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识名解卷九
女思归之咏,所重在淇水,不在钓竿。盖谓我系情淇水之上,思得竹竿以往钓。然竹虽长,而身去卫逺,不可以钓于卫之淇,犹鞭长不及之意也。二语全注在逺莫致之句。严华谷谓其防时所见,亦是莫须有之説。
译女子思念归去的歌咏,所重在淇水,不在钓竿。大概意思是说,我系情于淇水之上,想着得到竹竿去钓鱼。然而竹子虽然长,但身体离卫国遥远,不能在卫国的淇水边钓鱼,犹如鞭长莫及的意思。这两句话全都在注释“遥远而无法到达”这一句。严华谷说这是当时所见,也是没有根据的说法。
何元子以《説文》无籊字,谓通作擢,犹引也。盖引竹竿以钓也,引而又引,故重言之。愚按籊从竹,当为竹状,与擢无涉。《説文》多有纰漏,不得以其所无,遂旁通他字耳【小雅·斯千》篇】苞旧训本,按竹固一本丛生者,然云竹苞,非此之解释。木如竹箭曰苞,盖竹初萌时,笋虇包固,至长则脱苞而出,有怒生之势,因以竹箭之茂为苞,故谓凡草本甲拆状似竹箭者,亦统谓之苞耳。又《释诂》云:苞,芜茂丰也。苞即茂意。今以一本丛生为苞,取根基丛宻之况,岂竹固于下,未宻于上;松宻于上,未固于下者与?然则二语固不当为本末之分明矣。
此诗咏松竹,惟取茂盛,不取不凋。正义因松之不凋,转及竹之冬青,要非苞茂之防也。
笋【大雅·韩奕篇】笋类不一,释草谓笋为竹萌,又谓防为箭萌。郑渔仲以为凡笋类,惟箭笋为美,故防稽竹箭有闻焉。今东南大抵皆三四月生者,陆玑谓巴竹笋八九月生,始出地长数寸,防以苦酒豉汁浸之,可以就酒及食,则又其一种耳。
正义为笋专所以为菹者称防则对肉殽言尔?何元子辩之,以为说文训菹为酢菜,而防者酏食、糁食之类,二者皆有肉。诗云「防非云菹」,不可以不辩。愚按《释器》云「菜谓之防」,盖菜茹之总名也,其类皆可为和。《吕氏春秋》以为和之美者,越酪之菌【注云:越酪山名,菌竹笋也】是笋之为和,不专为菹明矣。正义惟据《周礼·醢人》有「深蒲笋菹」之文,并解防为菹,则亦徒得其一説耳。
菼
菼【卫风·硕人篇】菼,名薍;薍,名荻。荻,同藡,至坚,成则名萑。又色似鵻,故名鵻。而《方言》别名「鸟蓲」「马尾」,凡七名。盖与芦并生,非蒹也。《释草》「蒹薕」「菼薍」,分释,自是二物。旧解多混而为一。非陆玑云:「菼初生,三月中,其心挺出,下本大如箸,上锐而细,其状槩可知矣。」
介甫《字説》不惟混蒹菼为一物,并葭亦混为菼,尤为舛错,不可不辩。
陆农师谓葭菼上擢则鳣鲔依焉,而为罛之患,故以譬妾之上僭,大是曲説。盖此数者,皆河水中所有,诗故类举之,以侈其广饶,于义絶不相防也。且通诗惟美硕人,未甞齿及嬖妾,奈何深文至此耶?
自河水至葭菼五句,但説得齐地广饶四字下,庶士庶姜,则所谓士女佼好也。礼仪盛备,又从士女推出此郑氏述卒章诗义,大略如此。今或以葭菼喻亲迎礼容,又或以掲掲盛长,兴侄娣众多,媵臣武壮,则拘牵甚矣【王风·大车篇】传于此,以菼为芦之始生,李廵、樊光因谓芦薍为一物,则误也。至其本释「言文训」为鵻,义亦难解。郑氏以为毳衣有五色,其青者如鵻,则是草色与鸟色相似,故名也。然陈祥道又云菼之初生,其色▯,如菼言其衣,璊之为玉,其色赤,如璊言其裳。据此,则菼又不得为青色矣。
传泥序听讼之説,作解,使后人以大车为听讼之车,毳衣为听讼之服,其误甚矣。不知诗但谓此能决讼之人,乃乗车服毳之人,其貌尊严,为可畏耳。如东人以衮衣绣裳美周公,岂必征东时定服此衮绣耶?严华谷云:乗是车,服是服,以朝享助祭,俨然人望而畏之,不敢犯礼。其説最通。
陆农师据《説文》“▯为鵻帛,其色如虋,故谓之“▯”。明非毳冕可知,毳冕作绘宗彛,非所以听讼。又其衣不得如菼青璊赤。若《説文》之义是,或一服也。愚按:此又以听讼别有毳衣,非如传所云“毳冕”者然。毳衣之属,衣缋而裳绣,皆有五色,则如菼如璊,自可通,总不当泥听讼为説耳。“萑【豳风·七月》篇】传训“薍”为萑,正义以为初生者为菼,长大为薍,成则名为萑,是也。惟《释草》之“萑”别为“蓷”,音同“追”,乃益母草,与此“萑”无涉。“萑”之即菼即荻即鵻,今古不异。《説》《夏小正》亦云“萑未秀为菼”,皆可证。
蔡元度谓白露降然后萑可以为用,诗言八月萑苇未用也。愚按白露正八月节,乃萑成材可用之时,元度误以此为周正故耳。若八月为周之
译何元子认为《说文解字》中没有“籊”字,所以认为它通用作“擢”,意思是牵引。大概是牵引竹竿来钓鱼,牵引而又牵引,所以用叠字来表示。我认为“籊”从竹字旁,应当是形容竹子的状态,与“擢”无关。《说文解字》中有很多疏漏,不能因为它没有收录某个字,就随意旁通其他字。
《小雅·斯干》篇中,“苞”旧有的训诂解释为“本”(根本)。按常理,竹子确实是单根丛生,但说“竹苞”,并不是这个意思。树木像竹箭一样挺拔茂盛叫做“苞”,大概是因为竹子刚萌发时,笋壳包裹得很牢固,等到长高就脱去笋壳而出,有一种怒然生长的气势,因此把竹箭的茂盛称为“苞”,所以凡是草本植物破壳而出的状态像竹箭一样的,也统称为“苞”。另外《释诂》说:“苞,芜茂丰也。”苞就是茂盛的意思。现在把单根丛生解释为苞,是取根基丛密的样子,难道竹子是下面坚固而上面不密,松树是上面密而下面不坚固吗?那么这两句话本来就不应当解释为本和末的区别了。
这首诗咏叹松竹,只取它们茂盛的意思,不取它们不凋零的意思。《正义》因为松树不凋零,转而提到竹子冬天常青,这并非“苞茂”的本意。
【大雅·韩奕篇】笋的种类不一,《释草》说笋是竹子的嫩芽,又说“防”是箭竹的嫩芽。郑渔仲认为凡是笋类,只有箭笋最美,所以会稽的竹箭闻名。现在东南地区的大致都是三四月生长的,陆玑说巴竹的笋八九月生长,刚出土时长几寸,用苦酒和豉汁浸泡,可以就着酒吃或当菜吃,这又是另一种了。
《正义》认为专门用来做腌菜(菹)的笋才称为“防”,这是相对于肉菜而言的吗?何元子辩驳说,《说文》训“菹”为酸菜,而“防”是酏食、糁食之类,这两者都含有肉。《诗经》说“防非云菹”,不能不辩明。我认为《释器》说“菜谓之防”,大概是蔬菜的总称,这类蔬菜都可以用来调和五味。《吕氏春秋》认为调和五味的美味中,越酪山的菌类(注:越酪是山名,菌指竹笋)是其中之一,可见笋作为调和五味的食材,并不专门用于做腌菜,这是很明显的。《正义》只依据《周礼·醢人》中有“深蒲笋菹”的文字,并把“防”解释为菹,这也只是得到了一种说法罢了。
菼
【卫风·硕人篇】菼,名叫薍;薍,名叫荻。荻,同藡,质地很坚硬,长成后名叫萑。又因为颜色像鵻鸟,所以名叫鵻。而《方言》中别名“鸟蓲”、“马尾”,共有七个名字。它大概与芦苇一起生长,不是蒹葭。《释草》中“蒹薕”、“菼薍”分别解释,自然是两种不同的植物。旧有的解释大多把它们混为一谈。陆玑说:“菼刚生长时,在三月中,它的中心挺出,下面粗如筷子,上面尖锐而细,它的形状大概可以知道了。”
王安石《字说》不仅把蒹和菼混为一种植物,甚至把葭也混为菼,错误更加严重,不能不辩明。
陆农师说葭和菼向上生长,鳣和鲔就依附在上面,成为渔网的祸患,所以用来比喻妾室僭越,这完全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大概这几种植物都是河水里有的,《诗经》所以列举它们,是为了夸耀其广阔富饶,在意义上绝不相关。而且整首诗只是赞美硕人,从未提及宠妾,为什么要这样深文周纳呢?
