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识名解卷五

译狼，它的洞穴在地下，缝隙很大，寒气容易进入，又因为在九月打洞，所以豳地的人在十月用烟熏它，让它出来。按照时令，自是这种（狼），如果《庄子》所说的鼷鼠，深穴于神臯以躲避烟熏和挖掘，又《食物本草》说鼱鼩大如蚕豆，就是现在的地鼠，这些也都是穴居地下的，只是体型小不构成祸患罢了。

译【《小雅·正月》篇】“癙忧之癙”，《诗经》原本从“疾”字旁。“癙”意为病，《释诂》记载：“旧说认为‘屚’是创伤。”《淮南子》说：“貍头可以治疗癙病。”又如“痒”字，《释诂》也解释为病，《说文解字》同于“痬”字。《周礼》中“痬医掌管各种痬病”，大概是因为内心小心忧思，如同人患有隐疾，备极痛苦，无法告诉别人，所以称之为“癙忧”。旧说将“疾”旁改为“鼠”，认为“老鼠潜伏，兽生病而忧在穴内，人所不知”，这解释的是“鼠思”，而不是“癙忧”了。

【《小雅·雨无正》篇】这里竟然写作“鼠”，那就应当按字面意思解释，就像现在人说的“狐疑”、“狼疾”、“雉乖”之类。旧说认为“鼠”性多疑，出穴时往往犹豫不决，所以持两端，称之为“首鼠”。韩非子所说的“狐鼠进退”就是这个意思。

羊

羔羊【《召南·羔羊》篇】旧说认为羔羊的德行适宜施行于朝廷，所以古人把它作为朝服。《春秋繁露》说：“羔羊成群而不结党，有角却不用，类似仁德；抓住它不叫，杀它不嚎，类似义行；喝母亲的奶必定跪着，类似礼仪。”又如《公羊传》注说：“死守义理，生守礼仪，这是羔羊的德行。”

《传》说大夫穿羔裘居家，郑玄《正义》辨析说，这是指在朝廷，而不是在家中，这是对的。就像《桧风》中“羔裘逍遥”，桧国国君穿着朝服游玩宴饮，《诗经》尚且讽刺他，难道会有大夫反而把它作为私居服装的吗？况且下文说“退食自公”，明显是从朝廷回家，可见这不是居家闲居的时候。严华谷、何元子都主张这是上朝的服装，是对的。

“緎”、“紽”、“总”都是合丝制成的，就是俗称的线。《西京杂记》说五丝为“防”，加倍为“升”，加倍为“緎”，加倍为“纪”，加倍为“緵”，大概是线粗细的不同名称罢了。这是用来缝制裘衣的，不是装饰裘衣的名称。陆农师却说“緎”比“总”少，“紽”比“緎”少，用以彰显节俭的德行，这是什么道理？并且说裘皮缝合是裘衣破旧的开端，尤其不合情理。既然庄重地处在官位上，而一件裘衣毛色杂乱，可以说是节俭但不合礼制了，为什么要反而举羔羊来赞美它呢？

《诗经》所说的五种，明显是“紽”、“緎”、“总”，而《补传》因为序言中的“俭”字立论，改作五张羊皮，这非常可笑。姚旅又说皮小则缝合多而用丝多，五紽显示皮大，皮大则贱，正是说节俭，这都是牵强附会。既然《诗经》称羔羊，那么皮一定小，皮小则一件裘衣一定不是五张羊皮能制成的，这是明显的。况且裘衣的缝合处在里面不显露，何必又假借素丝来装饰外面呢？《通论》说：“大夫穿羔裘，是当时的制度，怎么能说是节俭？”这首诗固然赞美大夫，但没有一个字提到他的贤德，凭什么知道他是正直的呢？至于有人认为穿羊裘以及说革、说缝是节俭，或者认为羊性柔顺，逆着拉它不前进，象征士人难易进退为正直，所谓“岂徒顺之，又从为之”的话，读了这些就可以扫除一切谬误了。

【《郑风·羔裘》篇】“三英”作为裘衣，没有装饰的根据可查。范祖禹说五紽、五緎、五总，都是用来装饰裘衣的，这就是所谓的“三”。然而紽、緎、总只是缝皮用的线罢了，难道是裘衣外面的装饰吗？况且古代也没有装饰裘衣的制度。那些把“英”解释为装饰的人，大概是依据“二矛重英”中的“英”，解释为矛的装饰。不知道那里也只是解释为锐利，不能说成是装饰。这怀疑是“三事大夫”的称呼，《传》解释为三德，说是刚克、柔克、正直，也太拘泥了。

