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诗经防义防通》卷十七元朱公迁撰
张子曰:“天地之始,固未尝先有人也,则人固有化而生者矣。”盖天地之气生之也。苏氏亦曰:“凡物之异于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气常多,故其生也或异。麒麟之生,异于犬羊;蛟龙之生,异于鱼鼈。物固有然者矣【辑録饶防峯曰:“天地泰和,元气之防,钟为麟鳯,非是有种而生】神人之生而有以异于人,何足怪哉?斯言得之矣【以生民归之姜嫄,不称其父而称其母,又有寘之隘巷以下数者之异,故朱子取张子及苏氏之说。后世如刘媪夣与神遇而生汉髙,亦此类也】
译张载说:“天地初始之时,本来并没有先有人类存在,那么人类确实有由化育而生的情况。”这是因为天地之气孕育了他们。苏氏也说:“凡是与寻常事物不同的事物,它们摄取天地之气往往更多,所以它们的出生有时就与众不同。麒麟的出生,不同于犬羊;蛟龙的出生,不同于鱼鳖。事物本来就有这样的情况。神人的出生之所以与人不同,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这种说法是正确的。”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他永反】不坼【勅宅反】不副【孚逼反,叶孚迫反】无菑【音灾】无害【叶音曷】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叶飬里反】居然生子【叶奨里反】
赋也,诞▯语辞弥终也。终,十月之期也。先生,首生也。达,小羊也。羊子,易生无留难也【本草曰:生物中羊产最易】坼副,皆裂也。赫,显也。不宁,宁也。不康,康也。居然,犹徒然也。凡人之生,必坼副灾害其母,而首生之子尤难。今姜嫄首生后稷,如羊子之易,无坼副灾害之苦,是显其灵异也。上帝岂不宁乎?岂不康我之禋祀乎【曰宁,又曰康,叠言之以见上帝安享其祭耳】而使我无人道而徒然生是子也【辑録辅氏曰:首章言其受孕之祥,此章言其降生之异。受孕既夲于天,则降生必异于人也】
○诞寘之隘【于▯反】巷,牛羊腓【符非反】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氷,鸟覆【敷救反】翼【叶音异】之。鸟乃去矣。后稷呱【叶去声】矣,实覃实訏【叶去声】厥声载路。
赋也,隘狭,腓芘字爱【新安胡氏曰:集传于采薇“小人所腓”,引程子曰:“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动则随而动”,如是则正与《易》“咸其腓”同义。意者,牛羊见稷,以足肚遮芘之,如有爱之之意,故谓之“腓”字】防,值也,值人伐木而収之。覆盖,翼借也,以一翼覆之,以一翼借之也。呱,啼声也。覃,长;訏,大;载,满也,满路,言其声之大也。○无人道而生子,或者以为不祥,故弃之,而有此异也。于是始收而飬之【辑録《解頥》曰:人与我同类者也,物与我异类者也,而无不有爱防之意,以见天之所生,固非人之所能弃也。于是始収而飬之,则亦知其受命于天,而不可以常儿待之矣】
○诞实匍【音蒲】匐【蒲北反】克岐克嶷【鱼极反】以就口食蓺之荏【而甚反】菽。荏菽斾斾,禾役穟穟【音遂】麻麦幪幪【莫孔反】▯瓞唪唪【布孔反】
赋也,匍匐,手足并行也。岐嶷,峻茂之状,就向也。口食,自能食也。盖六七嵗时也。蓺树也,荏菽,大豆也。斾斾,枝旟扬起也【言扬起如旟也】役列也。穟穟,苖美好之貎也。幪幪然,茂宻也。唪唪然,多实也。○言后稷能食时,已有种殖之志,盖其天性然也。史记曰:弃为儿时,其逰戯好【去声,下同】种植麻麦,麻麦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尧举以为农师【辑録辅氏曰:此章则言后稷之于种殖,盖天性自然生知,非从习得,皆所以终首章之意】
○诞后稷之穑,有相【息亮反】之道【叶徒口反】茀【音弗】厥丰草【叶此苟反】种【去声】之黄茂【叶莫口反】实方,实苞【叶补苟反】实种【上声】实褎【叶徐久反】实▯,实秀【叶怱久反】实坚,实好【叶吁口反】实頴【营井反】实栗。即有邰【他来反】家室。
赋也,相助也,言尽人力之助也。茀治也,种布之也,黄茂嘉谷也【茀,丰草;治,其地也;种,黄茂,择其种也。此所以为相之之道也】方房也,苞甲而未拆也【生意蔵于其中,是为房;生意蓄而欲泄,是为甲。甲者,草木之仁也】此渍其种【上声】也,种甲拆而可为种也【拆则破其种而出之矣】褎渐长【上声】也【辑録严氏曰:以上言禾之苗也】▯尽▯也【尽▯犹言极盛,谓生意之▯止于此,盖生茎而将穗之时也】秀始穟也【辑録严氏曰:以上言禾之秀也】坚其实,坚也好,形味好也,頴实繁硕而垂末也,栗不秕【补履反】也,既收成,见其实,皆栗栗然不秕也【辑録严氏曰:以上言禾之实也】邰,后稷之母家也,岂其或灭或迁而遂以其地封后稷欤?○言后稷之穑如此【辑録辅氏曰:夫自浸种以至收成,无非尽人力以相助之,而但曰穑者,要其成而言之耳】故尧以其有功于民,封于邰,使即其母家而居之,以主姜嫄之祀,故周人亦世祀姜嫄焉【増释金履祥曰:后稷之穑,凡上章荏菽、禾、麻、▯、瓞之类,但后稷所种,敛则各有助其成实之道,盖知其性,及其渍种之法与地之宜、天之时,故实有
译终于到了足月,头胎生下后稷,如同小羊降生般顺利,没有撕裂胞衣,没有灾祸伤害,以此显扬他的灵异。上帝难道不安宁吗?难道不康乐地享用我们的祭祀吗?却让我违背人伦常理而白白生下这个孩子。
这是赋的手法。“诞”是语助词,“弥”是终了的意思,指十个月的孕期。“先生”指头胎出生。“达”指小羊,羊羔容易生产,没有滞留艰难。《本草》说:在生物中,羊的生产最为容易。“坼”和“副”都是撕裂的意思。“赫”是显扬。“不宁”即安宁,“不康”即康乐。“居然”是徒然的意思。大凡人生育,必定会撕裂胞衣并给母亲带来灾害,而头胎尤其艰难。如今姜嫄头胎生下后稷,像羊羔一样容易,没有撕裂和灾害的痛苦,这是显扬他的灵异。上帝难道不安宁吗?难道不安乐地享用我们的祭祀吗?却让我违背人道而白白生下这个孩子。
把他放在狭窄的小巷里,牛羊庇护并爱护他。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里,恰逢有人砍伐树木而收留了他。把他放在寒冷的冰面上,鸟儿张开翅膀覆盖他。鸟儿飞走了,后稷却啼哭了,他的声音宏大悠长,充满了道路。
这是赋的手法。“隘”是狭窄,“腓”是庇护,“字”是爱护。“防”是恰逢,指恰逢有人伐木而收留他。“覆”是覆盖,“翼”是借指,指用一只翅膀覆盖,用一只翅膀借护。“呱”是啼哭声。“覃”是长,“訏”是大,“载”是满,充满道路,形容声音宏大。因为违背人道而生下孩子,有人以为不祥,所以抛弃他,却出现了这些奇异之事。于是开始收养他。
他刚能爬行,就能辨别方向,能够自己进食,种植大豆。大豆枝叶繁茂,禾苗行列整齐,麻麦茂密覆盖,小瓜果实累累。
这是赋的手法。“匍匐”是手脚并用爬行。“岐嶷”形容高大茂盛的样子,“就”是趋向。“口食”指自己能吃东西。大概是六七岁时候的事。“蓺”是种植,“荏菽”是大豆。“斾斾”形容枝叶像旗帜一样扬起。“役”是行列,“穟穟”形容禾苗美好。“幪幪”形容茂密,“唪唪”形容果实繁多。说后稷在能吃东西时,就已经有了种植的心志,这是他的天性如此。《史记》说:弃小时候,游戏时喜欢种植麻麦,麻麦长得很好,等到成年,就喜好耕种农事。尧推举他担任农师。
后稷从事农事,有辅助成功的方法。清除茂盛的杂草,播种优良的谷物。种子方正,包裹着胚芽,浸渍种子,种子破壳,逐渐生长,极尽繁盛,开始抽穗,果实坚硬,形态味道美好,穗子繁硕下垂,颗粒饱满不空瘪。于是就在邰地成家立室。
这是赋的手法。“相”是辅助,指尽人力之助。“茀”是治理,“种”是播种,“黄茂”是优良的谷物。清除杂草,治理土地,选择良种,这就是辅助的方法。“方”指谷壳,“苞”指包裹着胚芽而未开裂。生机蕴藏其中,称为房;生机蓄积想要发泄,称为甲。甲是草木的仁。这是浸渍种子,种子破壳可以作为种子。破壳则打破种皮使其长出。“褎”是逐渐生长。“〇”是极盛,指生机极盛,是生茎将要结穗的时候。“秀”是开始抽穗。“坚”指果实坚硬,“好”指形态味道好,“頴”指穗子繁硕而末端下垂,“栗”指不空瘪。收获后,看到果实,都坚实饱满不空瘪。邰是后稷母亲的家,难道是因为那里或许灭亡或迁徙,于是就将那块土地封给后稷吗?说后稷的农事如此,所以尧因为他对百姓有功,封他在邰,让他居住在母亲的家,主持姜嫄的祭祀,所以周人也世代祭祀姜嫄。
方、苞、种、褎、▯、秀、坚、好、颖、栗之美。至下章秬、秠、穈、芑则又自后稷而始种之尔。尧以弃教民稼穑有功生人,故封之,又以其母感化而育,不由有父,故使其继母氏之国祚之土而命之曰姬氏。邰在武功,有后稷祠、姜嫄祠,又见周南】
译方、苞、种、褎、〇、秀,坚、好、颖、栗,这些是庄稼生长过程中的美好形态。到了下一章提到的秬、秠、穈、芑,则是从后稷开始种植的作物。尧因为弃教导百姓耕种有功,造福人类,所以封赏他;又因为他的母亲感应神化而孕育他,没有父亲,所以让他继承母系的国统和土地,并赐姓为姬。邰地在武功,那里有后稷祠和姜嫄祠,这在《周南》中也有记载。
○诞降嘉种,维秬【音巨】维秠【孚鄙反】维穈【音门】维芑【音起】恒【古邓反】之秬秠,是获,是畆【叶蒲洧反】恒之穈芑,是任【音壬】是负【叶扶委反】以归肇祀【叶飬里反】
赋也,降降是种于民也。书曰:“稷降播种,是也。”秬,黒黍也。秠,黑黍一桴【音孚】二米者也。穈,赤粱粟也。芑,白粱粟也【辑録解頥曰:稷之降种,其名不一,而此独以其可供祭祀者言之。秬秠可以供鬱鬯,穈芑可以供粢盛】恒徧也,谓徧种之也。任,肩任也。负,背负也。既成则获,而栖之于畒,任负而归,以供祭祀也。秬秠言获畆,穈芑言任负,互文耳。肇始也,稷始受国为祭主,故曰肇祀。
○诞我祀如何?或舂【伤容反】或揄【音由】或簸【皮我反】或蹂【音柔】释之叟叟【所留反】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都礼反】以軷【蒲未反,叶蒲昧反】载燔载烈【如字,叶力制反】以兴嗣嵗【叶音雪,又如字】赋也。我祀承上章而言后稷之祀也。揄抒【音暑】臼也【孔氏曰:谓抒米以出臼也】簸扬去糠也。蹂蹂禾取谷以继之也。释淅【音昔,洮米也】米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此以上皆以黍稷言,盖祭祀之礼必以黍稷为主,且承上章之意耳】谋卜日择士也,惟斋戒具脩也【谋惟即天保所谓吉蠲也,湛然纯一之谓齐,肃然敬惕之谓戒。齐戒具脩,言二者并至也。辑録天官太宰掌百官之誓戒与其具脩,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及执事胝涤濯。朱氏注曰:百官谓与祀者,具所以供其物,脩所以理其壊。戒散齐也,遂戒以始齐,涤濯谓洗祭器,择士见天保。谢氏曰:载谋则谋之于众人,载惟则思之于一心】萧蒿也,脂膟【音律】膋【音聊】也【辑録笺云:膟膋膓间脂也】宗庙之祭,取萧合【古沓反】膟膋爇之,使臭逹墙屋也。羝牡羊也,軷祭行道之神也【曹氏曰:内言取萧,外言取羝,则自宗庙以至羣祀皆举矣。愚按:凡五祀,春祭户,夏祭灶,夏季祭中霤,秋祭门,冬祭行。五祀最小,行又最后,故举行祭则余在其中矣。辑録夏官大驭注云:行山曰軷,盖封土为山祭之以牲,既祭乃驱车轹其山而去之,所谓犯軷也】燔傅【音附】诸火也,烈贯之而加于火也。四者皆祭祀之事,所以兴来嵗而继徃嵗也【取萧祭脂,先宗庙也;取羝以軷,徧羣神也。载谋载惟,始之所以戒其事;载燔载烈,终之所以备其礼。故曰:四者皆祭祀之事。此章发上章以归肇祀一句,故以「我祀如何」为起语。辑録何伯善曰:「朱子旧注云:『于是或取萧以祭脂,或取羝以祀軷,或燔之,或烈之。四者皆祭祀之事也】
○卬【五郎反】盛【音成】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下与今叶】胡臭亶时【叶上止反】后稷肇祀【叶飬里反】庶无罪悔【叶呼委反】以迄【许乙反】于今【上与歆叶】
赋也,卬我也。木曰豆,以荐菹醢也。瓦曰登,以荐大【音泰】羮也【至敬无文,故礼最薄。辑録太羹肉汁羮古之义也,不调以盐菜,故以瓦器盛之】居安也。鬼神食气曰歆,胡何臭香亶诚也。时言得其时也。庶近迄至也。○此章言其尊祖配天之祭,其香始升而上帝已安而飨之,言应之疾也。此何但芳臭之荐信得其时哉?盖自后稷之肇祀,则庶无罪悔而至于今矣【周人敬天之心,传自后稷,今以后稷所以敬天者,祀稷而配天,则志意相合,精神相感,神妙之机,有不容言者矣。后稷肇祀之敬,于上章可见,尽志尽物皆敬也。郊以稷配天,此言帝而不言稷者,统于尊也。帝享则稷亦享之矣】曽氏曰:自后稷肇祀以来,前后相承,兢兢业业,惟恐一有罪悔,获戾于天,阅数百年而此心不易【辑録阅歴也】故曰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周人世世用心如此也。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一章言其禀受之祥,二章、三章言其生育之异,四章言其种殖本于天性,五章言其受封本于农功,六章言降种于民以供祭祀而始为祭主,七章言祭祀之道情文兼备而嵗举其事,八章乃
译上天降下美好的种子,有黑黍,有黑黍一壳两米,有赤粱粟,有白粱粟。普遍地种植黑黍和黑黍一壳两米,于是收割,于是堆放在田头;普遍地种植赤粱粟和白粱粟,于是肩挑,于是背负,带回家来,开始祭祀。
这是赋的手法。降,是上天把种子赐给百姓。《尚书》说:“稷神降下播种”,就是这个意思。秬,是黑黍。秠,是黑黍中一个谷壳里长出两粒米的。穈,是赤粱粟。芑,是白粱粟。恒,是普遍,指普遍地种植。任,是肩挑。负,是背负。庄稼成熟后收割,堆放在田头,肩挑背负回家,用来供奉祭祀。黑黍和黑黍一壳两米说收割和堆放,赤粱粟和白粱粟说肩挑和背负,这是互文见义。肇,是开始。稷神开始受封建国成为祭祀的主神,所以说“开始祭祀”。
我们的祭祀是怎样的呢?有的舂米,有的从臼中舀出米,有的扬去糠秕,有的搓揉禾穗取出谷粒。淘米时水声叟叟,蒸饭时热气浮浮。于是谋划,于是思虑,选取蒿草和祭脂,选取公羊来祭祀行道之神。于是焚烧,于是烤炙,以祈求来年丰收。
这是赋的手法。“我祀”承接上一章,说的是后稷的祭祀。揄,是从臼中舀出米。簸,是扬去糠秕。蹂,是搓揉禾穗取出谷粒以接续前面的工序。释,是淘米。叟叟,是淘米的声音。浮浮,是蒸饭的热气。谋,是占卜日期、选择人员;惟,是斋戒、准备祭品。萧,是蒿草;脂,是肠间的油脂。宗庙祭祀,取蒿草混合油脂焚烧,使香气直达墙壁屋宇。羝,是公羊;軷,是祭祀行道之神。燔,是把肉附着在火上烤;烈,是把肉串起来放在火上烤。这四者都是祭祀的事情,用来兴起来年并接续往年。
我盛在豆器中,盛在登器中,那香气刚刚升起。上帝安然享用,为何香气如此真诚适时?后稷开始祭祀,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
这是赋的手法。卬,是我。木制的叫豆,用来进献腌菜肉酱。瓦制的叫登,用来进献大羹。居,是安然。鬼神吃气叫歆,胡,是何;臭,是香气;亶,是真诚;时,是说合乎时宜。庶,是大概;迄,是到。这一章说的是尊崇祖先配享上天的祭祀,香气刚刚升起,上帝就已经安然享用,说的是感应之迅速。这哪里仅仅是芳香的祭品确实合乎时宜呢?大概自从后稷开始祭祀,就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
此诗未详所用,岂郊祀之后,亦有受厘【音僖】颁胙之礼也欤【辅氏曰:此诗专言后稷,而不及于天,则非可用于郊祀上帝之时矣。若谓《生民》颂后稷,宜入于颂而列于雅者,雅颂不同体故也。祀稷配天,颂有《思文》之诗矣】
旧説第三章八句,第四章十句。今按第三章当为十句,第四章当为八句。则去呱訏路,音韵谐恊,呱声载路,文势通贯。而此诗八章皆以十句、八句相间为次,又二章已后,七章已前,每章章之首皆有诞字【辑録辅氏曰:先生尝曰:生民诗是叙事诗,只得恁地,盖叙得那首尾都尽;下武、文王有声等诗,却有反覆歌咏防意思。又曰:生民等诗也可见祭祀次第,此与仪礼正相合】
敦【徒端反】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乃礼反】戚戚兄弟【待礼反】莫逺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兴也,敦聚貌。勾萌之时也【辑録:勾曲生者萌,直生者】行道也,勿戒止之词也。苞甲而未坼也,体成形也,泥泥,柔泽貌。戚戚,亲也【行苇敦然,本有生意;兄弟戚戚,亦本有相亲之意也】莫,犹勿也。具,俱也。尔,与迩同。肆,陈也【辑録:肆筵,行燕礼也;授几,优尊也】○疑此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故言敦彼行苇,而牛羊勿践履,则方苞方体而叶泥泥矣。戚戚兄弟而莫逺具尔,则或肆之筵而或授之几矣【此以爱物之意兴亲亲之意,而其要在勿践履、奠逺具尔二句。盖行苇之生,不遂以牛羊牧之尔;兄弟之情衰薄以踈逺积渐而然尔。苟常相近相见,则肆筵授几,自有不可已者矣】此方言其开燕设席之初,而殷勤笃厚之意,蔼然已见于言语之外矣。读者详之。
○肆筵设席【叶祥勺反】授几有缉御【叶鱼驾反】或献或酢【才洛反】洗爵奠斚【古雅反叶居讶反】醓【他感反】醢以荐【叶即略反】或燔或炙【叶陟略反】嘉殽脾【婢攴反】臄【渠略反】或歌或咢【五洛反】
赋也。设席重【平声】席也【铺陈曰筵,借之曰席。筵在下,席在上。设于筵之上,是重席也。少者设席而已,老者则加几,使有所慿也】缉续御侍也。有相续代而侍者,言不乏使也【辑録礼所谓更仆是也。辅氏曰:首二句承上章而言,其意有加无已也】进酒于客曰献,客荅之曰酢。主人又洗爵醻【市流反】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斚,爵也。夏曰醆,殷曰斚,周曰爵【所洗之爵即所奠之斚,互言以成文耳】醓醢之多汁者也。燔,用肉;炙,用肝臄口上肉也【辑録殽之美者以加献,曰脾,曰臄,皆甘而脆也】歌者比【音备】于琴瑟也【比,合也。凡歌必以▯和之】徒击鼓曰咢【徒,犹但也。但击鼓不合乐也。辅氏曰:鼓者,众音之主,言鼓则众音举矣】○言侍御献醻饮酒歌乐之盛也【筵以延之,席以安之,授几以供慿借,缉御以给使。今献醻以通其情,物品以备其礼,歌乐以和其心。此行苇之燕所以为盛也】
○敦【音雕,下同】弓既坚【叶古因反】四鍭【音侯】既钧舎【音舍】矢既均,序賔以贤【叶下珍反】敦弓既句【古候反,叶古侯反】既挟【子恊反】四鍭四鍭如树【叶上三反】序賔以不侮。
赋也,敦雕通画也,天子雕弓坚犹劲也,鍭金鍭剪羽矢也【铁以为镞,而剪羽以为矢也,辑録《尔雅》“金镞剪羽”谓之镞,孙炎曰:“金镝卫羽,使前重也】钧参【音骖】亭也【即称停之义】谓三分之【句】一在前,二在后,三订之而平者,前有铁【句】重也【辑録《防》云:“四矢皆轻重钧亭,故言四鍭既钓】舎释也,谓▯矢也,均皆中【去声】也,贤射多中也,投壶曰:“某贤于其若干纯【音全,又如字】竒【音畸】则曰竒,均则曰左右均是也【贤胜也,《防》云:“二筭为纯,一筭为竒,胜者双数则曰若干纯,只数则曰若于竒,犹十筭则曰五纯,九筭则曰四纯一竒也,均等也,等则左右各执一筭以告曰左右均】句彀通谓引满也【所谓志于彀也】射礼搢【音晋】三挟【音浃】一,既挟四鍭则徧释矣【搢揷也,方持▯矢曰挟,▯纵矢横,
译这首诗具体用于什么场合尚不明确,难道在郊祀之后,也有接受福肉、分赐祭肉的礼仪吗?【辅氏说:这首诗专门歌颂后稷,而没有提到上天,那么它就不适用于郊祀上帝的时候。如果说《生民》歌颂后稷,应当归入颂诗却列在雅诗中,这是因为雅和颂体裁不同。祭祀稷神配享天帝,颂诗中已有《思文》这首诗了】
旧说认为第三章是八句,第四章是十句。现在考察,第三章应当是十句,第四章应当是八句。这样“去呱訏路”音韵和谐,“呱声载路”文势贯通。而且这首诗八章都是十句、八句相间排列,又第二章以后、第七章以前,每章开头都有“诞”字。【辑录辅氏说:先生曾说:《生民》这首诗是叙事诗,只能这样,因为它把事情的始末都叙述尽了;《下武》、《文王有声》等诗,却有反复歌咏的意思。又说:《生民》等诗也可以看出祭祀的次第,这与《仪礼》完全相合】
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刚刚包孕成形,叶子柔润光泽。亲近的兄弟,不要疏远彼此。有的摆开筵席,有的送上凭几。
这是起兴的手法。敦,聚集的样子。勾萌,指草木初生弯曲萌发的状态。行道,指道路。勿,是告诫禁止的词。苞,指草木初生包孕而未开裂;体,指形体已经长成;泥泥,柔润光泽的样子。戚戚,亲近的样子。【路边的芦苇敦然丛生,本来就有生机;兄弟戚戚相亲,本来就有亲近的情意】莫,同“勿”。具,同“俱”。尔,同“迩”,近的意思。肆,陈列。【辑录:摆开筵席,是举行燕礼;送上凭几,是优待尊者】○怀疑这是祭祀完毕后宴请父兄老者的诗,所以说敦然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那么芦苇就能包孕成形而叶子柔润光泽。亲近的兄弟不要疏远彼此,那么有的摆开筵席有的送上凭几。【这是用爱护万物的情意来兴起亲近亲人的情意,其关键在于“不要践踏”、“不要疏远彼此”这两句。大概芦苇的生长,不是任由牛羊放牧践踏的;兄弟情意的衰薄,是由于疏远逐渐积累而成的。如果常常亲近相见,那么摆开筵席送上凭几,自然就是不可停止的了】这里只说开宴设席之初,而殷勤笃厚的情意,已经在言语之外洋溢显现了。读者请仔细体会。
○摆开筵席铺设重席,送上凭几有侍者相继伺候。有的进酒有的回敬,清洗酒爵奠下酒器。肉酱用来进献,有的烤肉有的烤肝。美好的菜肴有脾和臄,有的歌唱有的击鼓。
这是赋的手法。设席,是铺设重席。【铺陈叫筵,加在上面的叫席。筵在下,席在上。设在筵之上,就是重席。年轻人只设席,老人则加上凭几,让他们有所倚靠】缉,连续;御,侍奉。有相继代替而侍奉的人,说明侍者不缺乏。【辑录:就是《礼记》所说的“更仆”】向客人进酒叫献,客人回敬叫酢。主人又清洗酒爵酬答客人,客人接受而放下,不举起。斚,就是爵。夏代叫醆,殷代叫斚,周代叫爵。【所洗的酒爵就是所奠的斚,互文见义以构成文辞】醓醢,是多汁的肉酱。燔,用整块肉烤;炙,用肝和口上肉烤。【辑录:美味的菜肴用来加献,叫脾,叫臄,都甘甜而脆嫩】歌唱者配合琴瑟。【比,配合。凡歌唱必以〇相和】单独击鼓叫咢。【徒,就是只。只击鼓不配合音乐。辅氏说:鼓是众音的主宰,说到鼓那么众音就都举起了】○说的是侍者伺候、进酒回敬、饮酒歌乐盛大的样子。【筵席用来延请,重席用来安坐,凭几用来供倚靠,侍者用来供使唤。现在进酒回敬以沟通情意,物品用来完备礼节,歌乐用来调和人心。这就是行苇之宴所以盛大的原因】
○雕弓已经强劲,四支金镞箭已经平衡,射出箭矢已经均匀,按贤能排列宾客。雕弓已经拉满,已经挟持,四支金镞箭四支金镞箭如树般排列,按不侮辱的原则排列宾客。
这是赋的手法。敦,通“雕”,画也。天子的雕弓,坚,就是劲。鍭,金镞剪羽的箭。【用铁做箭头,剪羽做箭尾。辑录:《尔雅》说“金镞剪羽”叫镞,孙炎说:“金镝卫羽,使前面重”】钧,参亭也。【就是称停的意思】说三分之【句】一在前,二在后,三者订正而平衡,前面有铁【句】重。【辑录:《防》说:“四支箭都轻重平衡,所以说四鍭既钧”】舎,释放,指〇箭。均,都中的【去声】。贤,射中多。投壶说:“某贤于其若干纯【音全,又读如字】竒【音畸】则说竒,均则说左右均”。【贤,胜。《防》说:“二筭为纯,一筭为竑,胜者双数则说若干纯,单数则说若干竒,比如十筭就说五纯,九筭就说四纯一竒,均等,等则左右各执一筭报告说左右均”】句,通“彀”,指拉满。【所谓志于彀】射礼插【音晋】三挟【音浃】一,已经挟持四鍭就全部释放了。【搢,插。手持〇箭叫挟,〇纵箭横,
▯与矢作十字也,射用四矢,揷三矢于带间,挟一矢以射,曰徧释则四矢俱▯而无遗矣】如树如手,就树之言贯革而坚正也【巧力俱全故能如此】不侮敬也,令弟子辞【致其辞命也】所谓无幠【音呼,大言也】无敖【音傲】无偝【音佩】立【偝立谓立不正也】无逾言者也【不歴位与言也○四者皆侮慢之容,敬之反也,辑録《投壶》陈氏曰:“弟子賔党主党之年穉者,幠亦敖也】或曰不以中病不中者也【不矜已之长,愧人之短】射以中多为隽,以不侮为徳【辅氏曰:“中多刖艺精,不侮则徳盛”,严氏曰:“四鍭既钓,统言射者,故曰序賔以贤,四鍭如树,专言胜者,故曰序賔以不侮】○言既燕而射以为乐也【此所谓射则燕射也,但燕射用兽侯而象鹄,大射用皮侯而设鹄,此言贯革则皮侯设鹄而为大射矣,当详辑録《仪礼》曰:“礼射不主皮”,注云:“大射、賔射、燕射是也,主皮者无侯,张兽皮”而射之主于获也,陈师凯曰:「主皮之射二一是卿大夫从君田猎,班余获而射;一是庶人之射,其説又与《车攻》集传意不同。又有习武之射,《司弓职》云:『弧矢以授射甲革椹质者』,是也。许氏亦曰:『贯革之射,军旅用之』,此言贯革,未详何谓。吕氏曰:『孔氏虽王肃燕射之説,谓燕射旅酬之后乃为之,不当设文于曽孙为主之上。岂先为燕射而后酌酒哉?』遂从郑氏以为大射,抑不知此篇乃成周燕宗族兄弟之诗,非大射择士时也。按《仪礼》燕射如乡射之礼,射虽毕而饮未终,举觯无筭,爵献酌尚多,言酌大斗,祈黄耇于既射之后,岂不可乎】
译〇与矢作十字也,射用四矢:揷三矢于带间,挟一矢以射;曰徧释,则四矢俱〇而无遗矣。如树如手,就树之言,贯革而坚正也【巧力俱全,故能如此】。不侮敬也,令弟子辞【致其辞命】。所谓无幠【音呼,大言】、无敖【音傲】、无偝【音佩】立【偝立,谓立不正】、无逾言者也【不歴位与言】。○四者皆侮慢之容,敬之反;辑録《投壶》陈氏曰:“弟子、賔党、主党之年穉者,幠亦敖。”或曰:不以中病不中者也【不矜已之长,不责人之短】。射以中多为隽,以不侮为徳。【辅氏曰:“中多刖艺精,不莒则徳盛。”严氏曰:“四鍭既钓,统言射,故曰‘序賔以贤’;四鍭如树,专言胜,故曰‘序賩以不侮’。”】○言既燕而射以为乐也。【此所谓射,则燕射也。但燕射用兽侯而象鹄,大射则用皮侯而设鹄。此言贯革,则皮侯设鹄而为大射矣。当详辑録《仪礼》曰:“礼射,不主皮。”注云:“大射、賔射、燕射,是也。主皮者,无侯,张兽皮”而射,主于获也。陈师凯曰:“主皮之射,二:一是卿大夫从君田猎,班余获而射,一是庶人之射。”其説又与《车攻》集传意不同,又有习武之射,《司弓职》云:“弧矢以授射甲革椹质者”,是也。许氏亦曰:“贯革之射,军旅用之。”此言贯革,未详何谓?吕氏曰:“孔氏虽王肃燕射之説,谓燕旅酬之后乃为之,不当设文于曾孙为主之上。岂先为燕射,而后酌酒哉?”遂从郑氏,以为大射。抑不知此篇乃成周燕宗族兄弟之詩,非大射择士时也。按《仪礼》,燕射如乡射之礼,射虽毕,而饮未终,举觯无筭,酌献尚多,言酌大斗,祈黄耇,于既射之后,岂不可乎?】
○曾孙维主【如字,或叶当口反】酒醴维醹【如主反,或叶奴口反】酌以大斗【叶肿庾反,或如字】以祈黄耇【叶果五反,或如字】黄耇台【汤来反】背【叶必墨反】以引以翼。寿考维祺【音其】以介景福【叶律力反】
赋也,曾孙主祭者之称。今祭毕而燕,故因而称之也。醹,厚也。大斗柄长三尺【辑録防汉礼器制度注:勺五升,径六寸】祈,求也。黄耇,老人之称。以祈黄耇,犹曰以介眉夀云耳。古器物欵识【辑録音志:欵,刻也;识,记也。索隠曰:识,犹表识】云用蕲【音祈】万夀,用蕲眉夀,永命多福;用蕲眉夀,万年无疆【辑録并见吕大临考古图】皆此类也。台鲐【汤来反】也。大老则背有鲐文【台背比之黄耇为尤老,盖肉消而皮舒,故其文如此】引导,翼辅【辅氏曰:以引则不昧于所适,以翼则不怠于所行】祺,吉也。○此颂祷之词,欲其饮此酒而得老夀,又相引导辅翼以享夀祺,介景福也【既得老夀矣,又必以善道自相引翼,庶以享其祺介其福焉。盖必攸好徳而后考终命,享之介之在乎人也】
行苇四章,章八句【一章言设燕之意,二章言燕饮之礼,三章言燕射之乐,四章言祝颂之情】
毛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郑八章章四句毛首章以四句兴二句不成文理二章又不恊韵郑首章有起兴而无所兴皆误今正之如此【庆源辅氏曰先儒分章之误皆由不知比兴之体音韵之节故也是以先生于序説不得不明辩之】
既醉以酒,既饱以徳。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叶笔力反】
赋也,徳恩惠也。君子谓王也,尔亦指王也。○此父兄所以荅行苇之诗,言享其饮食,恩意之厚【永嘉陈氏曰:燕接之间,恩泽充足,故言饱徳】而愿其受福如此也【二章以后皆以反覆详言此福也,介尔景福与以介景福不同,以介景福是求以致之,介尔景福则彼自锡之,尔】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叶谟即反】赋也。殽爼实也,将行也,亦奉持而进之意。昭明犹光大也【光辉盛大受福之气象也】
○昭明有融,髙朗令终。令终有俶【尺六反】公尸嘉告【叶姑沃反】赋也。融,明之盛也。春秋传曰:“明而未融,朗虚明也【虚明则明之极盛而无以加矣】令终,善终也。洪范所谓考终命【辑録蔡氏曰:“顺受其正也】古器物铭所谓令终令命是也【二书所言者一身之福耳,此诗之令终则福又验于子孙矣。传必连引以为例者,以其语不同也】俶,始也。公尸,君尸也。周称王而尸但曰公尸,盖因其旧,如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犹称公子公主也。嘉告,以善言告之,谓嘏辞也。盖欲善其终者,必善其始。今固未终也,而既有其始矣【既有其始,必有其终。盖即其已然者而将然者从可知也】于是公尸以此告之【公尸所告者先及善始之事,所谓此者即指下文五章之云也○首章总祝之以福而已,二章三章则祝其明盛之福以渐而进也。昭明者,明之▯;有融者,明之盛;髙朗者,明之极也。渐进不已,则是缉熈至于纯嘏矣。又按诸家于明、融、朗三者多以为徳,但求之诗意,昭明与景福相属,而髙朗又与令终相贯,言上下相承,皆言福尔。况介以昭明之福,则可谓以昭明之徳介之可乎?故朱子止以光大虚明训之,未尝指为徳也。大抵不受福者昏垫于六极中,而受福之君为赫赫之命所属,是以安富尊荣,身顕名著,治化熈洽,休祥毕至,其光明俊伟气象自然耳。诗人祝愿之意正在此。若以为徳,则于经于传皆未见其相合也】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叶居何反】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叶牛何反】赋也。静嘉,清洁而美也。朋友,指賔客助祭者,説见《楚茨》篇【辑録通释曰:谓之賔客,谓之朋友,皆尊之之词,所以重祭事也】摄,检也。○公尸告以汝之祭祀,笾豆之荐,既静嘉矣,而朋友相摄佐者,又皆有威仪,当神意也【当神意,言称乎神意也。○笾豆静嘉,敬之见乎物也。朋友攸摄,敬之资诸人也】自此至终篇,皆述尸告之辞【辑録通释曰:此章述尸告其仪物之
译○曾孙是主祭的人,酒和甜酒都很醇厚。用大斗斟酒,来祈求长寿。长寿的人背上有鲐背的纹路,有人引导,有人辅助。长寿吉祥,用来赐给大福。
这是赋的手法。曾孙是主祭者的称呼。现在祭祀完毕而宴饮,所以因此称他为曾孙。醹,是醇厚的意思。大斗的柄长三尺。祈,是祈求的意思。黄耇,是对老人的称呼。以祈黄耇,就是说以赐给长寿罢了。古代器物上的款识说“用祈求万寿,用祈求长寿,永远多福;用祈求长寿,万年无疆”,都是这类意思。台,就是鲐。年纪很大的人,背上就有鲐背的纹路。引导,辅助。祺,是吉祥的意思。○这是颂祷之词,希望他喝了这酒而获得长寿,又互相引导辅助以享受长寿的吉祥,赐给大福。既然获得了长寿,又必须以善道互相引导辅助,才能享受吉祥,赐给大福。大概必须喜好德行而后能善终,享受和赐给大福在于人自己。
《行苇》四章,每章八句。第一章说设宴的意思,第二章说宴饮的礼仪,第三章说宴射的快乐,第四章说祝颂的情意。
毛传分七章,第二章每章六句,第五章每章四句;郑玄分八章,每章四句。毛传首章以四句起兴,两句不成文理,第二章又不协韵;郑玄首章有起兴而无所兴,都是错误的。现在校正为如此。
已经用酒喝醉了,已经用恩德吃饱了。君子万年长寿,赐给你大福。
这是赋的手法。德,是恩惠的意思。君子指君王,尔也指君王。○这是父兄用来回答《行苇》的诗,说享受了他的饮食,恩意深厚,而希望他受福如此。第二章以后都反复详细地说这福。介尔景福与以介景福不同,以介福是祈求以致福,介尔景福则是他自然赐给你。
○已经用酒喝醉了,你的菜肴已经丰盛,君子万年长寿,赐给你光明盛大。
这是赋的手法。殽,是俎实,将,是行,也是奉持而进的意思。昭明,就是光大。
○光明盛大,高朗善终。善终有始,公尸以善言告知。
这是赋的手法。融,是明之盛。《春秋传》说:“明而未融”,朗,是虚明。善终,是善终。《洪范》所谓考终命,古代器物铭所谓令终令命,都是这样。始,是开始。公尸,是君尸。周称王而尸只称公尸,大概是沿袭旧称,就像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还称公子公主一样。嘉告,是以善言告知,指嘏辞。大概想要善终的人,必须善始。现在固然还没有终,而已经有始了。于是公尸以此告知。
○他告知的是什么?笾豆清洁而美。朋友相佐,佐以威仪。
这是赋的手法。静嘉,是清洁而美。朋友,指宾客助祭者,说法见《楚茨》篇。摄,是检束。○公尸告知说,你的祭祀,笾豆的进献,已经清洁而美了,而朋友相佐的,又都有威仪,符合神意。从这一章到终篇,都叙述尸告之辞。
赋也。孝子,主人之嗣子也。仪礼祭祀之终,有嗣举奠【特牲嗣举奠,行于众賔长加爵之后。先时祝洗酌奠,奠于铏南。至是使嗣子举所奠之觯而饮之,以致传付祖考徳泽之意也。又见《楚茨》三章注】匮竭,类善也【善,福也。此所谓福,即首章之景福,三章之令终也。既得令终,则明融髙朗举皆在其中矣。故尤以此为重,而详言之】○言汝之威仪,既得其宜【摄以威仪,助祭者之威仪也。威仪孔时,主祭者之威仪也】又有孝子以举奠,孝子之孝诚而不竭,则宜永锡尔以善矣【此释不匮,专自孝子之孝言】东莱吕氏曰:君子既孝,而嗣子又孝,其孝可谓源源不竭矣【此释不匮,通自君子与孝子言○上章言事神之敬,此章言奉先之孝,孝敬以致祭者,所以受福之本也。此上二章皆善始之事】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苦本反,叶苦俊反】君子万年,永锡祚【才故反】▯【羊刄反】
赋也,壸宫中之巷也,言深逺而严肃也【静治无▯,家齐之气象也。家道齐,则妇人之贤可知,而生贤子孙有兆矣】祚,福禄也。▯,子孙也。锡之以善,莫大于此【孔氏曰:下章被禄景命,即祚也。从以孙子之贤,即▯也。永钖祚▯,则以世继世而福无穷矣。此下三章,皆善终之事】
○其▯维何?天被【皮寄反】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赋也。仆,附也。○言将使尔有子孙者,先当使尔被天禄,而为天命之所附属【自其福之所锡而言,则曰被;自其福之依附于此而言,则曰仆。谓夫乆而不替也。凡得贤子孙,非一朝一夕之故,是以其言如此】下章乃言子孙之事【辑録通释曰:上章言锡善而兼举祚▯此章述尸告锡祚之事而必▯之,以其▯维何?下章述尸告锡▯之事而必▯之,以其仆维何?盖锡以▯者,必锡以祚;得其祚者,必得其▯反覆互言,以见二者相因而兼备也】
○其仆维何?厘【力之反】尔女士【鉏里反】厘尔女士,从以孙子【叶奬里反】
赋也,厘予【音与】也,女士,女之有士行者,谓生淑媛【音院】使为之妃【即配字】也【此与室家之壸相应】从随也,谓又生贤子孙也【此与永锡祚▯相应,辅氏曰:天命附属于君,则必与以贤女而使之生贤子孙耳,景命有仆,莫大于此,观周家自大王、大姜以来之事可见矣○按此诗言福,既以明融髙朗令终,详言之矣,又言其孝敬致祭而得女士以生贤子孙,则又因令终有俶一句而详言之也】
既醉八章章四句【辑録吕氏曰:此诗自既醉以酒至髙朗令终,皆祭毕而燕颂祷之词也。自令终有俶至于卒章,皆追道祭之受福,以明颂祷之实也。潘氏曰:古人祝颂多以夀考及子孙众多为言,如华封人祝尧以为愿圣人夀,愿圣人多男子,亦此诗之意。又曰:观《行苇》《既醉》二诗,见人君尽其诚敬于祭祀之时,极其恩义于燕饮之际,凡父兄耆老所以祝愿之者如此,则其获福也宜矣。此所谓福无不自已求之者也。陈定宇曰:由君子之有孝子,故世世子以女士而生孙子,国家千万世无穷之福,其基本实在于此,父兄之意逺矣】
鳬【音扶】鹥【于鸡反】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兴也。鳬,水鸟,如鸭者【孔氏曰:长尾,背上有文,青色,卑脚,短喙,水鸟之谨愿者也○本草曰:野鸭为鳬】鹥,鸥也。泾水名。尔,自歌工而指主人也。馨香之逺闻也○此祭之明日,绎而賔尸之乐【辅氏曰:祭之明日,又祭曰绎。賔尸者,以賔礼而燕尸也。辑録孙炎曰:寻绎复祭也。何氏曰:礼继昨日事,但不灌地降神。天子诸侯曰绎,大夫曰賔尸,士曰宴尸。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以大夫为尸,卿大夫以下以孙为尸。尸属昨日配先祖,食不忍輙忘,故因以复祭。殷曰肜,周曰绎】故言鳬鹥,则在泾矣。公尸则来燕来宁矣。酒清殽馨,则公尸燕饮而福禄来成矣【此以乐得其所为兴,成就也。为其前日为尸,故燕劳之如此。无职无位,不必期之以徳,而勉之以事也。故但极祝其福禄也】
○鳬鹥在沙【叶桑何
译这是赋体。孝子,是主人的嫡长子。《仪礼》中祭祀的尾声,有嫡长子举起奠酒【特牲礼中嫡长子举奠,是在众宾客之长加爵之后。先前祝官洗爵斟酒,将酒奠于铏鼎之南。至此让嫡长子举起所奠之觯而饮下,以表达传承祖先恩泽的意思。又见《楚茨》第三章注】。不匮,是福泽善类之意【善,即福。这里所说的福,就是首章的“景福”、第三章的“令终”。既然得到了善终,那么光明、融合、高朗、显达全都包含在内了。所以特别重视这一点,并详细论述】。○说你的威仪,已经合乎法度【“摄以威仪”,指助祭者的威仪;“威仪孔时”,指主祭者的威仪】,又有孝子来举奠,孝子的孝心真诚而不枯竭,那么就应当永远赐给你善福了【这是解释“不匮”,专门从孝子的孝心来说】。东莱吕氏说:君子已经孝顺,而嫡长子又孝顺,他们的孝心可谓源源不断了【这是解释“不匮”,从君子和孝子两方面来说。○上一章讲事奉神灵的恭敬,这一章讲奉养祖先的孝顺,孝敬以致祭,是承受福泽的根本。以上两章都是善始的事情】。