从“河水”到“葭菼”五句,只是说明了齐地广阔富饶四个字,下面的“庶士庶姜”,就是指那些美好的士女。礼仪盛大完备,又从士女推导出这些,郑氏阐述全章诗义,大致如此。现在有人用葭菼比喻亲迎的礼仪容貌,又有人用“掲掲”形容茂盛,兴起侄娣众多、媵臣武壮的意思,那就太拘泥牵强了。
【王风·大车篇】《传》在这里把菼解释为芦苇刚生长时的样子,李廵、樊光因此认为芦和薍是一种植物,这是错误的。至于它原本解释“言文训”为鵻,意义也难以理解。郑氏认为毳衣有五种颜色,其中青色像鵻鸟,那么就是草色与鸟色相似,所以得名。然而陈祥道又说菼刚生长时,颜色〇,说它的上衣像菼,璊是玉,颜色赤,说它的下裳像璊。根据这个,那么菼又不可以说是青色了。
《传》拘泥于序中听讼的说法来作解释,使后人把大车当作听讼的车,把毳衣当作听讼的服饰,错误很大。不知道《诗经》只是说这个能决断诉讼的人,是乘车穿毳衣的人,他的容貌威严,令人敬畏罢了。就像东方人用衮衣绣裳赞美周公,难道一定是征伐东方时一定穿着这衮衣绣裳吗?严华谷说:乘坐这样的车,穿着这样的衣服,去朝见享祭或助祭,俨然使人望而生畏,不敢违犯礼法。他的说法最通顺。
陆农师依据《说文》“〇为鵻帛,其颜色如虋,所以称为〇”,明显不是毳冕,可以知道,毳冕是绘宗彛,不是用来听讼的。而且它的衣服不能像菼那样青、像璊那样赤。如果《说文》的意义是对的,或许是一种服饰。我认为:这里又是说听讼另有毳衣,不像《传》所说的“毳冕”那样。毳衣这一类,上衣绘花而下裳刺绣,都有五种颜色,那么像菼、像璊,自然可以讲通,总之不应当拘泥于听讼的说法。
萑
【豳风·七月篇】《传》训“薍”为萑,《正义》认为初生时叫菼,长大叫薍,长成后叫萑,这是对的。只有《释草》中的“萑”另指“蓷”,音同“追”,是益母草,与这里的“萑”无关。“萑”就是菼、就是荻、就是鵻,古今没有不同。《说文》、《夏小正》也说“萑未秀为菼”,都可以证明。
蔡元度说白露降下后萑才可以利用,《诗经》说八月萑苇还未利用。我认为白露正是八月的节气,是萑长成可用之时,元度误以为这是周正的缘故罢了。如果八月是周的
【小雅·小弁》篇】传训淠淠为众。今按淠无众义。《集韵》云:淠,动也。字从水,如水之动,《诗》“其旂淠淠”是也。萑苇植水,飘扬有如旂之随风者,故亦谓之淠淠云尔。
芄兰
芄兰【卫风芄兰篇】释草训雚为芄兰,合之诗词,确不可易。郭璞失其句读,别作雚芄,则误也。邢昺溺于其説,引説文芄莞为解,尤误中之误。今按释草莞别列一条,但有苻离之名,更无芄兰之名。若説文只训芄为莞,亦不以芄兰为莞也。至后人纷纭拟议,竟谓莞丛生水中,似兰而茎圆,故字从丸,而又呼之以兰,则皆景纯之遗误耳。陆玑云:「芄兰一名萝摩,幽州人谓之雀瓢,蔓生,叶青緑色而厚,断之有白汁,防为茹,滑美,其子长数寸,似瓠子是也。」按萝摩名亦不一,或呼白环藤,或呼羊婆奶,其实裂时如瓢,因有雀瓢之称。至六七月开小长花如铃状,紫白色,结实长二三寸,大如马兠铃。沈存中云:「芄兰生荚枝出于叶间,垂之正如解结锥。」后章所谓佩韘者,疑古人为韘之制,亦当与芄兰之叶相似。核其形象,其説未为诬矣。
或引徐锴训竹叶下垂为支,谓芄兰之叶亦下垂如竹,故其茎以支名。愚按:支本通枝,《▯雄传》“支叶扶疎”,《汉地理志》亦以“强干弱支”皆作支,专训竹叶,非是。芄兰当亦取其荚之缀于支上,故以支为咏尔。
黍
黍【王风黍离篇】黍有牛黍、燕颔、马革、驴皮、稻尾诸名。説文专训为禾属而粘者。罗瑞良辩之,以其类有黏不黏,如稻之有粳糯。其不黏者以为饭,黏者别名秫,以为酒是也。説文又谓以大暑而种,故为黍。今按齐民要术,夏种黍稷与殖谷同时,非夏者大率以葚赤为候。谚云:「葚离离,种黍时。」故旧谓三月种者,五月即熟。月令五月农乃登黍是也。奚待大暑耶?
陶隠居谓黍苖如芦而异于粟。《唐本草》又谓黍有数种,其苖亦不似芦。二説各异。今北地一种,名蜀黍,茎髙丈许,状似芦荻,而内实,叶亦似芦,穗大如帚,粒大如椒,红黒色。南人呼为芦穄。此则与黍大别也。
许东阳谓黍稷二物稍相类,但黍黄而稷黑,黍小而稷大。朱子解二物似差互,今以传文两易之云:「黍谷名似稷而小,穗黄色;稷亦谷名,一名穄,苖似芦,髙丈余,穗黑色,实圆重。」按此盖以集传之黍为稷者,彼必有所见,非虚语也。然云黍穗黄,稷穗黑,则黍亦自有赤白黄黒数种耳。
离有参差悬缀之意,礼《明堂位》:“叔之离磬。”注:“谓编悬之磬,歴歴非一。”疏:“以为磬希疏相离是也,故亦谓黍实之垂为离。”重言“离离”者,非一之词。
【魏风·硕防篇】或云此诗首言黍者,五谷之长,明黍是贵,非也。此不过以黍叶防,取其韵为起句耳。犹鸨羽叶稷黍,鸨翼叶黍稷,换文成韵,岂有他义耶?
【曹风下泉篇】罗瑞良谓黍之秀特舒散説者,以其象火,为南方之谷,诗云“芄芃”,以此其説非也。黍性寒,出北貉之地,故孟子以为五谷不生,惟黍生之。今南方罕有种者,若果为南方之谷,岂有不宜于南而反宜于北之理?则散舒象火之説谬也。且诗于麦亦称芃芃矣,讵亦南方产耶?
【小雅·出车篇】郑氏以方华为六月时?何元子谓植种有早晚,则华实之早晚随之,非必定在六月中时方生华也。今按黍稷华迟者则六月,此云方华,固当以早者为説,故愚谓是夏正四五月【说见仓庚】夫《司马法》冬夏不兴师,月令季夏之月不可起兵动众,此可以断已。
旧説「南仲复以六月自北徂西而伐西戎」非也。前三章但言「出车城方」,不言何时。此溯其所自,以为「昔我往矣」,固当以「出车之初」言。况「下雨雪一时,草虫一时,仓庚又一时」,歴歴数来,星移物换,为日甚长。岂「朔方城于俄顷」,而「西戎拒以经秋」也与?
