动神灵,所以受福如此必然】
○瑟然茂密的柞棫,是百姓用来烧火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这是起兴。瑟,茂密的样子【辑录通释说:上一章玉瓉,所以说缜密;这一章柞棫,所以说茂密】燎,烧火【这都是极盛所致,以必然的道理作为起兴】有人说:熂燎,清除旁边的草,使树木茂盛【采纳这种说法,那么两者都有栽培培育的意思,也以必然的道理作为起兴【辑录】熂芟草烧之笺云】劳慰劳,安抚【辑录解颐说:事物盛大的,必定被人所用;德行盛大的,必定被神灵所福佑】
○茂盛的葛藟,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邪曲。
这是起兴。莫莫,茂盛的样子。囘,邪曲【葛藟茂盛就自然蔓延在树枝上,德行盛大就自然享有福禄。文王的福,难道是邪曲要求而得到的吗?以补足首章求禄、和乐平易的意思。起兴,也与首章相同】
旱麓六章,每章四句【辅氏说:《棫朴》说文王有德行而百姓归附,《旱麓》说文王有德行而福气归附。我认为:《旱麓》首尾两章,显示其自然受福;第二章至第五章,显示其必然受福。○增释:许氏说:这首诗五章有“和乐平易的君子”一语的,都是起兴中一章没有此语的是铺陈。其意思在各章末句依次相连为义。一章君子以和乐平易之道求禄,二章福禄自然降下,三章德行惠及于人,四章德行感动神灵,五章神灵降下福气,六章说德行已经感通上下了,而所以受福的都是自然的意思,说乐易受福的自然,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
思齐【侧皆反】大【音泰】任【莫后反】,文王之母【莫后反】思媚【美反】周姜,京室之妇【房反】大【同上】姒【嗣反】嗣徽音,则百斯男【叶尼反】
这是铺陈。思,语助词,齐,庄敬,媚,爱戴。周姜,太王的妃子,太姜。京,周,大姒,文王的妃子,徽,美。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辑录《春秋传》说:管、蔡、郕、霍、鲁、卫毛、〇、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是文王的庶子,加上伯邑考,武王共十八人。然而这只是见于书传的,也可以看见其多了】○这首诗也歌颂文王的德行,而推本说:这庄敬的太任,是文王的母亲,实能爱戴周姜,而称其为周室的媳妇【辑录王氏说:齐,是母道;媚,是妇道。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的,是太任】至于太姒,又能继承其美德之音,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就的深远;内有贤妃,所以助益的深厚
【原其质之所禀,则曰圣;究其徳之所成,则曰贤。实皆谓之贤妇人可也,特据文王而言,尊其母尔。言其所从来者如此,文王之徳有由然也】
译推究其先天禀赋,便称之为“圣”;探究其后天德行的养成,便称之为“贤”。实际上,称她为贤德妇人是可以的,只是根据文王来说,是为了尊崇他的母亲罢了。说明她的出身来历就是这样,文王的德行是有其根源的。
○惠于宗公,神防时,怨神罔时,恫【音通】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牙嫁反】于家邦【叶卜工反】
赋也,惠顺也,宗公,宗庙先公也【辑録张子曰:未追王,故称公】恫,痛也【痛之义与恨相近】刑,仪法也。寡妻,犹言寡小君也。御,迎也【迎之与之相接之意,齐家则与一家之人相接,治国则与一国之人相接,辑録此从毛传、孟子注与郑笺同】○言文王顺于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怨恫者【无怨恫则祖考其安乐之矣,辑録此意诚心正身修之验也】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孔子曰:家齐而后国治【辑録通释曰:大学传齐家治国章三引诗文,始言家人,次言兄弟,终言四国,朱子亦尝谓即刑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之意】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孔子、孟子之言皆释刑于寡妻以下】张子曰: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也【此则通释之也○孝感于鬼神而教行于家国,皆积盛致然也,此言其徳之所施者如此,辑録解頥曰:先神而后人,尊卑之序也;先家而后国,亲疎之杀也。诚以事神而神无不格,诚以治人而人罔不孚,此所谓接神人各得其道也】
○雝雝【于容反】在宫,肃肃在庙【叶音貌】不显亦临,无射【音亦】亦保【叶音鲍】
赋也,雝雝,和之至也;肃肃,敬之至也;不显,幽隐之处也;射与斁同,厌也,保守也。○言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敬;虽居幽隐,亦常若有临之者;虽无厌射,亦常有所守焉。其纯亦不已,盖如是【纯亦不已,主亦临,亦保,言居幽隐而或慢之,待厌射而后守之,则有间矣。○文王之徳见于外者,随地而然;根于中者,无时不然。其表里之俱盛如此。辑録熊去非曰:此承上章而言,雝雝在宫,即刑于寡妻以下之事;肃肃在庙,即惠于宗公以下之事。解頥曰:雝雝,和之至也,所以为治人之本也;肃肃,敬之至也,所以为事神之本也。不显,自其在已者言之;亦临,则指其在神者而言也。无射,自其在人者言之;亦保,则指其在已者而言也。已之所处,虽在于幽隐,而心之戒惧,则常若有临之者;人之于我,虽无所厌射,而心之操存,则常若有所守焉。所以为纯亦不已之实也】
○肆戎疾不殄,烈假【古雅反】不瑕,不闻亦式,不諌亦入【此与下章用韵未详】
赋也,肆故今也,戎大也,疾犹难也,犬难如姜里之囚及昆夷猃狁之属也,殄絶烈光,假大瑕过也【辑録过失也】此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相表里,闻前闻也,式法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如此,故其大难虽不殄,而光大亦无玷缺【光大者徳见于外有光辉而又盛大也,如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之类,非所谓光且大乎】虽事之无所前闻者,而亦无不合于法度,虽无谏诤之者,而亦未尝不入于善,传所谓「性与天合」是也【性与天合,主亦式亦入,言辅氏曰:「不闻亦式,从心所欲不逾矩也;不諌亦入,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也。」愚谓「不闻亦式」者,法由此立,不待学而能;「不谏亦入」者,由仁义行,不待矫而正此言徳极盛故不因患难而有损,徳本盛故不资辅导而获益也。已上二章言徳之成已者如此,辑録解頥曰:「戎疾不殄,难之自外至者,圣贤有所不能必也;烈假不瑕,徳之由巾出者,圣贤未尝不自尽也。」「不闻亦式」,其知生知,不思而得,故稽之徃古而不谬也;「不諌亦入」,其行安行,不勉而中,故质之当今而无疑也,此所以为「性与天合」也】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音亦】誉髦斯士,赋也。冠以上为成人,小子童子也。造为也【造训为,犹曰能也。孝弟谨信,洒扫应对进退之类,无不能之,所谓有造也】古之人指文王也。誉名髦俊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见于事者如此【三章和敬纯是正言文王之徳,四章处困而亨,顺理而裕,则皆徳之见乎事者】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盖由其徳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之美也【誉髦即指有徳有造言,斯士即指
译○文王顺承宗庙先公,神灵护佑适时,怨神不致适时,以痛切的仪法施于寡妻,推及兄弟,以此迎治家国。
这是赋的手法。惠,顺承;宗公,宗庙中的先公。恫,痛;刑,仪法。寡妻,即寡小君。御,迎,有相接之意,齐家则与一家之人相接,治国则与治国之人相接。
说的是文王顺承先公而鬼神歆享,没有怨恨痛切之事,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推及兄弟,以此迎治家国。孔子说:家齐而后国治。孟子说:说的是将这种心推及他人罢了。张载说:说的是接引神人各得其道。
○在宫室中和乐,在宗庙中肃敬,虽处幽隐亦常若有临,虽无厌弃亦常有所守。
这是赋的手法。雝雝,和乐的极致;肃肃,恭敬的极致;不显,幽隐之处;射,同斁,厌弃;保,守。
说的是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乐;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恭敬;虽居幽隐,也常若有神明临在;虽无厌弃,也常有所守。其纯一不已,大概就是这样。
○因此大难不灭绝,光大无玷缺,虽未听闻亦合于法度,虽无谏诤亦入于善。
这是赋的手法。肆,故今;戎,大;疾,难,如姜里之囚及昆夷猃狁之类;殄,灭绝;烈,光;假,大;瑕,过失。这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相表里。闻,前闻;式,法。
承接上章说文王之德如此,故其大难虽不灭绝,而光大亦无玷缺。虽事之无所前闻者,而亦无不合于传所谓“性与天合”。
○因此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无厌,誉髦斯士。
这是赋的手法。冠以上为成人,小子为童子。造,为,犹曰能也。古之人指文王。誉,名;髦,俊。
承接上章说文王之德见于事者如此,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盖由其德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
成人小子言○圣人徳盛如此,天下涵泳于教化中,大以成大,小以成小,则所以誉髦之者至矣。然不易致也,必久于其迫而后化成。彼乍作乍辍者,其能与于斯乎?此章言徳之成物者如此。辑録吕东莱曰:圣人流泽万世者,无有大于作人,所以体天地生生之大徳也。故此诗以是终焉。文王之无斁,孔子之诲人不倦,其心一也。王氏曰:初言大姒则化成乎内也,终言誉髦斯士则化成乎天下也】
译成人小子言:圣人的德行如此盛大,天下人沉浸涵泳在教化的氛围中,大的得以成就大的,小的得以成就小的,那么用来称颂俊才的赞誉就达到了极致。然而这并不容易达到,必须长久地处于那种迫切的状态之后,教化才能完成。那些时而兴起时而停止的人,他们能参与这种境界吗?这一章说的是德行成就万物的情况是这样的。辑录吕东莱说:圣人恩泽流传万世的,没有比造就人才更大的了,这是为了体现天地生生不息的大德。所以这首诗以此作为终结。文王不知疲倦,孔子教诲人不厌倦,他们的心是一样的。王氏说:开头说大姒,那么教化成就于内;结尾说称颂俊才之士,那么教化成就于天下。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增释:许氏曰:首章专主于太任而言,谓太任有齐庄之徳,故能生文王,其徳之本则上继于太姜,其徳之化则下及于太姒,此四句因及太任之徳之本效,以着其所以成文王之圣也。二章言文王事神接人各得其道,三章言存诸身者纯亦不已,四章言见诸事者性与天合,卒章言作成人材之盛】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叶黒各反】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叶胡郭反】维彼四国,爰究爰度【待洛反】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叶逹各反】