○那善类是什么?是家庭内部的和睦【“壸”读苦本反,叶音苦俊反】。君子万年长寿,永远赐给你福祚【“祚”读才故反】和子孙【“〇”读羊刄反】。
这是赋体。“壸”是宫中的巷道,形容深远而严肃【安静治理没有过失,是家庭齐整的气象。家庭之道齐整,那么妇人的贤德可知,生出贤良子孙也就有了征兆】。“祚”是福禄。“〇”是子孙。赐给你善福,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孔氏说:下一章的“被禄景命”,就是“祚”;“从以孙子”的贤德,就是“〇”。永远赐给你福祚和子孙,那么世代相承而福泽无穷了。以下三章,都是善终的事情】。
○那子孙是什么?上天赐给你福禄。君子万年长寿,显赫的天命有所依附。这是赋体。“仆”是依附。○说将要让你有子孙,首先应当让你承受天禄,而成为天命所依附的对象【从福泽所赐的角度说,叫“被”;从福泽依附于此的角度说,叫“仆”。是说长久而不衰败。凡是得到贤良子孙,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所以这样说】。下一章才讲子孙的事情【辑录通释说:上一章讲赐善而兼举福祚和子孙;这一章叙述尸告赐福祚之事而必定有子孙,因为子孙是什么?下一章叙述尸告赐子孙之事而必定有依附,因为依附是什么?大概赐以子孙的,必定赐以福祚;得到福祚的,必定得到子孙。反复互言,以见二者相因而兼备】。
○那依附是什么?赐给你贤女。赐给你贤女,随之而来的是孙子。
这是赋体。“厘”是给予【音与】。“女士”,是有士人德行的女子,指生出淑媛【音院】让她做妃【即配偶】【这与“室家之壸”相应】。“从”是跟随,指又生出贤良子孙【这与“永锡祚〇”相应。辅氏说:天命附属于君主,那么必定给予贤女而让她生出贤良子孙。显赫天命有所依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看周家自大王、大姜以来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按这首诗讲福,既以光明、融合、高朗、善终详细论述了,又说因孝敬致祭而得到贤女以生出贤良子孙,这又是因“令终有俶”一句而详细论述的】。
《既醉》八章,每章四句【辑录吕氏说:这首诗从“既醉以酒”到“高朗令终”,都是祭毕宴饮颂祷之词。从“令终有俶”到末章,都是追述祭祀受福,以明颂祷之实。潘氏说:古人祝颂多以长寿及子孙众多为言,如华封人祝尧说愿圣人长寿,愿圣人多男子,也是这首诗的意思。又说:看《行苇》《既醉》两首诗,可见君主在祭祀时尽其诚敬,在宴饮时极其恩义,凡是父兄耆老所祝愿的如此,那么他们获得福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所谓福无不自求的道理。陈定宇说:因为君子有孝子,所以世代子孙因贤女而生出孙子,国家千万世无穷的福泽,其根本实在于此,父兄的意旨深远啊】。
野鸭【音扶】鸥鸟【于鸡反】在泾水,公尸来宴饮来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
这是兴体。“鳬”是水鸟,像鸭子【孔氏说:长尾,背上有花纹,青色,矮脚,短喙,是水鸟中谨慎老实的。○《本草》说:野鸭叫鳬】。“鹥”是鸥鸟。“泾”是水名。“尔”,是从歌工指向主人。“馨”是香气远闻。○这是祭祀的第二天,绎祭而宴尸的音乐【辅氏说:祭祀的第二天,又祭叫绎。宴尸,是用宾客之礼来宴乐尸。辑录孙炎说:寻绎复祭。何氏说:礼继昨日之事,但不灌地降神。天子诸侯叫绎,大夫叫宴尸,士叫宴尸。天子以卿为尸,诸侯以大夫为社,卿大夫以下以孙为尸。尸属于昨日配享先祖,食不忍辄忘,所以因而复祭。殷叫肜,周叫绎】。所以说鳬鹥,就在泾水了。公尸就来宴饮来安宁了。酒清肴馨,那么公尸宴饮而福禄来成就了【这是以乐得其所为兴,成就。因为前日是尸,所以宴劳他如此。无职无位,不必期望他有德,而勉励他做事。所以只极力祝他福禄】。
○鳬鹥在沙【叶桑何】
兴也,为犹助也【辑録:传沙水旁也。説文:宜所安也。辅氏曰:称也,为去声】
○鳬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息汝反】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叶后五反】
兴也,渚水中髙地也。湑,酒之泲【跻,上声】者也【泲,见《伐木》篇辑録。辅氏曰:处,居也。下自上而下,易词也】
○鳬鹥在潨【在公反】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叶乎攻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兴也,潨水,防也【説文曰:小水入大水也】来宗之宗,尊也;于宗之宗庙也,崇积而髙大也【福降而后崇,盖自彼锡之,而后积于此也】
○鳬鹥在亹【音门】公尸来止,熏熏【叶眉贫反】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叶豊匀反】公尸燕饮,无有后艰【叶居银反】
兴也,亹水流峡中,两岸如门也。熏熏,和説也;欣欣,乐也;芬芬,香也【来成,来为,来下,攸降,来崇,皆即今日言之,凡得安乐尊荣如此者,是即所谓福也。无有后艰,则自今以徃,永永无隳,而福常若此矣】
鳬鹥五章章六句
假【中庸春秋传皆作嘉今当作嘉】乐【音洛】君子【叶音刖】显显令徳,冝民,冝人,受禄于天【叶鉄因反】保右【音又】命【叶弥并反】之,自天申之。
赋也,嘉美也。君子,指王也【嘉乐君子,犹言乐只君子也】民,庶民也。人在位者也,申重也。○言王之徳既冝民人,而受天禄矣【明徳有以得人心,是即有以受天禄,此已然之福也。辑録辅氏曰:显显是明而可见之意,令徳顕然明着,故民人皆宜之。宜谓心惬之人惬之,故天禄之也】而天之于王,犹反覆眷顾之不厌,既保之,右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此将然之福也。辅氏曰:在已之徳不已,故在天之福无穷。辑録解頥曰:保如天保之保,谓有以安之也。右如左右之右,谓有以助之也。命如命令之命,谓有以付畀之也。既保之而又保之,既右之而又右之,既命之而又命之,所谓申之也】疑此即公尸之所以荅鳬鹥者也【此诗明徳乃其本,宜民宜人以下皆明徳之効验】
○干禄百福【叶笔力反】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赋也,穆穆敬也,皇皇美也。君,诸侯也;王,天子也。愆过【辑録谢氏曰:不愆则无聦明乱旧章之过,不忘则常有继志述事之心】率循也。旧章,先王之礼乐政刑也。○言王者干禄而得百神【此章以下皆▯保右命之之意】故其子孙之蕃至于千亿适【丁歴反】为天子,庶为诸侯,无不穆穆皇皇以遵先王之法者【能率由旧章则不愆不忘在其中矣,故传之释经如此。朱子曰:子孙千亿,是愿甚子孙之多;穆穆皇皇,是愿其子孙之贤。子孙多且贤,即所谓百福也。愚谓所以干禄者,无他,上章之顕徳是已。辑録陈定宇曰:上章言今王之顕徳,固所以受福;未若后嗣之多贤,所以乆其福也】
○威仪抑抑,徳音秩秩,无怨无恶【乌路反】率由羣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赋也,抑抑宻也,秩秩有常也,匹类也。○言有威仪声誉之美【辑録辅氏曰:威仪见于容止者甚宻而无间,徳音形于声誉者有常而不替,其徳可谓全矣】又能无私怨恶以任众贤,是以能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威仪声誉,徳之着也。盛徳如此而不自贤,又有公心以任贤,则宜乎受福而为四方之纲也。为四方之纲,则总摄政事,维系人心,天下之治皆归于已矣。○上章重在信用先王之法,此章重在任用天下之贤,祝愿之意各有所主也】此与下章皆称愿其子孙之辞也【辑録解頥曰:前章则言王者之福本乎天而有以及后世,所以为祝颂之辞;此章则言其子孙之福本乎徳而有以及天下,又所以为称愿之辞也】或曰:无怨无恶,不为人所怨恶也【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是得人即是得天,受福无疆,四方之纲,是得天所以得人,天人之相因如此】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叶羽已反】百辟卿士【鉏里反】媚【眉备反】于天子【叶奬里反】不解【佳卖反】于位,民之攸坚【许既反】
赋也,燕安也,朋友
译兴体,犹助也【辑录:传谓沙水旁也。《说文》:宜所安也。辅氏说:称也,为读去声】
○野鸭鸥鸟在水中小洲,公尸前来宴饮安居。你的酒已滤清,你的菜肴是肉干。公尸宴饮,福禄从天降下【叶音后五反】
兴体,渚是水中间的高地。湑,是过滤酒滓【跻,上声】的东西【泲,见《伐木》篇辑录。辅氏说:处,居也。下是自上而下,换词而言】
○野鸭鸥鸟在水流汇合处,公尸前来宴饮尊崇。已在宗庙宴饮,福禄所降【叶音乎攻反】公尸宴饮,福禄来积【叶音崇】
兴体,潨是水防【《说文》说:小水流入大水处】来宗的宗,是尊的意思;于宗的宗,是宗庙的意思,崇是积聚而高大【福禄降下而后积聚,大概是从彼赐予,而后在此积聚】
○野鸭鸥鸟在水流峡谷中,公尸前来,和悦【叶音眉贫反】酒味欣欣,烤肉芬香【叶音丰匀反】公尸宴饮,没有后患【叶音居银反】
兴体,亹是水流峡谷中,两岸像门一样。熏熏,和悦的样子;欣欣,快乐的样子;芬芬,香气【来成,来为,来下,攸降来崇,都是就今日而言,凡是得到安乐尊荣如此,就是所谓的福。没有后患,那么从今往后,永远不毁坏,而福常如此】
鳬鹥五章,章六句
嘉【《中庸》《春秋传》都作嘉,今当作嘉】乐【音洛】君子【叶韵刖】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叶音铁因反】保佑【音又】命【叶音弥并反】之,自天申之。
赋体,嘉美也。君子,指王【嘉乐君子,犹言乐只君子】民,庶民也。人在位者,申是重。○说王的德既适宜民人,而受天禄了【明德有以得人心,就是有以受天禄,这是已然的福。辑录辅氏说:显显是明而可见的意思,令德显然明著,所以民人都适宜。宜谓心惬之人惬之,所以天禄之】而天对于王,还反复眷顾不厌倦,既保佑他,右助他,命令他,而又重申加重【这是将然的福。辅氏说:在己的德不已,所以在天的福无穷。辑录解颐说:保如天保的保,谓有以安之。右如左右的右,谓有以助之。命如命令的命,谓有以付畀之。既保之而又保之,既右之而又右他,既命之而又命之,所谓申之】疑此即公尸之所以答鳬鹥的【此诗明德乃其本,宜民宜人以下皆明德之效验】
○求禄百福【叶音笔力反】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侯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赋体,穆穆是敬,皇皇是美。君,诸侯也;王,天子也。愭是过【辑录谢氏说:不愆则无聪明乱旧章之过,不忘则常有继志述事的心】率是循。旧章,先王的礼乐政刑也。○说王者求禄而得百神【此章以下皆保右命之的意思】所以其子孙繁衍至于千亿,适【丁历反】为天子,庶为诸侯,无不穆穆皇以遵先王之法【能率由旧章则不愆不忘在其中了,所以传之释经如此。朱子说:子孙千亿,是愿甚子孙之多;穆穆皇,是愿其子孙之贤。子孙多且贤即所谓百福也。愚谓所以求禄者,无他,上章的显德是已。辑录陈定宇说:上章言今王之显德,固所以受福;未若后嗣之多贤所以久其福也】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乌路反】率用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赋体,抑抑是密,秩秩是有常,匹是类。○说有威仪声誉之美【辑录辅氏说:威仪见于容止者甚密而无间,德音形于声誉者有常而不替,其德可谓全矣】又能无私怨恶以任众贤所以能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威仪表誉,德之著也。盛德如此而不自贤,又有公心以任贤则宜乎受福而为四方之纲也。为四方纲则总摄政事,维系人心,天下之治都归于己了。○上章重在信用先王之法,此章重用天下之贤,祝愿之意各有所主】此与下章都称愿其子孙之辞【辑录解颐说:前章则言王者之福本乎天而有以达后世,所以为祝颂之辞;此章言其子孙之福本乎德而有以达天下,又所以为称愿之辞】或说:无怨无恶,不为人所怨恶【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是得人就是得天,受福无疆,四方之纲,是得所以得人,天人之相因如此】
○之纲之纪,宴及朋友【叶音羽已反】百辟卿士【锄里反】媚【眉备反】于天子【叶音奖里反】不解【佳卖反】于位,民之所坚【许既反】
赋体,宴是安也,朋友
亦谓诸臣也【辑録通释曰:集传言“亦”者,盖此诗指诸臣谓朋友,亦如《既醉》指助祭之臣为朋友也】解,惰塈,息也。○言人君能纲纪四方,而臣下赖之以安,则百辟卿士媚而爱之【百辟在外之诸侯也,卿士在内之羣臣也】维欲其不解于位【不解于位,即之纲之纪而不厌也】而为民所安息也【于政治之大体而緫之无所遗,于其节目而理之无所紊,则天下重任皆归于己矣,故臣下恃之以安而爱之,愿之惟欲君之无逸以逸其民也】东莱吕氏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方嘉之又规之者,盖臯陶赓歌之意也【辑録《书·益稷》:臯陶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即嘉之之意;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萭事堕哉”,即规之之意】民之劳逸在下,而枢机在上,上逸则下劳矣,上劳则下逸矣。不觧于位,乃民之所由休息也【吕氏之説与朱子异○上章欲其子孙不敢自贤,此章欲其子孙不敢自逸,必其任贤可受福而为君劳已,则可安民而致治,祝愿之意是又各有所主也】
译这也指的是各位臣子。【辑录通释说:《集传》中称“亦”字,大概是因为这首诗将各位臣子称为朋友,就像《既醉》篇中将协助祭祀的臣子称为朋友一样。】解,惰,塈,意思是安息。○说的是君主能够统领治理四方,而臣下依赖他得以安定,那么诸侯和卿士就会爱戴他,【百辟是在外的诸侯,卿士是在内的群臣。】希望他不要懈怠于职位,【不解于位,就是对他统领治理而不厌倦。】从而让百姓得到安息。【在政治的大体上总揽无遗漏,在具体的细节上条理不紊乱,那么天下的重任就都归于君主了,所以臣下依靠他而安定并爱戴他,希望君主不要安逸享乐从而让百姓安逸。】东莱吕氏说:君主宴饮他的臣子,臣子爱戴他的君主,这是上下交感而通达的时候。通达之时所担忧的只是懈怠荒废罢了,所以这首诗最终归结于“不松懈于职位,是百姓所赖以安息的”。既赞美又规劝,大概是皋陶继歌的意思。【辑录《尚书·益稷》:皋陶接着歌唱说:“元首英明啊,股肱良善啊,万事安康啊”,这就是赞美的意思;又歌唱说:“元首琐碎啊,股肱懈怠啊,万事败坏啊”,这就是规劝的意思。】百姓的劳逸取决于下面,而关键枢纽在于上面,上面安逸则下面辛劳,上面辛劳则下面安逸。不松懈于职位,才是百姓得以休息的原因。【吕氏的说法与朱熹不同。○上一章希望子孙不敢自认为贤能,这一章希望子孙不敢自认为安逸,必须任用贤能可以承受福分并为君主分劳,这样才能安定百姓而达到大治,祝愿的意思各自有所侧重。】
假乐四章,章六句【此诗祝其君以显徳致福禄,然所谓福禄者,不惟得天命于一时,尤欲子孙之贤而保治于无穷也。辑録通释曰:首章之言,乃一诗之大防;二章之不愆不忘,三章之威仪徳音,所以为显显令徳也。三章四方之纲,四章之纲之纪,而民之攸塈,所以宜民也。二章之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四章燕及朋友,媚于天子,所以宜人也。至于二章之千禄百福,子孙千亿;三章之受福无疆者,又皆所谓受禄于天而自天申之者也】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音易】乃疆,乃积,乃仓,乃裹【音果】糇【音侯】粮【音良】于槖【他洛反】于囊【乃即反】思辑【音集】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叶户郎反】
赋也,笃厚也。公刘【辑録释文曰:王肃云,公号刘名。尚书传,公爵刘名】后稷之曽孙也,事见豳风。居安,康宁也。埸,疆田畔也【辑録董氏曰:疆者,田之大界,埸是小界,今之小田塍也。塍音承】积露,积也。糇,食粮糗【丘,上声】也【辑録糇,干食粮谷食。孟子集注,糇干粮,则粮即干粮也。此训糇食粮糗,则食即糗也。糗,熬米麦亦干粮也】无底曰槖,有底曰囊。辑和戚斧,扬钺【辑録钺大而斧小】方始也。○旧説,召康公以成王将涖政,当戒以民事故,咏公刘之事以告之曰:厚哉,公刘之于民也【辑録谢氏曰:周以忠厚为家法,笃者厚之至也】其在西戎,不敢宁居,治其田畴,实其仓廪,既冨且强。于是裹其糇粮,思以辑和其民人,而光显其国家。然后以其弓矢斧钺之备,爰始啓行,而迁都于豳焉【辑録解頥曰:迁都必用武备者,一以壮国容,一以防外患也】盖亦不出其封内也【辅氏曰:足食足兵,然后迁国。愚谓此章以勤民足食为本,及啓行在道,则兵戈之卫亦不可无耳。辑録黄实夫曰:公刘不轻于用民也,必先有以蓄民之财,治民之情,而后可以用民之力,其笃于为民之心可见矣】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叶纷干反】既顺乃宣,而无永叹【他安反】陟则在巘【鱼辇反叶鱼轩反】复降在原。何以舟【叶之遥反】之维玉及瑶【音遥】鞞【必顶反】琫【必孔反】容刀【叶徒招反】
赋也,胥相也【相,去声,视也】庶繁,谓居之者众也。顺安宣徧也,言居之徧也。无永叹,得其所,不思旧也。巘,山顶也。舟,带也。鞞,刀鞘【音笑】也。琫,刀上饰也。容刀,容饰之刀也。或曰容刀,如言容臭【记内则皆佩容臭,语録云容臭如今香囊】谓鞞琫之中容此刀耳。○言公刘至豳,欲相土以居【辑録:公刘始于草创,而人之从之者已若是其盛,是以居邑由是而成也】而带此劔佩以上下于山原也【于胥斯原,是緫言之;陟巘降原,又详言之。迁豳之后,民之所以安其所者,由迁豳之初,公刘能尽其心也】东莱吕氏曰:以如是之佩服,而亲如是之劳苦,斯其所以为厚于民也【贵而能勤,所以为厚】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音普】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叶居良反】京师之野【叶上与反】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赋也溥大觏见也京髙丘也师众也京师髙丘而众居也【诸本作髙山而众居山字误】董氏曰所谓京师者盖起于此其后世因以所都为京师也【逝泉瞻原即上章之降在原也陟冈觏京即上章之陟在巘也此其言之又详且尽矣辑録董氏曰曰嫔于京依其在京则岐周之京也王配于京则镐京也春秋所书京师则洛邑也皆仍其本号而称之犹晋云新绛故绛也増释曰洛邑亦谓之洛师正京师之意】时是也处处居室也庐寄也旅賔旅也直言曰言论难【并去声】曰语○此章言营度【待洛反】邑居也自下观之则徃百泉而望广原【百泉当是众流所防之处地势平旷故可以瞻广原也○増释许氏曰通典汉安定郡朝那县地唐为原州百泉县盖因诗百泉而得名】自上观之则陟南冈而觏于京于是为之居室于是庐其賔旅于是言其所言于是语其所语无不于斯焉【处处者上下之定居也庐旅者賔客所寄宿也言言语语犹所谓爰笑爰语者盖
译《假乐》共四章,每章六句。这首诗是祝颂君主以显赫的德行招致福禄,然而所谓的福禄,不仅在于一时得到天命的眷顾,更在于希望子孙贤能,从而将治理保全到无穷无尽。《辑录通释》说:首章的言辞,是全诗的纲领;第二章的“不愆不忘”,第三章的“威仪德音”,是用来成就显赫美好的德行的;第三章的“四方之纲”,第四章的“纲之纪”,以及百姓得以安息的缘由,是用来适宜百姓的;第二章的“无怨无恶,率由群匹”,第四章的“燕及朋友,媚于天子”,是用来适宜众人的。至于第二章的“千禄百福,子孙千亿”,第三章的“受福无疆”,这些都是所谓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禄,并由上天再次申明的。
笃厚啊公刘,不贪图安居,不贪图康宁。于是划定田界,于是确定疆域,于是堆积粮食,于是充实仓廪,于是把干粮包裹在口袋里,装在袋子里。思念和睦团结,使用弓箭,将其张开,盾牌、戈、斧、钺都备齐。这才开始启程。
这是赋的手法。笃,厚道。公刘,《辑录释文》说:王肃认为,公是爵位,刘是名字;《尚书传》说,公是爵位,刘是名字。他是后稷的曾孙,事迹见于《豳风》。居,安居;康,安宁。埸,田地的边界。《辑录》董氏说:疆是田地的大界限,埸是小界限,就是现在的小田埂。塍音承。积,堆积。糇,干粮。《辑录》说:糇,干粮,谷物食物。《孟子集注》说,糇是干粮,那么粮就是干粮。这里解释糇为食粮糗,那么食就是糗。糗,炒熟的米麦,也是干粮。没有底的叫槖,有底的叫囊。辑,和睦;戚,斧;扬,钺。《辑录》说:钺大斧小。方,开始。○旧说认为,召康公因为成王将要临朝执政,应当用民事来告诫他,所以吟咏公刘的事迹来告诉他:公刘对百姓真是厚道啊!《辑录》谢氏说:周朝以忠厚为家法,笃是厚道的极致。他在西戎之地,不敢安居,整治田地,充实仓廪,既富裕又强大。于是包裹干粮,思念用来和睦百姓,光显国家。然后凭借弓矢斧钺的装备,这才开始启程,迁都到豳地。《辑录》解颐说:迁都必定要用武备,一是为了壮大国威,二是为了防备外患。大概也没有超出他的封地之内。《辅氏》说:粮食充足,兵备充足,然后才能迁国。我认为这一章以勤勉百姓、充足粮食为本,等到启程在道路上,兵戈的护卫也不可缺少。《辑录》黄实夫说:公刘不轻易役使百姓,必定先有积蓄百姓财富、安抚百姓情感的措施,然后才能使用百姓的力气,他厚道为民的心意可见一斑。
○笃厚啊公刘,在相视这片原野,居住的人已经众多且繁盛,顺从且安宁,遍布各处,没有长久的叹息。登上山顶,又降回原野。用什么来佩戴呢?是玉和瑶,刀鞘和刀柄的装饰,以及容刀。
这是赋的手法。胥,相视。相,去声,看。庶繁,指居住的人众多。顺,安宁;宣,遍布,指居住遍布各处。无永叹,得到安身之所,不思念旧地。巘,山顶。舟,带。鞞,刀鞘。琫,刀柄上的装饰。容刀,装饰用的刀。有人说容刀,就像说容臭一样,《礼记·内则》都佩戴容臭,《语录》说容臭就像现在的香囊,意思是刀鞘和刀柄中容纳这把刀。○说公刘到了豳地,想要相视土地以定居,而佩戴着这些剑佩上下于山原之间。《于胥斯原》,是总说;《陟巘降原》,又是详说。迁到豳地之后,百姓之所以安于其所,是因为在迁豳之初,公刘能尽心竭力。东莱吕氏说:用这样的佩饰,而亲身承受这样的劳苦,这就是他厚待百姓的原因。尊贵而能勤劳,所以称为厚道。
○笃厚啊公刘,前往那百泉,眺望那广阔的原野,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见京地。京地是众人的聚居地。在这个时候建造房屋,在这个时候安置宾客,在这个时候直言,在这个时候细语。
这是赋的手法。溥,大;觏,见;京,高丘;师,众。京师,高丘而众人聚居的地方。《诸本》作高山而众人聚居,山字错误。董氏说:所谓的京师,大概起源于此,后世因此把都城称为京师。《逝泉瞻原》,就是上一章的《降在原》;《陟冈觏京》,就是上一章的《陟在巘》。这里说得更加详细详尽。《辑录》董氏说:《嫔于京》,依据其在京,那么岐周的京地;《王配于京》,那么镐京;《春秋》所记载的京师,那么洛邑。都是沿用其本号来称呼,就像晋国说新绛、故绛一样。《增释》说:洛邑也叫做洛师,正是京师的意思。时,是;处处,建造房屋;庐,寄居;旅,宾客;直言叫做言,言论艰难叫做语。○这一章说的是规划营建邑居。从下面看,前往百泉而眺望广阔的原野。百泉应当是众流汇聚的地方,地势平旷,所以可以眺望广阔的原野。《增释》许氏说:《通典》记载,汉代安定郡朝那县地,唐代为原州百泉县,大概是因为《诗经》中的百泉而得名。从上面看,登上南冈而看见京地。于是建造房屋,于是安置宾客,于是说出该说的话,于是说出该说的细语,没有不在这做的。处处,是上下定居;庐旅,是宾客寄宿;言言语语,就像所说的爰笑爰语一样。
聚族而居声音相接也○上章止言相地此章则相地以定而施营度之功矣辑録一説言言施告令语语议政事】
译聚集宗族而居住,声音互相听到。上一章只说观察地形,这一章则是观察地形确定后,施行规划营建的功夫了。辑录一种说法:言,是发布号令;语,是商议政事。
○笃公刘于京斯依【叶于岂反】跄跄【七羊反】济济【子礼反】俾筵俾几。既登乃依【同上】乃造【七到反】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歩交反】食【音嗣】之,饮之【于鸩反】君之宗之【就用之字为韵】
赋也,依安也【安居也】跄跄济济,群臣有威仪貎【辑録曲礼皆行容大夫济济士跄跄注济济脩饰齐一之貌跄跄翔举舒扬之貌】俾使也,使人为之设筵几也,登登筵也,依依几也【辑録通释曰二依字义不同】曹群牧之处也,以豕为殽,用匏为爵,俭以质也,宗尊也,主也,嫡子孙主祭祀而族人尊之以为主也。○此章言宫室既成而落之【辑録罗氏曰宫室既成而祭之曰落左氏传愿与诸侯落之】既以饮食劳【去声】其群臣,而又为之君,为之宗焉。东莱吕氏曰:既飨燕而定经制,以整属【音烛】其民【整者齐之而不乱属者聮之而不散】上则皆统于君,下则各统于宗。盖古者建国立宗,其事相须【辑録李氏曰宗子有五大宗子一小宗子四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百世不迁者大宗也继祢之宗继祖之宗继曽祖之宗继髙祖之宗五世则迁者小宗也皆所以主祭祀而统族人如有国有家之重者也】楚执戎蛮子而致邑,立宗以诱其遗民【左传哀公四年辑録注楚复诈为蛮子作邑立其宗主】即其事也【宗字之义朱传吕説各是一意但此方为燕饮言之则朱子之説为切】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息亮反】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音丹,叶多防反】度【待洛反】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同上】其夕阳,豳居允荒。
赋也,溥广也。言其芟夷垦辟,土地既广而且长也【辑録:防东西为广,南北为长】景考日景,以正四方也。冈登髙以望也,相视也。隂阳向背【音佩】寒暖之宜也。流泉氷泉,灌溉之利也【景所以相隂阳,冈所以观流泉也。孔氏曰:疆理田畆,或南或北,必须正其方面,故如此。愚谓百谷各有所宜,如黍宜寒,稌宜暑之类,则隂阳寒暖不可不知也】三单未详【郑氏曰:大国三军,以其余为羡。公刘迁豳,民始从之,丁夫适满其数耳,谓之单者无羡卒也。今存以备一説。辑録:防小司徒云: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羡谓家之副丁也。今言其军三单,则是单而无副】彻,通也。一井之田九百畆,八家皆私百畆,同飬【去声】公田耕则通力而作,収则计畆而分也。周之彻法自此始,其后周公盖因而脩之耳【按:此则周之彻法始于公刘,七月一之日之云,则周之正朔始于公刘。是虽荒逺之地可以专行,然以其国之狭小如此,而其逺大之规乃如此,非大贤其孰能之。辑録:王晦叔曰:大国三军之法以治兵,彻田什一之法以储粟,周家军制彻法皆起于此】山西曰夕阳【辑録:夕始得阳也○増释:许氏曰:防云夕阳者,总言豳人一国之所处,其界在山之西,不知是何山也。书传説大王去邠,逾梁山,注云:梁山在岐山东北。然则豳国之东有大山者,其唯梁山是也】允信荒大也○此言辨土冝以授所徙之民,定其军赋与其税法,又度山西之田以广之,而豳人之居于此益大矣【豳地之广如此,已辟者既授所徙之民而定其制,增辟者又因后来之民而益其业,于是广而益广矣】
○笃公刘于豳,斯馆【叶古玩反】渉渭为乱,取厉取锻【丁乱反】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叶羽已反】夹其皇涧,遡其过【古禾反】涧止,旅乃宻。芮鞫【居六反】之,即
赋也,馆客舎也,乱舟之截流横渡者也,厉砥锻铁,止居基定也,理疆理也,众人多也,有财足也,遡乡也,皇过二涧,名芮水,名出呉山西北,东入泾,周礼职方作汭鞫水外也。○此章又緫叙其始终,言其始来未定居之时,渉渭取材而为舟,以来徃取厉取锻而成宫室,既止基于此矣,乃疆理其田野,则日益繁庶冨足【止基即上章营度邑居之事,乃理即上章彻田为粮之事,止之则众,理之则有,公刘所以富庻其民如此】其居有夹涧者,有遡涧者,其止居之众日以益宻,乃复【去声】即芮鞫而居之,而豳地日以广矣【即就也,
译笃厚啊公刘,在豳地安居。群臣步履从容,仪态庄重,让人摆设筵席和几案。登上筵席,靠着几案,前往群牧之处,在牢圈中捉猪,用葫芦瓢斟酒,让大家吃喝,众人尊奉他为主君,尊奉他为主宗。
这是赋的手法。依,是安居。跄跄济济,是群臣有威严庄重的仪容。俾,是使,让人为他们设置筵席和几案。登,是登上筵席;依,是靠着几案。曹,是群牧聚集的地方。用猪作为菜肴,用葫芦瓢作为酒器,这是节俭而质朴。宗,是尊,是主,嫡系子孙主持祭祀,族人尊奉他为主。
这一章说的是宫室建成而举行落成祭。既用饮食慰劳群臣,又让他们尊奉公刘为主君,尊奉他为主宗。东莱吕氏说:既宴饮宾客而确定经制,以整顿统属他的百姓。整顿,是使整齐而不混乱;统属,是使联结而不离散。上面都统属于君主,下面各自统属于宗主。大概古代建国立宗,这两件事是相互依存的。楚国人拘捕戎蛮子而赐予城邑,设立宗主来引诱他的遗民,就是这件事。
笃厚啊公刘,土地既已广阔,又已修长,考察日影以正四方,登上高处观察山南水北,观察水流泉水,他的军队只有三个单军,测量那低湿平原,实行彻法征收粮食,测量那山西之地,豳地的居住区确实广大。
这是赋的手法。溥,是广阔。说他们除草开垦,土地既广阔又修长。景,是考察日影,以端正四方。冈,是登上高处眺望;相,是观察。阴阳,是向背寒暖的适宜情况。流泉,是冰泉,是灌溉的便利。三单,未详。彻,是通。一井田九百亩,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供养公田,耕种时通力合作,收获时按亩分配。周朝的彻法从此开始,后来周公大概是沿袭并修定它罢了。山西叫做夕阳。允,是确实;荒,是广大。
这一章说的是辨别土地适宜性以授予迁徙来的百姓,确定他们的军赋和税法,又测量山西的田地以扩大它,而豳人的居住区在这里更加广大了。
笃厚啊公刘,在豳地建馆舍,横渡渭水,取砺石取锻铁,定居基础于是治理。这里人多财足,夹着皇涧,沿着过涧,定居于是密集。就在芮水之外,
这是赋的手法。馆,是客舍;乱,是船横渡水流;厉,是磨刀石;锻,是铁;止,是居住;基,是基础;理,是治理疆界;众,是人多;有,是财足;遡,是沿着;皇、过,是两条涧名;芮,是水名,出自吴山西北,向东流入泾水,周礼职方作汭;鞫,是水外。
这一章又总叙其始终,说他们初来未定居时,横渡渭水取材造船,以便往来取砺石取锻铁而建成宫室,既在此定居基础,于是治理田野,则日益繁庶富足。其居住有夹涧的,有沿涧的,定居的人日益密集,于是又在芮水之外居住,而豳地日益广大了。
上章度其夕阳则耕者益众,此章芮鞫之即则居者益蕃,皆后来富盛之效也】
译上一章说,只要顺应夕阳西下的自然规律,耕种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这一章说,只要迅速前往芮鞫之地,居住的人就会越发繁盛。这都是后来国家富庶强盛的效应。
公刘六章章十句【周公以文王以下三诗戒成王,则自文王、武王至于王季至于大王矣。又以七月戒成王,则又上及豳人之风俗矣。康公又自公刘始迁于豳言之,则先公所以典王业者致详备矣。但风雅不同体,是以七月之诗宜入国风。云王氏曰:周之有公刘,言乎其时则甚防,言乎其事则甚勒。称时之甚防以戒其盈,称事之甚勤以戒其逸。此召康公之志也。辑録陈氏曰:七月言先公风化,公刘则言建国君民之事,风雅之不同如此】
泂【音逈】酌彼行潦【音老】挹【音揖】彼注兹,可以餴【甫云反】饎【尺志反,叶昌里反】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叶满彼反】
兴也,泂逺也,行潦,流潦也,餴,烝米一熟而以水沃之,乃再烝也,饎,酒食也,君子,指玉也。○旧説以为召康公戒成王言,逺酌彼行潦,挹【酌也】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尚可以餴饎【辑録曹氏曰:道上流潦黄浊不可饮,然蓄之大器,澄停既乆,挹取其清者而注之于此,尚有用也】况岂弟之君子,岂不为民之父母乎【此以小物之功用兴大徳之功用,明人君不可无岂弟之徳也,夫以文王之盛徳至极无加,乃得称为岂弟,召公以此期之成王,则其戒君之意逺矣】传曰:岂以彊教之,弟以悦安之【自强以教之不倦也,和悦以安之不暴也】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此引表记语,兼释岂弟之义,以彊教之有父道也,以悦安之有母道也】又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此引大学语,专释父母之义,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辑録朱子曰:能以民心为已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辅氏曰:此以成民之才而言也,下以体民之心而言也,既有以成其才,又有以体其心,则能尽教育之道矣,此其所以为民之父母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音雷】岂弟君子,民之攸归【叶古回反】
兴也濯涤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古爱反,叶古气反】岂弟君子,民之攸塈【许既反】
兴也,溉亦,涤也,塈息也【民之攸归者,有胆有依,得所注也;民之攸塈者,有怙有恃,得所安也。皆所以申父母之义也】
泂酌三章章五句
有卷【音权】者,阿【与歌叶】飘风自南【叶尼心反】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与何叶】以矢其音。
赋也,卷曲也,阿大陵也,岂弟君子,指王也【辑録:曹氏曰:岂弟君子,乐于循理而已,平易近民,人君之徳也,故诗人美,人君之徳,必以岂弟言之】矢,陈也。○此诗旧説,亦召康公作,疑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为戒。此章才叙以▯端也【成王歌之,召公矢其音以和之,自此以下,皆公所矢之音也。辑録:地势美而天气和,则君心悦而臣言入矣,盖见成王当此之际,其胷次直与天地同流,所以召公继其咏歌,而以规戒之言进之也。解頥曰:盖秦和盛治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庻类则得其所,是诚可乐也。然治极而不戒,则乱亦于此乎兆,此其所可虑也。夫惟虑于极治之时,此有虞所以有臯陶之赓歌,有周所以有召公之巻阿也】
○伴【音判】奂【音唤】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在由反】矣。
赋也,伴奂优游,闲暇之意【伴奂优游,承来游来歌言辑録。谢氏曰:伴奂,逍遥闲散之意;优游,从容闲暇之意,休休息也】尔君子皆指王也,弥终也,性犹命也,酋终也。○言尔既伴奂优游矣,又呼而告之,言使尔终其夀命,似先君善始而善终也【言先公,则先王在其中,故传以先君代先公字。○伴奂优游,今日之福也,而我之意,又欲使尔后日之伴奂优游长若此,则固有其道也。此即其燕安之福,而诱掖之使乐于用贤尔,故呼而告之如此。下二章语势同】自此至第四章,皆极言夀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辑録何伯善曰:歆,好乐也。歆动者,使之好乐而动其心也】五章以后,乃告以所以致此之由也。
○尔土宇昄【符版反】章,亦
译公刘六章,每章十句。【周公以文王以下的三首诗来告诫成王,那么从文王、武王到王季,再到太王,都包括了。又用《七月》来告诫成王,那么又上溯到豳地的风俗了。召康公又从公刘开始迁徙到豳地讲起,那么先公们治理王业的道理就详尽完备了。只是《国风》与《大雅》体裁不同,所以《七月》这首诗应当归入《国风》。王氏说:周朝有了公刘,说他的时代则非常谨慎,说他的事迹则非常勤勉。称道时代的谨慎以告诫不要自满,称道事迹的勤勉以告诫不要安逸。这是召康公的心意。辑录陈氏说:《七月》讲述先公的风化,《公刘》则讲述建国君民的事情,《国风》与《大雅》的不同就是这样。】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蒸饭煮酒。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