【小雅·楚茨篇】与字有舒义。汉《郊祀歌》“专与万物师”,古注以为开舒是也。黍苖垂实,田畴秀特,舒散故为与。与之象,《鲁论》“与与如也”对踧踖言,亦是
译《小雅·小弁》篇的传文将“淠淠”解释为众多。如今考察,“淠”并没有众多的含义。《集韵》说:“淠,是动的意思。”这个字从水部,像水流动的样子,《诗经》中“其旂淠淠”就是这种用法。萑苇生长在水边,飘扬的样子如同旗帜随风摆动,所以也称之为“淠淠”,仅此而已。
芄兰
《卫风·芄兰》篇中,《释草》将“雚”解释为芄兰,结合诗词来看,确实不可更改。郭璞弄错了句读,另外造出“雚芄”一词,这是错误的。邢昺沉溺于他的说法,引用《说文解字》中“芄”即“莞”来解释,更是错上加错。如今考察,《释草》中“莞”另列一条,只有“苻离”这个名字,并没有“芄兰”这个名字。如果《说文解字》只是将“芄”解释为“莞”,也不会把“芄兰”当作“莞”。至于后人纷纷议论,竟然说“莞”丛生在水中,像兰草但茎是圆的,所以字形从“丸”,又被称为“兰”,这些都是郭璞遗留下来的错误。陆玑说:“芄兰又名萝摩,幽州人叫它雀瓢,是蔓生植物,叶子青绿色且厚实,折断后有白色汁液,煮熟后食用,滑嫩美味,它的果实长几寸,像葫芦一样。”考察萝摩这个名字也不统一,有的叫白环藤,有的叫羊婆奶,果实裂开时像瓢,因此有雀瓢的称呼。到了六七月开小花,形状像铃铛,紫白色,结的果实长二三寸,大如马兜铃。沈存中说:“芄兰结的荚果从叶间长出,垂下来正像解结锥。”后章所说的佩韘,怀疑古人制作韘的形制,也应当与芄兰的叶子相似。核实其形象,这种说法并非虚妄。
有人引用徐锴将竹叶下垂解释为“支”,认为芄兰的叶子也下垂像竹子,所以它的茎以“支”命名。我认为:“支”本来通“枝”,《雄传》中“支叶扶疏”,《汉书·地理志》中也用“强干弱支”,都写作“支”,专门解释为竹叶,是不对的。芄兰应当也是取其荚果缀在枝条上,所以用“支”来吟咏罢了。
黍
《王风·黍离》篇中,黍有牛黍、燕颔、马革、驴皮稻尾等名称。《说文解字》专门将其解释为禾属中黏性的。罗瑞良辩驳说,因为这类谷物有黏和不黏的区别,就像稻子有粳和糯一样。不黏的用来做饭,黏的另名为秫,用来酿酒。《说文解字》又说因为在大暑时种植,所以叫黍。如今考察《齐民要术》,夏天种植黍稷与种植谷子同时,不是夏天的话,大致以桑葚变红作为节候。谚语说:“桑葚累累,是种黍的时候。”所以旧说三月种植的,五月就成熟了。《礼记·月令》说五月农夫才收获黍,就是这样。哪里需要等到到大暑呢?
陶隐居说黍苗像芦苇但与粟不同。《唐本草》又说黍有好几种,它的苗也不像芦苇。两种说法各不相同。如今北方有一种,名叫蜀黍,茎高约一丈,形状像芦荻,但内部坚实,叶子也像芦苇,穗大如扫帚,颗粒大如花椒,红黑色。南方人叫它芦穄。这与黍大不相同。
许东阳说黍和稷两样东西稍微相似,只是黍黄而稷黑,黍小而稷大。程颐解释这两样东西似乎有些混淆,如今根据传文将两者互换来说:“黍是谷物名,像稷但较小,穗是黄色的;稷也是谷物名,一名穄,苗像芦苇,高一丈多,穗是黑色的,果实圆润沉重。”考察这大概是将《集传》中的黍当作稷,他必定有所见,不是空话。然而说黍穗黄,稷穗黑,那么黍本身也有赤、白、黄、黑几种颜色罢了。
“离”有参差悬挂的意思,《礼记·明堂位》说:“叔之离磬。”注解说:“是指编悬的磬,一个个分开不是连在一起的。”疏解说:“认为磬稀疏相离,所以也将黍实垂挂称为离。”重复说“离离”,是表示不止一个的词。
《魏风·硕鼠》篇中,有人说这首诗开头说黍,是因为黍是五谷之长,表明黍是珍贵的,这是不对的。这不过是因为黍叶与“防”押韵,取韵脚作为起句罢了。就像《鸨羽》中“叶稷黍”,《鸨翼》中“叶黍稷”,换字成韵,难道有其他含义吗?
《曹风·下泉》篇中,罗瑞良说黍的秀穗特别舒展的说法,是因为它象征火,是南方的谷物,诗中说“芄芃”,因此这种说法是不对的。黍性寒,出产在北貉之地,所以孟子认为五谷不生,只有黍能生长。如今南方很少种植的,如果真的是南方的谷物,怎么会有不适合南方反而适合北方的道理?那么散舒象火的说法就是错误的。而且诗中对于麦子也称“芃芃”,难道也是南方产的吗?
《小雅·出车》篇中,郑氏认为“方华”是六月的时候?何元子说种植有早晚,那么开花结果的时间也随之早晚,不一定非要在六月中才开花。如今考察黍稷开花晚的在六月,这里说“方华”,固然应当以早开的来解释,所以我认为这是夏正四五月(说法见仓庚)。《司马法》说冬夏不兴师,月令说季夏之月不可起兵动众,这可以断定。
旧说“南仲又在六月从北向西去讨伐西戎”是不对的。前三章只说“出车城方”,不说什么时候。这里追溯其来源,作为“昔我往矣”,固然应当以“出车之初”来说。况且“下雨雪一时,草虫一时,仓庚又一时”,一个个数来,星移物换,日子很长。难道“朔方城”在片刻间建成,而“西戎”抵抗了整整一个秋天吗?
《小雅·楚茨》篇中,“与”字有舒展的意思。汉《郊祀歌》“专与万物师”,古代注释认为“与”是开舒的意思。黍苗垂实,田地秀特,舒展所以叫“与”。它的形象,《论语·乡党》中“与与如也”与“踧踖”相对,也是这个意思。
【小雅·信南山篇】彧与郁同,或作□,亦作防。彧彧犹郁郁,今凡草木华盛者称馥郁,又称芬郁,是也。何元子谓黍稷交错成文,故为彧,取证《説文》有文章之义。然一畆断无杂树,二者若各自为区,又不可以言交错矣。
【小雅·黍苖篇】芃芃对下,悠悠言悠悠者,行路之长也。此亦取长义为允。严华谷谓当如《棫朴》补传之説,不知彼以棫为小木,又下云为薪,故谓其短小而盛。然要是臆说于本诗且不可通,况移向《黍苖》作解耶?
【周颂·良耜篇】黍稷,古所并重。旧谓稷为五谷之长,礼称稷曰明粢。《吕氏春秋》云:“饭之美者,有阳山之穄。”其非专为贱者之食,可知矣。大约黍多而稷少,诗中专言黍者数见,凡言稷处,皆连黍言。疑古以黍为常食,故子夘变而食稷耳。若使农人终嵗勤劬,不食其所自力之黍,则将采薇蕨以为生耶?郑氏于饟黍,谓贱者食贵,食为丰年之徴。吾不信也。
秬【大雅·生民篇】秬为黒黍,此释草明文。愚谓秠、糜、芑三者皆嘉种通名,惟秬乃专为黍之黒者,故《左传》“黒牡秬黍以享司寒”是也。今按《周礼·鬯人》注云:“酿秬为酒,秬如黒黍,一粰二米。”是混秬秠二者为一矣。集传释秠,顾本其説何与?
蔡元度以麻实八角而纯黒者谓之秬,不知彼名巨胜,非秬也。按陶隠居谓巨胜乃麻纯黒者之名,故元度因以黒黍之秬实之误矣。
【大雅·江汉篇】秬鬯,依传説,则谓鬯为香草,即郁金。然郁金无鬯名,故郑氏辩之,以谓黒黍之酒自名为鬯,不待和郁是也。何元子又谓秬郁相须,必合二者而后为鬯,亦未确。愚谓鬯者,防酒之总名,用秬则为秬鬯,用郁则为郁鬯也。且郁鬯之酒,凡黍稷皆可为之,此独言秬者,正以表其为嘉种之酿而郑重之耳。若和郁,则反掩其秬之美矣。故知秬鬯之不待和郁也。
【附】秠【大雅·生民篇】罗瑞良云:秬与秠之所以异,秠必不黒,秬必不一稃二米也。而郑氏解鬯人,既云秬如黒黍,一稃二米,则是以秠之状杂之于秬;郭氏解释草,又云秠亦黒黍,则是又以秬之色杂之于秠。秬既欲兼秠之状,秠又欲兼秬之色,所以紊乱不复可推究者,由此故也。又引汉任城所生,以显二米者为黒黍,不知此汉异事,歴世未有。诗歌“后稷降播,乃民事之常”,必如任城所生而后降之,则没世不可待矣。愚按:罗説最通,盖释草但言一稃二米为秠而已,未甞实指其何种,不得以黒黍槩也。秬秠之相淆,康成谬乱于其先,景纯强证于其继,后之纷纭,又何足论乎?