赋也。皇大临视也。赫威明也。监亦视也。莫定也。二国,夏商也。不获,谓失其道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究,寻度谋也。耆憎,式廓,未详其义。或曰:耆致也【致,犹取也。言其徳为上帝之所取也。辑録程子曰:毛氏武传云】憎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也【辑録辅氏曰:式,如式様之式。廓,如匡廓之廓】此谓岐周之地也。○此诗叙大王、大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宻、伐崇之事也。此其首章,先言天之临下甚明,但求民之安定而已。彼夏商之政,既不得矣【桀纣之政,皆政之失者也】故求于四方之国,苟上帝之所欲致者,则増大其疆境之规模。于是乃眷然顾视西土,以此岐周之地与大王为居宅也【人知太王避狄迁岐,而不知天欲以此兴周也。故推本天意而言其故。辑録解頥曰:天岂私我有周哉?其眷周也,即所以求民之安定也】
○作之屏【必领反】之,其菑【庄持反】其翳【一计反】修之,平之,其灌,其栵【音例】启之,辟【婢亦反】之,其柽【丑贞反】其椐【羌居反,叶纪庶反】攘之,剔【它厯反】之,其檿【鸟剑反】其柘【章夜反,叶都故反】帝迁明徳,串【古患反】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赋也,作防,起也,屏去【上声】之也。菑木,立死者也。翳,自毙者也【死而仆曰毙】或曰,小木蒙宻蔽翳者也。修平,皆治之,使疏宻正直得宜也。灌丛,生者也。栵行【音杭】生者也。启辟,芟除也。柽,河栁也,似杨,赤色,生河边【辑録《尔雅》注曰:今河旁赤茎小杨。陆氏曰:生水旁,皮正赤如缝,一名雨师松,叶似松】椐樻【音匮】也,肿节,似扶老,可为杖者也【辑録陆氏曰:节中肿似扶老,即今灵夀是也,今人以为马鞭及杖】攘剔,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上声】也。檿,山桑也,与柘皆美材,可为弓榦,又可蚕也【辅氏曰:菑翳则因其死毙而防去之,灌栵则因其丛列而修治之,柽椐凡木则芟除之,檿柘美材则攘剔之,此皆循理而为得治物之道也】明徳,谓明徳之君,即大王也。串夷载路,未详。或曰,串夷即昆夷,载路谓满路而去,所谓混夷駾矣者也。配贤妃也,谓大姜○此章言大王迁于岐周之事【此章发上章末句之意】盖岐周之地,本皆山林险阻,无人之境,而近于昆夷,大王居之,人物渐盛,然后渐次开辟如此。乃上帝迁此明徳之君,使居其地,而昆夷逺遁,天又为之立贤妃以助之,是以受命坚固,而卒成王业也【太王之治岐如此,天使安居其地,而外侮除,又配以贤妃,而使其受此定命也,天意于是确然矣。辑録辅氏曰:此章首八句人事也,后四句天命也。由天命时,故人事应;由人事治,故天命从也】
○帝省【息井反】其山柞棫斯防【蒲贝反】松栢斯兊【徒外反】帝作邦作对自大【音泰】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叶羽已反】则友其兄【叶虚王反】则笃其庆【叶祛羊反】载锡之光受禄无丧【息浪反叶平声】奄有四方
赋也,防兊见緜篇,此亦言其山林之间道路通也【此承上章,作屏修平启辟攘剔,言緜以为文王事,此以为太王事。盖斯防斯兊是方然之时,防矣兊矣,则其如此者久矣。诗人之词,自有间也○增释许氏曰:兊字释文,于緜吐外反,于皇矣徒外反,是义不同而音亦不一也。今传于緜吐外反,训通,以防兊为木防道通;于皇矣则徒外反,亦以防兊为木防道通,是音异义同也。
译《思齐》共五章,前两章每章六句,后三章每章四句。【增补解释:许氏说:首章专门针对太任而言,说太任有端庄严肃的德行,所以能生下文王,她的德行根本向上继承自太姜,她的德行教化向下影响到太姒,这四句因而涉及太任德行的根本与功效,以彰显她之所以成就文王圣德的原因。第二章说文王侍奉神灵、接待贤人各自得其道,第三章说存于自身的德行纯粹且永不停息,第四章说体现在事务上的德行与天性相合,末章说造就人才之盛。】
伟大的上帝,临视下界威严显赫;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定。唯有夏商这两国,其政令不得其道;唯有那四方各国,于是探究于是谋划。上帝喜爱他们,憎恶他们的规模宏大。于是眷顾西望,以此岐周之地作为居所。
这是赋的手法。皇,大;临,视;赫,威严显明;监,也是视;莫,安定。二国,指夏商。不获,是说失其道。四国,指四方之国。究,寻思;度,谋划。耆、憎、式、廓,未详其义。有人说:耆,致也【致,犹取也。说他们的德行被上帝所取。辑录程子说:毛亨《传》云】憎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辑录辅氏说:式,如式样的式;廓,如匡廓的廓】。这里指岐周之地。○这首诗叙述大王、大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伐密、伐崇的事迹。这是首章,先说天临视下界非常明察,只求百姓安定罢了。那夏商的政令,既然已经失道【桀纣的政令,都是政令失道的表现】,所以寻求于四方之国,如果上帝所想要致取的,就增大其疆域的规模。于是于是眷顾西望,以此岐周之地赐给大王作为居宅【人们只知道太王避狄迁岐,却不知道天想要以此兴起周朝。所以推究天意来说明原因。辑录解颐说:天难道偏爱我周朝吗?天眷顾周朝,正是为了寻求百姓的安定】。
○开辟清除它,那些枯死倒伏的树木;修治平整它,那些丛生的灌木;开垦辟除它,那些柽柳椐木;铲除剔去它,那些山桑柘树。上帝迁来有明德的人,昆夷满路退去,天立起他的贤妃,受命已经坚固。
这是赋的手法。作,起;屏,清除【读上声】。菑,木,立死者;翳,自毙者【死而仆倒叫毙】。有人说,小木蒙蔽遮蔽的样子。修、平,都是治理,使疏密正直得宜。灌,丛生的;栵,行列生长的。启、辟,芟除。柽,河柳,似杨,赤色,生长在河边【辑录《尔雅》注说:现在河旁赤茎小杨。陆德明说:生长在水旁,皮正赤如缝,一名雨师松,叶子像松】。椐,樻也,节肿,似扶老,可以做拐杖【辑录陆德明说:节中肿似扶老,就是现在的灵寿木,现在人用来做马鞭和拐杖】。攘、剔,是说穿剔去除其繁冗,使其成长【读上声】。檿,山桑,与柘都是美材,可以做弓干,又可以养蚕【辅氏说:菑翳就因其死毙而清除,灌栵就因其丛生而修治,柽椐凡木就芟除,檿柘美材就攘剔,这都是遵循道理而得到治理事物的方法】。明德,指有明德的君主,即大王。串夷载路,未详。有人说,串夷即昆夷,载路谓满路退去,所谓混夷駾矣者也。配,贤妃,指大姜。○这一章说大王迁到岐周的事迹【这一章发挥上一章末句的意思】。大概岐周之地,原本都是山林险阻,无人之境,而且靠近昆夷,大王居住在那里,人物逐渐兴盛,然后逐渐开辟如此。于是上帝迁来这位有明德的君主,让他居住在那里,而昆夷远远遁去,天又为他立贤妃以辅助他,所以受命坚固,最终成就王业【太王治理岐周如此,天使他安居其地,而外侮消除,又配以贤妃,而使他承受这定命,天意于是确实了。辑录辅氏说:这一章前八句是人事,后四句是天命。因为天命时,所以人事应;因为人事治,所以天命从】。
○上帝省视那山,柞棫于是清除,松柏于是通畅。上帝建立邦国建立辅佐,自大伯、王季。唯有这王季,因心则友【叶羽已反】,则友其兄【叶虚王反】,则笃其庆【叶祛羊反】,载锡之光,受禄无丧【息浪反,叶平声】,奄有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防、兊见《绵》篇,这里也是说山林之间道路通畅【这一章承接上一章,作屏修平启辟攘剔,说《绵》以文王事,这里以太王事。大概斯防斯兊是方然之时,防了兊了,则其如此者久矣。诗人的言辞,自有间隔。○增补解释许氏说:兊字释文,在《绵》吐外反,在《皇矣》徒外反,是义不同而音也不一。现在传在《绵》吐外反,训通,以防兊为木清除道通;在《皇矣》则徒外反,也以防兊为木清除道通,是音异义同】。
校之毛诂,俱当作吐外反】对,犹当也。作对言,择其可当此国者以君之也。大伯,大王之长子;王季,大王之少子也。因心,非勉强【上声】也【辑録严氏曰:李氏云,孝弟之道,岂可以伪为哉?因其心而然耳。生而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本于良知良能,岂非人心而然哉】善兄弟曰友,兄谓大伯也。笃厚载则也。奄字之义,在忽遂之间○言帝省其山而见其木防道通,则知民之归之者益众矣。于是既作之邦,又与之贤君以嗣其业,盖自其初生大伯、王季之时而已定矣。于是太伯见王季生文王,又知天命之有在,故适吴不反。太王没而国传于王季及文王,而周道大兴也【大伯、王季皆足以当其国,但王季有圣子,则大伯宜让而王季宜受其让矣】然以大伯而避王季,则王季疑于不友,故又特言王季所以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无待于勉强【理当受让而受之,乃因其心之自然,未尝有所矫拂也。一有矫拂,则害其良心,而非友矣】既受太伯之让,则益修其徳,以厚周家之庆,而与其兄以让徳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耳。其徳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也【天以大王善于治岐也,故祚之以贤嗣。君嗣君又笃天伦而益培之,宜乎益吕其后矣。王季之兴起,一者本于父之功,二者由于已之徳。此章又发上章末。句之意,辑録解頥曰:「王业之成,虽在于武王得天下之时,而天命之定,已见于太伯让王季之日。太伯让焉,而无迹;王季受之,而无愧。此王业之所由基也。文王创造于前,武王继续于后,此王业之所由成也。太伯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为而不为,故皆谓之至徳。非王季之友,无以成太伯之志;非武王之孝,无以成文王之功。武王之孝,易知也;王季之友,难知也。此因心则友,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诗人所以再三叹咏于王季也】
译校勘毛亨的注解,都应当读作“吐外反”。对,就是当的意思。说“作对”,就是选择能够担当治理这个国家的人来让他做君主。太伯,是古公亶父的长子;王季,是古公亶父的幼子。因心,不是勉强【读上声】的意思【辑录严氏说:李氏说,孝悌的道理,难道可以假装吗?是顺着他的本心自然而然的。生下来就不知道不爱自己的父母,长大了就不知道不尊敬自己的兄长,这源于良知良能,难道不是人心本然的吗?】兄弟相处和睦叫作“友”,这里的兄指的是太伯。笃厚,是承载法则的意思。“奄”字的含义,在忽然和遂然之间。○说上帝巡视他的山岭,看到树木防备道路通畅,就知道归附他的百姓更加众多了。于是既建立了邦国,又给他贤能的君主来继承他的基业,大概从太伯、王季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于是太伯看到王季生下了文王,又知道天命有所归属,所以前往吴地不再返回。古公亶父去世后,国家传给了王季和文王,周朝的治国之道因此大行于世【太伯、王季都足以担当治理这个国家,只是王季有圣明的儿子,那么太伯应当退让而王季应当接受他的退让】然而因为太伯避让王季,那么王季就容易被怀疑为不友爱兄长,所以又特别说明王季友爱兄长的原因,乃是顺着他的本心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勉强【理当接受退让而接受了,是顺着本心自然,未曾有所矫饰违背。一旦有矫饰违背,就会损害他的良心,那就不是友爱了】既然接受了太伯的退让,就更加修养自己的德行,以加厚周家的福庆,并给他的兄长以退让美德的光彩,这还算是彰显他知人的明察,不是白白地退让罢了。他的德行像这样,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福禄而不丧失,直到周文王、周武王时便完全拥有了四方【上天因为古公亶父善于治理岐山,所以赐给他贤能的继承人。君主继承君主又笃厚天伦之道而更加培养它,理应更加厚待他的后代了。王季的兴起,一方面基于父亲的功绩,另一方面由于自己的德行。这一章又阐发了上一章末句的意思,辑录解颐说:“王业的成就,虽然在武王得到天下的时候,但天命的确定,已经在太伯让位给王季的那一天显现了。太伯退让,没有痕迹;王季接受,没有愧疚。这是王业的基础。文王在前面开创,武王在后面继承,这是王业得以完成的原因。太伯应当即位而不即位,文王可以称王而不称王,所以都称为至德。没有王季的友爱,无法成就太伯的志向;没有武王的孝顺,无法成就文王的功业。武王的孝顺,容易知道;王季的友爱,难以知道。这顺着本心就是友爱,于是友爱他的兄长,于是笃厚他的福庆,承载赐予的光彩。诗人之所以再三叹咏王季,原因就在这里】