【这是起兴的手法。泂,远;行潦,路上的积水;餴,蒸米一熟后用水浇湿,再蒸一次;饎,酒食;君子,指成王。○旧说认为这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话,说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从那里注入这里,尚且可以用来蒸饭煮酒。【辑录曹氏说:路上的积水黄浊不可饮用,但蓄积在大容器中,澄清沉淀久了,舀取它的清澈部分注入这里,尚且有用途。】何况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是百姓的父母吗?【这是用小物的功用来兴起大德的功用,说明人君不可没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文王的盛德至极,才能称为和乐平易,召公用这个来期望成王,那么他告诫君主的意思就深远了。】《传》说:用“岂”来强力教导,用“弟”来和悦安抚。【自强以教导而不疲倦,和悦以安抚而不粗暴。】百姓都有父亲的尊贵,有母亲的亲切。【这是引用《表记》的话,兼释“岂弟”的含义,用强力教导有父亲之道,用和悦安抚有母亲之道。】又说: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这是引用《大学》的话,专门解释“父母”的含义,百姓想要的就给他们聚集,百姓厌恶的就不施加给他们。辑录朱子说:能以民心为自己的心,那么就是爱民如子,而百姓也爱他如父母了。辅氏说:这是从成就百姓才能的角度来说的,下面从体察百姓心思的角度来说的。既有成就百姓才能的,又有体察百姓心思的,那么就能尽到教育的道理了,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百姓父母的原因。】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洗涤大罍。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归附的。
【这是起兴的手法。濯,洗涤。】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于洗涤。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安息的。
【这是起兴的手法。溉,也是洗涤;塈,安息。【百姓所归附的,有胆识有依靠,得到了归宿;百姓所安息的,有怙恃有依赖,得到了安宁。这都是为了申述父母的含义。】】
《泂酌》三章,每章五句。
有弯曲的山陵,飘风从南边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这里游玩歌唱,以陈述他的音律。
【这是赋的手法。卷,弯曲;阿,大山陵;岂弟君子,指成王。【辑录:曹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乐于遵循理义罢了,平易近民,是人君的德行,所以诗人赞美人君的德行,必定用“岂弟”来表述。】矢,陈述。○这首诗旧说也是召康公所作,怀疑是召公跟随成王游玩,在卷阿之上歌唱,因成王的歌唱而作此诗,作为告诫。这一章才叙述开端。【成王歌唱,召公陈述他的音律来应和,自此以下,都是召公陈述的音律。辑录:地势美而天气和,那么君心喜悦而臣言入耳了,大概看到成王在这个时候,他的胸怀直接与天地同流,所以召公继他的咏歌,而以规戒的话进献。解颐说:大概秦和盛世的时候,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秩序,以众类则得其所在,这确实是可乐的。然而治极而不加告诫,那么乱也在这里萌芽,这是值得忧虑的。只有在极治的时候忧虑,所以有虞氏有皋陶的赓歌,周朝有召公的《卷阿》。】】
悠闲自得地游玩吧,从容安逸地休息吧。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寿命,像先公那样善始善终。
【这是赋的手法。伴奂优游,闲暇的意思。【伴奂优游,承接“来游来歌”而言。辑录:谢氏说:伴奂,逍遥闲散的意思;优游,从容闲暇的意思;休,休息。】“尔”、“君子”都指成王,弥,终;性,犹命;酋,终。○说你已经悠闲自得了,又呼告你,说使你终其寿命,像先君那样善始善终。【说先公,那么先王也在其中,所以《传》用先君代替先公。○伴奂优游,是今天的福气,而我的意思,又想使你以后的伴奂优游长久如此,那么固然有其道理。这就是在燕安之福中,诱导扶持他乐于任用贤人,所以呼告他这样。下面两章语势相同。】自此至第四章,都极力说寿考福禄的盛大,以开阔王的心胸而感动他。【辑录何伯善说:歆,好乐。歆动,使之好乐而感动他的心。】第五章以后,才告诉他达到这些的原因。
你的土地疆域广大显著,也
赋也,昄章,大明也【辑録:昄当易蒲版反】或曰:昄当为版,版章犹版图也。○言尔土宇昄章,既甚厚矣【辑録:尸子曰天地四方曰宇,谢氏曰成王土宇之大,亦明矣,其王业亦可谓甚厚矣】又使尔终其身,常为天地山川鬼神之主也【此章即其富有之业而诱掖之】
○尔受命长矣,茀【芳弗反】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赋也,茀嘏皆福也【辑録笺:纯大也】常常享之也【此章即其康寜之福而诱掖之】
○有冯【符氷反】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赋也,冯谓可为依者,翼谓可为辅者【静专有守则可为依,坚彊不屈则可为辅】孝谓能事亲者,徳谓得于已者。引导其前也,翼相【去声】其左右也【以用也,以之导我则不昧于所适,以之相我则不怠于所行】东莱吕氏曰:贤者之行【去声】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徳,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上声○慈祥以孝言,笃实以徳言,朱子以冯翼孝徳为四臣,吕氏即以孝徳之人为可冯翼者】其所以兴起善端,涵飬徳性,镇其躁【音灶】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矣【辑録谢氏曰:求贤不取非常之才,而止曰有孝有徳,何也?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取其孝正,求其忠也。唐虞以上取人以徳,无才徳之分,如臯陶九徳皆才也,舜禹八元八凯之才皆徳也,有徳则才在其中矣】○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徳日脩,而四方以为则矣【有贤贵于能用,故必以引以翼,然后其徳可成,而四方自以我为则也】自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上章福禄之由也。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音问】令望【叶无方反】岂弟君子,四方为纲。
赋也,颙颙【鱼容反】卬卬【五冈反】尊严也。如圭如璋,纯防也。令闻,善誉也。令望,威仪可望法也。○承上章言得冯翼孝徳之助,则能如此,而四方以为纲矣【此以详言君子之徳也。颙卬以见于外者言,圭璋以存诸内者言,内外相符如此,则闻之而有善誉,望之而有威仪,庶几为人君之全徳,而四方自以我为纲也。纲者,众纪之所繋,天下归于一人,犹众纪属于一纲耳。○首章之岂弟君子称之也,二章、三章、四章之岂弟君子呼而告之也,五章言必如此而后可成岂弟君子之徳,六章言必如此而后可谓岂弟君子之徳也,意之不同如此】
○鳯凰于飞翽翽【呼会反】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鉏里反】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兴也。鳯凰,灵鸟也【辑録説文曰:神鸟也。其像鸿前,麐后,蛇颈,鱼尾,鹳颡,鸳思,龙文,▯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于东方君子之国,见则天下安寜。飞则羣鸟从以万数。麐麟同】雄曰鳯,雌曰凰。翽翽,羽声也。郑氏以为因时鳯凰至,故以为喻理,或然也【辑録蔡氏曰:是时周方隆盛,鸣鳯在郊,鸣于髙冈者,乃咏其实也】蔼蔼,众多也。媚,顺爱也。○鳯凰于飞,则翽翽其羽,而集于其所止矣。蔼蔼,王多吉士,则维王之所使,而皆媚于天子矣【此与下章以人物各有趋向为兴】既曰君子,又曰天子,犹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云尔【禽鸟之性,必欲得所止;贤士之心,必欲致于用。苟得见用,则随所使令,而皆一心媚爱于天子矣。下章之意类此。○上两章重在得贤以自辅,此与下章则言贤者集于王朝如此其多,是冯翼孝徳之臣具有而足供使令矣,故曰使曰命,再三致意,而与以引以翼相应也】
○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音附】于天【叶铁因反】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叶弥并反】媚于庶人。
兴也,媚于庶人,顺爱于民也【下集所止,上戾于天,禽鸟之性也。上爱天子,下爱庶人,贤士之心也。然不见用,则其心不得以自効,是故使之,命之,有望于成王也】
○鳯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布孔反】萋萋【七西反】雝雝,喈喈【叶居奚反】
比也,又以兴下章之事也。山之东曰朝阳【辑録:朝先见日也】鳯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译赋体。昄章,即大明。【辑录:昄字应读蒲版反】或说:昄应为版,版章犹如版图。○说你的疆土版图,已经非常广大了【辑录:尸子说天地四方叫宇,谢氏说成王疆土之大,也很明显了,他的王业也可以说是非常丰厚了】又让你终身,常做天地山川鬼神的主宰【这一章是就他富有的基业来诱导鼓励他】
○你受命的时间长了,福禄,你安康了。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尽天年,大福你常享了。
赋体。茀、嘏都是福的意思【辑录郑笺:纯是大】常常享受它【这一章是就他康宁的福分来诱导鼓励他】
○有可依靠的,有可辅助的,有孝顺的,有德行的,来引导,来辅佐。和乐平易的君子,四方都效法他。
赋体。冯指可以依靠的人,翼指可以辅助的人【静专有守则可以依靠,坚强不屈则可以辅助】孝指能侍奉父母的人,德指自身具备德行的人。引导他在前,辅佐他在左右【用他们来引导我,就不迷失方向;用他们来辅佐我,就不懈怠行动】东莱吕氏说:贤者的行为不止一种,为什么一定要说有孝有德呢?大概君主常与慈祥笃实的人相处【上声○慈祥是用孝来说的,笃实是用德来说的,朱子把冯翼孝德看作四类臣子,吕氏就把有孝德的人看作可以依靠辅助的人】他们用来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定躁气而消除邪念,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的功效【辑录谢氏说:求贤不取非常之才,而只说有孝有德,为什么呢?回答说:对父母孝顺的人一定对君主忠诚,取他的孝正,就是求他的忠。唐虞以上取人以德,没有才德的分别,如皋陶九德都是才,舜禹八元八凯之才都是德,有德则才在其中了】○说得到贤人来辅助自己像这样,那么他的德行日益修养,而四方都把他作为准则【有贤人贵在能任用,所以一定要引导辅佐,然后他的德行才能成就,而四方自然以我为准则】从这一章以下,是说导致上一章福禄的原因。
○庄重威严,像圭像璋,美名美望。和乐平易的君子,四方都归附他。
赋体。颙颙卬卬是庄重的样子。如圭如璋,是纯洁无瑕。令闻,是美好的声誉。令望,是威仪值得效法。○承接上一章说得到冯翼孝德的帮助,就能像这样,而四方都把他作为纲纪【这一章是详细说君子的德行。颙卬是从外在表现来说,圭璋是从内在存养来说,内外相符像这样,那么听到的人有美好的声誉,看到的人有威仪,差不多是为人君的全德,而四方自然以我为纲纪。纲是众纪所系,天下归于一人,就像众纪属于一纲一样。○首章的和乐平易君子是称赞他,二章、三章、四章的和乐平易君子是呼唤告诫他,五章说必须像这样然后才能成就和乐平易君子的德行,六章说必须像这样然后才能称为和乐平易君子的德行,意思的不同像这样】
○凤凰飞翔,羽翼翽翽,也停集,在那里栖息。众多王室的贤士,是君子所使,顺爱天子。
兴体。凤凰,是灵鸟【辑录说文说:神鸟。它的形象鸿头,麟尾,蛇颈,鱼尾,鹳额,鸳思,龙纹,〇背,燕颔,鸡喙,五种颜色具备。出于东方君子之国,出现则天下安宁。飞翔则群鸟跟随以万数。麟同】雄的叫凤,雌的叫凰。翽翽,是羽翼的声音。郑氏认为因为当时凤凰到来,所以用来比喻道理,或许是这样【辑录蔡氏说:这时周朝正兴盛,鸣凤在郊,鸣于高冈的,是咏叹实情】蔼蔼,是众多的样子。媚,是顺爱。○凤凰飞翔,就翽翽其羽,而停集在它栖息的地方了。蔼蔼,王室众多贤士,就都是王所使唤,而都顺爱天子了【这一章与下一章以人物各有趋向来起兴】既说君子,又说天子,就像说王出征,以辅佐天子一样【禽鸟的本性,一定要得到栖息的地方;贤士的心,一定要得到任用。如果得到任用,就随所使令,而都一心顺爱天子了。下一章的意思类似。○上面两章重在得到贤人来辅助自己,这一章与下一章则说贤人聚集在王朝如此之多,是冯翼孝德的臣子具备而足以供使唤了,所以说使说命,再三致意,而与以引以翼相呼应】
○凤凰飞翔,羽翼翽翽,也贴近天空。众多王室的贤人,是君子所命,顺爱百姓。
兴体。媚于庶人,是顺爱百姓【下集所止,上戾于天,是禽鸟的本性。上爱天子,下爱庶人,是贤士的心。然而不被任用,那么他们的心就不能自我效验,所以使唤他们,命令他们,是对成王有所期望】
○凤凰鸣叫,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在那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比体,又用来兴起下一章的事。山的东面叫朝阳【辑录:朝是先见日】凤凰的本性,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即贤者非有道之朝不处,非恭敬之实不留也】菶菶萋萋,梧桐生之盛也。雝雝喈喈,鳯凰鸣之和也【髙冈非潜伏之地,朝阳为明盛之处,贤者出潜离隠而逢贤君致治之时也。其相遇之盛,既如此,必君尽其礼,犹菶萋然,则臣得展其所蕴,犹雝喈然。其相与之盛,当如此,今而贤者集于王朝矣,而礼意之隆,则有望于成王也】
译贤者不是在有道的朝廷就不居处,不是有恭敬的诚意就不留下。菶菶萋萋,是梧桐生长茂盛的样子。雝雝喈喈,是凤凰鸣叫和谐的声音。高冈不是潜伏隐藏的地方,朝阳是光明兴盛之处,贤者出潜离隐而逢贤君致治之时也。其相遇之盛况,既然如此,必定君主尽其礼,如同菶萋般茂盛,那么臣子就能施展其蕴藏,如同雝喈般和谐。其相互交往的盛况,应当如此,如今贤者已聚集于王朝了,对于礼意的隆重,就寄希望于成王了。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叶唐何反】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赋也,承上章之兴也。菶菶萋萋,则雝雝喈喈矣。君子之车马,则既众多而闲习矣。其意若曰: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遂歌,盖继王之声而遂歌之,犹书所谓赓载歌也【梧桐盛,则有以致鳯鸣之和;车马盛,则足以待贤者之众。兴主梧桐,取物贵蕃盛之意。但康公止陈车马之盛如此,而当以此待贤,则其意自见于言外,故以矢诗遂歌结之,欲王深味其言而自得也。辑録遂继也,成也。蔡氏曰:赓,续载成也。续帝歌以成其义也。王日休曰:此诗非不多也,召公以为不多者,爱君之心无已也】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此诗之要,在于用贤。用贤辅徳,则为纲为则,乃其自然。而伴奂优防,可保于无穷矣。今日之贤士如此其多,吾君之车马如此其盛,则招延礼待,以引以翼者,王之所当致意也。】○增释许氏曰:一章,召公因王来防,来歌矢音,以进其诱掖之词,以▯端也。三章、四章皆言已有之福,欲王终其夀考,果能若是,则有其效矣。五章,欲王用贤脩徳,而为四方之则。六章,言徳备内外,身其众美,则为四方之纲。七八章,鳯凰兴,吉士吉人正言,能佐王也。是言贤者见用于有徳之君。九章,惟梧桐之菶萋,鳯凰之雝喈,以兴下章君子之车马庶多而闲习,则吉士之来者众矣。盖贤者之进,必以义,上之人致敬以有礼,则兴起者多矣】
民亦劳止,汔【许乙反】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居毁反】随,以谨无良。式遏冦虐,▯【七感反】不畏。明【叶谟郎反】柔逺,能迩以定我王。
赋也,汔防也【辑録止助语防祈机一音近也笺康安也】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京师,诸夏之根本也【辑録冯氏曰诸夏诸侯之称,夏大也,中国曰夏大之也】诡随不顾是非而妄随人也,谨敛束之意。憯曽也,明天之明命也【▯不畏明言,不畏正理,而无忌惮也】柔安也,能顺习也【顺习者,驯服之以教化之意】○序説以此为召穆公刺厉王之诗,以今考之,乃同列相戒之词耳,未必专为【去声】刺王而▯,然其忧时感事之意亦可见矣【辑録严氏曰朱子此説是也,诗言以定我王以为王休,又言我虽小子王欲玉女,皆语同列之词,以时之乱戒同列所以刺王也】苏氏曰:人未有无故而妄从人者,维无良之人将恱其君而窃其权以为冦虐则为之【辑録解頥曰非诡随无以媚上而为冦虐之本,非冦虐无以威下而遂诡随之志,诡随者柔恶之所为,冦虐者刚恶之所▯】故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肃而冦虐无畏之人止,然后柔逺能迩而王室定矣【辅氏曰柔逺能迩与惠中国绥四方相应○此诗大防在于遏小人诡随,无良冦虐无畏,皆以言其心术之不一也。后言惛怓罔极,丑厉缱绻之类,亦以极其形容耳。辑録彭氏曰民劳甚矣,未能遽望其太平也,但庶防小康耳,故教以惠中国而绥四方。然所以惠绥者,岂有他哉,其本在朝廷之上,母使小人乱政,则柔逺能迩而我王定矣。先言惠中国以绥四方,此出治之序也;后言柔逺能迩,此成治之效也。书言柔逺能迩而必曰难任人,诗言柔逺能迩而必曰谨无良,皆有常戒惧之意】穆公名虎,康公之后【增释许氏曰防引左传服虔注,穆公召康公十六世孙,今按史记但云召公已下九世至惠侯而不着其年谥,谓惠侯当厉王奔彘之时,下至十五世则为缪侯缪侯七年,为鲁隠公元年,与防不合。盖国防史失,不可考信,故传但曰康公之后】厉王名胡,成王七世孙也【辑録孔防世本及周本纪皆云:成王生康王,康王生昭王,昭王生穆王,穆王生恭王,恭王生懿王及孝王,孝王生夷王,夷王生厉王,凡九世。从成王言之,不数成王及孝王,故七世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惛怓【女交反,叶尼犹反】式遏防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
赋也【辑録笺休止息也】逑,聚也。惛【音昬】怓,
译君子的车驾,既众多又丰盛;君子的马匹,既驯良又善驰。所献的诗篇并不繁多,只是为了顺应歌声而唱。
这是赋的手法,承接上一章的兴意。梧桐茂盛,那么凤凰就会和鸣。君子的车马,既然众多而且驯良熟练。其意是说:这也就足以接待天下的贤者,而不会嫌他们太多。遂歌,大概是接着王的声音而继续歌唱,就像《尚书》所说的赓续载歌。梧桐茂盛,就有以致来凤凰鸣叫的和声;车马丰盛,就足以接待众多的贤者。兴辞以梧桐为主,取物以繁盛为贵。但康公只陈述车马的盛况如此,而应当以此礼待贤者,那么他的心意自然显现在言语之外,所以用献诗遂歌来结尾,希望王深深体味他的话而自然领悟。辑录说:遂,是继,也是成。蔡氏说:赓,是续载而成。续帝之歌以成就其义。王日休说:这首诗并非不丰富,召公认为不丰富,是因为爱君之心没有止境。
《卷阿》共十章,其中六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这首诗的要旨,在于任用贤才。任用贤才辅佐德行,就能成为纲纪和准则,这是自然的道理。而安乐闲适、从容不迫,就可以保持无穷无尽。如今的贤士如此众多,我君的车马如此丰盛,那么招揽延请、礼遇对待,以引导和辅佐,是王所应当用心注意的。增释许氏说:第一章,召公因为王来游观,来歌唱献音,以进献他诱导扶持的言辞,〇是端正的意思。第三章、第四章都说已有的福气,希望王终其长寿,如果真能如此,那么就有成效了。第五章,希望王任用贤才修养德行,成为四方的准则。第六章,说德行具备于内外,自身拥有众多美德,就成为四方的纲纪。第七、八章,以凤凰兴起,吉士吉人正直进言,能够辅佐王。这是说贤者被有德之君所任用。第九章,只有梧桐的茂盛,凤凰的和鸣,来兴起下一章君子车马众多而驯良熟练,那么吉士前来的人就多了。大概贤者的进用,必定基于道义,上位者致敬以有礼,那么兴起的人就多了。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康。恩惠这京师,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诡诈随顺的人,以约束不良之徒。遏制寇虐,〇不畏法度。安抚远方,顺习近处,以安定我们的王。
这是赋的手法,汔是差不多。中国是京师,四方是诸夏。京师,是诸夏的根本。辑录冯氏说:诸夏是诸侯的称呼,夏是大,中国叫夏,是大的意思。诡随是不顾是非而妄自跟随的人,谨是收敛约束的意思。憯是曾,明是天的明命。〇不畏是说,不畏正理,而无所忌惮。柔是安,能是顺习。顺习者,是驯服之以教化的意思。〇序说认为这是召穆公讽刺厉王的诗,以现在考证,乃是同僚相互告诫的话罢了,未必专门为了讽刺王而作,然而他忧时感事的意思也可以看见了。辑录严氏说:朱子的这个说法是对的,诗中说以安定我王以为王的休美,又说我虽然是小子,王想要玉汝于成,都是对同僚说的话,以时局的混乱告诫同僚,所以讽刺王。苏氏说:人没有无故而妄自跟随别人的,只有不良之人为了取悦君主而窃取权力以造成寇虐,才这样做。辑录解颐说:没有诡随就无法媚上而成为寇虐的根本,没有寇虐就无法威吓下属而实现诡随的志向,诡随是柔恶之所为,寇虐是刚恶之所为。所以不要放纵诡随,那么不良之人就会肃然,寇虐无畏之人就会停止,然后安抚远方、顺习近处,王室就安定了。辅氏说:柔远能近与惠中国绥四方相应。这首诗的大旨在于遏制小人的诡随,无良、寇虐、无畏,都是说他们心术不一。后文说昏聩吵闹没有准则,丑恶严厉纠缠之类,也是极力形容罢了。辑录彭氏说:百姓劳苦得很,不能立刻期望太平,只是希望稍微安康罢了,所以教导以恩惠京师而安抚四方。然而所以恩惠安抚的,难道有别的吗?根本在朝廷之上,不要让小人扰乱政事,那么安抚远方、顺习近处,我们的王就安定了。先说恩惠京师以安抚四方,这是治理天下的次序;后说安抚远方、顺习近处,这是治理天下的成效。《尚书》说柔远能近而必定说难任人,《诗经》说柔远能近而必定说谨无良,都有常怀戒惧的意思。穆公名虎,是康公的后代。增释许氏说:辑录引用左传服虔注,穆公是召康公十六世孙,现在按《史记》只说召公以下九世到惠侯而不记载其年号谥号,说惠侯当厉王奔彘之时,下到十五世则是缪侯,缪侯七年,是鲁隐公元年,与辑录不合。大概是国史失传,不可考信,所以传只说康公之后。厉王名胡,是成王七世孙。辑录孔疏、世本及周本纪都说:成王生康王,康王生昭王,昭王小穆王,穆王生恭王,恭王生懿及孝王,孝王生夷王,夷王生历王,共九世。从成王算起,不数成王及孝王,所以是七世。
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恩惠这京师,以成为民众的归聚。不要放纵诡诈随顺的人,以约束昏聩吵闹。遏制寇虐,不要让百姓忧虑。不要丢弃你们的功劳,以成为王的休美。
这是赋的手法。辑录笺说:休是止息。逑,是聚。惛怓,
犹讙【欢諠二音】哗也【讙哗即巧言利口之徒】劳,犹功也。言无弃尔之前功也。休,美也【辑録曹氏曰:自二章而下皆衍而成篇,以畅其意,不甚相逺也】
译“讙”(音同“欢”或“諠”)就是喧哗的意思,“讙哗”指的是那些花言巧语、伶牙俐齿的人。“劳”就是功绩的意思。这句话是说不要抛弃你们之前的功绩。“休”就是美好的意思。【辑录曹氏说:从第二章以下都是由此引申而成篇,用来畅达其意,意思相差不远。】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叶于逼反】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冦虐,无俾作慝【惕得反】敬慎威仪,以近有徳。
赋也,罔极为恶,无穷极之人也。有徳,有徳之人也【既能遏小人,又必亲君子。盖遏小人则无蠧政之忧,亲君子则有辅仁之益。然威仪不谨,则君子不可亲。故中庸九经之目,必先脩身,而后尊贤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起例反】惠此中国,俾民忧泄【以世反】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冦虐,无俾正败【叶蒲寐反】戎虽小子,而式▯大【叶特计反】
赋也,愒息泄去,厉恶也,正败,正道败壊也,戎,汝也。言汝虽小子,而其所为甚广大,不可不谨也【以少年而当大任,可不谨乎】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冦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音汝】是用大諌【春秋传、荀子书并作简【音简】
赋也,缱绻小人之固结其君者也。正反反于正也【王氏曰:正败者败而已,未尽反也。反则无正矣。辑録彭氏曰:正反则善恶曲直无不倒置,天下其可得而正邪?毎章言愈切而意愈深】玉寳爱之意,言王欲以女为玉而寳爱之,故我用王之意大谏正于女,盖托为王意以相戒也【戎虽小子,而式▯大忧,其任负之重也。王欲玉女,是用大谏,体其爱念之深也,皆所以为同列谋也】民劳五章,章十句【首章言遏小人则可安人民而定王室,二章言遏小人则可保成功以承王休,三章言既以遏小人,又必亲君子,四章言遏小人使正道全而不坏,五章言遏小人使正道存而不亡】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当简反】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叶音简】
赋也,板板反也,卒尽瘅病,犹谋也,管管无所依也,亶诚也。○序以此为凡伯刺厉王之诗,今考其意,亦与前篇相类,但责之益深切耳【辑録严氏曰:朱子以此诗为切责僚友用事之人,而义归于刺王,与上篇同味诗意,信然。胡庭芳曰:厉王无道,召穆、凡伯以亲贤之故,冝极言而力救之,顾乃不直致其諌,而姑责同僚以使之闻之者,岂非亦以监谤之故,不欲婴其锋以陷于罪,而甚吾君之恶也邪?吁!二公忠爱之懐,于此益可见矣】此章首言天反其常道而使民尽病矣,而女之出言皆不合理为谋,又不乆逺,其心以为无复圣人,但恣已妄行而无所依据,又不实之于诚信,岂其谋之未逺而然乎【出话不然,恃其便侫者也;为犹不逺,蔽于近小者也。惟其谋之不逺,是以猖狂诞妄,无所不至也。既以出话为犹,并言而又以犹之未逺申结之,盖谋出于心,而后言出于口,二者相对而谋为之主也。辑録李迂仲曰:爱民者天之常道耳,今天使下民皆病,则反其常道矣。言为犹不逺,又言犹之禾逺,盖反覆言之。自下文以至末章,皆是大諌也。○增释许氏曰:此诗虽同列相戒之言,而后三章实君之任,盖责同列以道其君,使知此也。一诗之意,在出话不然、为犹不逺两语,而犹又话之本也,故下唯言犹之未逺】世乱乃人所为,而曰上帝板板者,无所归咎之词耳。
○天之方难【叶泥防反】无然宪宪【叶虗言反】天之方蹶【俱卫反】无然泄泄【以世反】辞之辑【音集,叶祖合反】矣,民之洽矣。辞之怿【叶弋灼反】矣,民之莫矣。
赋也,宪宪欣欣也,蹶动也【难者,艰难而不易处之时;动者,跪跪而不得安之时】泄泄,犹沓沓也,盖弛缓之意【欣欣然,不慎也;沓沓然,不勉也】孟子曰:“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非诋毁也】。”辑録朱子曰:“天方艰难,则人当忧惧也;今乃欣欣然自以为适。天方蹶动,则人当敛饬也;今乃弛缓而不以为事,则是自絶于天矣。始也不有夫圣,终也自絶于天,则何以能立于人之朝哉?”蹶,颠覆之意;泄泄,怠缓悦从之貌。言天欲颠覆周室,羣臣无得泄泄然不急救正之。沓沓即泄泄之意,盖孟子时人语如此】辑,和洽合;怿,恱,莫定也。辞辑而
译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了。恩惠施及京师,以安抚四方诸侯。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随顺的小人,以警惕那些没有准则的恶人。要遏制寇盗暴虐,不要让他们作恶。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
这是赋的手法。罔极,指邪恶、没有准则的人。有德,指有德行的人。既能遏制小人,又必须亲近君子。因为遏制小人就没有祸害政事的担忧,亲近君子就有辅助仁德的益处。然而如果威仪不谨慎,君子就无法亲近。所以《中庸》九经的条目,一定要先修养自身,然后才尊重贤人。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歇息了。恩惠施及中国,使百姓的忧愁得以消除。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随顺的小人,以警戒那些丑恶凶厉的人。要遏制寇盗暴虐,不要使正道败坏。你虽然是个年轻人,但你所做的事却非常重大。
这是赋的手法。愒,休息;泄,消除;厉,恶;正败,正道败坏;戎,你。说虽然你是个年轻人,但你所做的事非常重大,不可不谨慎。以少年而承担大任,能不谨慎吗?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定了。恩惠施及中国,国家就没有残害。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随顺的小人,以谨慎对待那些固结君心的小人。要遏制寇盗暴虐,不要使正道颠倒。君王想要像玉一样珍爱你,因此我大力劝谏你。
这是赋的手法。缱绻,指小人固结君心。正反,指颠倒正道。王氏说:正败只是败坏而已,还没有完全颠倒。颠倒就没有正道了。辑录彭氏说:正反则善恶曲直无不倒置,天下还能得到匡正吗?每章言语更加急切,意思更加深刻。玉,珍爱的意思,说君王想要像玉一样珍爱你,所以我用君王的意思大力劝谏你,大概是借君王的意思来互相警戒。你虽然年轻,但所承担的责任重大,令人担忧。君王想要珍爱你,因此大力劝谏,体现了爱念之深,这都是为了同僚谋划。《民劳》共五章,每章十句。首章说遏制小人就可以安定人民并稳定王室,二章说遏制小人就可以保全成功以承受君王的恩休,三章说既然遏制小人,又必须亲近君子,四章说遏制小人使正道完整而不败坏,五章说遏制小人使正道存在而不灭亡。
上帝颠倒了常道,下民全都生病。说出的话不合道理,谋划的事情不长远。不尊崇圣人而狂妄自大,不诚实于真诚。谋划不长远,因此大力劝谏。
这是赋的手法。板板,反常;卒,尽;瘅,病;犹,谋;管管,无所依靠;亶,诚。《序》认为这是凡伯讽刺周厉王的诗,现在考察其意思,也与前篇类似,只是责备得更加深切。辑录严氏说:朱子认为这首诗是切责同僚用事之人,而意义归结于讽刺君王,与前篇同味,品味诗意,确实如此。胡庭芳说:周厉王无道,召穆公、凡伯因为亲近贤人的缘故,应该极力直言并尽力挽救,却并不直接进谏,而是姑且责备同僚使君王听到,难道不是因为监谤的缘故,不想触犯锋芒而陷入罪责,从而加重君王的恶名吗?唉!两位公子的忠爱之心,在这里更加可见了。此章开头说上天反常使百姓全都生病,而你说的话都不合理,谋划又不长远,心里认为没有圣人,只是放纵自己妄行而无所依据,又不诚实于诚信,难道是因为谋划不长远而这样吗?说出的话不合道理,是依仗其巧言善辩;谋划不长远,是被眼前的小事蒙蔽。正因为谋划不长远,所以猖狂荒诞,无所不至。既然把说出的话当作谋划,一并言说,又用谋划不长远来总结,大概谋划出于心,然后言语出于口,两者相对而谋划是主导。辑录李迂仲说:爱护百姓是上天的常道,现在上天使下民都生病,就是反常了。说谋划不长远,又说谋划不长远,大概是反复言说。从下文直到末章,都是大力劝谏。增释许氏说:这首诗虽然是同僚互相警戒的话,但后三章实际上是君王的责任,大概是责备同僚以引导君王,使君王知道这些。一首诗的意思,在于“说出的话不合道理”、“谋划不长远”这两句话,而谋划又是言语的根本,所以下面只说谋划不长远。世道混乱是人为的,却说上帝反常,这是无处归咎的说法。
上天正处在艰难之时,不要这样喜乐自满。上天正处在动荡之时,不要这样懈怠迟缓。言辞和谐了,百姓就融洽了。言辞愉悦了,百姓就安定了。
这是赋的手法。宪宪,喜乐的样子;蹶,动荡;难,艰难而不易处之时;动,战栗而不得安之时;泄泄,同沓沓,懈怠迟缓的样子;欣欣然,不谨慎;沓沓然,不勤勉。孟子说:“侍奉君王没有道义,进退没有礼节,说话不推崇先王的道,就像沓沓那样。”辑录朱子曰:“上天正艰难,人应当忧惧;现在却喜乐自满。上天正动荡,人应当收敛整饬;现在却懈怠迟缓而不当作事,这就是自绝于上天了。开始不尊崇圣人,最终自绝于上天,那么怎么能立于朝廷呢?”蹶,颠覆的意思;泄泄,怠慢顺从的样子。说上天想要颠覆周室,群臣不要懈怠迟缓而不紧急救正。沓沓就是泄泄的意思,大概是孟子时人的说法。辑,和谐;怿,喜悦;莫,安定。言辞和谐而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聴我嚣嚣【许骄反】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叶思邀反】先民有言,询于刍【初俱反】荛【如謡反】赋也。异事不同职也,同僚同为王臣也。春秋传曰:同官为僚【定宇陈氏曰:观此言,则其为同列相戒甚明】即就也,嚣嚣自得不肯受言之貌,服事也。犹曰我所言者乃今之急事也。先民,古之贤人也。刍荛,采薪者,古人尚询及刍荛,况其僚友乎【上章辞辑辞怿与出话不然相应,此章我即尔谋与为犹不逺相应,我即尔谋则其谋逺矣,而尔不我聴可乎哉】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虗虐反】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其畧反】匪我言耄【莫报反,叶毛博反】尔用忧谑。多将熇熇【叶计各反】不可救药。
赋也,谑戯侮也。老夫,诗人自称。灌灌欵欵也。蹻蹻,骄貌【辑録李迂仲曰:説文蹻蹻,举足髙也。以足髙之意观之,是骄之意】耄,老而昏也。熇熇,炽盛也【辑録释文:熇,许酷反;一许各反】○苏氏曰:老者知其不可,而尽其欵,诚以告之。少【去声】者不信而骄之,故曰:「非我老耄而妄言,乃汝以忧为戯耳。」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苟俟其益多,则如火之盛,不可复救矣【上章诱之使聴其言,此章警惧之使不可不聴其言,皆以尽其告戒之诚也】
○天之方懠【才细反叶笺西反】无为夸【苦花反】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许伊反】则莫我敢葵丧【息浪反】乱蔑资【叶笺西反】曽莫惠我师【叶霜夷反】
赋也,懠怒,夸大,毗附也。小人之于人,不以大言夸之,则以谀言毗之也【张狂自矜以罔人,雷同相和以附人,皆小人之态也。出话不然,则民听瘅;辞辑辞怿,则民合而定。夸大毗附,则民愁听而呻吟。反覆言之,以见治乱之机,实在于此也】尸则不言,不为饮食而已者也。殿【都甸反】屎呻吟也。葵,揆也。蔑,犹灭也。资,与咨同。嗟叹声也。惠,顺师众也。○戒小人毋得夸毗,使威仪迷乱,而善人不得有所为也【小人自恣,正不胜邪,而上下之威仪乱矣,所以君子不得有为也】又言民方愁苦呻吟,而莫敢揆度其所以然者,是以至于散乱灭亡,而卒无能惠我师者也【民已穷而君子不得政,故国愈乱而仁政不及民】
○天之牖民,如壎【许亢反】如篪【音池】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以豉反叶夷益反】民之多辟【匹亦反,下同】无自立辟。
赋也,牖开明也【程子曰:牖开通之义,室之暗也,故设牖以通明】犹言天啓其心也。壎唱而篪和,璋判而圭合,取求▯得而无所费【辑録通释曰:言求之即得,而无费于已,以益之也】皆言易也【无所费三字,训携无曰益一句】辟邪也。○言天之开民,其易如此,以明上之化下,其易亦然。今民既多邪辟矣,岂可又自立邪辟以道之邪【易乱为治,其机在我而不难,民心好乱,居位者不可倡其乱也。辑録辅氏曰:此与下章分明是讥及于王也,故先生于《民劳》首章言此二诗,虽不专为刺王而▯,然其忧时感事之意,亦可见矣者是也】
○价【音介】人维藩【叶分邅反】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叶胡田反】懐德维寜,宗子维城。无俾城壊【叶胡罪、胡威二反】无独斯畏【叶纡防、于非二反】
赋也,价大也,大德之人也,藩篱师众,垣墙也,大邦强国也,屏树也,所以为蔽也,大宗强族也,翰干也,宗子同姓也。○言是六者,皆君之所恃以安而德其本也【辑録李迂仲曰:王所恃以卫国家者,在此数者,苟懐之以德,则无不寜矣。诗人以懐德惟寜,间于中,则宗子维城,亦当以徳懐之也。左氏曰:君其脩徳以固宗子,何城如之。所谓宗子维城是也。彭氏曰:王者之治,亲亲为大,虽用人以为藩垣屏,而资同姓以为翰,翰者所资以立也,又必待同姓以为城,城者所恃以固也。曰大宗,曰宗子,其意反覆言同姓之至重至切,盖垣重于藩屏,不可以无翰而城,又大而且重焉。然在人者皆有形之势,而德之在我,乃无形之势也
译○我虽然与你职务不同,但我们是同僚,我前来与你商议,你听我絮絮不休。我所说的话是关乎职事的,不要把它当作笑谈。古人有句话,说即使是割草打柴的人也要去询问。这是赋的手法。异事,指职务不同;同僚,指同为王的臣子。《春秋传》说:同官为僚。即,就;嚣嚣,自满自得、不肯接受别人意见的样子;服,职事。意思是说,我所言的是当前紧急的事务。先民,指古代的贤人。刍荛,指割草打柴的人,古人尚且要询问割草打柴的人,何况是同僚好友呢?