罗瑞良又谓百谷之中,一稃二米者惟麦为然。周所受瑞麦“来牟”,一来二缝,则“秠”者正指此。古者“来厘丕”三字相通,“秠”即“来”也,此可谓创解。但愚疑,“虋芑”二者惟以苖称,而“秠”亦空言稃米,当如穜穋、稙穉之类,皆为通名。麦之一稃二米者,亦其一种耳。因并识其説于此。
林光朝谓古之定律,以上党所出秬米之中者累之以生律度量衡。或说秬黍之中者,即一稃二米之黍也。愚按《汉书·律歴志》:「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孟康注云:「子,北方;北方黒,谓黒黍也。」师古注云:「子谷,犹言谷子耳;中者,不大不小也。言取黑黍谷子大小中者,率为分寸也。」二説甚明,并无一稃二米之语。若以一稃二米黍合之,则较常黍加大;析之,又较常黍加小,不中之甚矣。定律者,何为而取此耶【林光朝,名兆珂,闽人,着《诗经多识编》,余未见其全书,今从别本録其一条】
稷
稷【王风·黍离篇】邢昺杂引书传,谓粢也,稷也,粟也,正是一物。而《本草》稷米在下品,别有粟米在中品,又似二物。罗瑞良则谓稷也,粢也,穄也,皆一名,特语音有轻重尔。愚按:稷、穄同音,本一字;粢则稷之嘉名,非语音轻重之谓也。粟又古黍稷粱秫之总称,非稷所専有者。唐《本草》注谓八谷之中,稷为最下。苏颂云:“所谓穄米,今人不甚珍此,惟祠事用之。农
译【小雅·信南山篇】“彧”与“郁”同义,有时写作“□”,也写作“防”。“彧彧”即“郁郁”,如今凡是草木茂盛繁盛的样子,称为馥郁,又称芬郁,就是这种意思。何元子认为黍和稷交错生长形成花纹,所以称为“彧”,并引用《说文解字》中“彧”有文章花纹的含义作为证据。然而,一亩地里绝不可能混杂着树木,如果黍和稷各自成区种植,也不能说它们交错生长了。
【小雅·黍苗篇】“芃芃”对应下文,“悠悠”说的是道路漫长。这里取“长”的含义是恰当的。严华谷认为应当像《棫朴》篇补传中的说法那样,不知道那篇补传是因为把棫看作小树,且下文说用来做柴火,所以认为它短小而茂盛。然而这终究是主观臆测,在《棫朴》篇中尚且讲不通,何况移到《黍苗》篇来解释呢?
【周颂·良耜篇】黍和稷,古代同样被重视。旧说认为稷是五谷之首,礼制中称稷为明粢。《吕氏春秋》说:“美食中的饭食,有阳山产的穄。”可见它并非专门供地位低下的人食用,这是可以知道的。大概是因为黍多而稷少,诗中专门提到黍的地方屡见不鲜,凡是提到稷的地方,都连着黍一起说。我怀疑古代以黍为主食,所以到了子卯日才改吃稷。如果让农夫终年辛勤劳作,却不食用自己亲手种植的黍,那难道要他们采集薇蕨来维持生计吗?郑玄在解释“饟黍”时,说这是地位低的人吃贵重的食物,是丰收年的征兆。我不相信这种说法。
秬【大雅·生民篇】“秬”是黑黍,这是《尔雅·释草》中明确的解释。我认为“秠”、“糜”、“芑”三者都是优良谷种的通称,只有“秬”专门指黑色的黍,所以《左传》中“用黑牡牛和黑黍来祭祀司寒之神”就是例证。现在查考《周礼·鬯人》的注解说:“用秬酿酒,秬像黑黍,一个谷壳里有两粒米。”这是把“秬”和“秠”混为一谈了。《诗集传》解释“秠”,难道是根据这种说法吗?
蔡元度把麻实中八角且纯黑的称为“秬”,不知道那名叫巨胜,并不是秬。查考陶隐居说巨胜是纯黑麻实的名称,所以蔡元度误把黑黍的“秬”当作巨胜了。
【大雅·江汉篇】“秬鬯”,按照传说的说法,则说“鬯”是香草,即郁金。然而郁金没有“鬯”的名称,所以郑玄辩驳说,黑黍酿的酒本身就名叫“鬯”,不需要调和郁金,这是对的。何元子又说“秬”和“郁”必须相互配合,一定要合二为一才叫“鬯”,这也不确切。我认为“鬯”是香酒的总称,用秬酿的叫“秬鬯”,用郁金酿的叫“郁鬯”。而且郁鬯这种酒,凡是用黍或稷都可以酿造,这里只说“秬”,正是为了表明它是用优良谷种酿造的,以示郑重罢了。如果调和郁金,反而掩盖了“秬”的美好了。所以知道“秬鬯”不需要调和郁金。
【附】秠【大雅·生民篇】 罗瑞良说:“秬”与“秠”之所以不同,是因为“秠”一定不是黑色的,“秬”一定不是一个谷壳里两粒米。而郑玄解释《鬯人》时,既然说“秬像黑黍,一个谷壳两粒米”,这是把“秠”的特征混杂到了“秬”上;郭璞解释《释草》时,又说“秠也是黑黍”,这是又把“秬”的颜色混杂到了“秠”上。“秬”既想兼有“秠”的形状,“秠”又想兼有“秬”的颜色,所以混乱得无法推究,就是因此缘故。他又引用汉代任城郡出产的、以显出两粒米为特征的黑黍为例,不知道这是汉代的奇异之事,历代都没有。诗歌中“后稷降临播种”,乃是百姓日常之事,如果一定要像任城郡出产的那样才叫后稷降临播种,那么终身都等不到了。我认为:罗瑞良的说法最通达,大概《释草》只说一个谷壳两粒米叫“秠”罢了,未曾具体指明它是哪种谷物,不能一概说是黑黍。“秬”和“秠”的混淆,郑玄(康成)在前头搞乱了,郭璞(景纯)在后头强行论证,后来的纷纭争论,又何必多论呢?