○维此王季,帝度【待洛反】其心貊【武伯反】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丁丈反】克君王【如字,或于况反】此大邦克顺,克比【必里反】比【毗至反】于文王,其徳靡悔【叶虎洧反】既受帝祉【音耻】施【以豉反】于孙子【叶奬里反】
赋也度能度物制义也貊春秋传乐记皆作莫谓其莫然清静也克明能察是非也克类能分善恶也【是非以事理言善恶以人品言】克长教诲不倦也克君赏庆刑威也言其赏不僣故人以为庆刑不滥故人以为威也【克长能教也克君能治也】顺慈和徧服也【慈爱和柔人无不服】比上下相亲也【王此大邦犹言君此大国尔王季未尝为王但自今日追言之故云然也】比于至于也悔遗恨也【辑録严氏曰人有过则悔恨靡悔则无过从容中道无毫髪之歉也】○言上帝制王季之心使有尺寸能度义【天使其心明知审于长短轻重也】又清静其徳音使无非间之言【清静则不淆乱亦指受让之事言之也】是以王季之徳能此六者【心有权度徳无瑕疪是以能之】至于文王而其徳尤无遗恨是以既受上帝之福而延及于子孙也【天厚王季而其徳亦盛矣文王继之又以极盛之徳受极盛之福王季得文王以为子则其积累之功益着矣此章正言王季 太王则受命既固王季则受禄无丧而文王则又相继以受帝祉周家之福非一日矣】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于愿反】无然歆羡【饯面反】诞先登于岸【叶鱼战反】宻人不恭,敢距大邦【叶卜政反】侵阮【鱼宛反】徂共【音恭】王赫斯怒【叶暖五反】爰整其旅;以按【音遏】徂旅,以笃周祜【候五反】以对于天下【叶后五反】
赋也。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词如下所言也。无然,犹言不可如此也【无然,禁止之词。圣人不待禁止,然天禁止之则不为过矣】畔,离畔也。援,攀援也。言舎此而取彼也。歆,欲之动也。羡,爱慕也【增释金履祥曰:畔援两字相反,歆羡只是一意,但有浅深。歆心动貌,羡慕也。歆浅,羡深】言肆情以徇物也。岸,道之极至处也。宻宻,须氏也。姞【其入声】姓之国,在今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徂徃也。共,阮国之地名,今泾州之共池是也【辑録:宁州泾州即今平凉府静宁州泾州,并▯陜西】其旅周师也,按遏也。徂旅宻师之徃共者也【辑録:通释曰:二旅字所指不同】祜,福对答也。○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众人溺于人欲,则取所不当取,欲所不当欲,沦胥于恶而已。曰溺,曰流,曰济,皆与经文登岸相应】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七到反】道之极至【文王絶无人欲,超然于天理中,征伐之事理当伐则伐之,莫不尽其所当然者至善无以加,所谓登于岸也。辑録:彭氏曰:无畔援则中正而不溺于私,无歆羡则刚大而不溺于欲,故能造道之极也】盖天实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是以宻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徃至于共【辑録:解頥曰:敢距大邦,不知有事大之礼也。侵阮徂共,不知有恤小之义也。此天理之所当怒,而王法之所当诛也】则赫怒整兵而徃,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答天下之心。盖亦因其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文王以天之心为心,如此】此文王征伐之始也【此下四章又发上章受帝祉施孙子之意】
○依其在京【叶居良反】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叶徒何反】度【待洛反】其鲜【息浅反】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赋也,依安貌,京周京也,矢陈鲜善,将侧方乡也【辑録孔子曰郷人向望之也】○言文王安然在周之京【文王驻兵于国都以为三军之镇也】而所整之兵既遏宻人,遂从阮疆而出以侵宻【辑録通释曰:按《春秋》书法,潜师掠境曰侵,声罪致讨曰伐,此诗“于宻”言侵,“于崇”言伐,固非如《春秋》书法例然,其师既按徂共之众,则宻人退归矣,故周师既出阮疆而遂侵之,盖亦出其不意而谓之侵也】所陟之冈即为我
译○看这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志,使他的德行清静。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辨是非,能够分类善恶,能够长久教诲,能够君临统治这大国,能够慈和顺服,能够上下相亲,以至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遗憾。既然承受了上帝的福佑,就施及子孙。
赋的手法。度,是衡量;能,是能够衡量事物、制定义理。貊,在《春秋传》和《乐记》中都写作“莫”,意思是清静无为。克明,是能够明察是非。克类,是能够分辨善恶。【是非是从事理角度说的,善恶是从人品角度说的】克长,是教诲不倦。克君,是奖赏庆贺、刑罚威严。意思是说,他的奖赏不越位,所以人们认为值得庆贺;刑罚不滥施,所以人们认为威严。【克长,是能够教化;克君,是能够治理】顺,是慈爱和柔,普遍使人信服。【慈爱和柔,没有人不服从】比,是上下相亲。【王此大邦,就是说君临这大国罢了。王季未曾称王,只是从今天追述而言,所以这样说】比于,是至于。悔,是遗恨。【辑录严氏说:人有过错就会悔恨,没有悔恨就没有过错,从容合于中道,没有丝毫欠缺】○说上帝制约王季的心志,使他有所衡量,能够度义【上天使他的心志明智,审察长短轻重】,又使他的德行清静,没有非议的言论【清静就不淆乱,也是指承受王位之事而言】,因此王季的德行能做到这六者【心有权度,德行没有瑕疵,所以能做到】,以至于文王,而他的德行尤其没有遗憾,因此既然承受了上帝的福佑,就延及子孙。【上天厚待王季,而他的德行也很盛大;文王继承他,又以极盛的德行承受极盛的福佑;王季得到文王作为儿子,那么他积累的功业更加显著了。这一章正是说王季,太王则受命稳固,王季则受禄不丧失,而文王则又相继承受上帝的福佑,周家的福运不是一日形成的】
○上帝告诉文王:“不要那样背离攀援,不要那样贪慕羡慕,要率先登上正道的高岸。密人不恭敬,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地。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去遏止前往共地的军队,以巩固周家的福佑,以回应天下。”
赋的手法。帝谓文王,是假设为天命。文王的话如下所说。无然,是说不可这样。【无然,是禁止的词语。圣人本不需要禁止,但上天禁止他,也不为过】畔,是背离。援,是攀援。意思是舍弃这个而取那个。歆,是欲望的发动。羡,是爱慕。【增释金履祥说:畔援两字意思相反,歆羡只是一个意思,但有深浅。歆是心动貌,羡慕。歆浅,羡深】意思是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岸,是道的极致处。密,是须氏。姞姓的国家,在今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徂,是往。共,是阮国的地名,今泾州的共池就是。【辑录:宁州、泾州即今平凉府静宁州、泾州,都在陕西】其旅,是周军。按,是遏止。徂旅,是密军前往共地的。【辑录:通释说:两个“旅”字所指不同】祜,是福。对,是应答。○人心有所背离攀援,有所贪慕羡慕,就会沉溺于人欲的洪流,而不能自我拯救【众人沉溺于人欲,就会取不该取的,欲不该欲的,一同陷入恶行。说沉溺、说洪流、说拯救,都与经文中“登岸”相应】文王没有这两种毛病,所以唯独能先知先觉,以达到道的极致【文王绝无人欲,超然于天理之中,征伐之事,理当伐就伐,没有不尽其所当然的,至善无以复加,所谓登上高岸。辑录:彭氏说:没有背离攀援,就中正而不沉溺于私欲;没有贪慕羡慕,就刚大而不沉溺于欲望,所以能达到道的极致】这实在是上天所命,而非人力所能及。因此密人不恭敬,敢违抗天命,而擅自兴师动众,侵犯阮国,前往共地【辑录:解颐说:敢抗拒大国,是不知有事奉大国的礼节;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是不知有体恤小国的道义。这是天理所当怒,而王法所当诛的】于是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前往,遏止他们的军队,以厚植周家的福佑,而回应天下之心。这也是因为可怒而怒,起初并没有任何背离攀援、贪慕羡慕【文王以天的心为心,就是这样】这是文王征伐的开始【以下四章又阐发上一章承受上帝福佑施及子孙的意思】
○安然驻守在京师,从阮国的边境进犯,登上我的高冈。不要在我的山陵陈列军队,我的山陵是我的丘陵。不要饮用我的泉水,我的泉水是我的池塘。【叶徒何反】衡量那鲜原,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在渭水的旁边。万邦的方国,下民的君王。
赋的手法。依,是安定的样子。京,是周京。矢,是陈列。鲜,是善。将,是侧。方,是乡。【辑录孔子说:乡人向望他】○说文王安然在周的京师【文王驻兵于国都,作为三军的镇守】,而所整顿的军队既然遏止了密人,就从阮国的边境出发,以进犯密人【辑录通释说:按《春秋》的书法,潜师掠境叫侵,声罪致讨叫伐,此诗对密人说“侵”,对崇国说“伐”,固然不像《春秋》书法那样严格,他们的军队既然遏止了前往共地的军队,那么密人就退回了,所以周军既然从阮国边境出发,就进犯他们,大概也是出其不意,所以叫侵】所登的高冈,就是我的
冈,而人无敢陈兵于陵,饮水于泉以拒我也【辑録辅氏曰:词直理正,威灵气焰,莫有敌者,所谓帝王之道出万全者也】于是相其髙原而徙都焉,所谓程邑也【文王居程邑凡三年,辑録胡廷芳曰:度其鲜原以下,即上章“以笃周祜,以对天下”之实事也,其字指宻而言,通释曰:文王伐宻之后而作程邑,亦犹伐崇之后而作曹邑,方其伐之讨罪而已,固未尝先有作邑之心也,自常情观之,必谓贪其土地矣,诗人知其心之无私,故言伐宻、伐崇之事,皆先以帝命发之】其地于汉为扶风安陵,今在京兆府咸阳县【辑録即今西安府咸阳县隷陜西】
译冈峦险要,而没有人敢在陵上陈列军队,在泉水边饮水以抗拒我。【辑录辅氏说:言辞直率,道理正当,威灵气焰,没有能与之匹敌的,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于是观察那高平之地而迁都于此,这就是所谓的程邑。【文王居住在程邑共三年,辑录胡廷芳说:估量那鲜原以下的情况,就是上一章“以笃周祜,以对天下”的实事,其字指“宻”而言,通释说:文王讨伐宻之后而建立程邑,也就像讨伐崇之后而建立曹邑,当他讨伐时只是惩治罪过罢了,本来不曾先有建立城邑的念头,从常情来看,必定会认为是贪图其土地,诗人知道他的心无私,所以说讨伐宻、讨伐崇的事,都是先以帝王的命令发动的。】那地方在汉代属于扶风安陵,现在在京兆府咸阳县。【辑录即今西安府咸阳县,隶属陕西。】