○上天正在降下灾祸,不要那样戏谑轻慢。老夫诚恳恳切地劝告,年轻人却骄傲自大。不是我年老昏聩,而是你把忧患当作戏谑。灾祸将会越来越炽盛,那时就不可救药了。
这是赋的手法。谑,戏弄侮辱。老夫,是诗人自称。灌灌,诚恳恳切的样子。蹻蹻,骄傲的样子。耄,年老昏聩。熇熇,炽盛的样子。苏氏说:老年人知道事情不可为,却竭尽诚恳来告诫;年轻人不信且骄傲,所以说:“不是我老耄而妄言,而是你把忧患当作戏谑。”忧患尚未到来时去补救,还来得及;如果等到灾祸越来越多,就像火势炽盛,就无法再挽救了。
○上天正在发怒,不要夸大附会,扰乱威仪,最终使善人迷失,百姓正在愁苦呻吟,却没有人敢揣度其中的缘由。丧乱毁灭了资财,竟然没有人能顺从我众民。
这是赋的手法。懠,愤怒;夸,夸大;毗,附会。小人对人,不用大言夸耀,就用谀言附会。尸,指像尸体一样不言不语、不食不饮。殿屎,呻吟。葵,揣度。蔑,同灭。资,同咨,嗟叹声。惠,顺从。戒告小人不要夸大附会,致使威仪迷乱,让善人无法有所作为。又说百姓正愁苦呻吟,却没人敢揣度原因,因此导致散乱灭亡,最终没有人能顺从我众民。
○上天开导百姓,就像埙与篪相和,像璋与圭相合,像索取与携带一样容易。携带不要说有益,开导百姓非常容易。百姓多有邪僻,不要再自己设立邪僻的法度。
这是赋的手法。牖,开导。埙唱而篪和,璋判而圭合,索取得到而不费力气,都说是容易。辟,邪僻。说上天开导百姓如此容易,以此说明上位者教化下位者也是如此容易。现在百姓已经多有邪僻,难道还可以再自己设立邪僻的法度来引导他们吗?
○大德之人是藩篱,军队是垣墙,大国是屏障,大宗族是栋梁,怀有德行是安宁,同姓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承担这恐惧。
这是赋的手法。价,大,指大德之人;藩,篱笆;师,军队;垣,墙;邦,国家;屏,屏障;翰,栋梁;宗子,同姓宗族。说这六者,都是君主所依赖以安定并施德的根本。
,故独曰维宁焉】有德则得是五者之助,不然则亲戚叛之而城壊【亲离则众叛可知】城壊则藩垣屏翰皆壊,而独居【独居而所可畏者至矣【独居犹书言独夫也】
译所以唯独说只有安宁罢了。有德行就能得到这五种人的帮助,否则亲戚就会背叛他,城墙也会毁坏。亲人离散,众人背叛也就可想而知了。城墙毁坏,那么作为屏障和护卫的藩篱也都随之毁坏,从而孤立无援。孤立无援,那么令人畏惧的灾祸就会降临。孤立无援,就像《尚书》中所说的“独夫”一样。
○敬天之怒,无敢戯豫;敬天之渝【用朱反】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叶谟郎反】及尔出玉【音徃,叶如字】昊天曰旦【叶得绢反】及尔游衍【叶恰战反】
赋也,渝变也,王徃通,言出而有所徃也。旦亦明也,衍寛纵之意。○言天之聦明,无所不及,不可以不敬也。板板也,难也,蹶也,虐也,懠也,其怒而变也甚矣,而不之敬也【辅氏曰:宪宪,谑谑,蹻蹻,忧谑,皆戏豫之事也。管管,泄泄,嚣嚣,夸毘,皆驰驱之事也。愚谓戯豫者,自慢之心;驰驱者,自恣之意,皆不知畏天者也。以足首章之意】亦知其有日监在兹者乎【天者理而已,理无徃而不在,故天无徃而不监。知此则敬天之意常存,而易乱为治不难矣。此一诗之要防也】张子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辑録语録:问:天体物,仁体事,以见物物各有天理,事事皆有仁。曰:然。天体在物上,仁体在事上,犹言天体于物,仁体于事。本是言物以天为体,事以仁为体,縁须着从上説,故如此下语。又问:与体物而不可遗一般否?曰:然】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辑録: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礼仪便是仪礼中,士冠礼,诸侯冠礼,天子冠礼之类,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之小者有三千条】无一事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张子又推之以教学者:如此,天者理之緫名,仁则吾心之天理。物不外乎理,事不外乎心之理也。辑録解頥曰:天之怒不可不敬也,汝其敢戯豫乎?天之变不可不敬也,汝其敢驰驱乎?昊天曰明,及尔出王,言一出入之际而天必与之俱也。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言一动息之顷而天必与之同也。此所谓陟降厥士,日监在兹也。此君子之学所以必戒惧慎独之为贵也】
板八章章八句【一章归咎于天而责之,二章归咎于天以教之,三章既责之又教之,四章又归咎于天,切责而儆惧之,五章又归咎于天,教戒而切责之,六章又望法天,欲其易乱以为治,七章归本于徳,欲其得人心以辅治,八章则告以天所当敬之故,庶几乱之反乎治也】。辑録严氏曰:五章以前皆切责僚友之词,六章以后皆责僚友而因以戒王也】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一章,四百三十三句。
诗经防义会通巻十七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防义会通》巻十八元朱公迁撰
荡之什三之三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必亦反】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匹亦反】天生烝民,其命匪谌【市林反,或叶市隆反】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叶诸深反,或如字】
赋也,荡荡广大貌,辟君也。疾威,犹暴虐也。多辟,多邪辟也。烝,众。谌,信也。○言此荡荡之上帝,乃下民之君也【此据理而正言,荡荡二字夲称美之词也】令此暴虐之上帝,其命乃多邪僻者何哉【此方怪之而为怨之之词】盖天生众民,其命有不可信者。盖其降命之初,无有不善,而人少能以善道自终,是以致此大乱,使天命亦罔克终,如疾威而多僻也【此又探其乱亡之故】盖始为怨天之辞,而卒自解之如此【解之者,▯明其理而正言之也】刘康公曰【辑録熊刚大曰:刘,采邑名,康,谥也。康公,定王同母弟,所谓王季子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辑録程子曰:氏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朱子曰:此大夲之中也只是恰好处】能者飬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此之谓也【飬之以福,则命自我立而福自我致矣,岂乱亡之足虑哉?辑録吕氏曰:福本自有,故曰飬;祸自外来,故曰取。王氏曰:受天地之中一也,则靡不有初;败以取祸者众,则鲜克有终。鲜克有终,则命靡谌矣。又曰:此章前四句有怨天之辞,后四句乃解前四句,谓天之降命本无不善,惟人不以善道自终,故天命亦不克终,如疾威而多邪辟也○増释许氏曰:此章言人之多辟,非天命之本然,人自失其初尔,以起后章之意】
○文王
译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有丝毫嬉戏懈怠;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有丝毫放纵驰骋。上天说它明亮,当你出行时(它便与你同在);上天说它光明,当你游乐时(它便与你同在)。
这是赋的手法。渝,是变化;王,通“往”,意思是出行有所往。旦,也是明亮的样子;衍,是宽纵的意思。○ 这是说上天的聪明,无所不及,不可以不敬畏。板板,是僵直的样子;难,是艰难;蹶,是颠仆;虐,是暴虐;懠,是愤怒。上天的愤怒和变化如此严重,却不去敬畏它(辅氏说:宪宪、谑谑、蹻蹻、忧谑,都是嬉戏懈怠的事情。管管、泄泄、嚣嚣、夸毗,都是放纵驰骋的事情。我认为嬉戏懈怠,是自满的心态;放纵驰骋,是自纵的意念,都是不知道畏惧上天的人。以此来补足首章的意思),难道不知道有太阳在监察这里吗(天就是理罢了,理无处不在,所以天无处不监察。知道这一点,敬畏上天的心意就常存,由乱变治就不难了。这是这首诗的关键所在)张载说:天体现于万物而不遗漏,就像仁体现于万事而无不在一样(辑录语录:问:天体现于万物,仁体现于万事,以此表明万物各有天理,万事皆有仁。答:是的。天体在物上,仁体在事上,就像说天体现于物,仁体现于事。本是说物以天为体,事以仁为体,因为需要从上面来说,所以这样措辞。又问:和“体物而不可遗”一样吗?答:是的)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辑录:礼仪,是经礼;威仪,是曲礼。礼仪就是《仪礼》中的士冠礼、诸侯冠礼、天子冠礼之类,大节有三百条,比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其中小的有三千条)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的体现。上天说它明亮,当你出行时;上天说它光明,当你游乐时。没有一物不是天的体现(张载又以此推演来教导学者:这样,天是理的总名,仁就是我心中的天理。物不超出理,事不超出心中的理。辑录解颐说:上天的愤怒不可不敬畏,你敢嬉戏懈怠吗?上天的变化不可不敬畏,你敢放纵驰骋吗?上天说它明亮,当你出行,是说一出入之间上天必定与你同在。上天说它光明,当你游乐,是说一动息之际上天必定与你同在。这就是所说的“陟降厥士,日监在兹”。君子的学问之所以以戒惧慎独为贵,原因就在这里)
《板》诗共八章,每章八句(第一章归咎于天并责备它,第二章归咎于天以教导它,第三章既责备又教导,第四章又归咎于天,严厉责备并警示恐惧,第五章又归咎于天,教导警戒并严厉责备,第六章又期望效法上天,希望它由乱变治,第七章归本于德,希望它得人心以辅助治理,第八章则告知应当敬畏上天的原因,希望混乱能反转为治理)。辑录严氏说:前五章都是严厉责备僚友的话,后三章都是责备僚友并借此警戒君王的话。
《生民之什》共十篇,六十一章,四百三十三句。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七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八 元朱公迁撰
《荡之什》第三之三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这是赋的手法。荡荡,是广大的样子;辟,是君主。疾威,就是暴虐。多辟,是多邪僻。烝,是众。谌,是信。○ 这是说这广大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这是据理而言的正话,荡荡二字本是称美的词)然而这暴虐的上帝,他的命令多邪僻,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奇怪并怨恨的话)大概上天生成众民,他的命令有不可信的地方。大概他降下命令之初,无有不善,而人很少能以善道自终,所以导致这大乱,使天命也不能终,如同暴虐而多邪僻一样(这是探究乱亡的原因)开始是怨恨天的话,最后自我解释如此(自我解释,是阐明其理而正言)。刘康公说(辑录熊刚大说:刘,是采邑名;康,是谥号。康公,是定王的同母弟,所谓王季子)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辑录程子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朱子说:这大本之中也只是恰好处)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说的就是这个(养之以福,那么命自我立而福自我致了,哪里值得忧虑乱亡呢?辑录吕氏说:福本自有,所以说养;祸自外来,所以说取。王氏说:受天地之中是一样的,那么无有不善的开端;败坏而招致祸患的人多,那么很少能善终。很少能善终,那么天命就不可信了。又说:本章前四句有怨恨天的话,后四句是解释前四句,说天降下的命令本无不善,只是人不以善道自终,所以天命也不能终,如同暴虐而多邪僻。○ 增释许氏说:本章说人的多邪僻,不是天命本来如此,是人自己失去了开端,以引起后章的意思)
○ 文王
曰:咨!咨!女【音汝】殷商,曽是彊御,曽是掊【蒲侯反】克,曽是在位,曽是在服【叶蒲北反】天降慆【他刀反】徳,女兴是力赋也。此设为文王之言也。咨嗟也,殷商纣也【辑録曹氏曰:自契始封商地在上洛,汤受命亳,殷地在蒙,今曰殷商并举之也】强御,暴虐之臣也。掊克,聚敛之臣也。服,事也。慆,慢【凶徳之小人也】兴起也,力,如力行之力。○诗人知厉王之将亡,故为此诗,托于文王,所以嗟叹殷纣者,言此暴虐聚敛之臣在位用事,乃天降慆慢之徳而害民,然非其自为之也,乃汝兴起此人而力为之耳【天之生人不齐,有善必有恶,进退用舍则系人君之贤否耳,是天不可责,而用小人者深可责也○増释许氏曰:此章言用暴虐聚敛之臣,天降慆徳指三四句,女兴是力指五六句】
译说道:唉!唉!你们殷商的人,那些强横暴虐的人,那些贪婪聚敛的人,那些身居官位的人,那些执掌政事的人,上天降下怠慢邪恶的德行,是你们兴起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这是假作文王说的话。咨,是叹息;殷商,指纣王。强御,指暴虐的臣子;掊克,指聚敛的臣子;服,指行事;慆,指怠慢。兴起,指提拔;力,指尽力。诗人知道周厉王即将灭亡,所以创作这首诗,托名文王,借以嗟叹殷纣王,是说这些暴虐聚敛的臣子身居官位、执掌政事,于是上天降下怠慢邪恶的德行来祸害百姓,然而这并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而是你们提拔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罢了。这一章说任用暴虐聚敛的臣子,“天降慆德”指的是第三、四句,“女兴是力”指的是第五、六句。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直类反】流言以对,冦攘式内。侯作【则虑反】侯祝【周敕反】靡届,靡究。」
赋也,而亦女也。义,善怼怨也。流言,浮浪不根之言也。侯,维也。作,读为诅诅。祝,怨谤也。○言汝当用善类,而反任此暴虐多怨之人【上章言强御掊克,此又专以强御言,盖暴虐者必聚敛,言强御则掊克在其中矣】使用流言以应对,则是为冦盗攘窃,而反居内矣,是以致怨谤之无极也【暴虐之人取怨多矣,而又诡言无怨以欺其上,残贼如此,是以来怨谤之甚也。○増释许氏曰:此章而秉义类,谓女以为善类而秉之者,乃下文强御之类,盖心徳不明,以不义为义也。流言者,便佞辨捷如水之流也。末二句任用非人,致民之怨谤无所不至,此与上章皆用人之失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白交反】烋【火交反】于中国【叶于逼反】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布内反】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蒲回反】无卿。
赋也,炰烋气健貌【暴虐之意也。辑録谢氏曰:以傲狠作气势,以暴虐作威声,如虎狼炰烋之状】敛怨以为徳,多为可怨之事而反自以为徳也【昏乱之君是非颠倒,故其所为如此】背后侧傍,陪贰也【辑録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言前后左右公卿之臣皆不称其官,如无人也【君有明徳,则能知人而官盛任使矣。徳既昏昧,则举枉错直,国之空虚,无怪也○増释许氏曰:此章言尚气陵物,不知脩徳而恶人,以类而聚。下章沈湎于酒,此两章皆修己之失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面善反】尔以酒,不义从式【叶式吏反】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叶呼洧反】式号式呼【火故反】俾昼作夜【叶羊茹反】
赋也,湎饮酒,变色也,式用也。言天不使尔沈湎于酒,而惟不义是从而用也【不义与上章义类相反,即小人也。湎于酒,则昏于徳,不知其为恶类而任之矣】止容止也【辑録严氏曰:尔之容止既自取愆过,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呌号讙呼,使昼作夜,荒乱甚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音唐】如沸如羮【叶卢当反】小大近丧【息浪反,叶平声】人尚乎由行【叶户郎反】内奰【皮器反】于中国,覃及鬼方。
赋也。蜩【音条】螗,皆蝉也。如蝉鸣,如沸羮,皆乱意也。小者,大者,防于丧亡矣【小大指政事言,即所谓蜩螗沸羮者】尚且由此而行,不知变也【此人字斥厉王与其用事之臣也】奰怒覃延也。鬼方,逺夷之国也【辑録胡庭芳曰:夏曰獯鬻,商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匃奴,魏曰突厥,见唐髙祖纪,其实一国而异其名也】言自近及逺,无不怨怒也【増释许氏曰:此章言政事乱,下章言弃旧典,此两章皆为政之失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叶上止反】殷不用旧【叶巨已反】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聴【汤经反】大命以倾。赋也,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以先王之良法言曰旧政,以万世之常法言曰典刑。循守典刑,即是用旧,而上章之乱政不行矣。辑録谢氏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于老成人之言。曰圗任旧臣,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老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诲康叔也。黎老播弃,格人罔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罔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言:非上帝为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听用之者,是以天命倾覆而不可救也【匪上帝不时,则非天命不可信也。倾大命者,有其故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掲【纪竭去例二反】枝叶未有害【诈曷暇憇二反】本实先拨【蒲末反叶方吠笔烈二反】殷鍳不逺,在夏后之世【叶始制私列二反】
赋也,颠沛【音贝】仆防【皮八,本末二反】也,掲本根,蹶【音厥】起之貌,拨犹絶也,鍳
译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啊!你们应当任用善良正直的人,却反而任用那些强暴凶狠、招致许多怨恨的人,听信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来应对政事,这就像是把强盗和窃贼安置在朝廷内部。无论是诅咒还是怨恨诽谤,都无穷无尽,没有止境。”
这是赋的手法,“而”也就是“女”,即“你”的意思。“义”指善良,“怼”指怨恨。“流言”指轻浮无根之言。“侯”是“维”的意思。“作”读作“诅”,即诅咒。“祝”指怨恨诽谤。文王说:你应当任用善良的人,却反而任用这些暴虐多怨之人(上一章说强御掊克,这里又专门说强御,大概是因为暴虐的人必然聚敛财货,说强御就包含了掊克的意思),听信流言来应对,这就如同把强盗和窃贼安置在内部,因此导致怨恨诽谤没有尽头(暴虐的人招致的怨恨已经很多了,又用诡辩说没有怨恨来欺骗君主,残害贼害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招来的怨恨诽谤非常严重。许氏增释说:这一章的“而秉义类”,是说你们以为他们是善良的人而任用他们,其实是下文所说的强御之类,大概是因为心地德行不明,把不义当作义。流言,是指那些巧言令色、能言善辩如水般流动的人。最后两句说任用非人,导致百姓的怨恨诽谤无所不至,这与上一章都是用人方面的过失。)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啊!你在中原地区气势汹汹,把招致怨恨的事情当作德行,不明白你的德行,前后左右都没有辅佐你的人,你的德行不明,以至于没有陪臣和公卿。”
这是赋的手法。“炰烋”是气势强横的样子(含有暴虐的意思)。谢氏辑录说:以傲慢狠戾来造声势,以暴虐来作威作福,就像虎狼咆哮的样子。“敛怨以为德”,指做了很多招致怨恨的事,却反而自以为是有德行(昏乱昏乱的君主是非颠倒,所以他们的行为如此)。“背”指背后,“侧”指旁边,“陪”指副贰,即辅佐的人。谢氏辑录说:辅佐君王的人,就是三公。文王说:前后左右的公卿大臣都不称职,就像没有人一样(君主有明德,就能知人善任,官员众多且能胜任。德行既然昏昧,就举用邪曲之人而错置正直之人,国家空虚,也就不足为怪了。许氏增释说:这一章说崇尚气焰欺凌他人,不知道修养德行而厌恶别人,同类相聚。下一章说沉湎于酒,这两章都是修身方面的过失。)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啊!上天不让你沉湎于酒,你却只听从并任用不义之人,已经违背了你的仪容举止,不分白天黑夜,只是号哭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
这是赋的手法。“湎”指饮酒,“变色”指脸色改变,“式”指用。文王说:上天不让你沉湎于酒,而你却只听从并任用不义之人(不义与上一章的义类相反,即小人。沉湎于酒,就会在德行上昏昧,不知道他们是恶类而任用他们)。“止”指仪容举止。严氏辑录说:你的仪容举止已经自取过失,又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而饮酒不停,号哭欢呼,使白天变成黑夜,荒乱到了极点。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啊!政事像蝉鸣一样嘈杂,像沸水一样翻滚,像羹汤一样搅动,无论大事小事都接近丧亡,人们还依然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中原地区愤怒积聚,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鬼方。”
这是赋的手法。“蜩”和“螗”都是蝉。像蝉鸣,像沸水,像羹汤,都是混乱的意思。小的,大的,都接近丧亡了(小大指政事而言,即所谓蜩螗沸羹的情况)。还依然由此而行,不知道改变(这个“人”字斥责厉王和他掌权的臣子)。“奰”指愤怒,“覃”指延及。“鬼方”是遥远的夷狄国家。胡庭芳辑录说:夏朝叫獯鬻,商朝叫鬼方,周朝叫猃狁,汉朝叫匈奴,魏朝叫突厥,见唐高祖纪,其实是一个国家而名称不同。文王说:从近到远,没有不怨恨愤怒的。许氏增释说:这一章说政事混乱,下一章说抛弃旧典,这两章都是为政方面的过失。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啊!不是上天不按时节行事,而是殷商不沿用旧法。虽然没有老成持重的人,但还有旧的法度。竟然不听用这些法度,导致天命倾覆。”
这是赋的手法。“老成人”指旧臣;“典刑”指旧法。以先王的良法来说叫旧政,以万世的常法来说叫典刑。遵循典刑,就是沿用旧法,而上一章的乱政就不施行了。谢氏辑录说:三代以上,国家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都取决于老成人的意见。说图谋任用旧臣,众人共同执政,是殷先王立国的原因。说人只寻求旧人,说不要轻侮老成人,是盘庚兴盛的原因。说你只是商朝的老成人,居心知道训诫,是周公教诲康叔的原因。黎老被抛弃,正直的人不敢知道吉凶,是纣王灭亡的原因。在位者没有老成旧臣,俊才在其职位上,是平王东迁的原因。文王说:不是上天造成这种不善的时局,只是殷商不沿用旧法导致这种祸患罢了。虽然没有老成人与图谋先王的旧政,但典刑还在,可以遵循,却没有听用的人,所以天命倾覆而不可挽救(匪上帝不时,就是说天命不可信。倾覆大命的,是有原因的。)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人啊!有句话说:树木被拔起时,枝叶还没有受到伤害,根实却先断绝了。殷商的镜子不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
这是赋的手法。“颠沛”指仆倒,“掲”指本根,“蹶”指拔起的样子,“拨”指断绝,“鍳”
视也,夏后桀也【増释:许氏曰:孟子注,夏禹之世号夏后氏,后君也,禹受禅于君,故夏称后】○言大木掲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而其根本之实已先絶,然后此木乃相随而颠防尔【根夲之实,指国家天命言】苏氏曰: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侯未畔,四夷未起,而其君先为不义,以自絶于天,莫可救止,正犹此尔【此亦以天为根本之实也】殷鍳在夏,盖为文王叹纣之辞,然周鍳之在殷,亦可知矣【辑録:欧阳氏曰:非独周之监殷,殷之监夏,后之兴者当又鍳厉王也○増释:此章言君自絶于天则必亡之,非以终首章之意○此诗赋体而未尝一及当时之事,皆以殷纣言之,谓之比亦可也】
译视也,夏后桀也【增释:许氏说:孟子注,夏禹的世号是夏后氏,后是君的意思,禹受禅于君,所以夏称后】○说大树高高耸立将要倾倒,枝叶还没有折断损伤,而它的根本之实已经先断绝,然后这棵树才随之倾倒罢了【根本之实,指国家天命而言】苏氏说:商周衰败时,典章刑法尚未废除,诸侯尚未背叛,四夷尚未起事,而他们的君主先做不义之事,以自绝于天,无法挽救阻止,正像这样罢了【这也是以天为根本之实】殷的鉴戒在夏,大概是文王感叹纣王的言辞,然而周的鉴戒在殷,也可以知道了【辑录:欧阳氏说:不只是周以殷为鉴,殷以夏为鉴,后来的兴起者应当又以厉王为鉴○增释:这一章说君主自绝于天则必然灭亡,并非用来终结首章的意思○这首诗是赋体而没有一处提及当时之事,都以殷纣而言,称之为比也可以】
荡八章章八句【首章言其戕败天命以致乱緫言之也。二章三章以任小人敛民怨为戕败天命之故。四章以自昏其徳为任用小人之故。五章又以沈酗酒为徳自昏之故。则以渐推夲而言之也。六章言乱政敛怨之极。则申二章三章之意。七章言废弃旧章不遵常法以倾大命。则承六章之意。而又结首章之意。八章言其自戕自伐。则又承七章之意。而重结首章之意也】
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叶集二反】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赋也,抑抑宻也,隅防角也【孔氏曰:隅者角也,防者棱也,角必有棱,故曰亷隅】郑氏曰:人宻审于威仪者,是其徳必严正也,故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道行于身,如色温貌恭之类;心平者,言其用心均平,无处不然,凡形于身者皆致意也】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防隅也【辑録王氏曰:徳譬则宫城也,仪譬则隅也,覩其隅则宫城之中可知矣。彭氏曰:惟徳之隅,盖有诸中必形于外也,制于外所以飬其中也。观曽子所言正顔色、动容貌,孟子所言见于面、盎于背,是也】哲知庶众,职主戾反也。○卫武公作此诗,使人日诵于其侧以自警【辑録严氏曰:诗皆自警之言,脩身治国平天下之道,与中庸大学相表里】言抑抑威仪,乃徳之隅,则有哲人之徳者,固必有哲人之威仪矣。而今之所谓哲者,未尝有其威仪,则是无哲而不愚矣。夫众人之愚,盖有禀赋之偏,宜有是疾【古者民有三疾,与此义同】不足为怪。哲人而愚,则反戾其常矣。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下孟反】四国顺之。訏【况于反】谟定命,逺犹辰告【叶古得反】敬慎威仪,维民之则赋也。竞,强也。觉,直大也【觉者明显之义,不回邪狭小则明且显也】訏,大谟谋也。大谋谓不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定,审定不改易也。命,号令也。犹,图也。逺图谓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乆之规也。辰,时告戒也。辰告谓以时播告也【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治人之事也。敬慎威仪,治已之事也。皆所以尽君人之道也】则,法也。○言天地之性,人为贵【辑録性生也,董仲舒曰性者生之质也】故能尽人道,则四方皆以为训。有觉徳行,则四方皆顺从之【此盛徳自然之效,君道之标格也】故必大其谋,定其命,逺图时告,敬其威仪,然后可以为天下法也【此五事乃君道之当然,必如此然后可为民法也。于此勉之,则尽人道,觉徳行可至,而顺之训之亦将不期而然矣。辑録解頥曰:人君必大其谋,而后可以定其命。必逺其图,而后可以时其告。谟之訏犹之逺,此自纲领上说,所以立一代之规模者也。命之定告之辰,此自号令上说,所以为一时之政事者也。此戒其加于人者,不可不审诸已也。敬慎者,戒惧之存乎中。威仪者,辉光之着乎外。威而能敬,仪而能慎,则容止必可观,进退必可度,而斯民无不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此勉其脩于己者,必有以示于人也】
○其在于今【叶音经】兴迷乱于政【叶音征】颠覆厥徳,荒湛【都南反,下同】于酒【叶子小反】女【音女】虽湛乐【音洛】从弗念厥绍【市沼反】罔敷求先王克共【九勇反】明刑【叶胡光反】
赋也。今武公自言己今日之所为也。兴,尚也【尚者,尊尚之意,言其所行以此为先也】女,武公使人诵诗而命已之词也。后凡言女、言尔、言小子者,放此。湛乐,从言,惟湛乐之是从也。绍,谓所承之绪也【前人功绩谓之绪】敷求先王,广求先王所行之道也【増释呉师道曰:敷求先王,其亦习闻武王告康叔之语乎】共执刑法也【迷乱于政,承谟命犹告言顚覆厥徳,承敬慎威仪言,凡所以乱政败徳者,以荒湛于酒故也。湛乐虽可从也,得不思念所承之绪之重乎?今乃不法先王,不守明法,则湛乐之甚而厥绪危矣。反承反说,而为切责之词也】
○肆皇天弗尚【叶平声】如彼流泉,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扫廷内,维民之章。脩尔车马,弓矢戎兵【叶晡
译荡,共八章,每章八句。首章言其戕害败坏天命以致动乱,是总括而言。第二章、第三章以任用小人、聚敛民怨作为戕害败坏天命的原因。第四章以自我昏昧其德行作为任用小人原因。第五章又以沉溺酗酒作为德行自我昏昧的原因。这是由浅入深、推究根本而言。第六章言乱政聚怨之极,是申述第二章、第三章之意。第七章言废弃旧章、不遵常法以倾覆大命,是承接第六章之意,而又归结首章之意。第八章言其自我戕害、自我讨伐,是承接第七章之意,而又再次归结首章之意。
仪容严肃恭敬,是德行的棱角。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众人的愚蠢,也是由于有疾患;智慧之人的愚蠢,也是由于有乖戾。
这是赋的手法。抑抑,严密的样子;隅,棱角。孔氏说:隅是角,防是棱,角必有棱,所以称为廉隅。郑氏说:人严密审慎于威仪,是其德行必定严正,所以古代的贤者道行于心而平和,可以从外表观察而知晓内心。道行于身,如神色温和、容貌恭敬之类;心平,是说其用心均平,无处不是,凡表现于身形的都致意。如同宫室的制度,内部有绳墨正直,外部就有棱角。辑录王氏说:德行譬如宫城,仪容譬如棱角,看到棱角就知道宫城内部的情况了。彭氏说:惟德之隅,大概是有内在德行必定表现于外,约束外在是为了涵养内在。看曾子所说的端正脸色、举动容貌,孟子所说的见于面部、充盈于背部,就是这个意思。哲,知;庶,众;职,主;戾,反常。卫武公作这首诗,让人每天在他身边诵读以自我警戒。说严肃恭敬的威仪,是德行的棱角,那么有智慧之人德行的人,固然一定有智慧之人的威仪。而现在所谓有智慧的人,不曾有他们的威仪,那就是没有智慧而不愚蠢的了。众人的愚蠢,大概有禀赋的偏颇,适宜有这种疾患,不足为怪。智慧之人而愚蠢,那就反常乖戾了。
没有比人更强大的,四方都效法他。有正直宏大的德行,四国都顺从他。宏大的谋略审定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宣告,恭敬谨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这是赋的手法。竞,强;觉,直大。觉是明显的意思,不邪僻狭小就明亮显著。訏,大;谟,谋。大谋是指不为一身谋划,而有天下的忧虑。定,审定不改易;命,号令;犹,图。远图是指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久的规划。辰,时;告,告诫。辰告是指按时播告。訏谟定命、远犹辰告,是治人的事;敬慎威仪,是治己的事。这都是为了尽到君临天下的道。则,法。说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所以能尽人道,四方都以此为训。有正直宏大的德行,四方都顺从。这是盛德自然的效果,君道的标格。所以必须扩大其谋略,审定其政令,长远规划按时宣告,恭敬其威仪,然后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这五件事是君道的当然,必须如此然后可以成为百姓的法则。在此勉励,则尽人道,正直宏大的德行可以达到,而顺从效法也将不期而然。辑录解颐说:人君必须扩大其谋略,然后可以审定其政令。必须长远其规划,然后可以按时其宣告。谋略的宏大、规划的长远,这是从纲领上说,用来确立一代的规模。政令的审定、宣告的按时,这是从号令上说,用来作为一时的政事。这是告诫加于人的,不可不审慎于己。敬慎,是戒惧存于中;威仪,是辉光著于外。威而能敬,仪而能慎,那么容止必定可观,进退必定可度,而百姓无不敬畏而爱戴,效法而模仿。这是勉励修于己的,必定有以示于人。
至于现在,尚且迷乱于政事,颠覆其德行,沉溺于酒。你虽然沉溺享乐顺从,不思念所继承的基业,不广泛寻求先王之道,能够执掌明法吗?