罗瑞良又说,百谷之中,一个谷壳两粒米的只有麦子是这样。周朝接受的瑞麦“来牟”,一来二缝,那么“秠”正是指这个。古代“来”、“厘”、“丕”三个字相通,“秠”就是“来”,这可以说是创见。但我怀疑,“虋”、“芑”两者只以苗的名称来称呼,而“秠”也空泛地谈论谷壳和米粒,应当像“穜”、“穋”、“稙”、“穉”之类,都是通称。麦子中一个谷壳两粒米的,也只是其中一种罢了。因此一并记下他的说法在这里。
林光朝说,古代的定律,用上党出产的“秬米”中等的颗粒来累加产生律、度、量、衡。有人说“秬黍”中等的,就是一个谷壳两粒米的黍。我查考《汉书·律历志》:“子谷秬黍中等的,一粒黍的宽度,度量它占九十分之一。”孟康注说:“子,指北方;北方属黑,指黑黍。”颜师古注说:“子谷,就是说谷子;中等的,是不大不小。意思是取黑黍谷子大小中等的,作为分寸的标准。”两种说法都很明白,并没有一个谷壳两粒米的说法。如果用一个谷壳两粒米的黍来符合标准,那么比普通的黍大;分开来看,又比普通的黍小,太不符合“中等”的标准了。制定标准的人,为什么要取这种呢?【林光朝,名兆珂,福建人,著有《诗经多识编》,我没有见过他的全书,现在从别的版本摘录这一条】
稷
稷【王风·黍离篇】 邢昺杂引书籍传记,说“粢”、“稷”、“粟”正是同一种东西。而《本草》中稷米列在下品,另有粟米列在中品,又像是两种东西。罗瑞良则说“稷”、“粢”、“穄”都是同一个名称,只是语音有轻重区别罢了。我认为:“稷”和“穄”同音,本是一个字;“粢”则是“稷”的美称,不是语音轻重的问题。而“粟”又是古代黍、稷、粱、秫的总称,并非“稷”所专有。唐代《本草》注说八谷之中,稷是最下等的。苏颂说:“所谓穄米,现在的人不太珍视它,只有祭祀时使用。农
家种之,以备他谷之不熟。”然古宗庙中与黍并重,称为粢盛,则下品,要是后人之説耳。
译家中种植它,以备用在其他谷物歉收时。然而,在古代宗庙中,它与黍一样被重视,被称为“粢盛”,说它是下等谷物,这大概是后人的说法罢了。
戴侗谓説文本尔雅,尔雅本礼记。记云:“稷曰明粢,祭祀之米,黍稷稻粱通谓粢盛,而各为之嘉号。故稷曰明粢,粱曰芗萁。”谓稷为粢,亦可谓粱为萁乎?愚谓不然。宗庙之祀,黍稷为重。稷有粢名,故通谓祭祀之米为粢盛耳。曲礼诸号,皆汉儒文饰,不可为典要者,惟稷则因其本名而加一明字。此礼记本尔雅,非尔雅本礼记也。黍离稷苖,乃错举成文,不得云时有先后。黍秀而稷末秀也。正义又分稷苖为六月,穗为七月,实为八月,以其未得还归,故歴道所更见华谷。辩之云:“使稷自苖而至于实,果为行役之乆,则不应黍惟言离离是矣。”愚谓黍稷之实同时,诗人此时所见,当是稷穂稷实之候。先言苖者,不过本其初而言,换字叶韵,衍成三章而已。如桃夭先叶次华次实,诗中立言次第,往往如此。若必泥三者为三时,岂行役之大夫每月各作一章而成此诗耶?抑八月后追溯所见而道之耶?固矣夫其为诗也。韩诗外传载伯封求亡之事,要是传防。愚谓种黍之地,岂必不种稷?况宗庙宫室所在甚广,黍稷弥望,正见其满目荒凉。若讹稷为黍,纵谓忧懑目迷,有何意境?刘勰云:“思亲者莪蒿不分,闵周者黍稷莫辩。”此是词章隽语,不可作诗本防也。乂先儒解谓:“彼黍者,我后稷之苖。”尤非理。
箕子麦秀歌,亦但谓城坏生黍,宫室未必尽沦灭也。当时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及襄公讨西戎救周,乃以岐丰赐之。秦遂有宗周畿内之地,此本朝之赐,又未有数年,岂尽没其旧耶?故有谓与言蔓艸荆榛者不同,其必为秦得岐丰之后,务本力农,周大夫出过其地而见之,知秦将以富强雄天下,而伤周室之不竞也,亦一説。
传以穗为秀,严华谷云:「朱子论语注吐华曰秀,是秀为未穗。今传所为秀,则已成穗而秀茂,与彼秀别。」愚按:秀无二解,集注以秀对实为华,若禾苖之华,不见其荣。释草云:「不荣而实者谓之秀。」徐锴以为有实之形象下垂是也。论语「实以坚好」言,与初结实为秀者异。正此篇穗实之分,不可不辩。
【小雅·楚茨》篇】田畦行列整齐,稷茂于其中,如鸟之翅羽,比次相附,故谓之翼翼。《吕氏春秋》云:苖其弱也,欲孤;其长也,欲相与俱;其熟也,欲相扶。是故三以为族,正翼翼之谓也。
【小雅·甫田篇】旧引前汉书赵过为搜粟都尉,过能为代田,一畆三▯,一夫三百▯,而播种于三▯中。苖生叶以上,稍耨陇草,因隤其土以附苖根。故其诗云:「或芸或芓,黍稷儗儗。」言苖稍壮,每耨辄附根,比盛暑,陇尽而根深,耐风与旱,故儗儗言盛。据此可见黍稷嶷嶷在夏时也。愚按:耘耔本夏时事,以次章祈雨证之。《月令》仲夏命有司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正其候尔。
【附】重穋【豳风七月篇】重穋惟以熟之先后异名,更无先种后熟,后种先熟之説。此后郑天官注臆解,传本不误也。又重作穜,穋作稑,此周礼变字。
【附】稙穉【鲁颂閟宫篇】传谓先种曰稙,后种曰穉。此以种之先后言,与重穋各不相涉。后郑合稙穉以训重穋,则误矣。此四者为凡谷生熟早晚之通称,以诗与黍稷连文,故并按于此。
蒲
蒲【王风·扬之水】篇】此即蒲藻之蒲,传训为草是也。」陆农师主其説,以为似莞而褊,有脊,生于水厓,柔滑而温,可为席。按《逸周书》云:「润湿不谷,树之竹苇莞蒲。」盖与芦葭为类,生卑湿水滨者。《左传》臧文仲妾织蒲,即此。
郑氏谓蒲为蒲栁误,按蒲栁合言始为杨别名,释木云杨蒲栁是也,书传从无单言蒲为杨者,若可专以蒲名,则亦可专以栁名,是二物矣。左传董泽之蒲,亦指莞蒲之属言,杜注正未可据耳。正义解郑意,谓总上薪言,宜属木,不知薪文従草,汉广诗错薪蒌楚蒌,岂木耶?严华谷为调停之説,以为毛言草,郑言蒲栁,皆蒲草,此何解?严华谷云,楚愈轻蒲,又愈轻,至不流束蒲,则弱之极矣。若然,则蒲栁之蒲轻乎?抑蒲草之蒲轻乎?孰是孰非,有不
译戴侗说《说文解字》以《尔雅》为本,《尔雅》以《礼记》为本。《礼记》说:“稷叫做明粢,祭祀用的米,黍、稷、稻、粱通称为粢盛,而各自有美好的名称。所以稷叫明粢,粱叫芗萁。”既然稷可以称为粢,难道粱也可以称为萁吗?我认为不是这样。宗庙祭祀,以黍稷为重。稷有粢的名称,所以通称祭祀用的米为粢盛罢了。《曲礼》中的那些名称,都是汉代儒者文饰之词,不能作为典要,只有稷是因其本名而加了一个“明”字。这是《礼记》以《尔雅》为本,而不是《尔雅》以《礼记》为本。
《黍离》中的“稷苗”,是错举成文,不能说有时间先后。黍已抽穗而稷尚未抽穗。《正义》又将稷苗分为六月,穗为七月,实为八月,因为(诗人)未能返回,所以沿途所见的都是华谷。辩解说:“如果稷从苗到实,确实是行役时间长久,那么就不应该只说黍离离了。”我认为黍稷的果实成熟时间相同,诗人此时所见,应当是稷抽穗、稷结实的时节。先说苗,不过是追溯其初始而言,为了换字押韵,衍成三章罢了。如《桃夭》先说叶次说花次说果,诗中陈述的次序,往往如此。如果一定要拘泥于三者为三个时段,难道是行役的大夫每月各作一章而成此诗吗?或者是八月之后追溯所见而述说吗?这固然是对诗意的误解。