【《桧风·羔裘》篇】脂膏颜色白，这羔裘应当是指白色的而言。所谓“白乱烝肪”，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日出照耀有光泽，不仅仅是取润泽的意思罢了。

【《王风·于役》篇】牛羊、羊牛，行文的人偶然颠倒词语，没有特殊含义。陆农师说先羊后牛，是因为羊性怕露水而早归，通常先于牛，这固然有物理上的道理。然而诗人也想不到这些。现在坊本第一章作“牛羊”，俗解认为下山时羊先于牛，到家时牛先于羊。（又）有人说：第一章叙述归来的先后，第二章论述种类的大小，这些都是穿凿附会的说法。

诗中先羊后牛的，共有四处。《小雅·无羊》篇，何元子曰羊躁动进取争前，又其性怕露水，归来先于牛。与《于役》意思相同。《周颂·我将》篇，何元子曰明堂祭天应当用特牛，而有羊，是因为《周礼》堆积供羊牲，是堆积柴火祭天，就用羊填充柴火，先柴后献，所以“维羊”的文字在“维牛”之上。《丝衣》篇《传》说：“先羊后牛，是从小到大的意思。”郝仲舆主张绎祭的说法，说祭牲进入先太牢，后少牢撤去，所以羊先出而牛跟随。各种说法纷杂，我认为《于役》、《无羊》、《我将》三首诗，不过是从小到大的错举罢了。《丝衣》是因为牛叶防韵，不必另外穿凿。

羜【《小雅·伐木》篇】未成羊。羜，《释畜》文。郭璞说现在俗呼五月羔就是。有人驳斥，认为羊从出生时，形体虽然微小，就已经是羊了，不能说羜是未成羊。这是迂腐的言论。所谓未成，是极言其小，就像现在童子称为未成人，不能说不是人。

《说文解字》解释羜为五月生的羔，罗瑞良怀疑其意思是仲夏所生，引用《

译《齐民要术》中五月、六月、七月生长的，两股热气相继而至，是恶气中最严重的，因此迅速生长的父亲（指父本或前代作物）不应使用这种，应当是生长到五月的那种才是。

译罗瑞良说：“祭祀诸父用小羊，祭祀诸舅用大牛。牺牲大小不同，是因为食礼和享礼有所区别，各自有适宜的用牲。”这种说法不合情理。《诗经》受限于韵脚，拘束于句式，所谓“酾酒洒扫，陈列馈食的小羊和公牛”，都是当时一并进行的；舅父和诸父都是同时被邀请的，这是互文见义以互相贯通，也是因韵脚而成章罢了。《正义》将上文分为燕礼，下文分为食礼，又说二者是同一种礼，都不必拘泥。总之，三礼之学，不能用来解说《诗经》。

【小雅·无羊篇】“羣”是众多的意思，不能拘泥于六书的数目，所以说从三以上称为“羣”，这是对的。《周语》说“兽三为羣”，也是说从三以上，大概一是独，二是耦，都不能称为“羣”，所以“羣”是三以上的通称。如果依照《正义》的说法，必须三百之多才成一“羣”，而“羣”又不可胜数，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的意思是，当羊群下山坡、饮池水时，或三五成群，或十百成群，各自为羣，大约计算羣的数量，就有三百左右罢了。《史记》记载卜式脱身出分，独自选取牲畜羊百余只，入山放牧十余年，达到千余只，可知繁殖也不容易。读《诗》的人善于防备这种误解就可以了。

“濈濈”有聚集的意思，也有收敛的意思。只有聚集且收敛而不互相触碰，所以显得和顺。所谓聚集，就是聚集在下山坡、饮池水、卧息的地方，并不是归栏。第三章“麾肱来升”，才是正说它们归栏。严华谷说羊不归栏而聚集，就看不到它们角聚集的样子，恐怕未必正确。

羊行走安缓，同羣不争先后，这里说矜慎谨慎地相随着前行，矜慎不急躁的意思，所以能不担心亏损和崩坠。《传》解释为坚强，没有这个意思。陆农师认为“矜矜”是爱牧人，“兢兢”是畏牧人，不免体察事物过于牵强。何元子说“矜”就是“兢”，“兢”就是“竞”，陵兢不让，竞相争先归栏，这才是羊的状态。这样的话，《诗》为什么不直接说“兢兢竞竞”，而说“矜矜兢兢”呢？