这是赋的手法。现在武公自言今日之所为。兴,尚。尚是尊尚的意思,言其所行以此为先。女,武公使人诵诗而命令自己的词。后来凡言女、言尔、言小子的,都仿照此例。湛乐,从言,只顺从湛乐。绍,谓所承之绪。前人功绩谓之绪。敷求先王,广泛寻求先王所行之道。辑录吴师道说:敷求先王,大概也是习闻武王告诫康叔的话吧。共,执;刑法也。迷乱于政,承接谟命犹告言;颠覆厥德,承接敬慎威仪言,凡所以乱政败德的,是因为沉溺于酒。湛乐虽然可以顺从,能不思念所承之绪之重吗?现在不效法先王,不守明法,那么湛乐之甚而其绪危矣。反承反说,而为切责的词。
所以皇天不尚你,如同那流泉,不要相率灭亡。早起晚睡,洒扫庭院内外,是百姓的榜样。修好你的车马,弓矢兵器。
赋也,弗尚,厌弃之也【尚,则尊崇之矣;弗尚,则厌而弃之矣】沦陷胥相章,表戒备,戎兵作起,逷逺也。○言天所不尚,则无乃沦陷相与而亡,如泉流之易乎?是以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逺,细而寝兴洒埽之常,大而车马戎兵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也。上章所谓訏谟定命,逺犹辰告者,于此见矣【湛乐如彼,则必为天所厌弃矣。所以无内外,无逺近,无细大,无常变,皆当备饬,不可一事之不至也。此又先致儆惧之词,后致教告之词,以申訏谟定命,逺犹辰告两句之意。辑録解頥曰:夙兴夜寐,脩身之事也;洒埽庭内,齐家之事也。身者,民之主;家者,国之则。身脩而家齐,是岂不足以为民之章乎?车马所以安身也,固不可以不脩;弓天戎兵所以防患也,尤不可以不戒。在我者既不至于妄动,则在彼者亦不敢以轻侮。此又治国之要也。详于内而不遗乎外,谨于大而不忽乎细。地有逺近之不同,而虑之无不周;事有常变之不同,而备之无不饬。此所以为訏谋定命,逺犹辰告之实也欤】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叶元具反】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叶牛何反】无不柔嘉【叶居何反】白圭之玷【丁簟反】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叶吾禾反】也。
赋也,质成也,定也【曰成曰定,皆安静之意也】侯度,诸侯所守之法度也。虞虑,话言,柔安,嘉善,玷缺也。○言既治民,守法,防意外之患矣【辑録苏氏曰:苟失其民心,慢其侯度,则将有不虞之祸起】又当谨其言语,盖玉之玷缺尚可磨鑢【良豫反】使平言语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质人民,谨侯度,戒不虞,即上章之无所不备也。治人之事则备矣,而治已之事尤不可慢,故以慎尔出话为敬威仪之本,此又专为教告之词,以申訏谟定命以下四句之意也】故南容一日三【去声】复此章,而孔子以其兄之子妻【去声】之【此又推之以为学者之法,辑録黄勉斋曰:三复谓每诵至此再三反覆以识之,非谓一次三复,亦非谓只一日三次诵之也】
○无易【以防反】由言无曰苟矣【此二句不用韵】莫扪【音门】朕舌,言不可逝【叶音折与舌叶】矣。无言不雠【叶市又反】无徳不报【叶蒲救反】惠于朋友【叶羽已反】庶民小子【叶奬里反】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赋也,易轻扪持逝去雠答承奉也○言不可轻易其言,盖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己,易致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不可易,不可苟,不可放,丁寜之词不一者,谨言之功夫固当严为之防也】且天下之理,无有言而不雠,无有徳而不报者。若尔能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则子孙绳绳而万民靡不承矣,皆谨言之效也【朋友羣臣也,小子凡后生子弟皆是也。国君言语,国中之人祸福系焉,能谨其言则人皆蒙其徳惠矣,是以天命佑之而子孙绳绳,人心归之而万民靡不承也。谨言之效其大如此○自此以下专申敬慎威仪一句之意,而此章正接慎尔出话言】
○视尔友君子辑【音集】柔尔顔【叶鱼坚反】不遐有愆?相【息亮反】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叶刚鹤反】思,不可度【待洛反】思。矧可射【音亦叶代灼反】思?
赋也,辑和也,遐何通愆过也,尚庶几也,屋漏室西北隅也,觏见也,格至度测,矧况也,射斁通厌也。○言视尔友于君子之时,和柔尔之顔色【和柔者不暴慢也】其戒惧之意常若自省曰,岂不至于有过乎?盖常人之情,其脩于显者,无不如此,然视尔独居于室之时,亦当庶几不愧于屋漏,然后可尔。无曰此非明显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测者,不显亦临,犹惧有失,况可厌射而不敬乎?此言不但脩之于外,又当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也【地有隠显而鬼神之妙无隐显,鬼神无徃而不在,故敬无徃而可忘】。此章又言持敬之功当如此,盖恐其于显明之地用功而幽隐之地有间,则不免乎色庄也,故极言之】子思子曰:君子不动而敬,不
译赋体,不崇尚,是厌弃的意思【崇尚,就是尊崇;不崇尚,就是厌恶而抛弃】。沦陷与相互彰显,表示戒备,戎兵兴起,是为了远虑。○说上天所不崇尚的,恐怕就会沦陷而一同灭亡,像泉水流动那样容易吗?因此从内部庭院的近处,到外部蛮夷远方的远处,细微到日常起居洒扫的常规,重大到车马戎兵的变故,思虑没有不周全完备的,没有不整顿修饬的。上一章所说的宏大谋略确定政令,长远谋划按时告诫,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沉溺享乐像那样,就一定会被上天厌弃。所以无论内外、远近、细大、常变,都应当戒备修饬,不可有一件事不周到。这是先表达警戒恐惧的话,后表达教告的话,来重申“訏谟定命,远犹辰告”这两句的意思。辑录解颐说:早起晚睡,是修身的事;打扫庭院内部,是齐家的事。身是民众的主宰;家是国家的法则。修身而齐家,这难道不足以成为民众的表率吗?车马是用来安身的,固然不可以不修治;弓箭戎兵是用来防患的,尤其不可以不戒备。在我方既然不至于妄动,那么在彼方也不敢轻慢侮辱。这又是治国的关键。对内详细而不遗漏对外,对大事谨慎而不忽视小事。地方有远近的不同,而思虑没有不周全的;事情有常变的不同,而戒备没有不修饬的。这就是“訏谟定命,远犹辰告”的实质吧】
○诚正你的民众,谨慎遵守你的诸侯法度,用来戒备意外【叶元具反】。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叶牛何反】,没有不安顺美好的【叶居何反】。白玉上的瑕疵【丁簟反】,还可以磨平。这言语的瑕疵,就不可挽回【叶吾禾反】了。
赋体,质是诚正,定是确定【说成说定,都是安静的意思】。侯度,是诸侯所遵守的法度。虞是忧虑,话是言语,柔是安顺,嘉是美好,玷是缺失。○说既然治理民众,遵守法度,防备意外的祸患了【辑录苏氏说:如果失去民心,怠慢法度,就会有意外的祸患兴起】,又应当谨慎言语,因为玉石的瑕疵还可以磨削【良豫反】使其平整,言语一旦失误,就无法补救,这告诫非常深切【诚正民众,谨慎法度,戒备意外,就是上一章所说的无所不备。治理他人的事情已经完备了,而治理自己的事情尤其不可怠慢,所以把谨慎言语作为恭敬威仪的根本,这又是专门用来教告的话,来重申“訏谟定命”以下四句的意思】。所以南容一天反复诵读这一章多次,孔子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这又是推广作为学习者的法则,辑录黄勉斋说:三复是说每次诵读到这里再三反复以领会,不是说一次三复,也不是说只一天诵读三次】
○不要轻易【以防反】言语,不要说随便罢了【这两句不押韵】。没有人能握住我的舌头,言语不可随意离去【叶音折与舌叶】。没有言语没有回应【叶市又反】,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叶蒲救反】。对朋友施恩惠【叶羽已反】,对庶民小子【叶奬里反】,子孙绵延不断,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赋体,易是轻视,扪是持握,逝是离去,雠是应答,承是奉承。○说不可轻易言语,因为没有人替我执持舌头,所以言语由自己控制,容易出差错,应当常常执持,不可放任离去【不可轻视,不可苟且,不可放任,叮咛的话不一,谨慎言语的功夫本来应当严格防范】。而且天下的道理,没有言语没有回应的,没有德行没有回报的。如果你能对朋友、庶民、小子施恩惠,那么子孙绵延不断而万民没有不顺从的,这都是谨慎言语的效果【朋友是群臣,小子是所有后生子弟。国君的言语,国中人的祸福都系于它,能谨慎言语那么人都蒙受他的德惠了,所以天命保佑他而子孙绵延不断,人心归附他而万民没有不顺从。谨慎言语的效果如此之大○从此以下专门重申“敬慎威仪”一句的意思,而这一章正接着“慎尔出话”】
○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柔你的脸色【和柔者不暴慢也】,难道会有过错吗?看你在室内独处时,尚且无愧于屋漏。不要说不明显,没有人看见我。神灵的降临【叶刚鹤反】,不可测度【待洛反】。何况可以厌倦【音亦叶代灼反】呢?
赋体,辑是和,遐通何,愆是过错,尚是庶几,屋漏是室西北隅,觏是看见,格是至,度是测,矧是况且,射通斁即厌。○说看你与君子交往的时候,和柔你的脸色【和柔者不暴慢】,那警戒恐惧的意思常像自我反省说,难道不至于有过错吗?大概常人的情况,在显明处修身的,无不如此,然而看你独自居住在室内的时候,也应当庶几无愧于屋漏,然后才可以。不要说这不是显明的地方而没有人看见我,应当知道鬼神的微妙,没有事物不体现,它的到来是有不可测度的,不明显也临在,还害怕有失,何况可以厌倦而不敬呢?这说明不但要在外面修身,又应当在所不睹不闻的地方警戒恐惧【地方有隐显而鬼神的微妙没有隐显,鬼神无处不在,所以恭敬无处可以忘记】。这一章又说持敬的功夫应当这样,大概担心他在显明的地方用功而在幽隐的地方有间断,就不免面色庄严而已,所以极力说明【子思子说:君子不动而敬,不
言而信【用功之宻如此,辑録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也】又曰: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用功不可不宻者以此,辑録此自鬼神之体物而言也,微与诚对,显与不可揜对,自其妙言之曰防,自其实言之曰诚】此正心诚意之极功【极功者言其功夫至到而无以加也,辑録不遐有愆是能慎独而意无不诚矣,不愧屋漏是能戒惧而心无不正矣】而武公及之,则亦圣贤之徒矣。
译言语诚信【用功如此精密,辑录说君子戒慎恐惧无时无刻不这样,不等到言语行动之后才恭敬诚信】又说:那隐微之处的显现,真诚之不可掩盖就是这样【用功不可不精密的原因在此,辑录说这是从鬼神的体察万物而言,微与诚相对,显与不可掩盖相对,从其精妙处说叫隐微,从其真实处说叫真诚】这正是正心诚意的极致功夫【极致功夫是说功夫达到极点而无以复加,辑录说不远有差错是能够慎独而意念无不真诚,不惭愧于屋漏之处是能够戒惧而内心无不端正】而武公达到了这个境界,那么他也是圣贤一类的人了。
○辟尔为徳,俾臧,俾嘉【叶居何反】淑慎尔止,不愆于仪【叶牛何反】不僣,不贼,鲜【息浅反】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户公反】小子【叶奬里反】
赋也,辟君也,指武公也,止容止也,僣差贼害【辑録解頥曰:不僣则于事无所差,不贼则于理无所害】则法也。无角曰童,虹【讧同】溃乱也【辑録字书:虹与讧同】○既戒以脩徳之事,而又言为徳而人法之,犹投桃报李之必然也。彼谓不必脩徳而可以服人者,是牛羊之童者而求其角也,亦徒溃乱汝而已,岂可得哉【既言功夫之当然,又设词以见效验之必然,又设词以见妄说之必不然,反覆言之以明功夫不可阙而效验不可诬也】
○荏【而甚反】染【而渐反】柔木,言缗之丝【叶新夷反】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与言叶】其维愚人,覆谓我僣【叶七寻反】民各有心。
兴也,荏染柔貌。柔木,柔忍【音刃】之木也【柔木以兴温恭,二者皆见柔美为可尚也】缗纶也,被之纶以为弓也【辑録谢氏曰:柔和之木可矫揉而为弓,温恭之人可积累而成徳。解頥曰:基者堂宇之所由以立,温恭者亦徳之所由以成也】话言,古之善言也。覆,犹反也。僣,不信也。民各有心,言人心不同,愚智相越之逺也【此章专以温恭言,又以丁寜致意于敬之一字也。自其维哲人以下至终篇,皆告以不可不聴话言之意】
○于【音乌】乎【音呼】小子【叶奬里反】未知臧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叶上止反】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同上】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慕】成?
赋也,非徒手▯之也,而又示之以事;非徒面命之也,而又提其耳。所以喻之者详且切矣。假令言汝未有知识,则汝既长大而抱子,宜有知矣【辑録辅氏曰:武公老矣,而使人谓其小子,可谓不自盈满矣。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言示之事,谕之明也;言提其耳,告之切也。告之者既明且切,则宜有警矣。而犹不知觉,何哉?借曰未有知识,则亦既抱子矣,况耄期之年乎?则是宜有警也】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教戒,则岂有既早知而反晚成者乎【谦受益】
○昊天孔昭【叶音灼】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梦【莫公反】我心惨惨【当作懆,七到反,叶七各反】诲尔谆谆【之纯反】听我藐藐【美角反】匪用为教【叶入声】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叶音莫】
赋也,梦梦,不明,乱意也,惨惨,忧貌【辑録辅氏曰:言昊天甚明,其知我生之靡乐也,其所以靡乐者,即下文所谓“视尔梦梦,我心惨惨”也】谆谆,详熟也,藐藐,忽略貌【辑録人不知自脩,则以忠教为见虐者多矣】耄,老也,八十九十曰耄,左史所谓年九十有五时也。
○于乎小子【见上章】告尔旧止,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叶虎委反】天方艰难,曰丧【息浪反】厥国【叶于逼反】取譬不逺,昊天不忒【他得反】回遹【于橘反】其徳,俾民大▯
赋也,旧旧章也。或曰,乆也。止,语词。庶幸,悔恨。忒,差。遹,僻。▯,急也。○言天运方此艰难,将丧厥国矣。我之取譬,夫岂逺哉?观天道祸福之不差忒,则知之矣。今汝乃回遹其徳,而使民至于困急,则防厥国也,必矣【回遹其徳,敬之反也。○自十章至此,教告谆切,大意皆同。然十章其词婉,所以诲之也。十一章其词厉,所以责之也。十二章其词危,所以惧之也。愈言之而意愈深矣】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东阳许文懿曰:武公卒于平王之十三年,则此诗乃平王时诗,未可以东迁雅亡之说防之也】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上声】士【师长大夫也,士众士也】苟在朝【音潮】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音奔】之规【旅贲,卫士规谏也,辑録夏官旅贲氏掌执戈盾夹车而趍,车止则持轮】位宁有官师之典【中庭之左右谓之位,门屏之间谓之宁,
译开导你修养德行,使之美好,使之优良。谨慎你的仪态,不违背礼仪。不差错,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的。别人投给我桃子,我回报以李子。那些没有角却长着角的,实在混乱。小子啊!
这是赋的手法。辟,开导;君,指卫武公。止,仪态。僣,差错;贼,伤害。则,法则。没有角叫童,虹,混乱。
既然已经告诫修养德行的事情,又说修养德行而被人效法,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那些说不必修养德行就能使人信服的人,就像寻找没有角的牛羊却要求它有角一样,只会徒然扰乱你罢了,难道能得到吗?
柔韧的树木,说用丝绳缠绕它。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如果是聪明人,告诉他古来的善言,顺从德行的行为。如果是愚蠢的人,反而说我不可信。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思。
这是兴的手法。荏染,柔韧的样子。柔木,柔韧的树木。缗,丝绳,用丝绳缠绕做成弓。话言,古来的善言。覆,反而。僣,不可信。民各有心,说人心不同,愚笨与智慧相差很远。
唉,小子啊!不知道好坏。不是亲手牵着,而是指示事情;不是当面命令,而是提着耳朵。假使说不知道,也已经抱着孩子了。百姓不自满,谁早上知道晚上就成就呢?
这是赋的手法。不是徒手牵着,而是指示事情;不是当面命令,而是提着耳朵,用来比喻的话详细而恳切。假使说你没有知识,那么你已经长大抱着孩子,应该有知识了。人如果不自满,能接受教诲,那么哪有早上知道晚上就成就的呢?
苍天非常明亮,我活着没有快乐。看你们昏乱,我心里忧愁。教诲你们恳切,听我话的人很少。不用来教导,反而用来虐待。假使说不知道,也已经老迈了。
这是赋的手法。梦梦,昏乱的样子,惨惨,忧愁的样子。谆谆,恳切的样子,藐藐,忽视的样子。耄,老,八九十岁叫耄。
唉,小子啊!告诉你旧章,听从我的谋划,希望没有大悔恨。天正艰难,说丧失国家。取譬不远,苍天不差。违背德行,使百姓困苦。
这是赋的手法。旧,旧章。或说,久。止,语词。庶,希望;悔恨。忒,差错。遹,违背。急,困苦。说天运正艰难,将丧失国家。我的取譬,难道远吗?看天道祸福的不差错,就知道。现在你违背德行,使百姓困苦,那么丧失国家,必然。
《抑》十二篇,三篇每篇八句,九篇每篇十句。
《楚语》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中告诫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如果在朝的人,不要说我老迈而舍弃我,一定要早晚恭敬地告诫我。在车上有旅贲的规谏,在位宁有官师的典章。”
师长也,典常也】倚几有诵训之谏【倚,凭也,工师所诵以谏者,书之几,辑録地官诵训主训说四方之事】居寝有▯【音薛】御之箴【▯御,近臣也】临事有瞽史之道【事,戎祀也,瞽乐师,史太史,道言也】宴居有师工之诵【师工皆乐官也】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御,进也】于是作懿戒以自儆。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辑録真氏曰:自卿以下无一人不使任箴规之职,自在舆以下无一处不欲闻箴规之言,犹且作抑诗使人诵之不离其侧,如是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有也】韦昭曰:懿读为抑,即此篇也。董氏曰:侯包言【辑録隋经籍志韩诗冀要十卷,侯包撰,包学韩者也】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去声】于其侧。然则序说为刺厉王者误矣【首章专以威仪言,二章以圣贤能事为标凖,政事威仪为实功,三章又以迷乱政事颠覆威仪为戒,四章则专言政事,五章虽及政事而归重于威仪,六章既言敬威仪之功,又言敬威仪之效,七章主于威仪而▯持敬之极功,八章又言威仪当敬而不可慢也。如此九章以后反覆告戒专在威仪,既以温温恭人正言之,又以回遹其徳反结之。然则威仪政事皆所当谨,而威仪为最重,用功之道则持敬为最切,故篇中“不愧屋漏”一语,乃其要之要也。○増释许氏曰:武公之诗见于经者三,淇澳人颂之之辞,亦以尽力于学问而成其徳也。賔之初筵,抑则其自作也,皆有戒醉酒、谨威仪、慎言语之意。岂武公少年之失在此乎?及闻君子之言,幡然悔悟而自勑,故晚年自为箴戒之辞,必惓惓于此矣。谓之睿圣武公,是真有不可及者也】
译这是师长,也是常道。倚靠着几案,有诵训官诵读训诫以进谏;【倚,凭靠;工师诵读用来进谏的内容,写在几案上,辑录地官诵训官主管训说四方之事】在寝宫休息时,有近臣的箴言;【近臣,指亲近的臣子】面临大事时,有瞽史的道言;【事,指军事和祭祀;瞽,乐师;史,太史;道,言说】闲居时,有师工的诵唱;【师、工都是乐官】史官不遗失记载,蒙士不遗失诵唱,用来进献训诫。于是创作了《懿戒》来警戒自己。等到他去世时,称他为睿圣武公。【辑录真氏说:从卿以下没有一个人不被赋予箴规的职责,从车舆以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想听到箴规之言,况且还创作《抑》诗让人诵读不离身侧,像这样而心意不诚、品行不正的人是没有的】韦昭说:懿读作抑,就是这篇诗。董氏说:侯包说【辑录《隋书·经籍志》韩诗《翼要》十卷,侯包撰写,侯包学习韩诗】武公享年九十五岁,仍然让人每天诵读这首诗不离身侧。那么序言说这是讽刺厉王就错了。【首章专门以威仪而言,二章以圣贤能事为标准,政事威仪为实际功效,三章又以迷乱政事、颠覆威仪为警戒,四章则专门讲政事,五章虽然涉及政事但归结于威仪,六章既讲敬重威仪的功效,又讲敬重威仪的效果,七章主于威仪而持敬达到极致,八章又说威仪应当敬重而不可怠慢。如此九章以后反复告诫专门在于威仪,既以温温恭人正面阐述,又以回遹其德反面总结。那么威仪政事都应当谨慎,而威仪最为重要,用功的方法则持敬最为切要,所以篇中“不愧屋漏”一语,乃是关键中的关键。○增释许氏说:武公的诗见于经典的有三首,《淇澳》是别人颂扬他的话,也是说尽力于学问而成其德行;《宾之初筵》、《抑》则是他自作,都有戒醉酒、谨威仪、慎言语的意思。难道武公年轻时的过失在此吗?等到听到君子的话,幡然悔悟而自我告诫,所以晚年自作箴戒之辞,必定对此念念不忘。称他为睿圣武公,确实是真有不可及之处】
菀【音鬱】彼桑柔【与刘忧叶篇内多放此】其下侯旬捋【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初亮反】兄【与怳同】填【旧说古尘字】兮,倬彼昊天【叶铁因反】寜不我矜?
比也,菀茂,旬徧,刘残殄絶也。仓兄与怆【音创】怳【音况】同,悲闵之意也。填,未详旧说,与陈尘同,盖言乆也。或疑与瘨【音颠】字同,为病之义。但召旻篇内二字并出,又恐未然,今姑阙之。○旧说此为芮伯刺厉王而作,春秋传亦曰芮良夫之诗【文公元年辑録防芮伯,周同姓国,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则其说是也。以桑为比者,桑之为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故取以比周之盛时,如叶之茂,其隂无所不徧。至于厉王肆行暴虐,以败其成业,王室忽焉凋弊,如桑之既采,民失其隂而受其病【辑録辅氏曰:首二句比周之盛时,仁覆天下也;次二句比厉王残虐,害及天下也】故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闵之甚而至于病,遂号天而诉之也。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叶批賔反】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叶弥邻反】民靡有黎,具祸以烬【叶咨辛反】于【音乌】乎【音呼】有哀【叶音依】国歩斯频。
赋也,夷平泯灭黎黒也。谓黒首也,具俱也,烬灰烬也【辑録辅氏曰:无国不灭,无民不烬,则甚言之耳】歩犹运也,频急蹙也。厉王之乱,天下征役不息,故其民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自此至第四章,皆征役者之怨辞也。
○国歩蔑资,天不我将【叶子两反】靡所止疑【鱼乞反,叶如字】云徂何徃?君子实维,秉心无竞【叶其两反】谁生厉阶【叶居奚反】至今为梗【古杏反,叶古党反】
赋也,蔑灭资咨,将养也。疑读如《仪礼》“疑立”之“疑”,定也【乡射礼,賔升西阶上,疑立;主人阼阶东,疑立。乡饮酒亦有此文。又士昏礼,妇疑立于席之西。辑録注:“疑立,正立自定之貌】徂,亦徃也。竞争,厉怨梗病也。○言国将危亡,天不我养,居无所定,徂无所徃。然非君子之有争心也,谁实为此祸阶,使至今为病乎【辑録《解頥》曰:“无争者,君子之所以己乱;好争者,小人之所以生乱】盖曰祸有根原,其所从来也,逺矣。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都但反】怒【叶暖五反】自西徂东【叶音丁】靡所定处。多我觏痻【武巾反】孔▯我圉。赋也,土乡宇居,辰时僤厚觏见痻病【辑録痻当易弥隣反】▯急圉邉也,或曰御也【辑録郑氏曰御冦之事也】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邉也。
○为谋为毖【叶音必】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俶载,胥及溺【叶奴学反】
赋也。毖慎况滋也。序爵,辨别贤否之道也【辑録李迂仲曰:爵自有序,上贤则加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若小加大,淫破义,则失其序矣。曹氏曰:外之公侯伯子男,内之公卿大夫士,皆爵也。○増释呉师道曰:其下反获,皆以贤否为言】执热,手持热物也【辑録逝语:词也】○苏氏曰:王岂不谋且慎哉?然而不得其道,适所以长乱而自削耳。故告之以其所当忧,而诲之以序爵。且曰:谁能执热而不濯者?贤者之能已乱,犹濯之能解热耳。不然,则其何能善哉?相与入于陷溺而已【一章自为悲闵之词,二章、三章、四章述征役者之怨词,乱亦甚矣。此章又为忠告之词,而教之以己乱是,则诗人之忠厚也】
○如彼遡风【叶孚音反】亦孔之僾【音爱】民有肃心,荓【普耕反】云不逮好【呼报反】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赋也。遡乡【音向】僾唈【庵入声,气不舒也】肃进荓使也。○苏氏曰: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遡风之人,唈而不能息。虽有欲进之心,皆使之曰: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于是退而稼穑,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禄食而已。当是时也,仕进之忧甚于稼穑之劳,故曰: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言虽劳而无患也。
○天降丧【息浪反】乱,防我立王,
译桑树茂盛枝叶柔,下面遍布任人揉。采摘残破致民忧,百姓心中忧难休。悲怆填塞胸中愁,苍天广大不怜我?
这是比兴的手法。菀,茂盛的样子;旬,遍布;刘,残破断绝。仓兄与怆怳同义,表示悲悯之意。填,旧说未详,与陈尘同义,大概指时间久远。有人怀疑与瘨字同义,表示生病。但《召旻》篇中二字同时出现,恐怕不对,现在暂且存疑。旧说认为这是芮伯讽刺周厉王而作,《春秋传》也说这是芮良夫的诗,那么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以桑树作比,桑树这种植物,叶子最为茂盛,等到采摘时,一下子就被采尽,没有枯黄凋落的渐变过程,所以用来比喻周朝兴盛时期,如同叶子茂盛,其荫庇无所不遍。到了厉王肆意施行暴虐,败坏了他的基业,王室忽然凋敝,如同桑树被采后,百姓失去荫庇而遭受痛苦。所以君子心中忧虑不绝,悲悯之深以至于生病,于是呼天诉苦。
四匹公马跑得快,旟旐旗帜飘悠悠。祸乱发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灭亡。百姓没有黑发者,全都沦为灰烬状。国家命运多艰难,真是悲哀又紧迫。
这是赋的手法。夷,平定;泯,灭;黎,黑色,指黑发;具,俱;烬,灰烬。步,犹运;频,急迫。厉王的祸乱,天下征役不停,所以百姓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从这一章到第四章,都是征役者的怨辞。
国家命运缺乏资财,上天不养我百姓。无处安居无定所,要去哪里往何方?君子实在有争心,秉持内心无竞争。谁生出祸乱阶梯,至今成为大病患。
这是赋的手法。蔑,灭;资,财;将,养。疑,读如《仪礼》“疑立”的“疑”,定。徂,也是往。竞,争;厉,怨;梗,病。说国家将要危亡,上天不养育我们,居无定所,往无去处。然而并非君子有争心,谁实为此祸根,使至今成为病患呢?大概说祸乱有根源,其来源很远。
忧心忡忡念故土,我生不幸逢天怒。从西到东无定处,多见疾病急边疆。
这是赋的手法。土,乡;宇,居;辰,时;僤,厚;觏,见;痻,病;圉,边。我多见疾病,急在边疆。
谋划谨慎乱滋长,告诉你忧恤之道,教导你序爵之法,谁能手持热物,不用水来冲洗?如何能善始善终,相与陷入溺亡中。
这是赋的手法。毖,慎;况,滋;序爵,辨别贤否之道。执热,手持热物。苏氏说:王岂不谋且慎哉?然而不得其道,反而助长祸乱而自削。所以告诉你所当忧,而教导你序爵。且说:谁能执热而不濯者?贤者能止乱,如同濯能解热。不然,则如何能善哉?相与陷入溺亡而已。
如同逆风而吹,实在令人窒息。百姓有肃敬之心,使之不能前进。喜好稼穑之力,百姓代食稼穑。稼穑是珍宝,代食是好事。
这是赋的手法。遡,向;僾,唈;肃,进;荓,使。苏氏说: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逆风之人,唈而不能息。虽有欲进之心,都使之说: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于是退而归耕,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禄食。当是时也,仕进之忧甚于稼穑之苦,所以说:稼穑维宝,代食维好。言虽劳而无患。
上天降下祸乱,防我立王,
赋也,恫痛,具俱也,赘属【音烛】也,言危也。春秋传曰:「君若缀旒然,与此赘同【旒瘤同附肉之悬者,辑録见公羊传襄公十六年】卒尽荒虚也。旅与膂同,穹苍天也。穹言其形,苍言其色。○言天降丧乱,固己灭我所立之王矣,又降此蟊贼,则我之稼穑又病,而不得以代食矣。哀此中国,皆危尽荒,是以危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上章忧乱而退为家食,此章灾祸并起而退无可食,则皆自痛之词也】此诗之作,不知的在何时,其言灭我立王,则疑在共和之后也【厉王流彘,二相周召以太子靖防共理国事,故曰共和。又苏氏古史云:厉王流彘,国无主,有贤诸侯曰共伯和,诸侯宗之,因名其年曰共和。辅氏曰:此谓灭我立王,则为共和以后矣。然又谓「告尔忧恤,诲尔序爵」,则非追刺之语也,故朱子疑之】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叶侧姜反】秉心宣犹,考慎其相【息亮反,叶平声】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赋也,惠顺也,顺于义理也,宣徧犹谋相辅狂惑也。言彼顺理之君,所以为民所尊仰者,以其能秉持其心,周徧谋度,考择其辅相,必众以为贤而后用之【考者辨之明,慎者用之谨】彼不顺理之君,则自以为善而不考众谋,自有私见而不通众志【所谓愚而好自用也】所以使民▯惑至于狂乱也【上之人颠倒是非,则民之惑乱无怪矣。人君有贤否,故用舍有得失。今王不为惠君而为不顺也,至此而序爵之云,不可诲矣】
○瞻彼中林,甡甡【所巾反】其鹿。朋友已譛【子念反,叶子林反】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兴也,甡甡,众多并行之貌【众多并行,则有同类和辑之意】譛不信也,胥相谷善,谷穷也。言朋友相譛,不能相善,曽鹿之不如也【此以人不如物起兴】○言上无明君,下有恶俗,是以进退皆穷也【无明君则人道废,故俗恶如此○上章举措失宜而民无以定其志,此章谗譛为害而已,无所容其身,上下俱可怨,而实皆怨其上之词也】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叶巨已反】
赋也,圣人炳于几先【辑録:炳明也,防平声,几微兆联也】所视而言者,无逺而不察【前知如神,盖如此】愚人不知祸之将至,而反狂以喜,今用事者盖如此。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暴虐,人不敢谏也【前章言上下胥而为恶,如此则危亡着矣。又无知几识微之士,而皆安危利菑之人,使能言者不敢言之,则祸将至而不可救矣】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叶徒沃反】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方六反】民之贪乱,寜为荼毒。
赋也,迪进也,忍,残忍也,顾念复重也,荼,苦菜也,味苦,气辛,能杀物,故谓之荼毒也。○言不求善人而进用之,其所顾念重复而不已者,乃忍心不仁之人【前云自有肺肠,是不智也;此云忍心顾复,则同恶相济而不仁甚矣。序爵之云,又何诲哉?】辑録解頥曰:「良人者,国之寳也,则弃之而如遗;忍心者,国之贼也,则念之而不已】民不堪命,所以肆行贪乱而安为荼毒也【小人在位,以忍心倡之,则民以忍心行贪毒也。○上章智愚异见而已,难尽其忠;此章举措失宜,而民皆肆其恶,是亦怨其上之词也】
○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古口反,叶居六反】
兴也,隧道式用谷,善也。征以中垢,未详其义。或曰:征,行也;中,▯暗也;垢,污秽也。○大风之行有隧,盖多出于空谷之中,以兴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亦各有道也【此以人物各有趍向为兴,君子所行者善道,小人之行,▯暗污秽而已。后章「民之罔极」以下,皆见其隐暗污秽之行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聴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叶蒲寐反】
兴也,败类,犹言圯【音痞】族也【辑録《尧典》蔡氏曰:圯,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也】王使贪人为政,我以其或能聴我之言而对之,然亦知其不能聴也,
译赋体。恫痛,是痛惜的意思;具俱,是具备的意思;赘属,音烛,是附属的意思,指处于危险境地。《春秋传》说:“国君就像悬挂的旗旒一样”,这与赘属的意思相同(旒和瘤都指悬挂的肉块,辑录见于《公羊传》襄公十六年)。卒尽荒虚,是彻底荒废空虚的意思。旅与膂同义,穹指苍天。穹形容其形状,苍形容其颜色。○说上天降下丧乱,本来已经灭掉了我所拥立的君王,又降下这些害虫,使得我的庄稼又遭病害,无法用来替代粮食。哀叹这中原地区,全都危险荒废,因此困危到了极点,无力再去思虑上天的灾祸了(上一章忧虑动乱而退居家中自食其力,这一章灾祸并起而退居也无粮可食,这都是自我痛惜的言辞)。这首诗的创作,不知道确切在何时,其中说灭掉我所拥立的君王,则怀疑是在共和之后(周厉王流亡到彘地,周公、召公以太子靖为防共治理国事,所以叫共和。又苏氏《古史》说:周厉王流亡到彘地,国家没有君主,有位贤德的诸侯叫共伯和,诸侯都尊崇他,因此称那年为共和。辅氏说:这里说灭掉我所拥立的君王,那就是共和以后了。然而又说“告诉你们忧恤,教诲你们序爵”,这就不是追刺的言语了,所以朱子对此表示怀疑)
○只有这位仁爱的君主,是百姓所瞻仰的;秉持心意广泛谋划,考察审慎地选择辅相。只有那些不顺从的君主,独自认为自己是善的。自有私心偏见,使得百姓最终狂乱。
赋体。惠顺,是顺从的意思,顺从义理。宣,是普遍的意思;犹,是谋略;相辅,是辅助;狂惑,是迷惑。说那顺从义理的君主,之所以被百姓尊仰,是因为他能秉持心意,广泛谋划,考察选择辅相,一定众人认为贤能才任用他(考是辨别得明白,慎是使用得谨慎)。那不顺从义理的君主,则自以为善而不考察众人的谋略,自有私见而不通达众人的意志(这就是所谓的愚蠢而喜欢自用)所以使得百姓迷惑以至于狂乱(上面的人颠倒是非,那么百姓的迷惑混乱也就不足为怪了。君主有贤与不贤的区别,所以任用与舍弃有得失。现在的君王不做仁爱的君主而做不顺从的君主,到了这个地步,所谓序爵的话,就无法教诲了)
○看那树林中的鹿,众多并行的样子。朋友已经互相谗毁,不能互相善待。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陷入困境。
兴体。甡甡,是众多并行的样子(众多并行,就有同类和睦的意思)。譛,是不相信的意思;胥,是互相;谷,是善,谷也是穷困的意思。说朋友互相谗毁,不能互相善待,竟然不如鹿(这是以人不如物起兴)。○说上面没有明君,下面有恶俗,所以进退都陷入困境(没有明君则人道废弛,所以风俗如此恶劣。上一章举措失当而百姓无法安定心志,这一章谗言为害而自己无处容身,上下都可怨恨,而实际上都是怨恨上面的言辞)
○只有这位圣人,瞻望能预见百里之外;只有那些愚人,反而狂妄地欢喜。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忌?