《韩诗外传》记载伯封求亡之事,大概是传抄之误。我认为种黍的地方,难道一定不种稷吗?况且宗庙宫室所在之地很广,黍稷满眼皆是,正见其满目荒凉。如果把稷误作黍,纵然说是忧闷目迷,又有什么意境呢?刘勰说:“思念亲人的人分不清莪蒿,哀悯周室的人辨不清黍稷。”这是词章中的隽语,不可当作诗的本意。
先儒解释说:“那黍,是我后稷的苗。”尤其不合情理。箕子《麦秀歌》,也只是说城墙毁坏长出了黍,宫室未必完全沦灭。当时平王因为战乱,迁居东都,王城以及襄公讨伐西戎救周,于是把岐山、丰水一带赐给他。秦国于是有了宗周畿内的土地,这是本朝的赏赐,又没过几年,难道完全淹没其旧貌吗?所以有人说这与说蔓草荆榛的不同,那一定是秦国得到岐丰之后,致力于根本、努力农耕,周大夫路过此地而见到,知道秦国将凭借富强雄霸天下,而哀伤周室的不振,这也是一种说法。
传注把穗解释为秀,严华谷说:“朱子《论语注》说吐花叫秀,所以秀是未结穗。现在传注所说的秀,则是已经结穗而秀茂,与那个秀不同。”我认为:秀没有两种解释,《集注》以秀对实为花,如果禾苗的花,不见其繁荣。《释草》说:“不繁荣而结实者叫做秀。”徐锴认为有实之形象下垂是也。《论语》“实以坚好”而言,与初结实为秀者不同。正此篇穗实之分,不可不辨。
【小雅·楚茨篇】田畦行列整齐,稷茂密其中,如鸟之翅羽,比次相附,所以叫做翼翼。《吕氏春秋》说:苗柔弱时,想要孤立;其生长时,想要相互伴随;其成熟时,想要相互扶持。所以三株为一族,正是翼翼的意思。
【小雅·甫田篇】旧注引《前汉书》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能行代田法,一亩三垅,一夫三百垅,而播种于三垅中。苗生叶以上,稍加锄陇草,因而推其土以附苗根。所以其诗说:“或芸或芓,黍稷儗儗。”说苗稍壮,每次锄草辄附根,等到盛暑,陇尽而根深,耐风与旱,所以儗儗言盛。据此可见黍稷儗儗在夏时。我认为:耘耔本是夏时之事,以次章祈雨证之。《月令仲夏》命有司祈祀山川百源,大雩祭帝,正是其候。
【附】重穋【豳风·七月篇】重穋只以成熟的先后异名,更没有先种后熟,后种先熟的说法。这是后郑《天官》注的臆解,传注本不误。又重作穜,穋作稑,这是《周礼》变字。
【附】稙穉【鲁颂·閟宫篇】传注说先种叫稙,后种叫穉。这是以种植的先后而言,与重穋各不相涉。后郑合并稙穉来训释重穋,就错了。这四个字是凡谷生熟早晚的通称,因为诗中与黍稷连文,所以一并按于此。
蒲【王风·扬之水篇】这就是蒲藻的蒲,传注训为草是对的。陆农师主其说,认为似莞而狭,有脊,生于水边,柔滑而温,可为席。查《逸周书》说:“润湿不长谷物,种竹苇莞蒲。”大概与芦葭同类,生在卑湿水滨。《左传》臧文仲妾织蒲,就是此物。
郑氏说蒲是蒲柳,错了。查蒲柳合言始为杨的别名,《释木》说杨蒲柳是也,书传中从未单说蒲为杨的,如果可以专以蒲名,那么也可以专以柳名,这是两样东西了。《左传》董泽之蒲,也是指莞蒲之类,杜注正不可据。《正义》解释郑意,说总上薪言,宜属木,不知道薪文从草,《汉广》诗错薪蒌楚蒌,难道是木吗?严华谷为调停之说,认为毛言草,郑言蒲柳,都是蒲草,这是什么解释?严华谷说,楚愈轻蒲,又愈轻,至不流不束蒲,则弱之极矣。如果这样,那么蒲柳的蒲轻呢?还是蒲草的蒲轻呢?孰是孰非,有不
待辩而自明者。
【陈风·泽陂篇】蒲、荷皆水草之可爱者,故以兴人之可爱者。必以其柔滑喻心性,陋矣。或更谓蒲所以为席,故夏姬取以自况,尤陋。
译等待争辩而自然明白的。
《陈风·泽陂篇》中的蒲草和荷花,都是水草中令人喜爱的事物,所以用来起兴人的可爱之处。一定要用它们的柔滑来比喻心性,这种说法是鄙陋的。有人甚至说蒲草是用来做席子的,所以夏姬拿它来自比,这种说法更是鄙陋。
【小雅·鱼藻篇】依有休防,意蒲覆水涯,鱼防而就防,乃得所之。况严华谷遵序,谓蒲生近岸,其水又浅,愈更窘促于词防,不似
【大雅·韩奕》篇】此又蒲之一种,人谓之香蒲。春初生出水时,红白色,茸茸然。其入土白色者,啖之甘脆,即传所谓蒲蒻也。郑氏以为深蒲,本周礼,其义自取,入土白色为深耳。《説文》别作□赘。
陆玑云:「蒲始生,取其心中入地蒻,大如匙柄,正白,生啖之,甘脆。防而以苦酒浸之,如食笋法。此为菹之説也。」然疑亦可为和,如苹藻芼鱼之类。何元子必欲强作糁食,解以为古无其传,则泥矣。
莞【小雅·斯干篇】莞为蒲类,释草「莞,苻蓠,其上蒚」,郭璞谓今西方人呼蒲为莞,蒲江东谓之苻蓠,是也。本草「白蒲,一名苻蓠」,皆可证。盖蒲类之细者,《周礼·司几筵》有莞筵、蒲筵,麤细之分耳。一説即灯心草,非是。
郑氏谓莞席为燕乐用,正义疑之,以为其室寝卧袵席亦当然。愚按此明言寝,言梦,自为卧席。董氏云:“几筵莞蒲则有之,而苇竹无施于席。”则知所以为寝也,是矣。
蓷
蓷【王风·中谷有蓷篇】释草训“▯为蓷,非“▯苇之“▯也。郭璞谓即今茺蔚,叶似荏,方茎,白花,花生节间。《广雅》名益母草者。陆玑谓旧説及魏博士济隂周元明皆云是庵闾。愚按,此当主益母之説。《本草》益母生海滨池泽,与中谷合。又茎本方,类麻,亦有野天麻之称。罗瑞良谓其全似杜天麻,而不生横枝,皆可证。
传训蓷为鵻,严华谷为之説云:“彼▯音完,此▯音追,盖借用鵻字,非以蓷为菼也。”愚谓此直由误读《释草》之萑为萑苇,故以鵻释蓷耳。集传从其説,而又云“叶似萑”,即今益母草,则愈紊矣。许东阳辨之,以谓《尔雅》注及《诗》疏皆作“叶似荏”,今作“似萑”误,不知其非字误也。盖因传训为鵻,鵻乃萑苇之萑别名,以为应是菼薍之属,而《释草》文则仍是训蓷者,遂骑墙作解,谓其叶当似之,反以旧作荏为误,遂改荏为萑,而复谓之益母,是合毛、郑、郭、陆之説为一者也。
严华谷驳传陆草伤水之説,以为茺蔚正生海滨池泽,其性宜湿,是也。然据传误解为鵻,以为菼薍之属,则尤宜生水滨者,而反谓为髙陆之草,不先自相矛盾乎?脩集传存两説。今按「长义」之修,从彡,此从月,不应以「长」训释。「名云脩」,缩也。腊脯干燥而缩,此宜专取缩义。草干则枯而缩,并不必以脯言耳。或作蓨赘。
罗瑞良以此诗为烧薙行水之序。愚按:薙乃百草,不应专以蓷言;况云中谷,又非田间,而烧薙行水,亦于凶年饥馑意不合,不足据也。暵乃日火猛烈之称,故《易》称「燥万物者莫暵乎火」,《説文》别谓耕▯田曰暵,亦未足据。罗瑞良以烧薙不应独言蓷,故又谓蓷名益母,曾子见之而悲,诗人之托此,亦其穷而反本之意,则益傅防矣。人情急则直呼父母,何暇曲为寄托?若室家相弃时,此何景象,而思及丰年?烧薙又于薙草中独拈益母,以寄其反本之思乎?如但云以草中益母兴下有女,则犹可通耳。
萧
萧【王风采葛篇】释草「萧训荻无蒿名」,郭璞谓即蒿,郑渔仲注亦谓即青蒿也。説文以为艾蒿,陆玑非之,云是今人所谓荻蒿者,或称牛尾蒿,白叶,茎麤,科生,多者数十茎。愚按:释草别蒿作「▯」,又以蘩为皤蒿,余无蒿名,则萧不当列蒿属,仍如蒌类,别见可也。
释草旧本,萧荻之荻,从狄。郑渔仲本,易従秋音,秋严华谷,罗瑞良皆主其説,或当有据,且取其别于芦荻之名,从之。
传谓萧所以共祭祀,故郑氏云:喻臣以大事,使出。然核诸诗中,词防絶不相似也。夫人君诚听防疎贤,若赵髙劝二世深居髙拱,臣下自无由见,何必以事使他出而始不见之耶?郝仲舆谓萧可以爇为防,言薫灼之比,要之终属拟议,不可据耳。
姚舜牧谓萧采于秋,故下承三秋,非也。秋者,百谷成熟之期,故以为言,犹云再稔、五稔耳。又隂阳五