“骞”解释为亏损意思可以通，“崩”解释为羣疾很不恰当。陆农师以死善耗败来解释“崩”，尤其不符合主旨。何元子有两种说法，其一认为《天保》中的“骞崩”是指山体，山中有亏损的，有崩塌的，现在羣羊都从正道行走，不曾奔逸，旁出到崎岖险仄的地方，导致难以收摄，所以称为不骞崩，这比较接近。其二引用《说文解字》，骞为马腹絷，通崩作绷，为束防，意思则勉强凑合了。我按字义，“骞”也解释为轻儇躁进的样子，《柳州乞巧文》“沓沓骞�”就是。又自上坠下叫崩，大概羊行走矜慎安缓，没有轻儇躁进的样子，所以能驯服跟随人，山中自上而下，不担心崩坠，所以挥动胳膊指挥，都来升入圈栏。核对《诗》义，觉得比较恰当。

羖【小雅·宾筵篇】《夏羊》说牡羊叫羭，牝羊叫羖，《释畜》明文记载，《说文》反而以羖为牡羊，于是导致后人通羖作牯，错误很大。看郭璞《夏羊》注，称为黑羖防，那么当时便统称夏羊为羖，其实只是牝羊的专名。况且夏羊自有黑白两种，又不得专以羖为黑色的。况且《诗》“彼童而角”，“童”字解释为幼字，说牛羊的幼者无角。这里“童羖”的“童”是无角的称呼，如人的无发、山的无木，都称为童。《传》所谓“羖羊不童”是对的。

牂【小雅·苕之华篇】《释畜》说：“羊牡羒，牝牂。”那么牂自然是吴羊牡者的名字。《说文》也误牝为牡，不知依据什么。《广雅》说吴羊牝一岁曰□，防三岁曰牂。那么牂不是小羊。《正义》想符合坟首的意思，解释为牝小羊。罗瑞良驳斥他。是对的。

《传》解释“坟”为“大罗”，瑞良说“犹羒也”，牂羊羒首，比喻妇人做男子的事。何元子引《焦氏易林》作“�”，说《说文》有“羒”无“�”，其字应当通，但终究嫌不是《诗》本字，不如仍依《传》作“大”解释。说饥馑之后，百物凋耗，羊瘦则头大，所以只见其坟首为通。

【附】达【大雅·生民篇】《笺》解释“达”为“羊子”，何氏辩驳说，“羊子”名叫“�”，《诗》是“达”字，不是“�”字。“逹通也，以言语相通也。这时后稷未生，而如有神人告诉他的，即下文“不坼”两句就是。我按，“小羊”作“�”，这里作“达”，《说文》本分二字，《正义》因郑说，便以其解释“�”的来充实它，恐怕不恰当。然而何氏说神以言语相通，于词旨不像。我认为，不过是后稷当弥月时通达，易生，毫无留难，二语足以完结其解。“下不坼不副”，正是所谓如达耳。

羝【生民篇】《广雅》说吴羊三岁者名叫羝。罗瑞良认为羝是牡羊的总名。而羒乃是吴羊的羝者。古者大率多说羝。《易》羝羊触藩。《汉书》苏武牧羝。又《齐明要术》畜牧之法。大率十羊二�。都是。那么此诗所指。当统称牡羊。不必说吴羊的羝者。

麕

麕【召南·野有死麕篇】《释兽》有麕无麞，《周礼·�人》

译注解说：“齐地的人把麕称为獐。”《说文解字》的解释也相同，现在依从这种说法。它的含义以“傽偟”（惊慌失措的样子）为近，所谓胆子最怯懦，喝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就奔跑，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陆农师认为它是“章美”的意思，不对。这个字不从“囷”，也是取谐声，所以民间有时写作“麏”。它关于“善于聚散”的说法尤其牵强附会。陆玑把麋和麕混为一谈，认为青州把麋叫做麕，这是错误的。《释兽》中麋和麕并列提及，明显是两种不同的动物，而且它们的雌雄名称各不相同，它们的幼崽和种类也有区别，没有理由把它们合为一种。

译麇喜欢音乐，麞喜欢文采，这是好事之人的说法。现在如果让猎人放下他的网罗和弓箭，在空山中奏乐，以等待那些奔跑的野兽，我恐怕麋鹿见到后会立刻逃跑。这就像用钟鼓来取悦小鸟一样。况且麞和麇本是同一种动物，有的用彩色衣服引诱它，有的用音乐引导它，这两种说法各不相同。由此可知，这些都是从文字上穿凿附会，并非事物的真情实理。