○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丁丈反】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音爰】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赋也,予设为上帝之自称也,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明徳也【帝迁明徳,太王也,其徳克明,王季也,予懐明徳,文王也,三后皆明徳之君,然徳有大小,明有浅深,则圣贤所以别也】以犹与也,夏革未详【增释,金履祥曰,不大声以色,则是不言而信,不动而化,不长夏以革,凡事不自髙,不自大,不轻改作,皆不为已甚之意,不识不知,全不用其私智】则法也,仇方雠国也,兄弟与国也【辑録,彭氏曰,以诸侯之国为兄弟,亦未尝称王,一验也】钩援,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所谓云梯者也,临,临车也,在上临下者也,冲,冲车也,从旁冲突者也,皆攻城之具也,崇,国名,在今京兆府鄠【音户】县【辑録,即今西安府鄠县,亦▯陜西】墉城也,史记,崇侯虎譛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专征伐,曰譛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言上帝眷念文王【上章帝谓文王,是设为上帝教戒之词,此章帝谓文王,则设为上帝爱念而称美之词也,语意不同如此】而言其徳之深微不暴【步吐反】着其形迹【夏可训大,革可训变,朱子以不大声色,不长夏革为一类,皆冇深▯不露之意,犹中庸不显笃恭之妙也,辑録,程于曰,天谓文王,予懐尔之明徳,不大其声色而人化,夫圣人之诚感无不通,故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岂暴着其形迹也哉,是不发见大其声色也,故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既有浑然之徳,又顺自然之理,此文王所以为文王也】故又命之以伐崇也【询问也,谓兴师问罪也】吕氏曰,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徳不形,以不大声色言,功无迹,以不长夏革言,吕氏以长夏革为长诸夏革命之事故,言然与天同体,则顺帝之则也】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有我,则用私矣。○两帝,谓文王之语,是为伐宻、伐崇张本。文王伐宻,非有欲心,所以行之者,乃事理之至极也。其伐崇也,非欲张其声威气焰,所以处之者,皆天理之自然也。呜呼,非周公言之,孰知文王奉天不已之心乎?辑録严氏曰:崇侯譛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之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盖由其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怨;所同者,非苟合也】
○临冲闲闲【叶胡员反】崇墉言言。执讯【音信】连连,攸馘【古获反】安安【叶于肩反】是类是祃【马嫁反,叶蒲补反】是致是附【叶上声】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音弗,叶分聿反】崇墉仡仡【鱼乞反】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叶虚屈反】四方以无拂【叶分聿反】
赋也,闲闲徐缓也。言言髙大也。连连属【音蜀】续状,馘割耳也。军法,获者不服则杀,而献其左耳【以其无闻也,辑録《玉藻》云:“听乡任左,乡向同。孔氏曰:罪其不听命服罪,故取其耳以计功也】安安不轻暴也。类将出师,祭上帝也。祃至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谓黄帝及蚩尤也。致致其至也。附使之来附也。茀茀强盛貌。仡仡坚壮貌。肆纵兵也。忽灭拂戾也。《春秋传》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去声】伐之,因垒而降【僖公十九年,因垒而降,言不増兵,但因其旧垒而崇自服也】○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辑録李于仲曰:“文王所伐者崇耳,而四方之国无不服从,以文王之伐当其罪故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辑録通释曰:“此其三旬不降之时乎】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
译上帝对文王说:“我眷念那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疾呼和严厉脸色,不崇尚变革与更张,不逞私智巧慧,顺应上天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敌国,联合你的盟国,带着你的钩梯和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这是赋的手法。“予”是假设为上帝的自称。“懐”是眷念。“明徳”指文王光明的德行。(上帝迁就光明的德行,指的是太王;他的德行能够光明,指的是王季;我眷念光明的德行,指的是文王。三位先王都是德行光明的君主,但德行有大小,光明有深浅,这就是圣贤区别所在。)“以”相当于“与”。“夏革”含义不详。(增释:金履祥说,不大声疾呼、不摆脸色,就是不言而信,不动而化;不崇尚变革与更张,凡事不自高自大,不轻易改变,都是不做过头的意思;不识不知,完全不用私智。)“则”是法则。“仇方”是敌国。“兄弟”是盟国。(辑录:彭氏说,把诸侯国称为兄弟,也未曾称王,这是一个验证。)“钩援”是钩梯,用来钩引登上城墙,也就是所谓的云梯。“临”是临车,从上面俯瞰下面的战车。“冲”是冲车,从旁边冲击的战车,都是攻城的器具。“崇”是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辑录:即今西安府鄠县,也在陕西。)“墉”是城墙。《史记》记载,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陷害西伯,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求美女、奇珍异宝和良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矢斧钺,允许他专断征伐。说进谗陷害西伯的,就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后,讨伐崇侯虎并建立了丰邑。
这里说上帝眷念文王,(上一章“帝谓文王”,是假设上帝教导告诫的文辞;这一章“帝谓文王”,则是假设上帝爱念并赞美文王的文辞,语意不同如此。)并说他的德行深微而不显露形迹,(夏可以解释为大,革可以解释为变,朱子认为不大声色、不长夏革是一类,都有深藏不露的意思,就像《中庸》中不显赫却笃敬的妙处。辑录:程子曰,天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光明德行,不张扬声色而百姓教化,圣人的诚心感通没有不通达的,所以经过的地方百姓教化,存留的地方神明感应,哪里会显露形迹呢?这是不显露、不张扬声色的意思,所以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次要的。)又能不故作聪明以遵循天理,(既有浑然一体的德行,又顺应自然的道理,这就是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所以又命令他去讨伐崇国。(询问,指兴师问罪。)吕氏说,这是说文王德行不显露而功业无痕迹,与天同体罢了。(德行不显露,指不大声色;功业无痕迹,指不长夏革。吕氏把长夏革解释为长期进行夏代革命那样的大事,所以说与天同体,就是顺应上帝的法则。)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没有不是顺应上帝法则,而不是出于私意。(有私意,就会用私心了。○两个“帝”,指文王的话,是为讨伐密国、崇国做铺垫。文王讨伐密国,没有私欲之心,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事理到了极点。他讨伐崇国,不是为了张扬声威气势,之所以这样处理,都是天理的自然表现。唉,如果不是周公说出来,谁知道文王奉行天道不止的心呢?辑录严氏说:崇侯进谗陷害文王,而文王讨伐他,似乎像是在报私怨。然而崇侯虎助纣为虐,是天地人心共同愤怒的对象。文王奉行天道讨伐罪人,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大概因为他的心纯粹符合天理,所以喜怒都与天意相合。所仇视的,不是私怨;所联合的,不是苟且结合。)
临车和冲车缓缓移动,崇国的城墙高大耸立。俘虏接连不断,割下的左耳整齐安放。举行类祭和祃祭,招致敌人归附,四方因此不再侵侮。临车和冲车强劲有力,崇国的城墙坚固厚实。出兵纵击,彻底消灭,四方因此不再违逆。
这是赋的手法。“闲闲”是徐缓的样子。“言言”是高耸的样子。“连连”是连续不断的样子。“馘”是割下左耳。军法规定,俘虏不服从就杀掉,并献上他的左耳。(因为他不听命,辑录《玉藻》说:“听乡任左,乡向同。”孔氏说:惩罚他不听命服罪,所以取他的耳朵来计算功劳。)“安安”是不轻率暴虐的样子。“类”是将出师时祭祀上帝。“祃”是到达征伐之地时祭祀,开始制定军法的是黄帝和蚩尤。“致”是招致他们到来。“附”是使他们来归附。“茀茀”是强盛的样子。“仡仡”是坚壮的样子。“肆”是纵兵。“忽”是消灭。“拂”是违逆。《春秋传》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不投降,退兵修明教化后再去讨伐,凭借原有的营垒而崇国投降。”(僖公十九年,凭借原有的营垒而投降,意思是不增加兵力,只是凭借旧的营垒而崇国自己服了。)
这里说文王讨伐崇国之初,缓攻徐战,祭祀群神,以招致归附的人,而四方没有不畏惧服从的。等到最终不服从,就纵兵消灭他们,而四方没有不顺从的。(辑录李于仲说:“文王所讨伐的只是崇国,而四方国家没有不服从的,因为文王讨伐他们正当其罪。”起初进攻缓慢,作战徐缓,不是力量不足,也不是显示软弱,而是为了招致归附而保全他们。(辑录通释说:“这大概是那三十天不投降的时候吧。”)等到最终不投降而纵兵攻击时,那么天诛不可以停留,罪人不可以不
得故也【辑録通释曰:“此其复伐之日乎】此所谓文王之师也【辅氏曰:“是致是附,仁也;是絶是忽,义也。仁以附之,天下畏之而不敢侮,仁之至也;义以絶之,天下从之而不敢拂,义之尽也。愚谓文王伐宻侵疆,遏旅而已;及伐崇,则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圣人兴师致伐而有不同,此不可知。但诗人皆以帝谓文王起之,则文王以天吏奉天讨,如权衡称物,低昻随其轻重尔。初亦何尝容心哉。”辑録解頥曰:“闲闲然徐缓,言设之而不用也;言言然髙大,言纵之而未攻也;连连则相续而不絶也;安安则详审而不暴也。是类是祃,昭其罪于神也;是致是附,敷是徳于人也。此四方之所以莫敢侮也。茀茀然强盛,则非徐缓之比也;仡仡然坚壮,则犹负固不服也。于是伐以声其罪,肆以奋。其力絶,以殄其祀;忽以灭其国,则天诛不留,而罪人斯得矣。此四方之所以莫敢拂也】