赋体。圣人明察事变的细微征兆(辑录:炳是明,几是细微的征兆)所看所说,没有遥远而不察知的(预知如神,大概就是这样)。愚人不知道祸患将要到来,反而狂妄地欢喜,现在当权者大概就是这样。我不是不能说话,为何如此畏忌呢?说君王暴虐,人们不敢进谏(上一章说上下都作恶,这样则危亡明显了。又没有知几识微的人士,而都是安于危利的人,使得能说话的人不敢说话,那么祸患将至而不可挽救了)
○只有这位良善的人,不求取,不引进;只有那些残忍的人,是顾念,是重复。百姓贪图动乱,宁愿遭受荼毒。
赋体。迪,是进用的意思;忍,是残忍;顾,是念;复,是重复;荼,是苦菜,味苦,气辛,能杀死生物,所以叫荼毒。○说不求取良善的人而进用他,所顾念重复而不已的,却是残忍不仁的人(前面说自有私心,是不智;这里说残忍顾复,则是同恶相济而不仁更甚了。所谓序爵的话,又怎能教诲呢?)辑录解颐说:“良善的人,是国家的宝物,却抛弃他像丢弃一样;残忍的人,是国家的贼害,却念之不已。”百姓不堪忍受命运,所以肆意行贪乱而安于遭受荼毒(小人在位,以残忍之心倡导,那么百姓就以残忍之心行贪毒。上一章智愚见解不同而已,难以尽忠;这一章举措失当,而百姓都肆意作恶,这也是怨恨上面的言辞)
○大风有隧道,有空旷的大谷。只有这位良善的人,作为善道的榜样;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行为中暗污秽。
兴体。隧,是道;式,是用;谷,是善。征以中垢,意义未详。有人说:征,是行;中,是暗;垢,是污秽。○大风的运行有隧道,大概多出于空旷的谷中,以兴起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也各有其道(这是以人物各有趋向为兴,君子所行的是善道,小人的行,只是暗污秽而已。后章“民之罔极”以下,都可见其暗污秽的行径)
○大风有隧道,贪人败坏族类。听言则应对,诵言如醉。不任用良善的人,反而使我悖乱。
兴体。败类,犹言败坏族类(辑录《尧典》蔡氏说:败,败坏族类,说与众不和,伤人害物)。君王让贪人执政,我因为他或许能听我的话而应对他,然而也知道他不能听,
故诵言而中心如醉【无可与语,故自诵其言耳,诵言犹云独语也】由王不用善人而反使我至此悖眊【音冐】也【任小人而不聴善言,舍君子而不见信用,是以使我忧之甚也,悖眊即是如醉,叠言之尔。辑録辅氏曰:上章以上两句兴,下四句;此章则以上一句兴,下一句耳。大风则有隧矣,贪人则败类矣,聴言则对。四句集传以为一串说,都载在下句我字上】厉王说【音恱】荣夷公【辑録韦昭曰:荣,国名】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音扶】荣公好【去声】专利而不备大难【去声】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出《外传·周语】此诗所谓贪人,其荣公也与【平声】芮伯之忧,非一日矣【上言善恶异趋而可辨,此言举措失宜而可怨,则又自知之明而无所控告之词也】
译所以独自吟诵诗句,内心却像醉酒一般【因为无人可以交谈,所以只是自言自语罢了,“诵言”也就是“独语”的意思】,这是由于周王不任用贤良之人,反而使我陷入如此昏乱迷蒙【音冒】的境地【任用小人而不听从善言,舍弃君子而不加以信用,因此使我忧虑至极,“悖眊”就是“如醉”的意思,不过是重复强调罢了。辑录辅氏说:上一章以上两句起兴,下四句为正文;这一章则是以上一句起兴,下一句为正文。有大风就有隧道,有贪人就有败类,听从善言就有应对。《集传》将这四句视为连贯的一串论述,都归属于下句“我”字之上】。周厉王宠信荣夷公【辑录韦昭说:荣,是国名】。芮良夫说:“周王室大概将要衰微了吧?那荣公喜好独占财利,却不防备大的灾难。财利,是万物赖以生存的基础,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带来的祸害就太多了【出自《国语·周语》】。这首诗所说的贪人,大概就是荣公吧【平声】。芮伯的忧虑,并非一天两天了【上文说善恶趋向不同而可以辨别,这里说举措失当而令人怨恨,这又是自知之明,却无处申诉的言辞】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叶胡郭反】既之隂【于鸩反】女【音汝】反,予来赫【叶黒各反】
赋也,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辑録飞虫飞鸟弋获射中也】言己之所言,或亦有中,犹曰千虑而一得也。之徃隂覆也,赫威怒之貌。我以言告女,是徃隂覆于女【欲使之改恶为善,转祸为福耳】女反来加赫然之怒于已也【所谓朋友者,即譛已之朋友也,此特以其同僚共事耳,本即小人之徒也,苟为同类之君子,则岂反予来赫乎】张子曰:既徃宻告于女,反谓我来恐动也,亦通【辑録通释曰:释文隂或音如字,赫本亦作赫,音罅。庄子云:以梁国赫我是也。张子之说盖用释文二字之意】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叶必墨反】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赋也,职专也。凉义未详。传曰:凉薄也。郑读作谅,信也。疑郑说为得之。善背,工为反覆也。克,胜也。回遹,邪僻也。○言民之所以贪乱而不知所止者,专由此人,名为直谅,而实善背,又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而力为之也。又言民之所以邪僻者,亦由此辈专竞用力而然也。反覆其言,所以深恶之也【道民以恶,贻民以祸,莫非小人之为也,此其所以致乱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冦,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力智反】虽曰匪予,既作尔歌【叶韵未详】
赋也,戾定也。民之所以未定者,由有盗臣为之冦也。盖其为信也,亦以小人为不可矣。及其反背也,则又工为恶言以詈君子【言之信则非小人,言之譛则谤君子】是其色厉内荏【音稔】真可谓穿窬之盗矣。然其人又自文【音问】饰,以为此非我言也,则我已作尔歌矣。言得其情,且事已着明,不可揜覆【去声】也【自十四章至此,又皆托为僚友相告之词。然始则嗟叹而责之,其词正中;则数其罪而斥之,其词厉;终则暴其情状而究言之,其词决。盖斥其见用者,而用之者之罪可见也】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吕氏曰:此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聴任之道屡致意焉。愚按吕氏之说甚得诗意。然五章言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规之也。八章言自独俾臧,自有肺肠,怪之也。十一章言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则责之甚也。十三章言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则怨之深也。至最后三章不及于王,而惟推见小人之心术,则怨王之意不可胜道矣。夫以忍心不顺之徒,贪婪反覆,冦盗之辈,充斥在朝,如此欲免于乱,得乎?又按此诗十六章,义最烦剧,今既畧防章防于传文之下,但一篇之意必合而观之,然后可通。盖首章为遭乱呼天之词,二章、三章、四章述征役者之怨词,五章教以用贤救乱,则为陈善纳诲之词,六章则仕进不如力农,七章则在朝在野同一祸患,八章则怨王之不智而不能用贤以致民人之惑,九章则怨友之不信而不能相善以致善人之困,十章言愚人不识祸防而忠言不敢进,十一章言弃贤用盗而以不仁诲其民,十二章言君子小人趋向之异,十三章又深怨王之用小人,十四章至十六章又反覆以责小人,而见用小人者为可深怨也。】小雅《正月》、大雅《桑柔》,皆诗人深悲甚痛之词,故言之长也。如此然,彼多忧惧,此多哀怨,则有不容不辨也】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叶鉄因反】王曰:「于【音乌】乎【音呼】何辜今之人?天降丧【息浪反】乱,饥馑荐【在甸反】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叶桑经反】圭璧既卒寜,莫我听【他丁反】
赋也,云汉,天河也,昭光回转也,言其光随天而转也【辑録曹氏曰:汉在天,似云非云,故曰云汉也。汉者,水之精,而雨者,水之施也。天将雨,其兆先见于汉,故闵雨则望云汉而占之也。天汉起于东方,经尾箕之间,是为汉津,委蛇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此其回旋之度也】荐荐,通重也;臻,至也。靡神不举,所谓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也【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其十一曰索鬼神,言求废祀而脩之也】圭璧,礼神之玉也【辑録春
译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吗?却像那飞虫一样,有时也被射中。既然我前去暗中劝告你,你反而对我发怒。
这是赋的手法。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意思是说自己所说的话,或许也有说中的时候,就像说千虑而一得一样。之,往;隂,暗;女,你;赫,威怒的样子。我因为言语劝告你,是前去暗中覆护你,希望你改恶从善,转祸为福。你反而对我施加赫然之怒。所谓的朋友,就是进谗言害我的朋友,这只不过是因为同僚共事罢了,本来就是小人之徒。如果是同类的君子,怎么会反而对我发怒呢?张子曰:既然前去秘密地告诉你,反而说我前来恐吓你,这也讲得通。
百姓没有准则,专凭信义却善于背弃。对百姓不利,好像担心不能胜任。百姓邪僻,专竞用力。
这是赋的手法。职,专;凉,义未详。传曰:凉,薄。郑读作谅,信。怀疑郑的说法是对的。善背,工于反复。克,胜。回遹,邪僻。百姓之所以贪乱而不知所止,专由此人,名为直谅,而实际上善于背弃,又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好像担心不能胜任,而尽力去做。又说百姓之所以邪僻,也是由此辈专竞用力而造成的。反复其言,所以深恶之。
百姓没有安定,专由盗臣为害。说不可,反而背弃善于骂詈。虽然说不与我有关,已经作了你的歌。
这是赋的手法。戾,定。百姓之所以没有安定,因为有盗臣为之害。大概是他的信义,也以小人为不可了。等到他反背,则又工于恶言以骂君子。言之信则非小人,言之谮则谤君子。是他色厉内荏,真可谓穿窬之盗了。然而他又自文饰,以为此非我言,则我已作尔歌了。言得其情,且事已着明,不可掩覆。
那明亮的银河,光辉回转于天。王说:“唉,什么罪过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接连而至。没有神不祭祀,没有爱惜这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不听我。”
这是赋的手法。云汉,天河。昭,光;回,转。言其光随天而转。荐,通重;臻,至。靡神不举,所谓国有凶荒,则求鬼神而祭之。圭璧,礼神的玉。
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璜礼北方。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瓉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皆祭神所用。言圭璧总称】卒尽【辑録罗氏曰:牲用不可尽,故言无爱;圭璧少而易竭,故言既尽】寜,犹何也?○旧说以为宣王承厉王之烈【烈,暴虐也】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脩行【去声】欲销去【去声】之,天下喜于王化复【去声】行,百姓见忧【侧反,侧而不安也,见忧谓见被忧矜也】故仍叔作此诗以美之【辑録笺:仍叔,周大夫】言云汉者,夜晴则天河明,故述王仰诉于天之词如此也【此章闵下民之遭祸伤,祷祀之无应,而致呼天之意也】
译周礼规定,大宗伯用苍璧祭祀天,用黄琮祭祀地,用青圭祭祀东方,用赤璋祭祀南方,用白琥祭祀西方,用黑璜祭祀北方。《典瑞》记载:四圭有邸用来祭祀天,并遍祭上帝;两圭有邸用来祭祀地,并遍祭四方名山大川;祼圭有瓉用来祭祀先王;圭璧用来祭祀日月星辰;璋邸射用来祭祀山川,这些都是祭祀神灵所使用的。这里所说的圭璧是总称。卒,意思是尽。辑录罗氏说:牺牲的用途不可穷尽,所以说“无爱”;圭璧数量少且容易枯竭,所以说“既尽”。寜,意思是“何”。旧说认为,宣王承受厉王的暴虐余威,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遭遇灾祸而心生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弭灾祸,天下人喜悦于王化重新施行,百姓见到被忧怜,所以仍叔作这首诗来赞美他。辑录《笺》说:仍叔,是周朝的大夫。说云汉,是因为夜晚晴朗则天河明亮,所以叙述君王仰头向天诉说的言辞如此。这一章哀悯下民遭受祸害,祈祷祭祀没有回应,从而表达呼天求助的心意。
○旱既大【音泰】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叶力中反】耗斁【丁故反】下土,寜丁我躬。
赋也,蕴蓄隆盛也,虫虫热气也【辑録曹氏曰:蕴者,阳气之蓄樍也;隆者,阳气之骄亢也;虫虫者,欝积骄亢之气,熏炙而病】殄絶也,郊祀天地也【言郊,则社在其中,故曰祀天地】宫,宗庙也;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于计反】其物【孔氏曰:奠,置之于地;瘗,埋之于土,酒食牲玉之属皆然。辑録濮氏曰:祭毕,凡币帛祝册之属,燎而瘗之】宗,尊也;克,胜也。言后稷欲救此旱灾而不能胜也。临,享也。稷以亲言,帝以尊言也【稷即帝,帝即稷,皆郊祀也】斁,败丁当也。何以当我之身而有是灾也?或曰:与其耗斁下土,寜使灾害当我身也,亦通【上章靡神不举,言其槩也;此则首以禋祀緫言之,继又详数郊宫奠瘗之实,又以靡神不宗结之,则天神地示人鬼内外上下无不徧矣。此章又伤祷祀之无应,闵下民之遭祸,而所以呼天者尤切也】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吐雷反】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叶夷回反,下同】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反】
赋也,推去也,兢兢恐也,业业危也,如霆如雷,言畏之甚也。孑无右臂貌,遗余也,言大乱之后【承厉王之乱也】周之余民无复有半身之遗者【辑録孟子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词,不以词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词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朱子曰:若但以其词而已,则如云汉之言,是周之民真无遗种矣。惟以意逆志,则知作诗者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而上天又降旱灾,使我亦不见遗也【辑録:民无遗,君安得独存乎】摧灭也,言先祖之祀将自此而灭也【此亦承忧民之意言之,既忧于民,又忧于已,又忧先祖之祭祀,则其恐惧不得不然矣。此章又即人即己,忧惧不一,而所以呼天者愈迫矣】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在吕反】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叶果五反】羣公先正,则不我助【叶牀所反】父母先祖,胡寜忍予【叶演女反】
赋也,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无所,无所容也。大命近止,死将至也。瞻仰,顾望也。羣公先正,月令所谓雩祀,百辟卿士之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者也【注云:此谓古之上公以下,句龙、后稷之类,辑録防正长也。先世为官之长。陈氏曰:雩者,吁嗟其声,以求雨之祭。《周礼》女巫,凡邦之大烖,歌哭而请,亦其义也】于群公先正,但言其不见助;至父母先祖,则以恩望之矣。所谓垂涕泣而道之也【此承“则不我遗”之意,谓天不我佑,无所望矣,故转而望于羣公先正及父母先祖如此。而其分有亲踈,故所望有轻重也】
○旱既大甚,涤涤【徒歴反】山川【叶枢伦反】旱魃【蒲末反】为虐,如惔【音谈】如焚【叶符均反】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群公先正则不我闻【叶防匀反】昊天上帝寜俾我遯【叶徒均反】
赋也,涤涤,言山无木,川无水,如涤而除之也。魃,旱神也。惔,燎之也。惮,劳也,畏也。熏灼,遯逃也。言天又不肯使我得逃遯而去也【羣公先正则不我闻,盖又甚于不助矣,故又反而怨天,谓何以不肯使我避贤去位也。此二章又反忧于已,而转旋号呼,所以哀怨求救者不一也】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寜瘨【都田反】我以旱▯【七感】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音慕】昊天上帝,则不我虞【叶元其反】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赋也,黾勉畏去,出无所之也。瘨病,▯曽也。祈年,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也【出《月令》注云:天宗,日月星辰也】方祭四方也,社祭土神也。虞度【待洛反】悔恨也。言天曽不度我之心,如我之敬事明神,宜可以无恨怒也【此承遯去之意而言,欲去又不可去也,其进退维谷甚矣。故又追念向者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郁积而炽盛,我们并未停止洁净的祭祀,从郊外到宗庙,对上祭天,对下祭地,奠置祭品,埋藏祭物,没有哪位神灵不被尊崇。后稷无法战胜旱灾,上帝不降临享用祭品,败坏下土,为何偏偏让我承受这灾祸。
这是赋的手法。蕴蓄,指阳气积蓄;隆盛,指阳气骄亢;虫虫,指热气熏蒸。曹氏说:蕴,是阳气的积蓄;隆,是阳气的骄亢;虫虫,是郁积骄亢之气,熏炙而致病。殄,绝灭;郊,祭祀天地(提到郊祭,社祭也在其中,所以说祭祀天地);宫,宗庙;上祭天,下祭地,奠置礼仪,埋藏祭物。孔氏说:奠,放置在地上;瘗,埋入土中,酒食牲玉之类都是如此。濮氏说:祭祀完毕,凡币帛祝册之类,焚烧后埋藏。宗,尊崇;克,战胜。说后稷想要挽救这旱灾却无法战胜。临,享用。稷是从亲近的角度说,帝是从尊贵的角度说(稷就是帝,帝就是稷,都是指郊祭)。斁,败坏。为什么让我承受这灾祸?或者有人说:与其败坏下土,宁可让灾害降临在我身上,这也讲得通。上一章说“靡神不举”,是概括而言;这一章首先以禋祀总括,接着详细列举郊、宫、奠、瘗的具体内容,最后以“靡神不宗”总结,那么天神、地祇、人鬼,内外上下无不遍祭。这一章又哀伤祈祷祭祀没有回应,怜悯下民遭受祸患,所以呼天求助的心情尤为迫切。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卸责任,小心谨慎,恐惧危惧,如同雷霆般可怕。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留下一个幸存者。昊天上帝,却不把我遗弃,为何不相畏敬,先祖的祭祀将要毁灭。
这是赋的手法。推,推卸;兢兢,恐惧;业业,危惧;如霆如雷,形容畏惧之深。孑,独臂的样子;遗,剩余。说大乱之后(承接厉王之乱),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再留下半个幸存者。孟子说:解说《诗经》的人不要拘泥于文字而误解词句,不要拘泥于词句而误解主旨,要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测作者的主旨,这才算是读懂了。如果只从字面理解,那么《云汉》这首诗说:“周余黎民,靡有孑遗。”相信这话,就是周朝没有遗民了。朱子说:如果只从字面理解,那么《云汉》的话,就是周朝的百姓真的没有遗种了。只有用心意去推测主旨,才知道作诗者的意图在于忧虑旱灾,而不是真的没有遗民。而上天又降下旱灾,使我也不被遗弃。民没有遗存,君主怎能独自存活呢?摧,毁灭。说先祖的祭祀将从此毁灭。这也是承接忧虑百姓的意思说的,既忧虑百姓,又忧虑自己,又忧虑先祖的祭祀,那么恐惧之心不得不如此。这一章又即人即己,忧惧不一,所以呼天求助的心情愈发迫切。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热气赫赫炎炎,我无处容身。死期临近,无人瞻仰,无人顾盼。群公先正,却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对待我。
这是赋的手法。沮,阻止。赫赫,旱气;炎炎,热气;无所,无处容身;大命近止,死期将至;瞻,仰视;顾,回望。群公先正,是《月令》所说的雩祀,百官卿士中有益于百姓的人,用来祈求谷物的。注说:这是指古代的上公以下,句龙、后稷之类的人,防正长也。先世为官之长。陈氏说:雩,是吁嗟其声,以求雨的祭祀。《周礼》女巫,凡国家有大灾,歌哭而请,也是这个意思。对于群公先正,只说他们不帮助;至于父母先祖,则是以恩情期望他们了。所谓垂涕泣而诉说。这承接“则不我遗”的意思,说上天不保佑我,无所期望了,所以转而期望群公先正及父母先祖如此。而他们的亲疏有别,所以期望的轻重也不同。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光秃秃的,旱魃作虐,如同焚烧,如同燎原。我心畏惧暑热,忧心如被熏灼,群公先正却不听我的祈求。昊天上帝为何不让我逃避。
这是赋的手法。涤涤,说山无树木,川无水,如同洗涤清除一样。魃,旱神;惔,焚烧;惮,劳苦,畏惧;熏灼,遯,逃避。说上天又不肯让我逃避离去。群公先正却不听我的祈求,这比不帮助更甚了,所以又反过来怨恨上天,说为何不肯让我避贤去位。这两章又反过来忧虑自己,辗转呼号,所以哀怨求救的方式不一。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勉力畏惧离去,为何让我遭受旱灾的病痛,不知其原因。祈求年成很早,方社祭祀不晚。昊天上帝,却不体谅我。敬恭明神,应当没有悔恨愤怒。
这是赋的手法。黾勉畏去,出去无处可去。瘨,病;〇,曾;祈年,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求来年于天宗,就是这样。出自《月令》注说:天宗,日月星辰。方,祭祀四方;社,祭祀土神。虞,度,悔恨。说上天曾不体谅我的心,像我这样敬事明神,应当可以没有恨怒。这承接遯去的意思说,想离去又不可离去,进退维谷的情况很严重。所以又追念向者
祈年方社如此,而冀天之佑己也。○此章又忧祸患之丁已,思祭祀之无缺,以致呼天之意也】
译祈年方社的祭祀都如此虔诚,却还希望上天保佑自己。○这一章又担忧祸患降临于己身,思念祭祀没有缺漏,以此来表达呼告上天的心意。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居六反】哉,庶正疚哉,冡宰【叶奬里反】趣【七口反】马,师氏,膳夫,左右【叶羽已反】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音仰】昊天,云如何里?
赋也,友纪犹言纲纪也。或曰,友疑作有【凶年离散无所维系】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上声下同】也【见《雨无正》注】疚,病也。冡宰,又众长之长也。趣马,掌马之官。师氏,掌以兵守王门者。膳夫,掌食之官也。嵗凶,年谷不登【辑録孔氏曰,嵗取嵗星行一次也,年取谷一熟也,谓此嵗凶于此年之谷不成熟也】则趣马不秣【不以粟食马】师氏弛其兵【师氏掌近王之兵,故可弛】驰道不除【王之驰道不治,辑録不扫除也】祭事不县【不悬其乐】膳夫彻膳【王减膳不供太牢】左右布而不脩【诸臣布列于位不令有所脩造】大夫不食粱【粱美谷也】士饮酒不乐【饮酒用乐则过于乐而侈,辑録嵗凶以下本毛传与《礼记·曲礼》语同】周救也,无不能止,言诸臣无有一人不周救百姓者,无有自言不能而遂止不为也。里忧也,与《汉书》无俚之俚同【前汉李布賛云,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慨而自杀,非能勇也,其画无俚之至尔】▯赖之意也【此章又言羣臣之竭诚救旱如此,以致呼天之意也】
○瞻卬昊天,有嘒【呼惠反】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赢【音盈】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于伪反】我以戾庶正【叶诸盈反】瞻卬昊天,曷惠其寜?
赋也,嘒明貌。昭明,假至也。○乆旱而仰天以望雨,则有嘒然之明星,未有雨徴也。然群臣竭其精诚而助王以昭假于天者,已无余矣【此即上章之事】虽今死亡将近,而不可以弃其前功,当益求所以昭假者而脩之,固非求为我之一身而已,乃所以定众正也【民安而后庶官定】于是语终,又仰天而诉之曰:「果何时而惠我以安寜乎【此章又勉羣臣之益竭其诚以致呼天之意也】张子曰:「不敢斥言雨者,畏惧之甚,且不敢必云尔【七章八章意谓天不念我之忧旱,盍念羣臣之救旱以致愿望之意也。夫以宣王之惧灾如此,而其羣臣又能以王之心为心,君臣上下可谓知恤矣。周之中兴,岂偶然哉】
云汉八章,章十句【辑録吕东莱曰:宣王《小雅》始于《六月》,言其功也;《大雅》始于《云汉》,言其心也。无是心,安有是功哉?解頥曰:余读《云汉》诗,见宣王有事天之敬,有事神之诚,有恤民之仁。敬畏以事天,而天监之;防恭以事神,而神享之;恻怛以恤民,而民懐之。蕴隆之气消,丰穰之效着。内治既脩,外穰斯举。南征北伐,无不如意。中兴之业,视文武成康而无愧,皆自《云汉》一念之烈而基之也。増释许氏曰:一章緫言天旱人穷,索祭鬼神而无应。二章言其详,而欲引灾归已,若成汤自责。三章言民困之极,恐堕先王之业,谓自厉王之乱,周民已少,而遗民今又将尽。四章祈望于祖祢先正。五章欲避位逃祸,而不可得。六章责事神之或失。七章君臣救灾之勤。八章劝率其臣以终之。緫而言之,宣王遇灾忧惧,始祈于外神,次祈于宗庙;既而无验,则自揆事神之诚或未至。诚既尽,则又尽人事以聴天命也。其恐惧脩省之意,仁爱恻怛之诚,反覆淫溢于言辞之间。宣王之所以贤,仍叔之善于知徳立言,皆可见矣】
崧【息中反】髙维岳,骏【音峻】极于天【叶铁因反】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叶胡于反】四国于蕃【叶分邅反】四方于宣。赋也。山大而髙曰崧。岳山之尊者,东岱,南霍,西华【去声】北恒是也【衡山古南岳也,或云黄帝以▯霍二山为之副,或云霍即衡之别名,或云汉武以衡山辽逺而移其神于此】骏,大也。甫,甫候也。即穆王时作《吕刑》者,或曰此是宣王时人而作《吕刑》者之子孙也【当从前说】申,申伯也。皆姜姓之国也【辑録李迂仲曰:申侯爵,以其为方伯故谓之申伯】翰,干;蕃,蔽也。○宣王之舅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岳山髙大而降其神灵和气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百姓离散,没有纲纪维系,真是穷困啊!众官之长忧虑啊,冡宰催促养马的官,师氏、膳夫以及左右近臣,没有人不周全地救助,没有谁说自己不能而停止行动。仰望苍天,何时才能给我们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友纪就是纲纪的意思。有人说,“友”字疑当作“有”,意思是凶年离散,无所维系。鞫,是穷困。庶正,是众官之长。疚,是忧虑。冡宰,是众官之长中的长官。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师氏,是掌管用兵守卫王门的官。膳夫,是掌管饮食的官。年成凶荒,谷物不成熟,那么趣马就不喂马,师氏就放松兵器,驰道不打扫,祭祀不悬挂乐器,膳夫撤去太牢之膳,左右近臣只是列位而不从事修缮,大夫不吃好米,士饮酒不用音乐。周,是救助。无不能止,是说众臣没有一个人不周全地救助百姓,没有谁说自己不能而停止不做的。里,是忧虑,与《汉书》中“无俚”的“俚”字相同。
○这是依赖的意思。这一章又说群臣竭诚救旱如此,以至于呼天之意。
○仰望苍天,星星明亮闪烁。大夫君子,昭明至诚,没有余剩。大命将近,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就。为何求我,来安定众官之长?仰望苍天,何时惠赐我们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嘒,是明亮的样子。昭,是明;假,是至。○久旱而仰天望雨,则有明亮的星星,没有下雨的征兆。然而群臣竭尽精诚,协助君王昭明至诚地祷告上天,已经毫无保留。虽然如今死亡将近,但不能抛弃之前的功绩,应当更加寻求昭明至诚的方法并加以修持,这固然是为了安定众官之长(百姓安定而后众官才能安定)。于是话语结束,又仰天诉说:“究竟何时惠赐我们安宁呢?”这一章又勉励群臣更加竭尽诚心,以致呼天之意。张子曰:“不敢直言求雨,是因为畏惧之甚,而且不敢必定如此。”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吕东莱说:宣王《小雅》始于《六月》,说的是他的功业;《大雅》始于《云汉》,说的是他的内心。没有这样的内心,哪里会有这样的功业呢?解颐说:我读《云汉》诗,看到宣王有事天的敬畏,有事神的虔诚,有恤民的仁爱。敬畏以事天,而天监视他;恭敬以事神,而神享用他;恻隐以恤民,而民归附他。蕴隆之气消散,丰穰之效显著。内政既已修明,外患随之平定。南征北伐,无不如意。中兴之业,与文武成康相比无愧色,都源自《云汉》这一念的热烈而奠定基础。增释许氏说:第一章总说天旱人穷,索祭鬼神而无应验。第二章说其详细,而想引灾归己,如同成汤自责。第三章说民困之极,恐怕堕失先王之业,谓自从厉王之乱,周民已少,而遗民现在又将尽。第四章祈望于祖先先正。第五章想避位逃祸,而不可得。第六章责备事神或许有失。第七章君臣救灾之勤。第八章劝率其臣以终之。总括来说,宣王遇灾忧惧,起初祈求外神,其次祈求宗庙;既而无验,则自我揣度事神的诚心或许未至。诚心既尽,则又尽人事以听天命。其恐惧修省之意,仁爱恻隐之诚,反复洋溢于言辞之间。宣王之所以贤明,仍叔善于知德立言,都可以看到了。
崧高是岳,高大直达于天。维岳降神,生出甫侯和申伯。维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以此为屏障,四方以此为宣达。这是赋的手法。山大而高曰崧。岳是山中的尊者,东岱、南霍、西华、北恒是也。衡山古为南岳,有人说黄帝以霍二山为副,有人说霍即衡的别名,有人说汉武帝因衡山遥远而移其神于此。骏,是大。甫,是甫侯。即穆王时作《吕刑》的人,有人说这是宣王时人而作《吕刑》者的子孙。申,是申伯。都是姜姓之国。翰,是干;蕃,是蔽。○宣王的舅父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送他。说岳山高大而降其神灵和气
,以生甫侯申伯,实能为周之桢干屏蔽,而宣其徳泽于天下也【辑録谢氏曰:有非常之山,斯有非常之神气;有非常之神气,斯有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人才,斯有非常之功业】盖申伯之先,神农之后【姜氏出神农】为唐虞四岳緫领方岳诸侯,而奉岳神之祭,能脩其职,岳神享之,故此诗推本申伯之所以生,以为岳降神而为之也【岳山髙大而神灵和气储蓄深厚,故钟为二贤前后迭出,功相比业相齐。其生也有自来,其出也有所为,非偶然也。推贤者以配古人,其敬重如此。此章言其生票之异,而才无不具也】
译上天降生甫侯申伯,他确实能成为周朝的栋梁和屏障,并将恩德广布于天下。【辑录谢氏说:有非凡的山,就有非凡的神气;有非凡的神气,就有非凡的人才;有非凡的人才,就有非凡的功业。】原来申伯的祖先,是神农的后代【姜姓出自神农】,在唐尧虞舜时期担任四岳,统领各方诸侯,并主持岳神的祭祀,能够尽职守责,岳神享用他的祭祀,所以这首诗追溯申伯诞生的本源,认为是岳山降下神灵而造就了他。【岳山高大,神灵和气积蓄深厚,因此凝聚成两位贤人前后相继出现,功劳相匹,事业相齐。他们的诞生自有渊源,他们的出现自有目的,并非偶然。将贤者与古人相配,敬重之情如此深厚。这一章讲述他出生禀赋的奇异,以及才能的无所不具。】
○亹亹申伯,王纉【祖管反】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叶失吏反】王命召伯【叶逋莫反】定申伯之宅【叶逹各反】登是南邦【叶卜功反】世执其功。
赋也,亹亹,强【上声】勉之貌【辑録朱子曰:与亹亹文王者异矣】纉继也,使之继其先世之事也。邑,国都之处也。谢在今邓州南阳县【孔氏曰:先是申国本近谢,今命为州牧,故改邑于谢】周之南土也,式使诸侯以为法也。召伯,召穆公虎也【王肃谓召穆公为宣王司空,司空掌营国邑,故命之】登成也,世执其功,言使申伯后世常守其功也【此章言申伯封谢之由,天子城谢之意也。申伯以诸侯入为卿士,亹亹事王,王嘉其勤,复使纉其先世诸侯之事,改大其邑,命为方伯,而南方诸侯皆法之,故使召伯定其宅,成其城,庶几申伯以贻子孙也。尽尊崇之道,致悠乆之规,礼意无加于此矣】或曰,大封之礼,召公之世职也【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则康公已掌是职矣。辑録通释曰:如或说,则此章前四句述王褒封申伯之事,后四句述王命穆公为申伯定邑居,常守康公之职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叶卜功反】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叶地因反】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赋也,庸城也。言因谢邑之人而为国也【体势不重,则不足以镇南服,故因谢邑民居稠宻而以之作邑也】郑氏曰:庸,功也。为国以起其功也。彻,定其经界,正其赋税也。傅御,申伯家臣之长也。私人,家人,迁使就国也。汉明帝送侯印与东平王苍诸子,而以手诏赐其国中傅,盖古制如此【以天子而命诸侯之家臣,此其例也。○此章又述天子城谢之意,而见其命事为甚详也。王欲使申伯为法于南国之诸侯,故因谢邑民人之众而使居之,且命召伯彻土田以足其用,命傅御迁私人以安其居,董事之臣皆出上命,其所以厚申伯者如此。】辑録汉东平王苍来朝,归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嵗以上能趍拜者,皆令带之】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尺叔反】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叶逋各反】四牡,蹻蹻【渠畧反】钩膺,濯濯。
赋也,俶始作也,藐藐,深貌【君子营宫室,宗庙为先,专举寝庙,致重也】蹻蹻,壮貌【辑録钩膺,见采芑】濯濯,光明貌【营谢既毕,则锡命以遣之,此竣事临遣之时,而备送徃之礼也】
○王遣申伯路车乗【防憕反】马【叶满补反】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叶音补】徃近【郑音记,按说文从辵从元,今从斤误】王舅,南土是保【叶音保】
赋也,介圭,诸侯之封圭也【封,大也】近辞也【此临遣之时而述王命之之词也○南国是式,徳足以为矜式也;南土是保,才足以为屏蔽也。申伯之承重任如此】
○申伯信迈,王饯【浅贱反】于郿【芒悲反】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直理反】其粻【音张】式遄【市专反】其行【叶户郎反】
赋也。郿在今鳯翔府郿县【辑録今隷陜西】在镐京之西,岐周之东;而申在镐京之东南。时王在岐周,故饯于郿也。言信迈诚归,以见王之数【音朔】留疑于行之不果故也【谢于诚归者,诚归于谢也,语倒如此】峙积粻粮,遄速也。召伯之营谢也,则已敛其税赋,积其糇粮,使庐市有止宿之委积【皆去声。辑録何伯善曰:周礼注牢米薪刍増释许氏曰:地官遗人,凡防客防同师役,掌其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积;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注防仓人主谷,廪人主米,计是国用,以其余共委积,少曰委,多曰积】故能使申伯无留行也【此则啓行之时也,方行则有饯送之诚,在道则有供亿之备,送徃之礼备矣○上言彻土田是井也,田以授民人;此言彻土疆则取井田什一之赋,以为糇粮而供一时之用耳】
○申伯畨畨【音波叶分邅反】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吐丹反】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叶胡
译勤勉不懈的申伯啊,继承先王所托付的政事,在谢地建立都城,成为南方诸侯的楷模。周王命令召伯,为申伯确定居所的疆界,登上这南方的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
这是赋的手法。亹亹,是勤勉努力的样子。纉,是继承的意思,让他继承祖先的政事。邑,指都城所在的地方。谢地在今邓州南阳县,是周朝南方的领土,式,是让诸侯效法的意思。召伯,即召穆公虎。登,是成就的意思。世执其功,是说让申伯的后世永远守护他的功业。
周王命令申伯,成为南方邦国的楷模,依靠谢地的百姓,来建立你的城邑。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土地田界,周王命令傅御,迁移申伯的家臣仆从。
这是赋的手法。庸,指城邑。意思是依靠谢邑的百姓来建立国家。郑氏说:庸,是功业的意思。建立国家以成就其功业。彻,是划定田界,整顿赋税。傅御,是申伯家臣的首领。私人,指家臣仆从,迁移他们随申伯前往封国。
申伯的功业,由召伯来经营。开始建造城墙,寝宫和宗庙已经建成。建成后显得深远庄严,周王赏赐申伯四匹壮马,马颈上的钩饰高高翘起,光泽明亮。
这是赋的手法。俶,是开始建造的意思。藐藐,是深远的样子。蹻蹻,是壮美的样子。濯濯,是光亮的样子。
周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配四匹马。我为你谋划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地方了,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去吧,亲近的皇舅,去保卫南方的土地。
这是赋的手法。介圭,是诸侯受封时的大圭。近,是亲近的意思。
申伯确实启程,周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返回,诚心归于谢地。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储备粮食,以便他迅速启程。
这是赋的手法。郿地在今凤翔府郿县,位于镐京以西,岐周以东;而申国在镐京的东南。当时周王在岐周,所以在郿地饯行。说确实启程、诚心归去,是为了表现周王多次挽留,怀疑他是否真的会出发。谢于诚归,意思是诚心归于谢地,语序倒装。峙,是储备的意思。粻,是粮食。遄,是迅速的意思。召伯经营谢地时,已经征收了赋税,储备了干粮,使沿途的庐舍、市场都有供住宿和饮食的储备,所以能让申伯没有滞留。
申伯浩浩荡荡,已经进入谢地,兵车上的徒御喧闹欢腾。周朝百姓全都欢喜,因为南方有了优良的辅佐。
于反】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叶虚言反】赋也。畨畨,武勇貌;啴啴,众盛也。戎,女也。申伯既入于谢,周人皆以为喜,而相谓曰:「汝今有良翰矣【谢邑之人亦周人耳,有良翰者,有贤诸侯以为依也】元,长宪法也,言文武之士皆以申伯为法也【前言南土是式矣,此曰文武是宪,而先之以不显者,所以指言其徳而探其本也】或曰:申伯能以文王、武王为法也【此章豫言其入谢之时,民人喜有所依,诸侯皆得有所法也】
译不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长舅,文武之士都效法他。这是赋的手法。畨畨,形容武勇的样子;啴啴,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戎,指女子。申伯已经进入谢邑,周人都为此感到高兴,互相说道:“你们现在有了好的辅佐了。”(谢邑的人也是周人,所谓有良翰,是指有贤能的诸侯作为依靠。)元,是长;宪,是法。意思是说,文武之士都以申伯为效法的榜样。(前面说南方土地以他为准则,这里说文武之士以他为法,而先用“不显”来修饰,是为了指明他的德行并探究其根本。)也有人说:申伯能够以文王、武王为效法的榜样。(这一章预先描写他进入谢邑时,百姓欢喜有所依靠,诸侯也都得以有所效法。)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汝又反】此万邦闻【音问】于四国【叶于逼反】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赋也【柔惠而不直,则或流于邪媚矣。此臣徳之兼全,而所谓不显者,正在是也】揉治也。吉甫,尹吉甫,周之卿士。诵工师所诵之词也。硕大风声【述于言为诗,歌于工为诵,其声足以感人,则为风】肆遂也【此章言其美徳全而治声着,见己之诗不容不作也】