《诗经》中以死麇作为起兴，郑玄随意地说麇肉是婚姻的礼物，这是浅陋的。这就像《论语》中将“束脩”解释为十条干肉一样。如果死麇可以作为礼物，那么下一章中“朴樕”和死鹿两者并举，难道也要把“朴樕”当作礼物吗？我认为麇和鹿性情奔放，不受拘束，林木高耸，不可攀折，然而已经死了就可以用茅草包裹，朴樕就可以用绳索捆绑。如今贞洁的女子，就像麇鹿那样奔放、林木那样高耸，是不能用无礼的手段去引诱的。

严华谷说用茅草包裹麇肉，是怕被污物弄脏。罗泌说死麇可以丢弃，而用茅草包裹是厌恶它弄脏地面。这两种说法相反，但都不符合《诗经》的本意。郝仲舆说：麇鹿比喻男女私奔。死麇死鹿，就像厌恶恶臭一样，是丑恶诋毁之词。如果这样，那为什么还要用洁白的茅草来包裹它呢？这也是牵强的解释。

【《小雅·吉日》篇】“麇牡为麌”，原本解释《释兽》中的文字，但只能作为单字的训诂，不能作为双字的训诂。现在郑玄解释说：“麌，复麌，意思是多”，这就牵强附会了。如果这样，那么“麀鹿”为什么不重复说成“麀麀鹿鹿”呢？这与第三章将“祁”改为“麎”，说“其祁孔有”，都是武断的，不可采纳。有人甚至说对于鹿只提雌性，对于麇只提雄性，足以概括麇鹿这类动物，这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

鹿

【《召南·野有死麕》篇】根据《释兽》的文字：“鹿，雌性叫麀，雄性叫麚，名称不同。”而诗中全都写作“麀鹿”，似乎是指雌性叫麀，雄性叫鹿，麚这个名字没有普遍使用。又如今人们通常把雌雄都称为鹿，也就不再提麀了。《蟫史》说：“鹿，雄性有角没有牙齿，雌性有牙齿没有角。”然而角容易辨别，牙齿的有无，陆农师说区别在上牙龈，但终究是内部隐藏难以看见的。

上文说麇，这里说鹿，是换字行文。其意义也如同首章一样。如果依照毛亨、郑玄的解释，认为广泛可用的物品，作为婚礼的礼物，接着提到鹿，那么古代用成对的鹿皮作为礼物，一只死鹿就够了，何必说凶荒之年简化礼仪，而广泛涉及田野狩猎的收获呢？由此可知，麇鹿肉作为婚礼礼物，断然是主观臆测。

何元子沿袭厌恶恶臭的说法，认为完全用白茅包裹捆绑这只死鹿，也是厌恶它的臭味，这是浅陋的说法。臭味难道可以用茅草包裹就掩盖了吗？况且玩味文义，纯粹捆绑是从总括上面两句话来说的，也不能说专门是为了死鹿，这是明显的。

【《豳风·东山》篇】町畽是田畔践踏的地方，不一定一定是鹿践踏的。下面说鹿场，那么人迹少而鹿迹多，所以《传》直接解释为鹿迹，不可拘泥。孔鲋说：“兔子休息的地方，叫做窟；鹿休息的地方，叫做场。”场的说法，本于此诗。

【《小雅·鹿鸣》篇】焦氏《易林》说：“白鹿鸣呦，呼唤老少，喜欢那茂盛的草，取乐我的君子。”那么“呦”自然是互相呼唤的和声，重复说“呦呦”，是呼唤声音的延长。野外有苹草，必定互相呼唤共同食用；兴起君主有承筐，必定用笙簧来相伴随。词旨清晰，那种认为以臣呼臣的说法，是错误的。“恳诚”二字，也是从下面承筐、“好我”看出来的，必定说鹿没有外貌矫饰之情，得到草互相呼唤，出自内心，这就多余了。

旧说认为鹿呼唤同类，如同君主呼唤臣子，儿子嫌弃与鸟兽相比，但古人没有这些拘忌。如果《鱼藻》明明说鱼在，王在，相对而言，难道到了后世表笺中称麟美凤，习惯成为应制体的地步吗？