译【小雅·鱼藻篇】依靠着美好的堤防,意图让蒲草覆盖在水边,鱼群靠近堤防,于是得到了它们所要去的地方。况且严华谷遵循次序,说蒲草生长在靠近岸边的地方,那里的水又浅,在言辞上更加显得局促,不像
【大雅·韩奕》篇】这是蒲草的另一种,人们称之为香蒲。春天刚长出水面时,呈红白色,毛茸茸的样子。它入土白色的部分,吃起来甘甜脆嫩,就是《传》所说的蒲蒻。郑氏认为是深蒲,依据《周礼》,其意义自然取自入土白色为深。《说文》另外写作□赘。
陆玑说:“蒲草刚生长时,取它心中入土的蒻,大如匙柄,纯白,生吃甘甜脆嫩。用醋浸泡它,像吃笋的方法。这是关于菹的说法。”然而怀疑它也可以用来调和,像苹藻烹鱼之类。何元子一定要强行解释为糁食,认为古代没有这种传说,那就拘泥了。
莞【小雅·斯干篇】莞是蒲类,《释草》说“莞,苻蓠,上面有蒚”,郭璞说现在西方人把蒲称为莞,蒲在江东称为苻蓠,这是对的。《本草》说“白蒲,一名苻蓠”,都可以证明。大概是蒲类中细的,《周礼·司几筵》有莞席、蒲席,只是粗细的区别罢了。一种说法说是灯心草,不对。
郑氏说莞席用于燕乐,《正义》对此表示怀疑,认为卧室卧具的席子也应当如此。我认为这里明确说寝,说梦,自然是卧席。董氏说:“几筵用莞蒲则有,而苇竹不用于席。”由此知道它是用于卧具的,是对的。
蓷
蓷【王风·中谷有蓷篇】《释草》训“〇为蓷”,不是“〇苇”的“〇”。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茺蔚,叶子像荏,方茎,白花,花在节间生长。《广雅》称为益母草。陆玑说旧说以及魏博士济阴周元明都说它是庵闾。我认为这应当以益母草的说法为主。《本草》说益母草生长在海滨池泽,与中谷相符。又茎本方,类似麻,也有野天麻的称呼。罗瑞良说它全像杜天麻,但不生横枝,都可以证明。
《传》训蓷为鵻,严华谷为此解释说:“彼〇音完,此〇音追,大概是借用鵻字,不是把蓷当作菼。”我认为这直接是因为误读《释草》的萑为萑苇,所以用鵻解释蓷。《集传》跟随他的说法,又说“叶子像萑”,就是现在的益母草,那就更加混乱了。许东阳辨析说,《尔雅》注及《诗》疏都作“叶子像荏”,现在作“像萑”是错误,不知道这不是字误。大概因为《传》训为鵻,鵻是萑苇的萑的别名,认为应当是菼薍之类,而《释草》文字仍然是解释蓷的,于是骑墙解释,说它的叶子应当像萑,反而把旧作的荏当作错误,于是把荏改为萑,又说是益母草,这是把毛、郑、郭、陆的说法合为一了。
严华谷驳斥《传》和陆玑说草伤水的说法,认为茺蔚正生长在海滨池泽,它的性质适宜潮湿,这是对的。然而根据《传》误解为鵻,认为是菼薍之类,那就更适宜生长在水边,反而说它是高陆的草,不先自相矛盾吗?脩《集传》保留两种说法。现在按“长义”的修,从彡,这个从月,不应当用“长”来训释。“名云脩”,是缩的意思。腊脯干燥而收缩,这里应当专取缩义。草干了就枯萎而收缩,并不一定要用脯来说。或作蓨赘。
罗瑞良认为这首诗是烧薙行水的次序。我认为:薙是百草,不应当专门用蓷来说;况且说中谷,又不是田间,而烧薙行水,也与凶年饥馑的意思不合,不足以依据。暵是日火猛烈的称呼,所以《易》称“燥万物者莫暵乎火”,《说文》另外说耕〇田曰暵,也不足以依据。罗瑞良认为烧薙不应当只说蓷,所以又说蓷名益母,曾子见到它而悲伤,诗人寄托于此,也是他穷困而回归根本的意思,那就更加附会了。人情急迫时直接呼喊父母,哪有空闲曲折地寄托?如果室家相弃时,这是什么景象,而想到丰年?烧薙又在薙草中独独拈出益母,来寄托他回归根本的思绪吗?如果只说用草中的益母兴起下面的女子,那还可以通顺。
萧
萧【王风采葛篇】《释草》“萧训荻无蒿名”,郭璞说就是蒿,郑渔仲注也说就是青蒿。《说文》认为是艾蒿,陆玑反对,说是现在人所谓的荻蒿,或者称牛尾蒿,白叶,茎粗,丛生,多的有几十茎。我认为:《释草》别蒿作“〇”,又用蘩为皤蒿,其余没有蒿名,那么萧不应当列入蒿属,仍像蒌类,另外列出也可以。
《释草》旧本,萧荻的荻,从狄。郑渔仲本,改从秋音,秋严华谷,罗瑞良都主张他的说法,或许有所依据,而且取它区别于芦荻的名称,跟随他。
《传》说萧用来供祭祀,所以郑氏说:比喻臣子以大事,使他出去。然而核对诗中的词句,完全不相似。君主如果听信谗言疏远贤人,像赵高劝二世深居高拱,臣下自然没有机会见面,何必用事使他出去才开始不见他呢?郝仲舆说萧可以燃烧为防,说熏灼的比喻,总之终究属于推测,不可依据。
姚舜牧说萧采于秋,所以下承三秋,不对。秋是百谷成熟的时期,所以用来说话,就像说再稔、五稔一样。又阴阳五
行厯一月为一秋,三月为三秋。管子轻重乙篇:“嵗有四秋,谓春之秋,夏之秋,秋之秋,冬之秋。”可知此不得专作商秋解也【曹风·下泉篇】此诗重在周京,周京根本之地,根本坏则枝叶随之,故以稂、萧、蓍之丛生者为兴,取一苞字耳。若陆农师説萧乃事宗庙社稷之物,以为民喻,则稂、蓍又何説以处此耶?
译行走经历一个月称为一秋,三个月称为三秋。《管子·轻重乙》篇说:“一年有四个秋,指的是春之秋、夏之秋、秋之秋、冬之秋。”由此可知,这里的“秋”不能专门解释为商代的秋季。《曹风·下泉》这首诗的重点在于周京,周京是根本之地,根本败坏则枝叶随之衰败,所以用稂、萧、蓍丛生作为起兴,只取一个“苞”字罢了。如果陆农师说萧是用于宗庙社稷祭祀的物品,以此比喻百姓,那么稂、蓍又该如何解释来安置在此处呢?
【小雅·蓼萧》篇】传训蓼为长大貎,戴侗谓草苍蒨貎,以蓼本辛菜名,故以苍蒨象其色。萧既受露,则色愈苍蒨。愚按,此与《蓼莪》之蓼同解,莪色苍蒨,故谓之蓼,蓼又谓之菁菁。萧与莪相似,后人皆以为蒿属,则亦以色言,可知,且与下“笑语龙光”有关合。
郑氏谓以香物之防者,喻四海诸侯,亦国君之贱者,此臆説也。萧草丛生,受露最多,故以为被泽深渥之况,犹湛露之丰草尔。
【小雅·小明篇】此是西征大夫逾时不归,托采此以自遣,乃寂寞无聊之况。意谓嵗欲暮而归无期,何反在此掇拾萧草为哉?是自贻之戚耳。董鼎以为感时晚而祭事不得备,于诗义无涉。至萧草秋荣,亦不必为嵗暮作证也【大雅·生民篇】传引《郊特牲》文,原以此萧为宗庙之用,非軷祭也。軷惟有羝而已。此章本上肇祀而言,凡宗庙以至行神,皆有其典,以见自后稷贻谷至今祭祀备举之意。下乃言今日郊稷之事耳。祭行神无焫萧者,郑説不足据也。
陆玑云:「萧可作烛,有香气,故祭祀以脂爇之为香。」愚按:古祭祀以黍稷之香为香,至于鬯用郁,爇用萧,但为降神,礼更无用他香者。韦雕《五礼精义》谓祭祀之礼用香,今古之礼并无其文,是也。《左传》「一薰一莸」,及《楚词》「芳杜」皆是草类。若后世沉檀,乃隋唐通交广、海南诸郡始有之,则祭礼自无用香之文耳。
艾
艾【王风采葛篇】冰台为艾别名,见《释草》文,《博物志》云: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得火。艾名氷台,以此,未知是否。初春布地生叶,背白,苖茎类蒿,故郭璞谓之艾蒿,实非蒿属也。以歴乆者最良,故《释诂》云:艾,长艾,歴是矣。传谓艾所以疗疾,郑氏因云:喻臣以急事使出,此强解也。郝仲舆谓艾可炙,为谗言烁肤之喻,此与萧説同凿。夫一焚一炙,因云熏灼烁肤,若采及水草,不又当云浸润之谮乎?