译这是得到罪人的缘故。【辑录通释说:“这大概是再次征伐的日子吧。”】这就是所说的文王的军队。【辅氏说:“使那些归顺的更加亲近,这是仁;使那些断绝关系的更加疏远,这是义。用仁德使他们归附,天下畏惧而不敢轻慢,这是仁的极致;用义理使他们断绝,天下顺从而不敢违抗,这是义的穷尽。我认为文王征伐密国、侵扰疆土,只是遏制其旅众罢了;等到征伐崇国,则是征伐、肆行、断绝、忽视。圣人兴师征伐而有不同,这难以知晓。但诗人都以‘上帝命令文王’开头,那么文王作为天吏奉行天讨,就像权衡称量物品,高低随其轻重而定。起初哪里曾存私心呢?”辑录解颐说:“闲闲然徐缓,是说设置而不使用;言言然高大,是说放纵而不攻击;连连则相续而不断;安安则详审而不暴烈。是类是祃,向神明昭示其罪;是致是附,向人宣扬其德。这就是四方不敢轻慢的原因。茀茀然强盛,就不是徐缓可比的了;仡仡然坚壮,就是还负固不服。于是征伐以声讨其罪,肆行以振奋其力,断绝以灭绝其祭祀,忽视以灭亡其国家,那么天诛不留情,罪人就被抓获了。这就是四方不敢违抗的原因。】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一章、二章,言天命大王。三章、四章,言天命王季。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宻。七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一章言太王居岐之故,二章言太王居岐之事,三章言王季兴起之故,四章言王季兴起之事,五章言文王伐宻之故,六章言文王伐宻之事,七章言文王伐崇之故,八章言文王伐崇之事。辑録何伯善曰:大抵一诗之意,自始至终,皆推原其本于天,而非人力之所能为也】
经始灵台【叶田饴反】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居力反】庶民子来【叶六直反】
赋也,经度【入声】也,灵台,文王所作,谓之灵者,言其倐然而成,如神灵之所为也。营表【平声,即标识也。经者,度其广深;营者,标其信置】攻作也,不日,不终日也。亟,急也。○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音浸】察灾祥【氛,灾气;祲,祥气】时观游,节劳佚也【辑録解頥曰:望氛祲,察灾祥,忧民之忧也;时观游,节劳佚,乐民之乐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趍父事,不召自来也【攻之成之,即是子来之事。辑録陈定宇曰:不欲其急而过于劳者,爱民之仁;子来而忘其劳者,事君之义。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也。张南轩曰:文王则勿亟,庶民则子来,君民之相与如此】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辑録注: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加以美名也】此之谓也【民被文王之徳而趋事赴功如此,则文王爱民之心遂于此矣,可乐也】
○王在灵囿【叶音郁】麀【音忧】鹿攸伏,麀鹿濯濯【直角反】白鸟翯翯【户角反】王在灵沼【叶音灼】于【音乌】牣【音刃】鱼跃。
赋也。灵囿台之下有囿,所以域养禽兽也【筑墙为界域,而养禽兽在其中】麀,牝鹿也。伏言安其所处,不惊扰也。濯濯,肥泽貌【辑録解頥曰:言其性之适,而体之充也】翯翯,洁白貌【辑録解頥曰:此以上言飞走者乐其为飞走也,下文于牣鱼跃言鳞介者乐其为鳞介也】灵沼,囿之中有沼也。牣,满也。鱼满而跃,言多而得其所也【鸟兽鱼鼈被文王之仁,虽在囿沼,而与山林川泽无异,各遂其性如此,则文王爱物之心遂于此矣,可乐也】
○虡【音巨】业维枞【七凶反】贲【扶云反】鼓,维镛【音庸】于论【庐门反】鼓钟于乐【音洛】辟【音璧】廱。
赋也,虡植木以悬钟磬。其横者曰栒【音笋】业,栒上大版刻之,捷业如锯齿者也。枞业,上悬钟磬处,以防色为崇牙,其状枞枞然者也【辑録疏云:以防色为犬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枞即崇牙之貌,枞枞然也。业与崇牙皆所以饰栒簨也】贲,大鼓也,长八尺,鼓四尺,中围加三之一【辑録□人注:中围加三之一者,加于面之围三分之一也。面径四尺,其围十二尺,加以三分之一,则中围十六尺,径五尺三寸三分中之一也】镛,大钟也,论伦也,言得其伦理也【伦理,条理声音皦如,无相夺伦也】辟,璧通廱泽也。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丘如璧,以节观者【节止也,止之使不入也】故曰辟廱。
○于论鼓钟于乐辟廱鼍【徒河反】鼓逢逢【薄红反】蒙【音蒙】瞍【音叟】奏公。
赋也。鼍似蜥蜴,长丈余,皮可冐鼓。逄逄和也。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古者乐师皆以瞽者为之,以其善听而审于音也。公事也【辑録吕氏曰:乐者蒙瞍之事也】闻鼍皷之声,而知蒙瞍方奏其事也【钟鼓作于辟廱,而且有善作之者,则文王教民之心遂于此矣,可乐也○上章是作乐有其地,此章是作乐有其人。于讲学行礼之处有钟鼓之乐,盖亦异乎众人之乐矣,得不重言而深叹之乎?辑録严氏曰:申言钟皷辟雍之乐,咏叹不能已。乐之更端曰奏,故九成谓之九奏。方言奏其事,乐之不厌之词也】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
东莱吕氏曰:前二章,乐文王有
译《皇矣》共八章,每章十二句。
第一章、第二章,说的是上天降命给太王。第三章、第四章,说的是上天降命给王季。第五章、第六章,说的是上天降命给文王讨伐密国。第七章、第八章,说的是上天降命给文王讨伐崇国【第一章讲太王迁居岐山的原因,第二章讲太王迁居岐山的事迹,第三章讲王季兴起的原因,第四章讲王季兴起的事迹,第五章讲文王讨伐密国的原因,第六章讲文王讨伐密国的事迹,第七章讲文王讨伐崇国的原因,第八章讲文王讨伐崇国的事迹。辑录何伯善说:大致这首诗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追溯其本源在于上天,而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开始规划建造灵台【“台”字叶韵,读如“饴”】规划它,经营它,众百姓都来建造它,不用终日就建成了。开始规划不要急于求成【“亟”字读如“力”】众百姓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赶来【“来”字叶韵,读如“直”】
这是赋的手法。经,是测量规划【“度”字读入声】的意思。灵台,是文王所建造的,称之为“灵”,是说它迅速建成,如同神灵所作一般。营,是树立标记【“表”字读平声,即标识的意思。经,是测量其宽窄深浅;营,是标定其方位位置】。攻,是建造的意思。不日,是不用终日的意思。亟,是急迫的意思。○国家有台,是用来观测云气变化、考察灾祸与吉祥的【氛,是灾气;祲,是祥气】,适时地观赏游乐,调节劳逸【辑录解颐说:观测云气变化,考察灾祸吉祥,是担忧百姓的忧患;适时观赏游乐,调节劳逸,是分享百姓的快乐】。文王的台,正当它规划测量、树立标记的时候,众百姓就已经来建造了,所以不用终日就建成了。虽然文王心里担心烦扰百姓,告诫命令不要急迫,但民心乐于此,如同儿子趋向父亲做事,不召唤就自己来了【建造它、完成它,就是像儿子侍奉父亲那样来的事情。辑录陈定宇说:不希望他们急迫而过于劳累,是爱民的仁德;像儿子一样赶来而忘记了劳累,是事君的道义。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道义的情况。张南轩说:文王说不要急迫,众百姓却像儿子一样赶来,君民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和池,而百姓却为此感到欢乐,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池为灵沼【辑录注:说文王虽然使用民力,而百姓反而为此欢乐,并加上美好的名称】。说的就是这个【百姓受到文王的德行感召而如此趋向事务、奔赴工程,那么文王爱民的心意就在此实现了,真是可乐啊】
○文王在灵囿【“囿”字叶韵,读如“郁”】母鹿安然躺卧,母鹿肥壮润泽,白鸟洁白光亮。文王在灵沼【“沼”字叶韵,读如“灼”】鱼儿满池跳跃。
这是赋的手法。灵囿,台下面有苑囿,是用来圈养禽兽的【筑墙作为界限,而将禽兽养在其中】。麀,是母鹿。伏,是说安然处在其所,不被惊扰。濯濯,是肥壮润泽的样子【辑录解颐说:是说它们的性情舒适,而身体充实】。翯翯,是洁白光亮的样子【辑录解颐说:以上说的是飞禽走兽乐于做飞禽走兽,下文“于牣鱼跃”说的是鳞甲介壳类动物乐于做鳞甲介壳类动物】。灵沼,是苑囿中间有池沼。牣,是满的意思。鱼满池而跳跃,是说鱼多而得到了适宜的环境【鸟兽鱼鳖受到文王的仁德,虽然在苑囿池沼中,却与山林川泽没有不同,各自顺遂其本性如此,那么文王爱物的心意就在此实现了,真是可乐啊】
○悬钟磬的木架上刻着锯齿状的装饰,大鼓,大钟,在辟雍中奏乐。
这是赋的手法。虡,是竖立木头用来悬挂钟磬。其横木叫栒【“栒”字读如“笋”】。业,是栒上面的大版,刻成锯齿状。枞,是业上悬挂钟磬的地方,用象牙色做成崇牙,其形状像锯齿一样【辑录疏说:用象牙色做成犬牙状,其形状隆起,叫做崇牙。枞就是崇牙的样子,枞枞然。业与崇牙都是用来装饰栒簨的】。贲,是大鼓,长八尺,鼓面直径四尺,中间周长比鼓面周长增加三分之一【辑录□人注:中间周长比鼓面周长增加三分之一,是加在鼓面周长上的三分之一。鼓面直径四尺,其周长十二尺,加上三分之一,则中间周长十六尺,直径五尺三寸三分中之一】。镛,是大钟。论,是伦的意思,是说声音合乎条理【伦理,条理声音清晰,不相混淆】。辟,通“璧”。廱,是泽。辟廱,是天子的学校,举行大射礼的地方。水环绕着像璧一样,用来节制观看的人【节,是制止的意思,制止他们不要进入】,所以叫辟廱。
○在辟雍中奏乐,大钟大鼓,鼍鼓声逢逢,盲人乐师在演奏公事。
这是赋的手法。鼍,像蜥蜴,长一丈多,皮可以蒙鼓。逢逢,是和谐的样子。有眼珠而看不见,叫蒙;没有眼珠,叫瞍。古代的乐师都由盲人担任,因为他们善于听音而审察音律。公,是公事【辑录吕氏说:音乐是蒙瞍的事情】。听到鼍鼓的声音,就知道蒙瞍正在演奏公事【钟鼓在辟雍中演奏,而且有善于演奏的人,那么文王教化百姓的心意就在此实现了,真是可乐啊○上一章是说作乐有其地,这一章是说作乐有其人。在讲学行礼的地方有钟鼓之乐,大概也不同于众人的娱乐了,能不反复言说而深深感叹吗?辑录严氏说:重申钟鼓辟雍之乐,咏叹不已。乐音转换段落叫奏,所以九成叫做九奏。这里说奏其事,是音乐令人不厌烦的词】
《灵台》共四章,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四句。
东莱吕氏说:前两章,是乐文王有
台池鸟兽之乐也;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鼔之乐也。皆述民乐之词也【灵台、辟廱本不同处,在灵台则有灵台之乐,在辟廱则有辟廱之乐,与民同乐,随处皆然,故民乐之而诗人得以述之也。辑録解頥曰:前二章言灵台之游观,后二章言辟廱之教育。游观而必言其物之盛者,以见涵育长养之有其素也;教育而必言其乐之和者,以见鼔舞作兴之有其术也。然则台池鸟兽之乐,固与百姓共之;而钟鼔之乐,又将与贤者共之也。疑问曰:文王终身西伯,而灵台两言辟廱,岂西伯亦建天子之学乎?朱子曰: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则在追王之后无疑,故灵台以王在灵囿、王在灵沼言之,则无嫌于辟廱之名矣】