【《小雅·小弁》篇】“奔则疾，舒则缓”，两种意义相反，那么既然说了奔，就不能说是舒，《传》《笺》所说的“安舒而稽留”，失去了正确的解释。何元子说“通作跂”，《说文》认为是“足多指”，这是对的。那么“伎伎”大概是奔跑时脚相互接近的样子。鹿爱护同类，发自天性，同群奔跑，脚趾很多，所以共同寻求雌鹿的叫声。雉不同于无枝之坏木耳。

【《大雅·灵台》篇】攸，郑玄解释为“所”是对的。然而说“所伏”，不能说“伏所”，这是不通顺的话。大概意思是文王看麀鹿伏息的地方，就看见麀鹿润泽的样子。赵岐《孟子》注、韦昭《国语注》都作“怀孕伏息”的解释。何元子辨析说，《乐记》“羽者妪伏，毛者孕育”，不应该用“伏”来咏麀鹿。而且与“濯濯”不连贯，确实如此。但又说“攸有行义，伏有止义”，诗意指麀鹿行止都自得，也是牵强的解释。

濯濯自然取鲜泽之意，义孟子是以若彼濯濯，大概是指山没有材木，光秃秃像被洗涤过一样。现在麀鹿毛润无污的意思，也应当类似。何元子所说的濯，本训澣，取来比拟鲜泽的样子，就像说新沐新浴一样。《传》作娱游，不符合其旨意。

通论说：“攸伏濯濯，合两句话看，有自得的境象。诗人的描写刻露，善于体察事物，如此要不可执字义强解。”严华谷说

译孟子最擅长解说《诗经》，仅凭“百姓乐于拥有鱼鳖”这一句话，就道尽了诗歌的本意。毛亨认为这是灵道施行于园囿池沼之中，如今鹿豕饲养久了自然驯服，白鸟没有不洁净的，鱼没有不跳跃的，难道这都是灵道施行的结果吗？后来解说《诗经》的人推演扩大毛亨的意思，言辞越发华美，却离《诗经》的本义越来越远了。这深得孟子解说《诗经》的心法精髓。

译【大雅·桑柔篇】“甡甡”有并列相角之意，《说文》解释说：“众生整齐茂盛，如同鹿角一般。”按照诗意，似乎是指“树林中的鹿，其角森然耸立，见人好像将要抵触”，用来比喻互相谗害的可畏，也是如此，因此进退都陷入困境。

虎

【邶风·简兮篇】虎的名称不一，白色的叫甝，黑色的叫虪，见于《释兽》。陈、魏、楚、宋一带，称虎为李父；南楚一带，称虎为李耳；有的称虎为□。关东地区称虎为伯都，见于《方言》。然而根据《左传》，楚人称虎为于菟，而《方言》两处记载的楚语称呼各不相同，那么这些姓氏名称，不过是好事者编造罢了。旧说虎舌大如手掌，生有倒刺，夜间一只眼睛视物，另一只眼睛发光，看东西时有威势，骨头形状像“乙”字，长一寸，位于两胁旁边，尾巴末端也有，所以比其他野兽特别凶猛。《说苑》又说虎能预知冲破，每次行走用爪子抓地，占卜食物，观察奇偶而行。大体上灵验的事物都有这种情况，比如豺祭祀、狼占卜之类就是。旧本将“有力如虎”两句归入下文，只有《集传》另作一章。现在考察上文两句讲万舞，这句从舞法来说，下文又明确提到手持籥和翟羽的事，似乎不应当用浮夸的才艺之语来解释。有人怀疑这是武舞的形容，大概武舞中有所谓发扬蹈厉的动作，所以看起来像虎一样，留待考证。

【郑风·大叔于田篇】有人引用《说文》作“膻肉，膻也”，也作“亶”，《荀子》中的“露亶”就是，今文作“襢”，是丹縠衣与肉膻之义无关，这种说法过于拘泥，我认为“襢”同“袒”，《丧大纪》中“设牀襢笫”，又“大夫士襢之”的注即解释为“〇”，不必一定从肉部作“膻”，《释训》的文字与《诗经》相合，可以依据。

【秦风·小戎篇】传注认为文茵是虎皮，我怀疑这里没有明确的文字依据，比如第三章“虎韔”，则明确说是虎，可以依据；而且《觐礼》说“包干戈以虎皮”，这是韔使用虎皮，古代制度如此。茵使用虎皮，有什么考证呢？《释名》大概也是依据传注来说的，恐怕不足以作为证据。