萧艾质类蓬蒿,其芳亦逊兰蕙。楚词用以相形,盖嗔薄俗无识者,取此弃彼,犹恶紫夺朱意耳。田艺衡乃指为腐秽之物,以通谗人之喻,寃甚!且焫萧求神,天子之礼。罗瑞良据张揖之説,别为士庶人所用,而以二者为贱,吾不信也。
诗识名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麻
麻【王风丘中篇】麻一名枲,罗瑞良谓有实者名苴,而无实者名枲,非也。枲盖有实无实者之通名,其为物衣食兼资,然衣之用多,而食之用少。盖古人艺麻本为绩计,至采子,其余事耳。《素问》以麻、麦、稷、黍、豆为五谷,彼所指乃油麻,非大麻也。如《月令》“食麻”、“甞麻”、“甞”则有之,若三秋专食,恐无是事耳。
释草但有麻枲,无胡麻名,可知胡麻从大宛得来汉武以前无此种至《广雅》始谓胡麻别名藤▯,其非诗中所有,明矣。陶隠居以《诗黍稷稻粱禾麻菽麦为八谷,而引董仲书云:「禾是粟苖,麻是胡麻」,盖其误也。
【齐风·南山篇】齐民要术》云:「种麻得良田,耕不厌熟,从横七通以上,则麻生无叶。」盖古法如此。愚谓衡从乃反覆熟治之谓,不必定是南北为衡,东西为纵也。盖麻生于畆,必熟治其畆而后可蓻。取妻之命,由于父母,必告父母而后可取。犹《四章》斧媒之相喻,无深意耳。
【陈风·东门之枌篇】此不绩麻而婆娑者,即上“子仲之子”也。严华谷谓:如《桑中》《溱洧》诸诗,亦是述淫者之言以为刺,“不绩其麻”正是诮责之词,非相乐之词,最为得解。若“婆娑者”自知荒绩麻之业,而情见乎词,则“子仲之子”不淫矣。笺云:“鬷,总也。”于是以总行欲男女合行,是也。若以“鬷”为麻缕之数,则上云“不绩其麻”已明弃其所有事矣,乃复挟持其总而行,何哉?且“婆娑者”舞也,将挟其麻总而舞乎?抑至其市弃其麻总而舞乎?此又不可通矣。
説文》训鬷为釜属。按旧説,烈祖鬷假无言,即雍人陈鼎事。凡祭必先雍人陈鼎,以为烹牲体之用。
译《小雅·蓼萧》篇的传文将“蓼”解释为长大的样子,戴侗认为“蓼”是草色青翠的样子,因为“蓼”本是辛菜的名称,所以用青翠来象征它的颜色。“萧”既然承受了露水,颜色就愈发青翠。我认为,这里的“蓼”与《蓼莪》中的“蓼”解释相同,“莪”颜色青翠,所以称为“蓼”,“蓼”又被称为“菁菁”。“萧”与“莪”相似,后人将它们都归为蒿类,这也是从颜色方面来说的,可以知道,而且这与下文“笑语龙光”有关联。
郑玄认为用有香气的防草来比喻四海诸侯,也是国君中地位较低的人,这是主观臆测的说法。“萧”草丛生,承受露水最多,所以用它来比喻恩泽深厚,就像《湛露》中的丰草一样。
《小雅·小明》篇,这是西征的大夫超过期限不能回家,借采集萧草来排遣自己,表现了寂寞无聊的情状。意思是说,一年将尽而回家没有期限,为什么反而在这里采摘萧草呢?这是自找的忧愁罢了。董鼎认为这是感叹时节已晚而祭祀事务不能完备,这与诗意无关。至于萧草在秋天茂盛,也不必作为岁暮的佐证。
《大雅·生民》篇的传文引用《郊特牲》的文字,原本认为这种萧是用于宗庙祭祀的,不是用于軷祭的。軷祭只有用公羊而已。这一章本是承接上文肇始祭祀而言,凡是宗庙一直到行神,都有相应的典礼,以显示自从后稷遗留谷物至今祭祀完备的意思。下文才说到今日郊祀稷神的事情。祭祀行神没有焚烧萧草的,郑玄的说法不足以依据。
陆玑说:“萧可以做烛,有香气,所以祭祀时用油脂点燃它作为香。”我认为:古代祭祀以黍稷的香气为香,至于鬯酒用郁草,点燃用萧草,只是为了降神,礼仪中更没有使用其他香料的。韦雕《五礼精义》说祭祀礼仪中使用香料,古今礼仪中都没有这样的记载,这是对的。《左传》中的“一薰一莸”,以及《楚辞》中的“芳杜”都是草类。如果后世的沉香、檀香,那是隋唐时期打通交广、海南各郡后才有的,那么祭祀礼仪中自然没有使用香料的记载了。
艾
艾【王风·采葛篇】冰台是艾的别名,见于《释草》的文字,《博物志》说:削冰使其呈圆形,举起来对着太阳,用艾承接它的影子,就能得到火。艾名叫冰台,因此得名,不知是否属实。初春时铺满地面生长叶子,背面白色,苗茎类似蒿,所以郭璞称之为艾蒿,实际上不属于蒿类。因为年代久远的最好,所以《释诂》说:艾,长艾,经历久了就是好的。传文说艾是用来治病的,郑玄因此说:比喻臣子因急事被派出,这是牵强附会的解释。郝仲舆说艾可以灸烤,作为谗言灼伤皮肤的比喻,这与萧的说法同样穿凿。一烧一灸,就说熏灼烁肤,如果采集到水草,不又该说浸润之谮吗?
萧艾质地类似蓬蒿,其芳香也逊色于兰蕙。《楚辞》用来相互对比,大概是怨恨浅薄世俗没有见识的人,取这个弃那个,犹如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的意思罢了。田艺衡竟然指它是腐臭秽浊之物,用来通晓谗人的比喻,冤枉得很!而且焚烧萧草求神,是天子的礼仪。罗瑞良依据张揖的说法,另说是士庶人所用的,而将二者视为低贱,我不相信。
诗识名解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麻
麻【王风·丘中篇】麻一名枲,罗瑞良说结实的叫苴,不结实的叫枲,这是不对的。枲大概是有实无实的通称,这种东西衣食兼用,然而衣用的多,食用的少。大概古人种麻本来是为了绩麻织布,至于采集麻子,是其余的事。《素问》将麻、麦、稷、黍、豆列为五谷,那里所指的乃是油麻,不是大麻。如《月令》中“食麻”、“尝麻”、“尝”则有记载,如果三秋专门食用麻,恐怕没有这样的事。
《释草》只有麻枲,没有胡麻的名称,可知胡麻是从大宛得来的,汉武帝以前没有这种作物,直到《广雅》才说胡麻别名藤〇,它不是诗中所有的,很明显。陶隐居以《诗》中的黍稷稻粱禾麻菽麦为八谷而引用董仲舒的话说:“禾是粟苗,麻是胡麻”,这是他的错误。
【齐风·南山篇】《齐民要术》说:“种麻要得到良田,耕作不厌其烦地熟,纵横七遍以上,那么麻生长就没有叶子。”大概古法就是这样。我认为衡纵乃是反复熟治的意思,不必一定是南北为衡,东西为纵。大概麻生长在田亩中,必须熟治田亩然后才能种植。娶妻的命令,来自父母,必须告知父母然后才能娶。犹如第四章斧媒的相互比喻,没有深意罢了。
【陈风·东门之枌篇】这不绩麻而婆娑起舞的,就是上文“子仲之子”。严华谷说:如《桑中》《溱洧》等诗,也是叙述淫者的话用来讽刺,“不绩其麻”正是诮责的词句,不是相乐的词句,最为得解。如果“婆娑者”自己知道荒废了绩麻的营生,而情感显露在词句上,那么“子仲之子”就不淫了。笺云:“鬷,总也。”于是认为总行欲男女合行,这是对的。如果将“鬷”作为麻缕的数量,那么上文说“不绩其麻”已经明白抛弃了她所有的事,却还挟持着她的总而行,为什么呢?而且“婆娑者”是跳舞,将要挟持着她的麻总而舞吗?还是到了集市抛弃她的麻总而舞吗?这又讲不通了。
《说文》训鬷为釜属。按旧说,烈祖鬷假无言,即雍人陈列鼎的事。凡是祭祀必须先由雍人陈列鼎,作为烹煮牲体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