崧髙八章章八句【辑録语録:问崧髙、烝民二诗皆是遣大臣出为诸侯筑城曰此也?晓不得封诸侯,固是大事。看黍苗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徒人马去也,自劳攘。胡庭芳曰:崧髙与黍苖相表里,黍苖不过述召伯营谢之功,崧髙则尹吉甫送申伯,虽美申伯,多述王命,故雅有大小不同也。○増释许氏曰:诗云「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揉此万邦,见其功也。南国是式,式是南邦,亹亹畨畨,柔惠且直,闻于四国,见其贤也。」○一章,神生申伯,所以辅周;二章,定封于谢;三章,先正经界而后迁民;四章,有城郭宫室而后锡命;五章,遣申伯之国;六章,祖饯委积之勤;七章,豫诵民之喜其来;八章,颂其徳以送之】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音夷】好【呼报反】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音格】于下【叶后五反】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赋也,烝众则法,秉执彛常,懿美监视,昭明假至,保祐也。仲山甫,樊侯之字也【辑録防食采于樊,在东都畿内】○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天生众民,有是物必有是则【辑録所谓气以成形,理亦赋焉者也】盖自百骸九窍【苦吊反】五臓而逹之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视之明,聴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是也【凡有一物必有一理,固不止是数事也,故以如此之类言之】是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徳者【则与彛是性好此懿徳是情,性本善故情好善】而况天之监视,有周能以昭明之徳感格于下【明徳在下而感格于天也】故保祐之,而为之生此贤佐曰仲山甫焉,则所以钟【聚也】其秀气而全其美徳者,又非特如凡民而已也【天之生人已均善而无恶矣,况为国生贤则又有不同也,观以下诸章所述可见】昔孔子读诗至此而賛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徳【辑録蔡觉轩曰:天命所赋谓之则,人性所禀谓之彛,存于心而有所得者谓之徳,其实一而已矣。孔子又加一必字于有则之上,加一故字于好是之上,其防愈明矣】而孟子引之以证性善之说,其指深矣,读者其致思焉【可见吉甫深知情性之徳而能言之也】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叶韵若赋未详】
赋也,嘉美令善也。仪,威仪也。色,顔色也。翼翼,恭敬貌。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力,勉。若顺赋布也。○东莱吕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言其学问进脩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言其▯而措之事业也。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徳【辅氏曰:柔嘉,即所谓柔善。过其则,则入于恶矣。令仪令色,柔嘉之▯于外也。小心翼翼,柔嘉之存于中也。古训是式,学问之不忘也。威仪是力,进脩之不怠也。其措之事业,则上以承顺乎天子,下以宣布于诸侯,是皆柔嘉之徳为之也。愚谓表里柔嘉,其徳羙矣,而又加学力以益致其美,以此承顺于君,宜得人君之任使也。辑録解頥曰:令仪令色以下四者,体之所以立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则用之所以行也。惟其为用之所以行,所以亦可谓之徳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壁,无韵,未详】纉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叶方月反】
赋也,式法戎女也。王躬是保,所谓保其身体者也【出记保傅篇,保
译申伯的德行,温和仁爱而又正直,以此治理万国,名声传遍四方。尹吉甫创作了这首诗歌,诗篇宏大,风格极好,用来赠送给申伯。
这是赋的手法。如果温和仁爱而不正直,就会流于邪媚。这是臣子德行兼备的表现,所谓“不显”(不自我炫耀),正在于此。揉,即治理。吉甫,指尹吉甫,是周朝的卿士。诵,是乐工所诵读的歌词。硕,意为宏大。风,指声音(陈述于言语为诗,由乐工歌唱为诵,其声音足以感动人,便称为风)。肆,意为遂(通达)。这一章是说申伯美德完备而治绩显著,表明尹吉甫不得不作此诗。
《崧高》共八章,每章八句。【辑录语录:问《崧高》、《烝民》两首诗都是派遣大臣出外为诸侯筑城吗?回答说:封立诸侯,固然是大事。看《黍苗》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马人马去,自然劳碌繁忙。胡庭芳说:《崧高》与《黍苗》互为表里,《黍苗》不过是叙述召伯营建谢邑的功绩,《崧高》则是尹吉甫送申伯,虽然赞美申伯,但多叙述王命,所以雅诗有大小之分。○增释许氏说:诗中说‘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揉此万邦’,可见其功绩;‘南国是式,式是南邦,亹亹番番,柔惠且直,闻于四国’,可见其贤能。○第一章,神天生申伯,用来辅佐周室;第二章,确定封地在谢;第三章,先划定疆界而后迁移百姓;第四章,有了城郭宫室而后赐给王命;第五章,派遣申伯前往封国;第六章,饯行时物资筹备的勤勉;第七章,预先诵读百姓欢喜他到来的情景;第八章,颂扬他的德行以送别他】
上天生育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美好的德行。上天监视周朝,以光明之德感通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下仲山甫。
这是赋的手法。烝,意为众;则,意为法则;秉,意为执持;彛,意为常道;懿,意为美好;监,意为监视;昭,意为光明;假,意为至(到达);保,意为保佑。仲山甫,是樊侯的字。【辑录:樊侯的采邑在樊,位于东都畿内】○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尹吉甫作诗送别他,说上天生育众民,有这种事物就一定有这种法则。【辑录:所谓气形成形体,理也赋予其中】大概从百骸九窍五脏,推广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没有不是事物的,而没有不有法则的。比如视力的明亮,听力的聪敏,仪容的恭敬,言语的顺从,君臣有义,父子有亲等等,都是如此。【凡有一物必有一理,固然不止这几件事,所以用此类来说明】这是民众所执持的常性,所以他们的性情没有不喜爱这种美好德行的。【则与彛是性,好此懿德是情,性本善所以情好善】何况上天监视,周朝能以光明之德感通于下,【明德在下而感通于天】所以上天保佑它,并为此生下贤能的辅佐叫仲山甫,那么上天凝聚秀气而使其美德完备,又不仅仅是像普通百姓那样罢了。【上天生人已经均善而无恶了,何况为国家生贤人则又有不同,看以下各章所述可见】从前孔子读诗到这里而赞叹说:作这首诗的人懂得道吧?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民众秉持的常道,所以喜爱美好的德行。【辑录:蔡觉轩说:天命所赋予的称为则,人性所禀受的称为彛,存于心而有所得的称为德,其实是一回事。孔子在“有则”上加了一个“必”字,在“好是”上加了一个“故”字,其意旨更加明确了】而孟子引用它来证明性善的说法,其旨意深远,读者应当深思。【可见吉甫深知情性之德而能言说它】
仲山甫的德行,温和美好,合乎法则,仪容美好,脸色和善,小心谨慎,恭敬严肃。效法先王的遗训,勉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传达王的明命。
这是赋的手法。嘉,意为美好;令,意为美好。仪,指威仪。色,指脸色。翼翼,恭敬的样子。古训,是先王留下的典章制度。式,意为效法。力,意为勉力。若,意为顺从;赋,意为颁布。○东莱吕氏说:柔嘉维则,是不超过法则。超过法则,就成为软弱,不能称为柔嘉了。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说他的外表和内心都柔嘉。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是说他的学问进修。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是说他将德行施用于事业。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德行。【辅氏说:柔嘉,就是所谓的柔善。超过法则,就陷入恶了。令仪令色,是柔嘉表现于外。小心翼翼,是柔嘉存于内。古训是式,是学问不忘。威仪是力,是进修不怠。他将德行施用于事业,则对上承顺天子,对下宣布于诸侯,这都是由柔嘉之德所决定的。我认为表里柔嘉,他的美德已经很好了,又加上学力来增进其美,以此承顺君主,适宜得到君主的任用。辑录解颐说:令仪令色以下四点,是本体得以确立的原因。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是作用得以施行的原因。正因为作用得以施行,所以也可以称为德】
王命令仲山甫效法百官,继承你的祖先,保卫王的身体。传达王的命令,做王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因此安定。
这是赋的手法。式,意为效法;戎,意为女(你)。王躬是保,就是所谓保卫他的身体。【出自《记·保傅篇》,保
安守也】然则仲山甫盖以冡宰兼大保,而大保抑其世官也与?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承命而逹之于下,行事而复之于君】喉舌所以出言也,▯▯而应之也【出纳王命而为王之喉舌,赋政于外而使四方应之,皆天子期之之意也】○东莱吕氏曰:仲山甫之职,外则緫领诸侯,内则辅养君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职【式百辟,保王躬,必盛徳而后能,出纳王命而赋其政,则非剸烦治剧之才不可当此任也。是故朝廷众职不以分命于羣臣,而以专命于山甫,则其才全徳备,可见矣】
译安守也】那么,仲山甫大概是以太宰兼任太保,而太保也是他世袭的官职吗?出外接受王命并颁布于下,入内执行事务并向君王复命【接受命令并传达给下级,处理事务并向君王汇报】。喉舌是用来发出言语的,〇〇是用来回应它的【传达王命而成为君王的喉舌,在外部颁布政令而使四方响应,这都是天子对他的期望之意】○东莱吕氏说:仲山甫的职责,对外则统领诸侯,对内则辅佐涵养君王的德行,入朝则掌管政务的根本,出外则经营四方。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职责【规范百官,保护君王自身,必须有盛大的德行才能做到;传达王命并颁布政令,则非有处理繁杂艰巨事务的才能不可担当此任。因此,朝廷众多的职务不分别任命给群臣,而是专门任命给仲山甫,那么他才能全面、德行完备,就显而易见了】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叶谟郎反】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佳卖反】以事一人。赋也。肃肃,严也将,奉行也【奉行即上章承而布之之谓】若顺也,顺否犹臧否也【邦国诸侯之国也,知其善而益以王命奬劝之,知其不善而必申王命以戒饬之,同此王命而施之下国,各审其所宜,所谓明若否也】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明于理者,其心于理无所蔽,察于事则又随事究其纎悉而表里皆无毫髪之或遗矣】保身,盖顺理以守身,非趍利避害而偷以全躯之谓也【尽臣道臻治功,则享安荣以终其身矣。辑録朱子曰:只是上文四句所云便是明哲,所谓明哲者,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可以保其禄位。然明哲保身亦只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义处,又不如此论】解,怠也。一人,天子也【上承王命而又下察风化之殊,必委曲以从俗也;外悉治道而又力察理势之宜,必纯全以处己也;自重遗体而又知委身事君之义,必勤劳以尽职也。盖谨于将命者或不宜于下国,详于赋政者或反忽于吾身,一意守身者又或不知尽力于王事也。惟山甫曲全之,盖前章王所以命山甫者不一而足,此章山甫所以尽臣道者亦不一而足也,故其相属如此】
○人亦有言:柔则茹【忍与反】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古顽反】寡【叶果五反】不畏彊御。
赋也,人亦有言,世俗之言也,茹纳也【易处之事,不敢忽;难处之事,无或惮。是不茹柔吐刚者也】○不茹柔,故不侮矜寡;不吐刚,故不畏强御【不茹不吐,緫以处事言;不侮不畏,专以待人言。茹柔吐刚,斯为柔恶。不茹柔,不吐刚,则其徳中正,不因物而有偏。宜无陵弱畏强之事矣。常人徇势以立言,贤者循理以行事,故用此美之以▯柔嘉之义也】以此观之,则仲山甫之柔嘉,非软美之谓,而其保身,未尝枉道以徇人可知矣【和而不流,即柔嘉之徳;正而有守,即保身之道】
○人亦有言:徳輶【羊久反】如毛,民鲜【息浅反】克举之。我仪图【叶丁五反】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叶牀五反】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赋也輶轻【刘氏曰:驷驖曰輶车者,亦取其驰逐之轻,故輶有轻之义】仪度【徒洛反】图谋也。衮职,王职也。天子龙衮,不敢斥言王阙,故曰衮职有阙也。○言人皆言徳甚轻而易【以防反】举,然人莫能举也【举者以身体之也,举其徳者似易而实难,有是徳而不能体之于已,则物自物而则自则矣】我于是谋度其能举之者,则惟仲山甫而已,是以心诚爱之,而恨其不能有以助之。盖爱之者,秉彛好徳之性也,而不能助者,能举与否在彼而已,固无待于人之助,而亦非人之所能助也【辅氏曰:徳者,人之所固有,自一身言之,随用而足,举之甚易,但人为气禀所昏,物欲所累,非知至意诚者莫能举也。愚谓自本然之理言之,则人情莫不好此懿徳,自气质之禀言之,则有能举不能举之异。观令仪令色以下数语,则山甫之能举其徳可见矣】至于王职有阙失,亦维仲山甫独能补之。盖惟大人然后能格【正也】君心之非,未有不能自举其徳而能补君之阙者也【辅氏曰:举在我之徳,补在君之阙,非强力者不能至是,而山甫之徳又不可独以柔称矣。愚谓举徳所以申二章之意,补阙所以申三章、四章之意,徳业俱盛,此章备焉】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在接反】每懐靡及【叶极防反】四牡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七羊反】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赋也,祖行祭也【曹氏曰:顔师古云:祖者,送行之祭,因享饮焉。昔黄帝之子累祖好逺逰而死于道,故后人祭之以为行神。其祭设軷于门外,是出门而后祖祭,故云出祖也】业业,健貌;捷防,疾貌【出祖之时,车马仆从备矣,而山甫有汲汲事君之心,若不可以逺行也】东方,齐也【车马既戒行矣,以王命城齐,则不可留矣】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
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顺逆,仲山甫明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不懈,以事一人。这是赋的手法。肃肃,庄严的样子;将,奉行;若,顺;顺逆犹善恶;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保身,是顺理以守身,不是趋利避害而苟且保全性命;解,怠惰;一人,天子。
人亦有言:柔则吞之,刚则吐之。唯有仲山甫,柔亦不吞,刚亦不吐,不欺侮孤寡,不畏强暴。这是赋的手法,人亦有言,是世俗之言;茹,吞纳。不吞柔,故不欺侮孤寡;不吐刚,故不畏强暴。以此观之,则仲山甫的柔嘉,不是软弱美好之意,而其保身,未曾枉道以迎合人可知。
人亦有言:德轻如毛,民鲜能举之。我仪图之,唯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唯仲山甫补之。这是赋的手法;輶,轻;仪,度;图,谋;衮职,王职。言人皆言德甚轻而易举,然人莫能举也。我于是谋度其能举之者,则唯仲山甫而已,是以心诚爱之,而恨不能助之。至于王职有阙失,亦唯仲山甫独能补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疾行,每怀不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这是赋的手法,祖,行祭;业业,健壮貌;捷捷,疾行貌;东方,齐地。
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辑録罗氏曰:齐世家,太公封营丘,至五世胡公徙都滹姑,子献公徙治临菑。正义:薄姑在青州愽昌县东北六十里,营丘、临菑见齐风】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増释许氏曰:三言四牲者,先四句惟言车马征夫之盛而未行;次四句言彭彭锵锵则徃于齐也;下四句则道其归时之盛也】
译于是迁移了都城并安定了居所,大概是从薄姑迁到临淄。孔氏说:《史记》记载齐献公元年从薄姑迁都,治理临淄【辑录罗氏说:《齐世家》记载,太公封于营丘,到第五世胡公迁都到薄姑,儿子献公迁都治理临淄。正义说:薄姑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营丘、临淄见《齐风》】。推算献公应当在周夷王时期,这与本传不合,难道是在夷王时期迁都,到这时才开始完备城郭的防御吗【增释许氏说:三次提到四牲,前四句只说车马征夫的盛大而尚未出发;中间四句说彭彭锵锵则是前往齐国;后四句则描述归来之时的盛大】
○四牡骙骙【求▯反】八鸾喈喈【音皆,叶居奚反】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叶孚愔反】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赋也。式遄其归,不欲其乆于外也【车马既啓行矣,无他告焉,式遄其归而已。遄其归则庶有以寛其靡及之心也】穆,深长也。清风,清防之风,化养万物者也。以其逺行而有所懐思【与毎懐靡及相应】故以此诗慰其心焉。曽氏曰:赋政于外,虽仲山甫之职,然保王躬,补王阙,尤其所急。城彼东方,其心永懐,盖有所不安者。尹吉甫深知之,作诵,而告以遄归,所以安其心也【此二章言山甫如齐而已,所以作诗之故】
烝民八章章八句【一章二章言天生山甫而山甫能全其徳三章四章言王命山甫而山甫能尽其职五章言其能全此徳以待物六章言其能全此徳以事君七章八章则言其逺行而有靡及永懐之心是故作诗以慰之也○申伯仲山甫皆宣王之贤臣也岳降神天监周其生禀也同柔惠且直柔嘉维则其有徳也又同文武是宪式是百辟其为人所取法也又同然学问进脩保王躬补王阙道全而徳备任大而责重无或少歉则尤见山甫之为贤尚论二臣者所当知也○増释许氏曰烝民之诗反覆讃咏虽兼职业事功言之大率主于徳尔八章之间凡言仲山甫者十有二于以见惓惓尊慕之意盖诗人之情与作诗之体于所爱者则喜其名而道之故出车之于南仲采芑之于方叔六月之于吉甫江汉之于召公崧髙之于申伯韩奕之于韩侯皆屡言之然则尹吉甫可谓知徳而善言徳行者欤此宣王之所以中兴者得贤才之多也】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下与考叶】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纉戎祖考【上与道叶】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音懈,叶讫力反】防共尔位,朕命不易,榦【古旦反】不庭方,以佐戎辟【音璧】
赋也,奕奕,大也。梁山,韩之镇也。今在同州韩城县【辑録今▯陜西西安府】甸治也。倬,明貌。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受命,盖即位除丧,以士服入见天子而聴命也【未受封爵,故以士服见】纉,继戎汝也。言王锡命之使继世而为诸侯也。防,敬易改;榦,正也【辑録笺作桢干而正之也】不庭,方不来庭之国,辟君也。此又戒之以脩其职业之词也。○韩侯初立,来朝【辑録将言韩侯而先言其国有髙大之梁山,禹尝治之,其下有倬然之道,此韩侯之所从以朝周也】始受王命而归,诗人作此以送之。序亦以为尹吉甫作,今未有据。下篇云「召穆公凡伯者」,放此【自「无废朕命」以下皆述王戒之之词】
○四牡奕奕,孔脩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叶户郎反】▯衮、赤舄、钩膺、镂【音漏】锡【音羊】鞹【苦郭反】鞃【苦▯反】浅幭【莫歴反】鞗【音条】革金厄【叶于栗反】赋也,脩长,张大也。介圭,封圭【封大也】执之为贽,以合瑞于王也【瑞玉也,诸侯执圭朝天子,执瑁冐之瑁与圭合则无伪】淑,善也,交龙曰旂【辑録,善犹美也,笺云,善旂旂之善色者也】绥【音緌】章,染鸟羽或旄牛尾为之,注于旂竿之首,为表章者也【韩为侯爵,不当服衮,但孔氏防无衣,引周礼巾车注,谓王子母弟出对者,虽为侯伯,而车服皆如上公,以九为节也,然又为特止于其身后世子孙,则各服其服,是则不可晓者,岂周礼至此已变其旧而然欤】镂,刻金也,马眉上饰曰锡,今当卢也【辑録,防当卢者,当马之额,卢在眉眼之上,按巾车玉路锡樊缨,金路钩樊缨,注云,金路无锡有钩,此言钩膺必金路矣,而得有镂▯者,盖特赐之钩膺,见小雅采芑】鞹,去毛之革也,鞃,式中也,谓两较之间横木可慿者【较音角,见卫淇澳注】以鞹持之,使牢固也。浅,虎皮也,幭,覆【去声】式也,字一作幦,又作幎,以有毛之皮覆式上也【辑録,防幭、幦、幎字异而义同,玉藻云,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犬幎,皆以有毛之皮为幦幦,是盖覆之名,覆在式上也】鞗,革辔首也,金厄,以金为环纒搤【厄同】辔首也【此章言其来朝
译四匹雄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声响和谐。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尹吉甫创作诗歌,如清风般和顺深远。仲山甫长久地怀念,以此抚慰他的心。这是赋的手法。希望他早日归来,是不想让他长久滞留在外。车马已经启程,没有其他告诫,只是希望他早日归来罢了。早日归来,或许能宽慰他担心赶不上的心情。穆,是深长的意思。清风,是清明和顺的风,能化育养育万物。因为他远行而有所怀念思念,所以用这首诗来抚慰他的心。曾氏说:在外颁布政令,虽然是仲山甫的职责,但保护君王身体,弥补君王过失,尤其紧迫。修筑东方城池,他心中长久怀念,大概有不安的地方。尹吉甫深知这一点,创作诗歌,告诉他早日归来,以此来安定他的心。这两章说的是仲山甫前往齐国,以及作诗的原因。
《烝民》共八章,每章八句。第一章、第二章说上天生下仲山甫,而仲山甫能保全他的德行;第三章、第四章说君王命令仲山甫,而仲山甫能尽他的职责;第五章说他能保全这种德行来对待外物;第六章说他能保全这种德行来侍奉君王;第七章、第八章则说他远行而有担心赶不上、长久怀念的心情,所以作诗来抚慰他。申伯、仲山甫都是周宣王的贤臣。岳降神、天监周,他们出生的禀赋相同;柔惠且直、柔嘉维则,他们的德行也相同;文武是宪、式是百辟,他们被众人取法也相同。然而学问进修、保护君王身体、弥补君王过失,道义完备而德行充足,责任重大而要求严格,没有丝毫欠缺,这就更显示出仲山甫的贤能,评论这两位大臣的人应当知道这一点。增释许氏说:《烝民》这首诗反复赞颂,虽然兼及职业事功,大体上主要在于德行。八章之中,凡是提到仲山甫的有十二次,由此可以看出深切尊慕的意思。大概诗人的情感与作诗的体裁,对于所爱的人就喜欢他的名字而称道他。所以《出车》对于南仲,《采芑》对于方叔,《六月》对于吉甫,《江汉》对于召公,《崧高》对于申伯,《韩奕》对于韩侯,都屡次提到。那么尹吉甫可以说是懂得德行且善于言说德行的人吗?这是周宣王之所以中兴的原因,因为得到的贤才多。
高大的梁山,是大禹治理的地方,那里有明亮的大道。韩侯接受命令,君王亲自任命他,继承你祖辈的基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恭敬地守好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容易改变,正那些不来朝见的国家,来辅佐你的君王。这是赋的手法。奕奕,是高大的意思。梁山,是韩国的镇山。现在在同州韩城县。甸,是治理。倬,是明亮的样子。韩国,是国名,侯爵,是周武王的后裔。受命,大概是即位除丧,穿着士的服装入见天子而听受命令。还没有受封爵位,所以穿着士的服装入见。纉,是继承;戎,是你。说君王赐命让他继承世袭成为诸侯。防,是恭敬;易,是改变;榦,是正。不庭,是不来朝见的国家;方,是国;辟,是君王。这又是告诫他修好职业的话。韩侯刚即位,来朝见。将要说到韩侯,先说他的国家有高大的梁山,大禹曾经治理过,山下有明亮的大道,这是韩侯用来朝见周王的路。开始接受君王命令而回去,诗人作这首诗来送他。《诗序》也认为是尹吉甫所作,现在没有依据。下篇说“召穆公凡伯者”,也是这样。从“无废朕命”以下都是叙述君王告诫他的话。
四匹雄马高大健壮,马身修长且马口开张。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君王。君王赐给韩侯绘有交龙图案的旗帜、染色的鸟羽或旄牛尾做的旗饰、竹编的车蔽、错金的车衡。衮服、赤色鞋子、马胸前的钩带、刻金的马额饰、去毛的皮革、车轼、虎皮、车轼上的覆盖物、皮革缰绳、金属环。这是赋的手法。脩,是长;张,是大。介圭,是封圭。拿着它作为见面礼,用来与君王的瑞玉相合。淑,是善;交龙叫旂。绥章,是染鸟羽或旄牛尾做的,系在旗杆顶端,作为标志。韩是侯爵,不应当穿衮服,但孔氏注没有衣服,引用《周礼》巾车注,说王子母弟出对者,虽然是侯伯,但车服都像上公,以九为节。然而又说是特止于其身后世子孙,那么各自穿各自的衣服,这是不可理解的。难道《周礼》到这里已经改变了旧制吗?镂,是刻金;马眉上的装饰叫锡,现在叫当卢。鞹,是去毛的皮革;鞃,是车轼中间,指两较之间的横木可以凭靠的。用鞹包裹它,使它牢固。浅,是虎皮;幭,是覆盖车轼的。字一作幦,又作幎,用有毛的皮覆盖车轼上。鞗,是皮革缰绳的头;金厄,是用金属做环缠绕缰绳头。这一章说的是他入朝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音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白交反】鼈,鲜鱼。其防【音速】维何?维笋【恤尹反】及蒲。其赠维何?乗【绳证反】马,路车。笾豆有且【子余反】侯氏燕胥。
赋也,既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徃,去则如始行焉【行而祖礼也,归而亦祖,则尊其徃而盛其礼矣】屠,地名,或曰即杜也。显父,周之卿士也。防,菜殽也。笋,竹萌也。蒲,蒲蒻也【蒲之蒻在泥中,白如匕柄,甘脆可食。辑録辅氏曰:酒之多及众也,殽之薄示俭也,赠之厚示恩也】且,多貌。侯氏,觐礼诸侯来朝者之称【觐礼每以侯氏称诸侯之来朝者,注云:不言诸侯,言侯氏者,明国殊舍异礼,不凡之也】胥,相也,或曰语辞【此章备言祖送之礼,盖以天子之命而饯之也】
○韩侯取【七住反】妻,汾【符云反】王之甥,蹶【俱卫反】父【音甫】之子【叶奬里反】韩侯迎【鱼觐反】止于蹶之里。百两【音亮,又如字】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大计反】从之,祁祁【巨移反】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
赋也。此言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也。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以目王焉,犹言莒郊公、黎比【音毗】公也【郊、比皆地名。莒小而处夷,黎亦小国无谥,以地为称号而已】蹶父,周之卿士,姞姓也。诸娣,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皆有娣侄也【辑録《公羊传》: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徃媵之,以娣侄从。又嫡妻有娣有侄,同姓二国徃媵,亦有娣有侄,则九女也】祁祁,徐靓也【辑録刘氏曰:徐言其行动,靓言其容饰】如云,众多也【此章极称韩姞族类之贵,与其从媵之盛也】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于伪反】韩姞【其一反】相【息亮反】攸,莫如韩乐【音洛,叶力告反】孔乐韩土,川泽訏訏【况甫反】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愚甫反】有熊,有罴,有猫【苗、茅二音】有虎。庆既令居【叶斤御、斤于二反】韩姞燕誉【叶羊茹、羊诸二反】
赋也。韩姞,蹶父之子,韩侯妻也。相攸,择可嫁之所也。訏訏,甫甫,大也。噳噳,众也。猫,似虎而浅毛。庆喜,令善也。喜其有此善居也。燕安,誉乐也【此则极称其山川地利之广饶,夫妇室家之和好也。故又以相攸之善归之蹶父焉。辑録谢氏曰:韩侯之宜室家,皆宣王信任宠禄之恩也。诗人之意,欲臣子知其所自,无忘上恩,竭智尽忠以报国也。辅氏曰:上章言韩侯之迎韩姞,有以当其心;此章言韩姞之归韩国,有以适其意。男女相称,夫妇咸和,则家道正矣。家齐而国治,此固天子之所喜,而王朝之臣所賛咏也】
○溥彼韩城燕【因肩反】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母伯反】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音毗】皮,赤豹,黄罴。
赋也,溥大也。燕召公之国也,师众也。追貊,夷狄之国也。墉,城壑池籍税也。貔,猛兽名【辑録防云:貔言皮,则豹罴亦献皮也】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此召公指康公言,王命者先王命之也】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此类皆非自筑其城也】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上声】之,故锡之追貊,使为之伯【此王字则指宣王言,盖向者先王以百蛮不可无长,因封韩侯之祖为之长,今宣王又锡以追貊,而使韩侯悉长之,则国益以大矣】以脩其城池,治其田畆,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辑録解頥曰:脩城池,治田畆,正税法,贡土物,皆脩其职业之谓,以终首革之意也】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一章:来朝而受天子之命;二章:既朝而得天子之赐;三章:祖送而归;四章:五章:亲迎以归;六章:则因前人之封建,增今日之土宇,而使脩国中之职贡也】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叶他侯反】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赋也,浮浮,水盛貌;滔滔,顺流
译韩侯出行时举行祖祭,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准备了百壶清酒。菜肴是什么?烹煮的鳖和鲜美的鱼。蔬菜是什么?竹笋和蒲菜。赠送的礼物是什么?驾车的马和大路车。笾豆丰盛,侯氏安乐。
这是赋的手法。韩侯朝见天子后返回封国,必定举行祖祭,是尊重他所去的地方,离开时如同初次出行一样(出行时举行祖礼,归来时也举行祖礼,这是尊重所去之地并使礼仪隆重)。屠,是地名,有人说就是杜地。显父,是周朝的卿士。防,是蔬菜类的菜肴。笋,是竹子的嫩芽。蒲,是蒲菜嫩茎(蒲的嫩茎在泥中,白得像匕柄,甘甜脆嫩可食用。辑录辅氏说:酒多显示丰盛,菜肴简单显示节俭,赠送厚重显示恩德)。且,是丰盛的样子。侯氏,是朝见天子时诸侯的称呼(《觐礼》中常以侯氏称呼来朝见的诸侯,注解说:不说诸侯,而说侯氏,是表明各国不同、房舍各异、礼仪不凡)。胥,是相,有人说只是语助词(这一章详细叙述了祖送之礼,大概是因为天子的命令而饯行)。
韩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蹶父的女儿。韩侯迎亲,停在蹶父的里巷。百辆马车彭彭作响,八只鸾铃锵锵有声,光彩夺目。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从容优雅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看她们,灿烂地充满门庭。
这是赋的手法。这说的是韩侯朝见后返回,于是亲自迎娶。汾王,是周厉王。厉王流放到彘地,在汾水之上,所以当时的人用汾王来称呼他,就像说莒郊公、黎比公一样(郊、比都是地名。莒国小而地处夷地,黎也是小国没有谥号,只用地名作为称号)。蹶父,是周朝的卿士,姞姓。诸娣,是诸侯一娶九女,两个国家陪嫁,都有娣和侄(辑录《公羊传》:诸侯娶一国,则两国前往陪嫁,以娣和侄跟随。又嫡妻有娣有侄,同姓两国陪嫁,也有娣有侄,就是九女)。祁祁,是徐缓靓丽的样子(辑录刘氏说:徐言其行动,靓言其容饰)。如云,是众多的样子(这一章极力称赞韩姞家族的高贵,以及陪嫁队伍的盛大)。
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国家不到。为韩姞选择嫁居之地,没有比韩国更快乐的。韩国土地非常快乐,川泽广阔,鲂鱼鱮鱼肥大,母鹿公鹿众多,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幸有了这美好的居所,韩姞安乐快乐。
这是赋的手法。韩姞,是蹶父的女儿,韩侯的妻子。相攸,是选择可以嫁居的地方。訏訏,甫甫,是大。噳噳,是多。猫,像虎但毛色浅。庆,是喜;令,是善。喜其有此善居。燕,是安;誉,是乐(这极力称赞其山川地利的广饶,夫妇室家的和好。所以又把选择嫁居之地的善归之于蹶父。辑录谢氏说:韩侯宜室宜家,都是宣王信任宠禄之恩。诗人的意思,是让臣子知道其所自,不忘上恩,竭智尽忠以报国。辅氏说:上一章说韩侯迎韩姞,有以当其心;这一章说韩姞归韩国,有以适其意。男女相称,夫妻和谐,则家道正了。家齐而国治,这固然是天子所喜,而王朝之臣所赞颂的)。
那广阔的韩城,是燕国军队所修筑的,因为先祖受命,趁着这时,百蛮归王,赐给韩侯,那追国和貊国,全部接受北国,因此,他的伯长实在修筑城墙和护城河,实在划分田亩和登记户籍,进献他的貔皮,赤豹,黄罴。
这是赋的手法。溥,是大。燕,是召公的国家;师,是军队。追貊,是夷狄的国家。墉,是城墙;壑,是护城河;籍,是税。貔,是猛兽名(辑录防云:貔言皮,则豹罴也进献皮)。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令以其众修筑此城(这召公指康公,王命者先王命之)。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时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此类皆非自筑其城)。王因为韩侯的先祖,趁着这时统领百蛮,所以赐给他追貊,让他做他们的伯长(这王字则指宣王,盖先前先王因百蛮不可无长,因封韩侯之祖为长,今宣王又赐以追貊,而使韩侯全部统领他们,则国益以大矣)。以修筑其城池,治理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辑录解颐说:修城池,治田亩,正税法,贡土物,都是修其职业之谓,以终首革之意)。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一章:来朝而受天子之命;二章:已朝而得天子之赐;三章:祖送而回;四章:五章:亲迎以回;六章:则因前人之封建,增今日之土地,而使修国中之职贡也)。
江汉水势浩大,武夫顺流而下。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玩,淮夷来求战。既已出动我的战车,既已树立我的旟旗。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淮夷来铺阵。
这是赋的手法。浮浮,是水盛的样子;滔滔,是顺流
貌【辑録苏氏曰:自周而南,出于江汉之间,召公率兵循江而下也】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辑録陈氏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者也,扬州有夷则在淮南者也。江汉、常武二篇同言淮夷,以地理考之,曰江汉之浒者,是淮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也。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者,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聨接之地矣】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章緫序其事,言行者皆莫敢安,徐而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来是伐耳【辅氏曰:军行如此其气锐,其志专,有所不战战必胜矣,故次章即言成功】
译淮夷,是居住在淮水一带的夷人。铺陈,就是陈列军队去讨伐他们。周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这件事。这一章总述其事,说行军的人都没有敢安住的,从容地说:“我这次来,只是为了讨伐淮夷。”
○江汉汤汤【书羊反】武夫洸洸【音光】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叶唐丁反】时靡有争【叶甾陉反】王心载寜。赋也,洸洸武貌,庶幸也。○此章言既伐而成功也【淮南者,四方之一也。一隅有警,天下不定,故征伐淮南,所以经营四方也。既告成功,则王国可定,而王心可寜矣。宜其急于告成也。下四句言告成之故】
○江汉之浒【音虎】王命召虎,式辟【音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叶虎委反】
赋也,虎召穆公名也。辟与辟同,彻井其田也。疚,病▯,急也。极,中之表也。居中而为四方所取正也。○言江汉既平,王又命召公【辑録陈氏曰:非谓宣王临江汉之浒而命召虎也】辟四方之侵地,而治其疆界,非以病之,非以急之也,但使其来取正于王国而已【以上四句述王命之之词,辑録严氏曰:此章言彻法之事,然武事仅定,即行疆理税赋之法,疑于病民,且疑于急迫矣,宣王谓我非疚也,非▯也,盖什一天下之中正,乃我周之定制,欲天下皆于王国来取正焉耳】于是遂疆理之,尽南海而止也【四方亦指此一隅而言耳,疆理至于南海,亦辟四方之一也,淮夷背叛,外蛮随之,既伐淮夷,则疆理之功不得不然矣○此章因其成功,益使广之,召虎果能承命而扩充之也,盖至此而奉辞致伐之事毕矣増释许氏曰:此诗三言四方,皆指淮夷左右而言,非天下之四方也,此章言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而曰式辟四方,辞防皆可见也,曰疆曰理至于南海,亦溢美之辞尔】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叶胡于反】无曰予小子【叶奬里反】召公是似【叶养里反】肇敏戎公用锡尔祉。赋也。旬,徧宣布也。自江汉之浒言之,故曰来。召公,召康公奭也。翰,榦也。予小子,王自称也。肇开戎汝,公功也。○又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此章再为更端之词,故集传下一又字】而曰昔文武受命,惟召公为桢榦,今女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也,但自为嗣女召公之事耳【康公宣布政教在江汉之间,今召虎征淮南继乃祖之业耳,故勉之如此,使视王事如家事,以赋政之劳为述事之孝也】能开敏女功【▯舒展布而力致其功】则我当锡女以祉福,如下章所云也【既陈忠孝之道以劝勉之,复明报施之道以歆动之】