【小雅·小旻篇】先儒解释这首诗，都以“暴虎冯河”容易看到的端倪，引出小人无形的祸患，在义理上特别浅薄。根据《论语》：“暴虎冯河，死而无悔的人，我不与他交往。”可见君子的战战兢兢，无时无刻没有“暴虎冯河”的恐惧，所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不敢“暴虎冯河”的心意。这是诗中“一”与“他”两个字的意义。

猫

【大雅·韩奕篇】根据《释兽》“虎窃毛谓之虦猫”，正是这首诗中的猫。传注说猫像虎，浅色的毛则像，指的是家养的猫不是虎类。陆农师引用《礼记》“迎猫迎虎”的文字，认为猫吃田鼠，虎吃田猪，所以诗用来赞美韩，这是错误的。钟伯敬说：从上下文“熊罴虎类”来看，知道是猛兽，不是捕鼠的猫能得到的。大概这种猫是浅色毛虎的别名。西域《传》注说狮子像虎，就是《释畜》所说的“狻麑如虦猫”，可以知道它的形状一定狰狞异常，却用寻常捕鼠的猫来对应，真是鄙陋琐碎的看法。况且捕鼠的猫，哪里没有，难道唯独韩以它为乐吗？

【大雅·常武篇】“虓”不只是虎发怒的样子，大概是发怒而发出声音的，《说文》解释为虎鸣，是正确的。《风俗通》作“哮”，《格物论》说：“虎发怒而吼，其声如雷，百兽因此震恐，而风随之产生，是对的。”《说文》又解释为狮子的名字，这是不对的。

狐

【邶风·北风篇】狐形状像黄狗，鼻尖口尖，尾巴大。它的习性喜欢群居，总是同类聚集。旧说多疑，大概是害怕其他动物伤害自己。比如郭缘生《述征记》中“听冰始渡”的说法，不一定是嫌弃同类。陆农师说多疑就不能以同类结合，所以文字从“孤”省，这实在是牵强附会。

狐与乌相比，在毛亨、郑玄的旧义中，也是如此。但说比喻卫君臣相承作恶，如同一，不能分别，那么赤黑分明，不是他们的解释。我认为这完全取“下惠好同车”的意义，大概是想要以同类相从，像狐和乌各自按照颜色分类一样。所谓莫赤莫黑，就是说依附朱红的是赤色，依附墨黑的是黑色。值此世道混乱、时局危急，如果有与我同类而相好的，我就应当与他携手一起隐居。似乎与词句旨意较为符合。

【卫风·有狐篇】绥绥，毛亨传注解释为匹行，朱熹传注解释为独行，两种说法正好相反，都是根据序中丧偶的意义而言。严华谷认为是“定绥”的意思，稍微迂腐。何元子说：“《易经》称‘小狐汔济，濡其尾’，也是它的尾巴重容易沾湿溺水，古语所谓‘狐欲渡河，无如尾巴何’。”这个论述可以说是新发现。但把绥通緌，说狐尾像冠结的余散而下垂，这只得到一字的解释，而对两字尚未详细。大概狐前小后大，行走时它的尾巴绥绥然而散开舒展，所以《易经》有濡尾的占卜。《荀子》“绥绥乎其有文章”，旧注释也说采色散开的样子，由此知道“绥绥”是散开的意义。

【齐风·南山篇】对文则飞为雌雄，走

译（狐）有雌雄之分，散开则能相互感应，正义的解释是正确的。陆农师认为“雄”不是牡狐的称呼，应当读作“狐不二雄”中的“雄”，“雄”是君主的象征。罗瑞良引用《春秋》中秦穆公讨伐晋国时的占卜辞作为证据，看似有理。然而考察讨伐晋国的战事，占卜得到蛊卦，“狐”有蛊惑的含义，因此用作繇辞。又因为军中本无妇人，而占卜却单独提到“雄”，所以知道被蛊惑的不是别人，必定是晋君。就像骆宾王讨伐武氏的檄文，直指武氏狐媚惑主，可见“狐”是物类中的妖淫，凡是行为淫邪的人，都可以比作狐。这首诗讽刺齐襄公，所以用“雄”来关联。如果说“雄”是君主的象征，那就太迂腐了。