译这是灵台、池沼、鸟兽所带来的快乐;后两章,是歌颂文王拥有钟鼓之乐。都是叙述百姓喜悦的言辞。【灵台与辟雍本不在同一处,在灵台就有灵台的欢乐,在辟雍就有辟雍的欢乐,与百姓共同享乐,无论何处都是如此,所以百姓感到喜悦,诗人便得以记述。辑录解颐说:前两章讲述灵台的游览观赏,后两章讲述辟雍的教育教化。游览观赏时必定强调其物产的丰盛,是为了显示涵养培育、生长养育有其基础;教育教化时必定强调其乐声的和谐,是为了显示鼓舞兴起有其方法。那么,灵台池沼鸟兽之乐,固然与百姓共享;而钟鼓之乐,又将与贤者共享。疑问说:文王终身只是西伯,而诗中两次提到辟雍,难道西伯也建立了天子的学校吗?朱熹说:《大雅》和《小雅》都是成王、周公之后的诗作,那么一定是在追尊文王为王的之后,所以诗中用“王在灵囿”、“王在灵沼”来称呼,就不存在使用辟雍这一名称的嫌疑了】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叶居良反】
赋也,下义未详。或曰:字当作文。言文王、武王实造周也。哲王通言大王、王季也。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在天既没,而其精神上与天合也【犹所谓文王在上,于昭于天也】王,武王也。配对也,谓继其位以对三后也。京,镐京也。○此章美武王能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也【盖此章以世有哲王为大防,三后在天皆哲王也。武王又以哲王居镐,而对彼三后在天之神,可见周之世有哲王矣。辑録解頥曰:圣人兴王之业,非先后固无以基之于前,而先后在天之神,非圣人无以配之于下。盖一代兴王之业,必世徳之相承,有以基之于其始,而后圣徳之受命,有以成之于其终也。周之王业,自文王而始着,自武王而始成,是文王、武王实造周矣。然推原其始,则文王之前固有王季也,王季之前又有太王也。谓王业之所基不在于是,而可乎?夫惟太王、王季、文王既没,而其精神上与天合也,是以武王继之,实能配彼在天之灵于镐京焉,则武王之继三后,谓非王业之所成而可乎?诗人于此原其始而归美于三后,要其终而归功于武王,则夫任继述之责者,其必知所法矣】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叶孚尤反】赋也。言武王能继先王之徳,而长言合于天理,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也【能使天下之人皆信之,然后为王者之信】若暂合而遽离,暂得而遽失,则不足以成其信矣【辅氏曰:此章言武王得以对彼三后于镐京者,以其能起求先王之徳而继之,又长言合于天理,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也。愚谓求徳配命,非二事。先王之徳即是天理。继先王之徳而加以悠久之诚,则天理无间而徳极其盛,积中发外,自然孚合民心,东西南北,无思不服,可谓成王之孚矣。成王之孚如此,故能对彼三后之神于镐京也。其曰作求,犹曰仰而求之耳。辑録解頥曰:王配于京,是以下而对乎上之辞。永言配命,是以人而合乎天之辞。有以配对于下而已之徳,既与先王而为一;有以配合乎天而已之心,复与天性而为一。此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为天下之法也。然则王者之信,岂可以他求哉?亦在乎求世徳配天命而已。盖世徳皆实心之形着,而天命即实理之流行。既有以配对于先王,复有以配合乎天命,则王者之徳着于下,而天下之心应乎上,上下交孚,而其为信也成矣】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赋也,式则皆法也。○言武王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为四方之法者,以其长言孝思而不忘,是以其孝可为法耳【辑録陈氏曰:王者之徳着于人而可信者谓之孚,存于心而不忘者谓之孝,天下皆知法武王之徳,而不知徳之可法者本于圣人之孝】若有时而忘之,则其孝者伪耳,何足法哉【上章因王配于京推之,见武王能求徳配命而成王者之信;此章因成王之孚推之,见武王能孝思不忘而得天下之心。求徳即是孝之事,永言配命即孝思之不忘也。永言孝思如此,则其孝出于真诚而天下皆信之,可谓能成王者之孚矣。辑録解頥曰:长言孝思而不忘者,一饮食之顷而如见于▯,一坐作之顷而如见于墙,一陟降之顷而如见于庭,无一处之不然,亦无一时之不然也。若有时而忘之,则是勉强矫僞之所为也,而岂足为天下之法哉】
○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叶蒲北反】赋也。媚,爱也。一人,谓武王。应如丕应徯志之应【此则天下信之之验也。辑録《益稷》蔡传云:天下无不丕应,固有先意而徯我者】侯,维服事也。○言天下之人皆爱戴武王以为天子,而所以应之维以顺徳。是武王能长言孝思,而明哉其嗣先王之事也【此又因民心爱戴武王而推见武王之能孝思嗣服也。嗣服对求徳言,求徳是继志,嗣服是述事。自首章至此反覆其词,又以首章之意详言之,盖美其善于继述而得天下之心也。顺徳者,民之顺徳也。上以孝思感乎下,下以顺徳应乎上,感应以类,于此见
译《下武》这首诗,说的是周朝世代有贤明的君王。太王、王季、文王三位先王已升天,武王在镐京与之相配。
这是赋的手法。“下”字的含义尚不明确。有人说:这个字应当是“文”字。意思是说,文王和武王才是真正开创周朝基业的人。哲王是泛指太王、王季。三后,指太王、王季、文王。在天,是说他们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的精神与上天合而为一。王,指武王。配,是相配的意思,指武王继承王位以配享那三位在天之灵。京,指镐京。这一章赞美武王能够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遗志,从而拥有天下。
武王在镐京与先王相配,是因为他追求世代相传的德行,长久地契合天命,从而成就了王者天下的诚信。
这是赋的手法。说的是武王能够继承先王的德行,并且长久地契合天理,所以能够成就王者在天下人的诚信。如果暂时契合又很快背离,暂时得到又很快失去,那就不足以成就这种诚信了。
成就了王者天下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法则,长久地保持孝思。这种孝思可以作为法则。
这是赋的手法。式和则都是法则的意思。说的是武王之所以能成就王者天下的诚信并成为四方效法的准则,是因为他长久地保持孝思而不忘,因此他的孝行可以作为法则。
天下人都爱戴这一个人,顺应他的德行,长久地保持孝思,继承先王事业的光明昭著。
这是赋的手法。媚,是爱的意思。一人,指武王。应,如同“丕应徯志”中的应。侯,是维服事的意思。说的是天下人都爱戴武王作为天子,而所以顺应他的,是因为他顺从德行。这是武王能够长久保持孝思,并且光明地继承先王事业的表现。
之○】。此诗见武王之孝,下篇「遹追来孝」见文王之孝,二圣人事业非得已也,以卒前人之功耳】
译之○】。这首诗体现了武王的孝心,下篇中的“遹追来孝”体现了文王的孝心,这两位圣人的功业并非出于己意,只是为了完成前人的功业罢了】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候,古反】赋也。昭兹,承上句而言。兹,哉声相近,古盖通用也。来,后世也。许,犹所也【辑録《诗缉》陈氏曰:许,语助也。昭,武,黄氏曰:所,语辞,《论语》“视其所以”之类】绳,继武迹也。○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来世能继其迹,则久荷天禄而不替矣【此下二章,又言武王之道足以福后世者如此,后王之孝思如武王,则无不受福矣。辑録《解頥》曰:绳祖武者,欲后人继武王之迹也。武王之道,惟信与孝而已。然武王之信,乃王者之大信,固非暂焉作辍之所能。武王之孝,乃天下之逹孝,尤非暂焉勉强之所能也。然则如之何?曰:法武王之信,在乎天命之永配;法武王之孝,在乎世徳之是求。如是而不受上天之祜者,未之有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赋也。贺朝,贺也。周末,秦强。天子致胙,诸侯皆贺【秦孝公下令国中曰:昔我穆公布德行武,东平晋乱,西伯戎狄,天子致胙,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美。又按孝公二年,天子致胙;十九年致伯;二十年诸侯皆入贺秦。然则诸侯入贺之事,见于穆、孝二公,此正秦将盛之时也。辑録通释曰:朱子初解此下有曰:「其事则犹此也,但秦以力,周以徳耳】遐,何通?佐助也。盖曰:岂不有助乎?云尔【贺也,佐也,犹上章之媚而应之也。言得民心,亦若武王耳】下武六章,章四句【辅氏曰:此诗首章言武王能纉前人之绪而有天下;中三章言武王继述之孝,且有常永不已之诚,故能成王者之信,为天下之法,以致天下之爱戴如此;后两章又言武王之成效大验如此,子孙能继先王之绪,则久受上天之福,多得天下之助也。愚谓武王之道,继述而已。然应侯顺徳,大着于当时,受祜有佐,可及于后世,效验之大如此,能配三后,有以哉】
或疑此诗有成王字,当为康王以后之诗。然考寻文意,恐当只如旧说。且其文体亦与上下篇血脉通贯,非有误也。
文王有声,遹【尹橘反】骏【音峻】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赋也,遹义未详,疑与聿同,发语词。骏大烝,君也。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而首章推本之曰:「文王之有声也,甚大乎其有声也【声,声闻也,与赫赫厥声同】盖以求天下之安宁而观其成功耳。文王之徳如是,信乎其克君也哉【此章已包下三章之意,求厥宁,观厥成,皆指作丰之事而言也。辑録解頥曰:文王惟有安天下之心,故能成安天下之功;惟有安天下之功,故能有髙天下之誉。即其声之大而知其功之盛,即其功之盛而知其心之勤,此文王之所以为克君也】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赋也【首章言有声,此章言有武功。四章言王公伊濯,一物也,言之有不同耳】伐崇事见《皇矣》篇,作邑徙都也。丰即崇国之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辑録解頥曰:大命自文王而始集,故武功自文王而始成。伐崇所以除天下之暴,作丰所以立天下之本。有以除天下之暴,则人心服;有以立天下之本,则人心归。此文王之所以克君也】
○筑城伊淢【况域反】作丰伊匹,匪▯【居力反】其欲【礼记作犹】遹追来孝【叶许六反,或呼侯反】王后烝哉。
赋也,淢成沟也【淢与洫同】方十里为成,成间有沟,深广各八尺,匹称【去声】▯急也。王后亦指文王也【辅氏曰:王,王也;追称也;后,君也;本称也。愚按:虞、夏、周之书多以羣后称诸侯,此称王后,实有二意】○言文王营丰邑之城,因旧沟为限而筑之,其作邑居亦称其城而不侈大,皆非急成已之所欲也【筑城作丰,俭为之制,似▯其欲而实非也】特追先人之志而来,致其孝耳【肇王迹,勤王家,先王志在安民久矣。文王迁丰,所以继其志而尽其孝耳】。辑録陈定宇曰:上章言作丰受命于天,此章言作丰追孝于前,以见作丰乃天与前人之心也。解頥曰:遹追来孝,文王之孝也;永言孝思,武王之孝
译昭明这后世的景象,继承祖先的足迹,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赋的手法。昭明这,是承接上文而言。兹,与哉声音相近,古代大概通用。来,指后世。许,相当于所字。绳,是继承足迹的意思。
说的是武王的道如此昭明,后世能继承他的足迹,那么就能长久承受上天的福禄而不衰败。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朝庆贺。在万年之中,难道没有辅助吗?