○厘【力之反】尔圭瓉【才旱反】秬【音巨】鬯【初亮反】一卣【音酉,无韵未详】告于文人,锡山土田【叶地因反】于周受命【叶满井反,下同】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叶弥因反】
赋也,厘赐卣尊也【辑録罗氏曰:尔雅彛卣罍注,尊彛为上,罍为下,卣居中。孔氏曰:释器云卣中尊。按鬱人掌和鬱鬯,以实彛而陈之,则鬯当在彛,而此及尚书、左传皆云秬鬯一卣者,当祭之时乃在彛,未祭则在卣。赐时未祭,故卣盛之】文人,先祖之有文徳者,谓文王也,周岐周也。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此序王赐召公防命之词,言锡尔圭瓉秬鬯者,使之以祀其先祖【周礼小宗伯注:天子圭瓉,诸侯璋瓉,故上公未赐圭瓉则璋瓉而已】又告于文人而锡之山川土田,以广其封邑,盖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辑録祭统曰:古者明君爵有徳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大庙】又使徃受命于岐周,从其祖康公受命于文王,之所以宠异之,而召公拜稽首以受王命之防书也。人臣受恩,无可以报谢者,但言使君夀考而已【既以庆赏之荣及乎尔之祖,又以锡命之意告于我之祖,又使尔受命之宠得以比拟于尔之先祖,赉予之意不一而足。如此宜有天子万年之祝也○前以康公之佐文武者勉其功,此以文王之命康公者行其赏,以上三章皆述防命之词,此又以祝颂之语结之也。但三章告命在既克淮南之日,四章告命又在始遣将帅之时,此章告命则在疆理南海之余,振旅凯还之后也。盖以此章正▯用锡尔祉一句,又欲以起下章报称之词,故其次第相承如此】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叶虚乆反】作
译江汉水势浩荡,武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君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幸而安定,此时没有争斗,君王心中才得安宁。这是赋的手法,洸洸是威武的样子,庶是幸而的意思。这一章说的是征伐之后取得成功。淮南是四方之一,一个角落有警讯,天下就不能安定,所以征伐淮南,是为了经营四方。既然报告成功,那么王国就可以安定,君王的心就可以安宁了。应当急于报告成功。下面四句说的是报告成功的原因。
江汉的水边,君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整治我的疆土。不是使百姓困苦,不是使百姓急迫,让天下来取正于王国,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这是赋的手法,虎是召穆公的名。辟与辟相同,彻是实行井田制。疚是困苦,〇是急迫。极是居中的标志。居在中央而作为四方取正的对象。这一章说江汉已经平定,君王又命令召公开辟四方被侵占的土地,并治理其疆界,不是为了让百姓困苦,不是为了让百姓急迫,只是让他们来取正于王国而已。以上四句是叙述君王命令的话。这一章说的是实行彻法的事情,然而军事刚刚平定,就实行划定疆界、治理土地和征收赋税的法令,恐怕会让百姓困苦,而且恐怕会让百姓感到急迫。宣王说我不是让百姓困苦,不是让百姓急迫,因为什一税是天下居中的正道,是我们周朝的定制,想让天下都来取正于王国。于是便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才停止。四方也是指这一角落而言,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也是开辟四方的一部分。淮夷背叛,外蛮跟随,既然征伐了淮夷,那么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的功劳就是不得不做的了。这一章因为成功,更加使范围扩大,召虎果然能承命而扩充,大概到这里奉辞征伐的事情就完了。这一首诗三次提到四方,都是指淮夷左右而言,不是天下的四方。这一章说江汉的水边,君王命令召虎说开辟四方,言辞谨慎都可以看出来。说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也是溢美的言辞罢了。
君王命令召虎来巡视来宣布,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是栋梁。不要说我是年轻人,召公要继承祖业。开始勤勉你的功业,我赐给你福佑。这是赋的手法。旬是普遍,宣是宣布。从江汉的水边来说,所以说来。召公是召康公奭。翰是栋梁。予小子是君王自称。肇是开始,敏是勤勉,戎是你的,公是功业。又说君王命令召虎来到这江汉的水边,普遍处理事务,以宣布君王的命令。说从前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只有召公是栋梁,现在你不要因为我是年轻人的缘故,只要自己继承召公的事业。康公在江汉之间宣布政教,现在召虎征伐淮南继承他祖先的事业,所以这样勉励他,让他把君王的事当作家事,把赋政的辛劳当作述事的孝道。能开始勤勉你的功业,那么我就赐给你福佑,如下章所说。既然陈述忠孝之道来劝勉他,又明确报施之道来吸引他。
赐给你圭瓒和秬鬯一卣,告祭于文王,赐给你山川土地,在周地接受天命,从召祖接受命令,召虎拜稽首,祝天子万年。这是赋的手法,厘是赐,卣是尊。文人是有文德的前祖,指文王。周是岐周。召祖是穆公的祖先康公。这一章叙述君王赐给召公策命的言辞,说赐给你圭瓒秬鬯,让你用来祭祀你的祖先。又告祭于文王而赐给你山川土地,以扩大你的封邑,因为古代封爵人一定在祖庙,表示不敢专断。又让他去岐周接受天命,从他的祖先康公那里接受文王的命令,以此来特别宠幸他,而召公拜稽首以接受君王的策命。人臣接受恩惠,没有可以报答的,只说让君主长寿罢了。既然以庆赏的荣耀及于你的祖先,又以赐命的意图告祭我的祖先,又让你接受命令的宠幸得以比拟你的祖先,赏赐的意思不一而足。这样应当有天子万年的祝颂。前面以康公辅佐文王武王来勉励他的功业,这里以文王命令康公来实行赏赐,以上三章都是叙述策命的言辞,这里又以祝颂的话来结束。只是第三章告命在已经攻克淮南的日子,第四章告命又在开始派遣将帅的时候,这一章告命则在划定疆界治理南海之后,振旅凯旋之后。大概这一章正是用“锡尔祉”一句,又想要引起下一章报称的言辞,所以它的次序相承如此。
召虎拜稽首,颂扬君王的休美,作
召公考【叶去乆反】天子万夀【叶殖酉反】明明天子【叶奬里反】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叶越逼反】
译召公祝颂天子万寿无疆,圣明的天子美名远扬不止。他彰显其文治之德,使四方诸侯国都和谐安定。
赋也,对答扬称,休美考成,矢陈也。○言穆公既受赐,遂答称天子之美命,作康公之庙器,而勒王防命之词,以考其成【成,成功也。昭锡命则见成功矣,故曰以考其成。盖接上两章召公、召祖之荣,而以此结之也。至此而穆公拜赐于宣王,真如康公拜赐于文王矣】且祝天子以万夀也【刻其防命之词及此祝颂之语,盖上章天子万年称诸口而已,此章天子万夀则刻诸防命之下也】古器物铭云▯【音弁】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休命,用作朕皇考龚【音恭】伯尊敦【音对】▯其眉夀万年无疆【▯,周大夫名。龚伯者,其父也。尊,酒器。敦,盛黍稷器也】语正相类,但彼自祝其夀,而此祝君夀耳【祝颂之语刻之庙器,此其例也】既又美其君之令闻,而进之以不已,劝其君以文徳,而不欲其极意于武功,古人爱君之心,于此可见矣【此承上章之意,盖稽首而不足,又昭锡命着成功以答称之。答称而不足,又以万夀祝颂之。祝颂而不足,又美其中兴之誉而益进之。又思安集懐来之道,而更以文徳劝勉之。由上章赉予之意不一而足,故此章报谢之意亦不一而足也】
江汉六章,章八句【一章致伐,二章成功,三章复承告命而大其功,四章告命出师,五章告命行赏,六章下报上。盖三章以前既原始要终言之矣,四章以后又原始要终而重言之也】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叶音所】南仲大【音泰,下同】祖大师皇父【音甫】整我六师,以脩我戎【叶音汝】既敬既戒【叶乞力反】惠此南国【叶越逼反】
赋也,卿士即皇父之官也。南仲见《出车》篇,大祖始祖也。大师皇父之兼官也【辑録陈氏曰:自冡宰而下谓之六卿,大师而下谓之三公。既曰王命卿士,又曰大师皇父,周家不特设三公,皆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冡宰兼大师也】我为宣王之自我也,戎兵器也。○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为大祖兼大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脩其戎事,以除淮夷之乱,而惠此南方之国。诗人作此以美之,必言南仲大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也【敬戒即孔子临事而惧之意,戎事饬矣而少慢焉,则取败之道也,故命之如此】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户郎反】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象吕反】
赋也。尹氏,吉甫也。盖为内史,掌防命卿大夫也。程伯休父,周大夫【辑録程国伯爵休父字也,重黎之后。濮氏曰:程,畿内邑,在丰】三事未详,或曰三农之事也【三农,上中下农夫也。绪业也,戒勿乆留其地,以废农功。辑録防大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谷。注云:三农,原隰及平地】○言王诏尹氏防命程伯休父为司马,使之左右陈其行列,循淮浦而省徐州之土,盖伐淮北徐州之夷也。上章既命皇父,而此章又命程伯休父者,盖王亲命大师以三公治其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皇父为大将,程伯休父副之。上言既敬既戒,此言不留不处,盖将骄则慢敌,师久则病农,其取败之道均也。以上二章为命将之时】
○赫赫业业【叶宜却反】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叶苏侯反】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赋也,赫赫,显也,业业,大也,严威也,天子自将其威可畏也。王舒保作,未详其义。或曰:舒徐保安【传云】作行也【笺云】言王师舒徐而安行也。绍纠▯也,游遨游也,绎连络也,骚扰动也。○夷厉以来,周室衰弱,至是而天子自将以征不庭,其师始出,不疾不徐,而徐方之人皆已震动,如雷霆作于其上,不遑安矣【师行有度,彼已绎骚而不寜,盖赫业有严之先声,有以震惊之,是以彼之震惊自尔也,天子之威闻之而可畏者如此○此起兵在道之时也】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叶暖五反】进厥虎臣,阚【呼槛反】如虓【火交反】虎铺【普呉反】敦淮濆【符云反】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赋也,进鼓而进之也。阚,奋怒之貌。虓,虎之自怒也【辑録《埤雅》曰:言将帅之勇,▯
译赋体,是对答颂扬美善、考察功绩、陈述事实的。○说穆公接受赏赐后,便回答并颂扬天子的美命,制作康公庙中的礼器,并将王命之辞刻在上面,以考察其成功【成,指成功。昭示赏赐之命则可见成功,所以说以考察其成功。这是承接上文两章召公、召祖的荣耀,以此作为结语。至此穆公在宣王面前拜受赏赐,真如同康公在文王面前拜受赏赐一样】并且祝愿天子万寿无疆【刻下王命之辞以及这些祝颂之语,因为上一章“天子万年”只是口头称颂,这一章“天子万寿”则刻在王命之下】古代器物铭文说〇【音弁】拜稽首,冒昧地回应并颂扬天子的美命,用此制作我皇考龚【音恭】伯的尊敦【音对】〇愿他长寿万年无疆【〇,是周大夫的名字。龚伯,是他的父亲。尊,是酒器。敦,是盛放黍稷的器皿】语句与此非常相似,只是那是自祝长寿,而这里是祝君主长寿【祝颂之语刻在庙器上,这是惯例】随后又赞美君主的令名,并鼓励其不断进取,用文德劝勉君主,而不希望他极意于武功,古人爱戴君主的心意,在这里可以看到了【这承接上一章的意思,大概稽首还不够,又昭示赏赐之命、彰显成功来回应颂扬。回应颂扬还不够,又用万寿来祝颂。祝颂还不够,又赞美其中兴的声誉并进一步鼓励。又想到安抚怀柔之道,更用文德来劝勉。由于上一章赏赐之意不尽,所以这一章报谢之意也不尽】
《江汉》共六章,每章八句【一章致伐,二章言成功,三章复承告命而夸大其功,四章告命出师,五章告命令行赏,六章下报上。大概前三章已经从头到尾叙述了,后三章又从头到尾重复叙述】
显赫光明,王命卿士【叶音所】南仲,大【音泰,下同】祖兼大师皇父【音甫】整治我的六军,以整顿我的军备【叶音汝】既恭敬又警戒【叶乞力反】以此恩惠南国【叶越逼反】
赋体,卿士就是皇父的官职。南仲见于《出车》篇,大祖即始祖。大师是皇父兼任的官职【辑录陈氏说:自冡宰以下称为六卿,大师以下称为三公。既然说王命卿士,又说大师皇父,周朝并非特设三公,都是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冡宰兼任大师】我,指宣王自称;戎,指兵器。○宣王亲自率军讨伐淮北的夷人,而命令卿士南仲,这位大祖兼大师且字皇父的人,整治随行的六军,整顿军务,以平定淮夷之乱,从而恩惠南方之国。诗人作此诗以赞美他,必定提到南仲大祖,是称颂其世代的功绩以赞美其伟大【敬戒即孔子临事而惧的意思,军务整顿了却稍有懈怠,就是取败之道,所以这样命令他】
○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陈列行列【户郎反】警戒我的军队。沿着那淮水边,巡视这徐州之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事就绪【象吕反】
赋体。尹氏,是吉甫。大概担任内史,掌管王命卿大夫。程伯休父,是周大夫【辑录程国伯爵休父的字,重黎的后代。濮氏说:程,是京畿内的邑,在丰地】三事不详,有人说指三农之事【三农,指上中下农夫。绪,指事业,警戒不要久留其地,以免荒废农功。辑录周大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产九谷。注云:三农,指原隰及平地】○说王诏令尹氏发布王命给程伯休父担任司马,让他左右排列行列,沿着淮水边巡视徐州之地,大概是要讨伐淮北徐州的夷人。上一章已经命令皇父,这一章又命令程伯休父,大概是因为王亲自命令大师以三公身份治理军事,而让内史命令司马以六卿身份辅佐【皇父为大将,程伯休父为副将。上文说既敬既戒,这里说不留不处,大概将领骄傲就会轻敌,军队久留就会妨害农业,取败之道是一样的。以上两章为任命将领之时】
○显赫伟大【叶宜却反】威严的天子,王舒缓安定地行动,不纠集不游荡,徐方骚动【叶苏侯反】震惊徐方,如雷似霆,徐方震惊。
赋体,赫赫,显耀;业业,伟大;严,威严;天子亲自率军,其威严可畏。王舒保作,意义不详。有人说:舒缓安定【传云】作,行动【笺云】说王师舒缓安定地行进。绍,纠集〇;游,游荡;绎,连绵;骚,骚扰。○自夷王、厉王以来,周室衰弱,至此天子亲自率军征讨不臣服者,军队刚出发,不疾不徐,而徐方之人已经震动,如同雷霆在头顶炸响,不得安宁【军队行进有法度,对方已经骚动不安,大概赫业威严的先声,足以震惊他们,所以他们的震惊自然如此,天子的威严闻之可畏就是这样○这是起兵在途之时】
○王奋扬其武力,如震如怒【叶暖五反】激励其虎臣,怒吼如虓【火交反】虎,铺敦淮濆【符云反】仍然擒获丑虏,截断那淮水边。王师之所
赋体,进,击鼓而进。阚,奋怒的样子。虓,虎自怒【辑录《埤雅》说:言将帅之勇,〇
于忠义,非激而怒之也】铺,布也,布其师旅也。敦,厚也,厚集其陈也。仍,就也。老子曰:攘臂而仍之【出《论徳》篇】截截然,不可犯之貌【截然,以兵势言,谓王师所在,其威可畏也。○此陈兵徐土之时】
译于忠义,并非是用激将法来激怒他们。铺,是布列的意思,指布列军队。敦,是厚重的意思,指密集地排列阵势。仍,是就着、顺从的意思。老子说:捋起袖子,顺势而为。截截然,是不可侵犯的样子。截然,是用兵势来说的,意思是王师所在之处,其威严令人敬畏。这是陈兵于徐地的时候。
○王旅啴啴【吐丹反】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叶铺钩反】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叶越逼反】
赋也,啴啴,众盛貌。翰羽,苞本也。如飞如翰,疾也。如江如汉,众也。如山,不可动也。如川,不可御也【静则不可惊,动则不可御】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乱也,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濯,大也【师徒众盛而律又严,所以奋扬威武而大伐之也。此用兵之时也。○淮南易伐,淮北难平,故彼以召虎将兵来求来铺,而遂克之。此必天子亲征,而又大用其师,如此然后能取胜也】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叶六直反】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叶古回反】
赋也,犹道允信塞实,庭朝回违也,还归班师而归也。○前篇召公帅师以出,归告成功,故备载其褒赏之词;此篇王实亲行,故于卒章反复其词,以归功于天子,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非独兵威然也。序所谓因以为戒者是也【此凯还之时也。辑録解頥曰:首章言敬戒,以见军律之严;卒章言允塞,以见王道之大。军律之严,所以战而必胜;王道之大,所以不战而自服也。始而来,来而同,人以为天子之功也,而不知宣王初未尝以兵力服之也。终而曰不回,则王道之大,信有以服其心矣。于是班师振旅而归,因以戒其武功之不可黩,而勉其文徳之不可以不脩也】
常武六章,章八句【中兴之功,非威武不能致。宣王所以中兴者,此诗可见矣。殷武之颂,髙宗亦然。】増释许氏曰:一章,命皇父主兵;二章,命休父为副;三章,言天子自将;四章,言战伐;五章,言军势之盛;卒章,归美于王】
瞻卬【音仰】昊天,则不我惠。孔填【旧说古尘字】不寜,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侧界反,叶则例反】蟊【音牟】贼蟊疾,靡有夷届【音戒,叶居气反】罪罟不收,靡有夷瘳【敕留反】
赋也,填乆厉乱,瘵病也,蟊贼害苗之虫也,疾害【蟊疾害苗之状】夷平,届极罟网也。○此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辑録奄人注,奄精气闭藏者,内门则用奄以守之,又作阉】首言昊天不惠,而降乱无所归咎之词也。苏氏曰:国有所定,则民受其福;无所定,则受其病。于是有小人为之蟊贼,刑罪为之网罟,凡此皆民之所以病也【邦靡有定,指国论与国政言,国论不定,故聴任得以偏用;国政不定,故刑罚得以偏用。○此章緫言幽王造乱如此】
○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酉由二音】之人,有民人,女覆夺【徒活反】之,此宜无罪;女反收【殖酉殖由二反】之,彼宜有罪;女覆说【音脱】之,赋也反覆【此言其威讨削黜之不当】收拘说赦也【此言其出入生死之不当】。○此章正责幽王刑罚之偏,以▯上章罪罟不收之意】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古尧反】为鸱【处之反】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叶居奚反】乱匪降自天【叶鉄月反】生自妇人。匪教匪诲【叶呼奚反】时维妇寺。
赋也,哲,知也,城,犹国也。哲妇,盖指褒姒也。倾覆,懿美也。枭鸱,恶声之鸟也。长舌,能多言者也。阶梯也,寺奄人也。○言男子正位乎外,为国家之主,故有知则能立国。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无所事哲,哲则适以覆国而已。故此懿美之哲妇,而反为枭鸱,盖以其多言而能为祸乱之梯也。若是则乱,岂直自天降,如首章之说哉?特由此妇人而已。盖其言虽多,而非有教诲之益者,是惟妇人与奄人耳,岂可近哉?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末句兼以奄人为言,盖二者常相倚而为奸,不可不并以为贼也。欧阳公常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其言尤为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此与十二章正责幽王聴任之偏,以▯首章蟊贼蟊疾之意。辑録欧阳氏曰: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矣。孔氏曰:奄人
译王师浩荡如飞,如箭,如江,如汉,如山之根基,如川之水流,连绵不断,整齐有序,不可测度,不可战胜,大举征伐徐国。
这是赋的手法。啴啴,形容军队众多盛大的样子。翰,指羽毛;苞,指树根。如飞如翰,形容行动迅速。如江如汉,形容人数众多。如山,形容不可动摇。如川,形容不可阻挡(静止时不可惊扰,行动时不可抵御)。连绵不断,形容不可断绝;整齐有序,形容不可扰乱;不可测度,形容不可知晓;不可战胜,形容不可击败。濯,意为大(军队众多盛大且军纪严明,所以能奋扬威武而大举征伐。这是用兵的时候。淮南之地容易攻伐,淮北之地难以平定,所以徐国召虎领兵来求和,于是被攻克。这一定是天子亲自征伐,并且大规模使用军队,这样然后才能取胜)。
王道的诚信充实,徐国已经来归顺。徐国已经同心,这是天子的功绩,四方已经平定。徐国来朝见,徐国不再背离。王说:“回师归去。”
这是赋的手法。犹,指道;允,指诚信;塞,指充实;庭,指朝见;回,指背离;还归,指班师而归。前篇召公率领军队出征,归来报告成功,所以详细记载了褒奖赏赐的言辞;此篇天子亲自出征,所以在末章反复言辞,将功劳归于天子,说明王道非常宏大,远方的人归附,不仅仅是因为兵威。《序》所说的因此作为警戒就是这个意思(这是凯旋的时候。辑录解颐说:首章讲敬慎警戒,以显示军纪的严明;末章讲诚信充实,以显示王道的宏大。军纪的严明,所以作战必定胜利;王道的宏大,所以不战而使人自然归服。起初徐国来归顺,后来同心,人们认为是天子的功绩,却不知道宣王起初并没有用武力征服他们。最后说不再背离,那么王道的宏大,确实有使人心服的地方了。于是班师振旅而归,借此警戒武功不可滥用,而勉励文德不可不修)。
《常武》六章,每章八句(中兴的功业,没有威武不能达成。宣王之所以能中兴,从这首诗就可以看出来。歌颂殷高宗武功的诗,也是如此。增释许氏说:第一章,任命皇父主管军事;第二章,任命休父为副手;第三章,讲天子亲自统帅;第四章,讲战伐;第五章,讲军势的盛大;末章,归美于王)。
仰望苍天,却不施恩惠于我。长久不得安宁,降下这大祸乱。国家没有安定,士民都生病。蟊贼害虫,没有止境。罪网不收敛,没有痊愈。
这是赋的手法。填,同“久”;厉,指祸乱;瘵,指病;蟊贼,指害苗的虫子;疾,指害(蟊疾害苗的样子);夷,指平;届,指极;罟,指网。这是讽刺周幽王宠幸褒姒,任用宦官以致祸乱的诗。首章说苍天不施恩惠,而降下祸乱,无处归咎。苏氏说:国家有所安定,百姓就受福;无所安定,就受病。于是有小人为蟊贼,刑罚为网罟,这些都是百姓生病的原因(邦靡有定,指国论与国政而言,国论不定,所以听任得以偏用;国政不定,所以刑罚得以偏用。本章总说幽王造成祸乱如此)。
人有土地,你反而占有这些人,有百姓,你反而剥夺他们,这本应无罪;你反而拘捕他们,那本应有罪;你反而赦免他们。这是赋的手法,反复(这是说其威讨削黜的不当)收,指拘捕;说,指赦免(这是说其出入生死的不当)。本章正指责幽王刑罚的偏颇,以承接上章罪罟不收的意思。
明智的男子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子能倾覆国家。那美好的明智女子,却像枭鸟和鸱鸟。妇人长舌,是祸乱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产生于妇人。不是教诲,而是妇人和宦官。
这是赋的手法。哲,指智;城,指国家。哲妇,大概指褒姒。倾覆,指颠覆;懿,指美;枭鸱,指声音凶恶的鸟;长舌,指能多言;阶,指阶梯;寺,指宦官。说男子正位在外,为国家之主,所以有智慧就能立国。妇人以无非非仪为善,不需要智慧,有智慧反而适足以颠覆国家。所以这美好的明智女子,反而像枭鸱,大概因为她多言而能成为祸乱的阶梯。如果是这样,那么祸乱难道只是从天而降,如首章所说吗?只是由此妇人而已。大概她的话虽多,但没有教诲的益处,这只是妇人和宦官罢了,怎么可以亲近呢?上文只说妇人的祸患,末句兼及宦官,因为二者常相依为奸,不可不并视为贼。欧阳公常说宦者的祸患甚于女宠,这话尤为深切,有国家的人能不警戒吗?这与第十二章正指责幽王听任的偏颇,以承接首章蟊贼蟊疾的意思。辑录欧阳氏说:女色而已,宦者的祸害不只是一方面。女色的迷惑,如果不幸而不醒悟,那么祸患就降临了。如果一旦醒悟,揪住赶走,是可以的。宦者的祸患,即使想要悔悟,但形势上不能赶走。唐昭宗的事就是如此。孔氏说:奄人
防守门阁,亲近人主,庸君以其少小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恱之色,且其人乆处宫掖,颇晓旧章,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挟术懐奸,或乃捷对敏才,饰巧乱实,遂能迷罔视聴,愚主信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
译负责守卫宫门,亲近君主,平庸的君主因为这些人从小熟悉宫廷事务,早晚供其驱使、咨询,对他们没有猜忌畏惧之心,恩宠亲近,表现出令人愉悦的神色。况且这些人长期身处后宫,很了解旧有的典章制度,能探知君主的心意。有的人表面和颜悦色、态度诚恳,却内心怀有奸诈之术;有的人应答敏捷、才思灵敏,却用巧言掩饰虚假、扰乱事实。于是他们能够迷惑君主的视听,愚昧的君主信任并任用他们,国家的灭亡大多由此产生。
○鞫人忮【之防反】忒,譛【子念反】始竟背【音佩,叶必墨反】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音古】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赋也。鞫穷忮害,忒变也。譛不信也。竟终背反,极已慝恶也。贾居货者也,三倍获利之多也。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之业。○言妇寺能以其智辨穷人之言【辑録辅氏曰:智则哲也,辨则长舌也】其心忮害而变诈无常【辑録胡庭芳曰:此章极言妇寺之恶也。鞫如鞫狱之鞫,推勘穷究之意。妇寺所以鞫人者,其心忮害变忒而已】既以譛妄倡始于前,而终或不验于后,则亦不复【去声】自谓其言之放恣,无所极已,而反曰:是何足为慝乎【巧言如簧,顔之厚矣,此忮忒之常态也】夫商贾之利,非君子之所宜识。如朝廷之事,非妇人之所宜与【去声】也。今贾三倍,而君子识其所以然。妇人无朝廷之事,而舍【上声】其蚕织以图之,则岂不为慝哉【君子喻利则害于义,妇人谋政则害于治】
○天何以刺【叶音砌】何神不富【叶方味反】舍【音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赋也,刺责介大胥相吊闵也。○言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富王哉【用以也,天何为而以祸乱责王乎?神何为而不以盛大之业富王乎?若问词也】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也,是必将有夷狄之大患。今王舍之不忌,而反以我之正言不讳为忌,何哉?夫天之降不祥,庶防王惧而自脩。今王遇灾而不恤,又不谨其威仪,又无善人以辅之,则国之殄瘁宜矣【以其嬖惑之深也,故不忧将然之狄患,而反忌乎正言;不恤已然之天祸,而且丧威仪,贼良善,颠倒错乱如此,宜乎天谴神怒而致邦国之殄瘁也。上二章言妇寺不可聼任,此章极言聴任妇人之言以重结蟊贼蟊疾之意】或曰介狄即指妇寺,犹所谓女戎者也【国语》晋献公与骊戎战胜,获骊姬以为夫人,史苏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晋以男戎胜戎,戎必以女戎胜晋。注云:「戎兵也,言其祸犹兵也】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赋也,罔罟优多,几近也【近者,近于极也】盖承上章之意,而重言之以警王也【忧悲之心,邦国殄瘁,故也。盖承上章章末两句而言,又以重结罪罟不收之意】
○觱【音必】沸【音弗】槛【胡监反】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寜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下五反】藐藐昊天,无不克巩【叶音古】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同上】
兴也,觱沸泉涌貌,槛泉,泉正出者,藐藐髙逺貌,巩固也。○言泉之瀵涌上出,其源深矣,我心之忧亦非适今日然也【此为事物有所从来之意,盖以源泉之深兴忧心之乆也】然而祸乱之极,适当此时,盖已无可为者,惟天髙逺,虽若无意于物,然其功用神明不测,虽危乱之极,亦无不能巩固之者。幽王苟能改过自新而不忝其祖,则天意可回,来者犹必可救,而子孙亦蒙其福矣【乱已如此,而犹欲其改过迁善以图福,是则诗人之忠厚也】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息浪反,叶桑郎反】瘨【都田反】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鱼吕反】卒荒。
赋也,笃厚瘨病,卒尽也。居国中也,圉邉陲也【辑録:荒虚也】○此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饥馑侵削之诗也【此章言天祸国家,使内外困穷如此。辑録通释曰:此诗刺王,而首言旻天疾威,又言天笃降丧,下章又言天降罪罟者,固为无所归咎之词矣。而首章则言饥馑之灾,卒章则言侵削之事,余章则皆言用小人之意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户工反】昬椓【卜角反】靡共【音恭】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叶卜工反】
赋也,讧溃也,昬椓,昬乱椓丧之人也【辑録胡庭芳曰:指昬椓为言,并阉宦在其中矣】共与恭同一说,与供同,谓共其职也。溃溃,乱也。回遹,邪僻也。靖,治夷平也。○言此蟊贼昬椓者,皆溃乱邪僻之人,而王乃使之治平我邦,所以致乱也【此
译○ 穷究他人的忮害与变诈,从开始到最终背弃,难道说没有达到极点吗?他们为什么做恶?就像商人获取三倍利润,君子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妇人没有朝廷公事,却停止她的养蚕纺织。这是赋的手法。鞫是穷究,忮是害,忒是变诈。譛是不信。竟是终,背是反,极是已,慝是恶。贾是居积货物的人,三倍是获利之多。公事是朝廷之事,蚕织是妇人的职业。○ 说妇人和宦官能用他们的智巧穷究他人的言语,他们的心忮害而变诈无常。既以谗言妄语在先前倡导,而最终或许在后头不能验证,那么他们也不再自认为自己的言论放纵,没有极限,反而说:这哪里算是恶呢?商贾的利润,不是君子所应该知晓的。就像朝廷之事,不是妇人所应该参与的。现在商人获取三倍利润,而君子知道其中的原因。妇人没有朝廷之事,却舍弃她的蚕织来图谋它,那么难道不是恶吗?
○ 天为什么指责?什么神不使王富足?舍弃你的大患,只与我互相猜忌。不吊唁不祥,威仪不类。人的逃亡,邦国衰败。
这是赋的手法,刺是责,介是大,胥是相,吊是闵。○ 说天何用指责王?神何用不使王富足呢?凡是因为王信用妇人的缘故,是必将有夷狄的大患。现在王舍弃它不忌,而反以我的正言不讳为忌,为什么呢?天降下不祥,庶几王恐惧而自我修养。现在王遇到灾难而不恤,又不谨慎他的威仪,又没有善人来辅佐他,那么国家的衰败是适宜的了。或说介狄即指妇人和宦官,就像所谓的女戎。
○ 天降下罗网,真是很多啊。人的逃亡,心的忧愁啊。天降下罗网,真是接近啊。人的逃亡,心的悲伤啊。
这是赋的手法,罔是罟,优是多,几是近。大概承接上章的意思,而重言以警戒王。
○ 泉水沸腾涌出。真是深啊,心的忧愁啊。难道从今开始吗?不从我先,不从我后。渺渺昊天,无不能够巩固。不要辱没皇祖,以拯救你的后代。
这是兴的手法,觱沸是泉涌貌,槛泉是泉正出者,藐藐是高远貌,巩是固。○ 说泉水的涌出,其源深矣,我心之憂也不是适今日然。然而祸乱之极,适当此时,大概已无可为者,惟天高远,虽若无意于物,然其功用神明不测虽危乱之极,亦无不能巩固者。幽王若能改过自新而不辱没其祖,则天意可回,来者犹可救,而子孙亦蒙其福。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节八句。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使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国中卒荒。
这是赋的手法,笃是厚,瘨是病,卒是尽。居国中也,圉是边陲。○ 这是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饥馑侵削的诗。
○ 天降下罪罟,蟊贼内讧,昏乱椓丧之人不供其职,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
这是赋的手法,讧是溃,昬椓是昏乱椓丧之人,共与恭同一说,与供同,谓供其职也。溃溃是乱,回遹是邪僻,靖是治,夷是平。○ 说此蟊贼昏椓者,皆溃乱邪僻之人,而王使之治平我邦,所以致乱也。
章推言致乱之由】
○臯臯訿訿【音紫】曽不知其玷【丁险反】兢兢业业,孔填【已见上篇】不寜我位,孔贬。
译章推言导致混乱的原因:
○臯臯訿訿(音紫),曾不知其玷(丁险反),兢兢业业,孔填(已见上篇),不宁我位,孔贬。
赋也,臯臯顽慢之意【辑録:顽,不知道;慢,不共职】訿訿务为谤毁也,玷缺也【缺失也】填乆也。○言小人在位所为如此,而王不知其缺,至于戒敬恐惧甚乆而不寜者,其位乃更见贬黜,其颠倒错乱之甚如此【此章言其举枉错直,亦推言致乱之由也】
○如彼嵗旱,草不溃【集注作遂】茂,如彼栖【音西】苴【七如反】我相【息亮反】此邦无不溃止【叶韵未详】
赋也,溃遂也,栖苴水中浮草,栖于木上者【辑録苴释文:士加反,与楂同】言枯槁无润泽也,相视溃乱也【此章两设譬喻,而言国家憔悴壊乱如此,以申首章之意。辑録严氏曰:谷风有洸有溃,溃怒也;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遂也。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乱也。项氏云:水之溃者,其势横暴而四出,故怒之甚者为溃怒,遂之甚者为溃遂,乱之甚者为溃乱,皆一理也】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防斯粺【薄卖反】胡不自替?职兄【音况,下同】斯引【叶韵未详】
赋也,时是疚。病也,防粝【音梓】也。粺则精矣【防米一斗可得粺米九升】替废也,兄怳同引长也。○言昔之富未尝若是之疚也,而今之疚又未有若此之甚也。彼小人之与君子,如防与粺,其分审矣,而曷不自替以避君子乎?而使我心专为此故,至于怆怳引长而不能自己也【二章三章刺王任用小人,此章则刺小人知进而不知退如此】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叶诸仍反】漙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叶姑▯反】
比也【诸本作赋也误】频厓【辑録笺厓犹外也】漙广▯大也○池水之钟也泉水之▯也故池之竭由外之不入泉之竭由内之不出言祸乱有所从起而今不云然也【用小人者祸乱之本辑録朱子曰看诗不湏着意去训解只平平地涵泳自好因举池之竭矣四句吟咏乆之】此其为害亦已广矣是使我心专为此故至于怆怳日益▯大而忧之【上言其忧不替此言其忧益甚】曰是岂不烖及我躬也乎【小人致乱而乃相与容隠之则君子必将蒙祸矣此章又推祸乱之由起而忧祸患之将及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子六反】国百里。”于【音乌】乎【音呼】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叶臣已反】赋也。先王,文王也。召公,康公也。辟,开。蹙,促也。○文王之世,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故周人之诗谓之《周南》,诸侯之诗谓之《召南》。所谓“日辟国百里”云者,言文王之化自北而南,至于江汉之间,服从之国日以益众。及虞芮质成,而其旁诸侯闻之,相帅归周者四十余国焉【召公宣布徳化,其流行之速,自然非以力强取之也】今谓幽王之时促国,盖犬戎内侵,诸侯外畔也【小人之贾祸如此】又叹息哀痛而言:“今世虽乱,岂不犹有旧徳可用之人哉?”言有之而不用耳【此章思昔者之用贤而叹今者之弃贤也。○前篇欲其改过迁善,则乱犹或可已也;此则王之恶终不肯改,国之乱终不可救,末如之何,伤今思古而已矣】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辑録许氏曰:一章愬乱,二章用羣小致乱,三章小人排黜君子,四章淍瘵无生意,五章叹小人不知退,六章虑害及已,卒章有旧徳不能用】
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也【辑録陈君举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有待乎二公也?至于风之终系以邠,雅之终系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有思乎二公也?通释曰:此诗之次居变雅之终,而第七章又居此诗之终,慨然有懐文武召公之盛,以见乱极思治之理,其亦犹下泉之终变风欤?解頥曰:厉王无道而宣王中兴,以宣王之有志也;幽王无道而平王不复中兴,以平王之无志也。噫!此雅之所以亡,而黍离之所以降为国风也】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经防义会通卷十八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防通》卷十九元朱公迁撰颂四
颂者,宗庙
译赋体。臯臯是愚顽怠慢的意思;訿訿是致力于诽谤诋毁的意思;玷缺是缺失的意思;填乆是长久堆积的意思。○说小人在位的行为如此,而君王不知道他们的缺失,以至于警戒、恭敬、恐惧很久也不安宁,他们的职位反而遭到贬黜,其颠倒错乱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
○就像那大旱之年,草木不能茂盛;就像那栖苴,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溃乱停息的。
赋体。溃遂是茂盛的意思,栖苴是水中的浮草,栖息在树木上的,是说枯槁没有润泽的样子,相视是溃乱的意思。
○往昔的富有,不如现在;如今的病痛,不如这般。那些粗米和精米,为何不自知退让?专为此事使我忧伤而长久。
赋体。时是现在;疚是病痛;防是粗米;粺是精米;替是废弃;兄同怳,引是长久。○说往昔的富有未曾像现在这样病痛,而如今的病痛又未曾像这般严重。那些小人与君子,如同粗米与精米,其分别很明确了,为何不自知退让以避开君子呢?却专为此事使我忧伤而长久不能自制。
○池塘干涸了,难道不是从岸边开始?泉水干涸了,难道不是从中间开始?祸害广泛而巨大,专为此事使我忧伤而日益扩大。难道不祸及我的自身吗?
比体。频是岸边;漙是广大。○池塘是水的汇聚,泉水是水的源头,所以池塘干涸是因为外部不流入,泉水干涸是因为内部不流出,说祸乱有所起源,现在却不这样说。这祸害已经广泛了,专为此事使我忧伤而日益扩大,担忧祸患将及自身。
○往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日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日缩减国土百里。唉,悲哀啊!当今的人难道没有旧德可用之人吗?
赋体。先王是文王;召公是康公;辟是开拓;蹙是缩减。○文王时代,周公治理内政,召公治理外务,所以周人的诗称为《周南》,诸侯的诗称为《召南》。所谓“每日开拓国土百里”,是说文王的教化从北向南,直到江汉之间,服从的国家日益增多。等到虞芮两国裁决争端,周边的诸侯听说后,相继归顺周朝的有四十多个国家。如今说幽王时代缩减国土,大概是因为犬戎内侵,诸侯外叛。又叹息哀痛地说:“当今虽然混乱,难道没有旧德可用之人吗?”是说有而不任用罢了。
《召旻》共七章,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
因为首章称旻天,末章称召公,所以称为《召旻》,以区别于《小旻》。
《荡》这一组共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八
<经部,诗类,诗经疏义会通>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疏义会通》卷十九 元朱公迁撰 颂四
颂,是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