译【《小雅·何草不黄》篇】《说文》：“芃，草木茂盛的样子。”徐锴认为泛泛然如同风起的样子是对的。狐狸尾巴长大散开而下垂，芃芃然如同草丛生的样子，所以用来比喻，也就像“绥绥”的意思罢了。《传》凡是对于字义难以解释的，就随意用小训，如“交交”“緜蛮”之类，尤其可笑。

【《邶风·旄丘》、《秦风·终南》、《桧风·羔裘》三篇】狐裘，《旄丘》的《传》主张是狐苍裘，《终南》的《正义》主张是狐白裘，《羔裘》的《笺》主张是狐黄裘，三首诗的说法互相不同。我认为都应当说是狐白裘。查陈用之说：“士人不穿狐白裘，不仅因为他们的德行尚未成熟，也是不敢以尊贵的服饰穿在卑贱的人身上。”《礼记·玉藻》：“国君穿狐白裘。”君指国君。君以下有卿有大夫，礼制中都不提及，却唯独说士人不穿狐白裘。那么士人以上，从大夫到天子都可以穿，断没有诸侯不敢私下穿着的道理。那穿狐青裘的君子，是专指士人而言的。《旄丘》中的狐裘，是黎侯所穿，不是黎国臣子所穿。此时国君虽然失国，但服饰仍沿用旧制，所以蒙戎显得破旧罢了。《终南》中秦人初次见到而夸耀其美，想必不是轻贱之物，而且有锦衣作为裼衣，词意昭然。至于黄冠草服，是田野间的装饰，所以都城的士人都穿它。桧国国君致力于华美，不穿狐白裘反而穿狐黄裘，这是舍弃锦绣而偷穿破袄，必定不是这样。请读者判断。

蒙戎，《传》训为杂乱，大概是衣服穿久了，毛皮破败的样子，与“如濡”正好相反。又因为它这种物品，毛深而温暖厚实，所以破败时越发显得蒙戎罢了。

【《小雅·都人士》篇】旧说狐裘黄衣尊贵者也穿，但因为下一章提到台笠，是野人所用的，所以知道这应当是野服。我认为狐白只有士人以下不得穿，狐黄则是无论贵贱都穿。这里说都城的士人，必定不是寻常百姓，所谓“河南帝城多近臣”就是这种情况，怎么可以竟然认为是野人的用具呢？严华谷说：“如果专认为是平民，那么万民所仰望的，不是庶民的事；如果专认为是士大夫，那么下一章的台笠不是士大夫的服饰。所以士，是通称贵贱，凡是诗中用士对应女的，都指男子。这都城的士人对应君子女而言，也指男子，说得对。”

象

象【《鄘风·君子偕老》篇】《南州异物志》说：象鼻长六七尺，粗如手臂，它所吃的食物都用它来取。俗传象牙每年脱落，还爱惜它，挖地而藏。人想要取，应当作假牙，偷偷前去交换，发觉就不藏了，所以处所是这样。又具备十二生肖，肉各有分段，只有鼻子是它的本肉，胆不附着肝，随月在各种肉之间。它不同于其他动物就是这样。

《传》说象服是尊者用来装饰的，大概就是郑氏所说的褕翟、阙翟之类。《正义》误解《传》意，认为说服就不是揥，明确用象骨装饰服饰，只有尊者才这样，那么真是书传中没有听说过的了。严华谷说：“翟都是刻缯来模拟鸟羽，所以称为象翟，是对的。”《皋陶谟》所谓“我想观察古人的象，日月星辰等类”，就是明证。《字说》认为“人对于象齿，穿着而模拟它；对于天象，模拟而穿着它”，这两句话实在不可理解。揥，是摘取头发的器具。《正义》说用象骨搔头，因而作为装饰，名叫揥。严华谷辩解说：“如果摘是摘取的意思，那就是镊子了。搔头的摘，因而作为装饰的，就像现在的篦子一样。”何元子说：“整理头发的钗。”我认为：揥如果就是篦子，也不是佩带的物品，怀疑所谓“整理头发的钗”比较接近。古代礼服有玉瑱，没有象揥，现在并举出来，或许是闲居时的装饰吧？

象〇即象牙，古时通称齿。《左传》“象齿焚身”“羽毛齿革，君地生焉”，都是这样。汉代以后才开始改称牙。《释文》说：“牙，植牙也。”顺着形状来说，大概象口中自有进食的牙齿，只有两吻长出两颗牙，夹着鼻子，所谓植牙就是这样。