这是赋的手法。贺朝,就是庆贺。周朝末年,秦国强大。天子赐给祭肉,诸侯都来庆贺。遐,通何。佐,是辅助的意思。大概是说:难道没有辅助吗?
《下武》共六章,每章四句。
有人怀疑这首诗中有成王的名字,应当是康王以后的诗。然而考察文意,恐怕还是应当只按旧说。而且其文体也与上下篇血脉贯通,并非有误。
《文王有声》,遹大有声,遹求其安宁,遹观其成功。文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遹的意思未详,怀疑与聿相同,是发语词。骏,大。烝,君。这首诗讲文王迁都丰邑、武王迁都镐京的事,而首章推究其根本说:“文王的名声,真是大有声啊。大概是为了求得天下的安宁而观察其成功罢了。文王的德行如此,确实能够成为君主啊。”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武功。已经讨伐了崇国,在丰邑建立都城。文王真是伟大啊。这是赋的手法。讨伐崇国的事见《皇矣》篇,作邑是迁徙都城。丰就是崇国的土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
筑城沿着沟渠,建立丰邑与之相称,并非急切于自己的欲望,而是追念先人的孝道,君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淢,是成沟。方十里为成,成之间有沟,深广各八尺。匹,称。匪,通非。欲,欲望。王后,也指文王。
说的是文王营造丰邑的城墙,沿着旧有的沟渠作为界限而修筑,其建立城邑居住也与其城墙相称而不奢侈宏大,都不是急切成就自己的欲望。只是追念先人的意志而来,以尽孝道。
○王公伊濯【直角反】维丰之垣【音袁】四方攸同。王后维翰【叶胡田反】王后烝哉。
赋也,公功也,濯着明也。○王之功所以着明者,以其能筑此丰之垣故尔【戡黎伐宻,文王之用兵不一矣,而伐崇则其功之最著者也】四方于是来归,而以文王为桢榦也【四方攸同,有所归也;王后维翰,有所附也。至此而三分天下有其二矣】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赋也。丰水东北流,径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绩功也。皇王有天下之号,指武王也。辟,君也【辑録:皇王维辟,乃推夲武王君天下之徳;皇王烝哉,乃称賛武王能君天下而已】○言丰水东注,由禹之功,故四方得以来同于此,而以武王为君,此武王未作镐京时也【丰水东入于河,四方来朝者皆循其道而至,是武王因古人成功而自得天下之归徃,非有作为以致之也。○此诗四章、五章皆以四方攸同言,盖丰以前岐山之周,四方攸同未可言也;丰以后镐京之周,则四方攸同又不必言矣。辑録:解頥曰:丰水东注,言其水势之顺也;四方攸同,言其人心之合也。即水势之顺而有以见神禹之功,即人心之合而有以见武王之徳,则武王不惟近无愧于文王,而且逺无愧于神禹矣】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叶蒲北反】皇王烝哉。
赋也。镐京,武王所营也。在丰水东,去丰邑二十五里。张氏曰:周家自后稷居邰,公刘居豳,大王邑岐,而文王则迁于丰,至武王又居于镐【辑録按:林氏曰:岐有邰西北无百里,豳又在岐西北四百余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余里】当是时,民之归者日众,其地有不能容,不得不迁也。辟廱,说见前篇。张子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学矣【辑録:刘济曰:都镐而先建学,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也;严氏曰:四方先言西,镐京在西,近者先被其化也】无思不服,心服也。孟子曰: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教化之得民心如此,非以力服人而致然也。辑録:觧頥曰:四方攸同,皇王维辟,见武王之尽君道也;镐京辟廱,无思不服,见武王之尽师道也。君以治之,而四方无不于此乎攸同;师以教之,而四方无不于此乎心服,则其尚徳而不尚力,于此亦可见矣】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叶居良反】维▯正【叶诸盈反】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赋也,考稽【辑録董氏曰:卜筮之道,必先断于心,故曰考卜维王,则王志先定矣。其考卜者,所以齐众志也。《洪范》稽疑,以汝则从为主】宅居正决也,成之作邑居也【稽之于卜,以定其居;决之于▯,以成其事。始终致慎,不一而足也。此与《緜》诗“爰契我▯”同意】张子曰:此举谥者,追述其事之言也【辑録《解頥》曰:武王之迁镐,非以狥一己之私也,必考之于卜,以定其宅焉。帷▯为能致其决,惟武王为能成其事。则武王之迁,固将上以承天意,下以顺民心,前以成先王之志,后以开无穷之基。信乎其克君也哉】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鉏里反】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叶桨里反】武王烝哉!
兴也。芑,草名。仕事,诒遗【去声】燕安翼敬也。子,成王也【以燕翼子敬其事,以安其子也,语倒如此,或谓以安其能敬之子,亦通】○镐京犹在丰水下流,故取以起兴。言丰水犹有芑,武王岂无所事乎【此用人物各有所事为兴,而有字与岂不二字反相呼也】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则武王之事也。谋及其孙,则子可以无事矣【迁都定国,所以裕后昆也。汉武帝尝谓吾当其劳,以逸遗汝,语意盖若此类。辑録解頥曰:丰水则有芑矣,而武王岂无所事乎?水之流不穷,则其生物亦无穷也。圣人之徳无穷,则其善后亦无穷也。于孙谋曰诒,则所以遗之者至矣。于翼子曰燕,则所以安之者亦至矣。彼苟一时之安而不为悠久之计者,又恶足以语此哉】或曰赋也。言丰水之旁生物繁茂
译○王公伊濯【直角反】维丰之丰【音袁】四方攸同。王后维干【叶胡田反】王后烝哉。
这是赋的手法,公指功业,濯指显著明亮。○王业的功绩之所以显著明亮,是因为他能修筑这丰邑的城墙的缘故【戡黎伐密,文王用兵并非只此一次,而伐崇则是他功绩中最显著的一次】四方因此前来归附,并以文王为支柱【四方攸同,是有归依之处;王后维干,是有依附之所。至此文王已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了】
○丰水向东流去,这是大禹的功绩,四方因此归附,皇王成为君主,皇王真是伟大啊,这是赋的手法。丰水向东北流,经过丰邑的东面,流入渭水再注入黄河,绩指功业。皇王是拥有天下的尊号,指武王。辟,君主【辑录:皇王维辟,是推究武王君临天下的德行;皇王烝哉,是称赞武王能够君临天下而已】○说丰水向东流去,是由于大禹的功绩,所以四方得以归附于此,并以武王为君主,这是武王尚未建造镐京的时候【丰水向东流入黄河,四方前来朝见的人都沿着这条水道到达,这是武王凭借古人成功的基业而自然获得天下的归附,并非有所作为才招致如此。○这首诗第四章、第五章都以四方攸同来说,大概丰邑以前岐山的周,四方攸同还不可说;丰邑以后镐京的周,四方攸同又不必说了。辑录:解颐说:丰水东注,是说水势的顺从;四方攸同,是说人心的聚合。即从水势的顺从可以看出神禹的功绩,从人心的聚合可以看出武王的德行,那么武王不仅近处无愧于文王,而且远处无愧于神禹了】
○镐京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心思不服从【叶蒲北反】皇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镐京,是武王所营建的。在丰水东面,距离丰邑二十五里。张氏说:周家自从后稷居住在邰,公刘居住在豳,太王建邑于岐,而文王则迁居到丰,到了武王又居住在镐【辑录按:林氏说:岐山有邰西北不到百里,豳又在岐山西北四百多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多里】当时,归附的民众日益增多,那里的土地不能容纳,不得不迁移。辟雍,解说见前篇。张子说:灵台、辟雍,是文王的学校;镐京辟雍,是武王的学校。至此才开始成为天子的学校【辑录:刘济说:定都镐京而先建学校,这是首善之地,教化的本源;严氏说:四方先说西,镐京在西,近处先受到教化】无思不服,是心服。孟子说:天下不心服而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这是说武王迁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然信服【教化得民心如此,不是靠武力使人服从而达到的。辑录:解颐说:四方攸同,皇王维辟,显示武王尽到了君道;镐京辟雍,无思不服,显示武王尽到了师道。以君道治理,四方没有不在此归附的;以师道教化,四方没有不在此心服的,那么他崇尚德行而不崇尚武力,在这里也可以看出来了】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叶居良反维〇正【叶诸盈反】之,武成之,武王烝哉。
这是赋的手法,考指考察【辑录董氏说:卜筮的道理,必须先断定于内心,所以说考卜维王,那么王的意志先确定了。那考察占卜,是为了统一众人的意志。《洪范》稽疑,以你的顺从为主】宅指居住正指决断也,成指建立邑居【考察于占卜,以确定居所;决断于〇,以完成事情。始终谨慎,不一而足。这与《绵》诗“爰契我〇”意思相同】张子说:这里列举谥号,是追述其事的言语【辑录《解颐》说:武王迁都镐京,不是为了迎合一己之私,必定考察于占卜,以确定居所。只有〇能致其决断,只有武王能成其事。那么武王的迁都,固然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前成先王之志,后开无穷之基。确实是他能胜任君主啊】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事【鉏里反】诒厥孙谋,以安翼子【叶桨里反】武王烝哉
这是兴的手法。芑,草名。事指做事,诒指遗【去声】燕指安翼指敬也。子,指成王【以安翼子敬其事,以安其子也,语序如此,或谓以安其能敬之子,也通】○镐京还在丰水下流,所以取来起兴。说丰水还有芑,武王难道无所作为吗【这是用人物各有所作为兴,而有字与岂不二字反相呼应】诒厥孙谋,以安翼子,是武王做的事。谋划到他的孙子,那么儿子就可以无事了【迁都定国,是为了使后代宽裕。汉武帝曾说吾当其劳,以逸遗汝,语意大概与此类似。辑录解颐说:丰水则有芑了,而武王难道无所作为吗?水流不穷,那么它生物也不穷。圣人的德行不穷,那么他善后也不穷。对孙谋说诒,那么所遗留的至极了。对翼子说燕,那么所安定的也至极了。那些苟且一时之安而不为悠久之计的人,又哪里足以谈论这个呢】有人说这是赋的手法。说丰水旁边生物繁茂
,武王岂不欲有事于此哉?但以欲遗孙谋,以安翼子,故不得而不迁耳【聿追来孝,文王继志述事也。谋孙翼子,武王创业垂统也。一者以卒前人之业,一者以定后人之业,此迁丰迁镐之本意也】
译武王难道不想在这里有所作为吗?只是因为想要为子孙后代谋划,来安定辅佐太子,所以不得不迁都罢了【追念先王的孝道,是文王继承遗志、继续事业;为子孙谋划、辅佐太子,是武王开创基业、确立法统。一个是为了完成前人的事业,一个是为了奠定后人的基业,这就是迁都到丰邑和镐京的根本用意】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此诗以武功称文王,至于武王则言皇王。维辟无思不服而已。盖文王既造其始,则武王续而终之,无难也【此自皇王维辟言】又以见文王之文,非不足于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之也【此自无思不服言○此诗以王后皇王为文武之别号。夫前称文王,有其徳矣,而继以王后兼称之,则有其徳而位未称也。称为皇王,有其位矣,而复举谥以实之,则有其位而徳称之矣。此或诗人之意也。辑録辅氏曰:每章皆言烝哉以结之者,不独以见其叹美无已之意,又以示后世子孙使之知其必如文王武王之为然后于君天下为宜也,故其丁宁不一而足耳。孔氏曰:上四章言文王之事,下四章言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镐京,安后世之事○问: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朱子曰:诗中言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举其伐纣耳。观文王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黄熟自落下来。通释曰:允文文王而有此武功,则非不足于武也。桓桓武王而镐京辟廱,则非不足于文也。所谓一张一弛,文之道也】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郑谱:此以上为文武时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诗。今按: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则非文王之诗矣。又曰无念尔祖,则非武王之诗矣。大明有声,并言文武者非一,安得为文武之时所作乎?盖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但此什皆为追述文武之徳,故谱因此而误耳。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六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防义防通》卷十七元朱公迁撰
生民之什三之二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音原,叶鱼伦反】生民如何?克禋【音因】克祀【叶飬里反】以弗无子【叶奬里反】履帝武敏【叶母鄙反】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叶相即反】载生载育【叶曰逼反】时维后稷。
赋也,民人也,谓周人也,时是也。姜嫄,炎帝后,姜姓,有邰氏女,名嫄,爲高辛之世妃【世妃,正妃也,或曰谓其后世子孙之妃也】精意以享,谓之禋祀,祀郊禖也。弗之言祓【音弗,除也】也,祓无子,求有子也。古者立郊禖,盖祭天于郊而以先媒配也。变媒言禖者,神之也。其礼以▯鸟至之日,用大牢祀之【▯鸟以春分日感阳气为乳育而来,故用此日。辑録辅氏曰:祠以仲春正其候也,祭以大牢尊其礼也,祀以南郊重其事也。然祠禖之礼不知所始。诗传曰:简狄从帝而祀郊禖,则是帝喾简狄之时已有神矣】天子亲徃,后率九嫔【音频】御乃礼,天子所御【谓天子所尝御而有娠者】带以弓韣【音独】授以弓矢于郊禖前也【弓矢者,男子所事故以带以授。辑録韣,弓衣也。见月令通释曰:此上所言祭郊禖之礼,乃通言古者天子有此礼耳,非专指姜嫄之事也】履践也,帝上帝也,武迹敏拇【音母】歆动也,犹惊异也。介大也,震娠【音身】也,夙肃也【载震者,受孕之始;载夙者,将生之时】生子者及月辰,居侧室也【及月辰,谓生月之辰,初朔之日也。内则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防云:正寝之室在前,燕寝在后,侧室又次燕寝之旁。生子不于夫之正室及妻之燕寝,必于侧室,以正室燕寝尊故也】育飬也。○姜嫄出祀郊禖,见大人迹而履其拇【辑録笺云:时有大人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趾之防】遂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感,于是即其所大所止之处而震动有娠【所大所止,注见甫田】乃周人所由以生之始也【辑録王氏曰:緜所谓民之初生,则本由太王之兴;此所谓厥初生民,则本由后稷而起也】○周公制礼,尊后稷以配天,故作此诗以推本其始生之祥,明其受命于天,固有以异于常人也【辑録辅氏曰:“初生周人者,实姜嫄也。生民如何?是又问其所以然也。以下则述其所以然,而终结之以‘时维后稷’一句,盖言其所生之子实后禝也。后稷始教民播种,而利及万世,非天所命,而何?宜其始生之灵异乎】然巨迹之说,先儒或颇疑之。而
译《文王有声》共八章,每章五句。
这首诗用武功来称颂文王,至于武王则称为“皇王”,只是说作为君主没有谁不归服罢了。大概文王已经开创了基业,那么武王继承并完成了它,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这是从“皇王维辟”来说的】。这也表明文王的文德,并非在武略上有所不足;而武王拥有天下,也不是依靠武力夺取的【这是从“无思不服”来说的○这首诗以“王后”和“皇王”作为文王和武王的别号。先前称文王,是有德行,但接着用“王后”兼称,说明有德行但地位尚未相称。称为“皇王”,是有地位,但再举谥号来充实它,说明有地位且德行与之相称。这可能是诗人的用意。辑录辅氏说:每章都用“烝哉”来结尾,不仅是为了表现赞叹赞美没有穷尽的意思,也是为了向后世子孙显示,让他们知道一定要像文王、武王那样做,然后才适宜于君临天下,所以反复叮咛不止。孔氏说:前四章讲文王的事迹,后四章讲武王君临天下、使四方归服、奠定镐京、安定后世的事迹○问:假如文王再多活十三四年,将会最终完成讨伐商纣的事业呢?还是进行武王牧野之战那样的举动呢?朱熹说:诗中说的武功都是文王做的,诗中记载武王的武功却很少,只举了伐纣这一件事。看文王的气势如此,推测他必定不会最终停止,好像果实一样,文王等待它黄熟自然落下。通释说:文德昭著的文王而有这样的武功,那么并非在武略上有所不足。威武雄壮的武王而修建镐京辟雍,那么并非在文德上有所不足。所谓一张一弛,是文治的道理】《文王之什》,共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郑玄谱说:这以上是文王、武王时的诗,以下是成王、周公时的诗。现在考察:《文王》首句就说“文王在上”,那么就不是文王时的诗了。又说“无念尔祖”,那么就不是武王时的诗了。《大明》《有声》,同时提到文王和武王的不仅仅这一首,怎么能说是文王、武王时所作呢?大概《正雅》都是成王、周公以后的诗,只是这一组诗都是追述文王、武王的德行,所以谱因此弄错了。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六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七 元朱公迁撰
《生民之什》三之二
当初周人诞生,那是姜嫄【音原,叶鱼伦反】。周人如何诞生?能够虔诚祭祀【叶飬里反】以祓除无子的灾祸【叶奬里反】。踩了上帝足迹的拇指【叶母鄙反】,感到惊动而有所感应。于是受孕于是恭敬【叶相即反】,于是生下于是养育【叶曰逼反】,那是后稷。
这是赋的手法。民,指人,说的是周人。时,是。姜嫄,是炎帝的后代,姜姓,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嫄,是高辛氏的正妃【世妃,即正妃,或说是指其后世子孙的妃子】。用精纯的心意来献享,叫做禋祀,祭祀的是郊禖。弗,就是祓【音弗,清除】的意思,祓除无子的灾祸,祈求有子。古代设立郊禖,大概是在郊外祭天而以先媒配享。把媒改称为禖,是把它神化了。它的礼仪是在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大牢祭祀【玄鸟在春分日感应阳气而来孕育,所以用这一天。辑录辅氏说:在仲春祭祀以校正时节,用大牢祭祀以尊崇礼仪,在南郊祭祀以重视这件事。然而祠禖的礼仪不知始于何时。《诗传》说:简狄跟随帝喾祭祀郊禖,那么在帝喾、简狄的时候就已经有神了】。天子亲自前往,王后率领九嫔【音频】执行礼仪,天子所宠幸的妃嫔【指天子曾经宠幸而怀孕的】带着弓套【音独】,在郊禖前授予弓矢【弓矢是男子所用的,所以带着授予。辑录:韣,是弓衣。见《月令》。通释说:上面所说的祭祀郊禖的礼仪,是泛说古代天子有这种礼仪,并非专指姜嫄的事】。履,是踩。帝,是上帝。武,是足迹。敏,是拇指。歆,是感动,如同惊异。介,是大。震,是怀孕【音身】。夙,是恭敬【载震,是受孕的开始;载夙,是将要生产的时候】。生孩子的人到了预产期,住在侧室【及月辰,指生产那个月的初一。《内则》说妻子将要生孩子,到了预产期住在侧室。注云:正寝的屋子在前面,燕寝在后面,侧室又在燕寝的旁边。生孩子不在丈夫的正室和妻子的燕寝,一定在侧室,因为正室和燕寝尊贵】。育,是养育。○姜嫄外出祭祀郊禖,看见大人的足迹就踩了它的拇指【辑录:笺云:当时有大人足迹,姜嫄踩它,脚不能完全覆盖,只踩到拇指趾头】,于是感到惊动,如同有人道感应,于是在那感应最大、停留的地方震动而怀孕【所大所止,注见《甫田》】,这就是周人由此诞生的开始【辑录:王氏说:《緜》所说的“民之初生”,根本在于太王的兴起;这里所说的“厥初生民”,根本在于后稷的兴起】○周公制定礼制,尊崇后稷配享上天,所以作这首诗来推究他诞生的祥瑞,表明他受命于天,本来就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辑录:辅氏说:“最初生下周人的,确实是姜嫄。‘生民如何’,这是又问其原因。下面叙述其原因,最后以‘时维后稷’一句总结,是说所生的儿子确实是后稷。后稷开始教民播种,利益惠及万世,如果不是上天所命,又是什么呢?适宜他诞生时的灵异啊】。然而关于巨大足迹的说法,先儒有的颇为怀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