【《魏风·葛屦》篇】象揥，自然是华丽的装饰，与《君子偕老》中的玉瑱对举，固然夸张其盛况，不是简朴之物，可以知道。这首诗下面有“维是一转”，那么上面正是说服饰威仪之美，没有讥刺的意思。何元子拘泥于魏地风俗俭啬，说妇人杂佩不一，现在只有象揥，见其简朴无华到了极点，不对。

《诗诂》说女子戴在头上，男子佩带它。查：摘发固然男子也有做的事，而《诗》两次提到“象揥”，都属于妇人，而且书传中没有听说男子佩带揥的事。陈用之又认为：“有事时作为装饰，无事时佩带”，也是多余的话。

【《小雅·采薇》篇】弭是弓的两头所以上〇钩结的地方，用象骨装饰它，取其光滑。弓弰没有解辔的道理，郑氏错了。《释器》说：弓有缴束的叫做弓，谓缴束而漆之；无缘的叫做弭，谓不以缴束，骨饰两头的。而李廵说骨饰两头叫弓，不以骨饰叫弭，那么象弭二字怎么连用？又郭璞《毛诗拾遗》说：弭是弓的别名，用象牙做的。现在西方有用犀角及器角做弓的，那么似乎说是纯用象骨做的了，都不对。

牛

牛【《王风·君子于役》篇】牛的名字很多，记载在《尔雅》及《说文》中，然而颇互相不同。如《释畜》，说体长的叫做牬，而许

译将“氏”别作“二岁牛”的名称，应当以《释畜》篇的文字为准。又有人说三岁的牛叫“犙”，四岁的牛叫“牭”，这就像关于马“骖”“驷”的说法一样，最为可笑，都不再赘述，只选取《诗经》中出现的记载罗列于此。

译传注将“括”训为“至”，也讲得通吗？何元子引用《说文解字》将“括”解释为“絜”，说“絜”的意思是麻绳的一束。大概是把绳子系在牲畜身上，牵引着回来，叫做“下括”。我认为牛羊天性喜欢群居行走，任由鞭子驱赶，却不适合被绳索牵缚。如今牧人往往将几十头牛编为一群，两人在前后驱赶，难道能一一用绳子系住吗？不知道“括”与“佸”相通，有防备、聚集的意思。《车舝》诗中“德音来括”，就是如此。大概是放牧时四散开去，任由它们去往各处，到了傍晚则成群结队地聚集防备着归来罢了。

犉【《小雅·无羊》篇】《释畜》说：“黑唇的牛叫犉”，又说：“牛长七尺叫犉”，有两种含义。何元子认为牛的种类很多，不应只举黑唇这一种来说，应当是标举其中最大的那种，这是对的。我按：牛原本不曾以黑唇作为重要特征，《释畜》所载有黑眼眶、黑耳朵、黑腹部、黑脚等各种，并不专门列出黑唇，诗人为什么取用这个特征，而单独标举它呢？只有七尺高大的牛，有九十头才能显示出牧养的繁盛，这与《卫风》中“騋牝三千”的意思相同。那里举出七尺高的马，是为了夸耀其数量众多；这里举出七尺高的牛，也是为了夸耀其兴旺盛大罢了。

牛的颜色，骍色和犁色各不相同，黑唇的牛，其身体颜色绝无明确记载。传注因为《释畜》的话，随意加上了“黄牛”二字。先儒大多依据这种说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凡是黑眼眶、黑耳朵、黑腹部、黑脚的牛，就都属于黄牛了吗？郭璞认为这应当通称为黑唇牛，他的见解通达啊。

传注将“湿湿”解释为进食时的样子，进食与耳朵无关。陆农师说生病时耳朵干燥，安适时耳朵润泽，也没有根据。有人说卧下时耳朵下垂，下垂终究不像湿润的意思。况且牛并不是回来休息，为什么只说卧下的样子呢？我按：字书中“湿”读作“他合切”，是水名，即《禹贡》中的“漯”字，与干燥湿润的“湿”不同。自从汉代以后因为字形相似而借用，混乱得无法分辨。所以《佩觿集》说水名的“湿”不应当借用作干燥湿润的“湿”，这是对的。现在这首诗的旧本都写作“湿”而不写作“湿”，恐怕不应当从润泽的意义去理解。只是“湿”字在水名之外，没有其他含义罢了。

牛的耳朵，对应上面羊的角，说的不过是举出一个身体部位来显示其驯服，在义理上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取义。陆农师一定要在耳朵上寻求解释，引用《祭义》中“尚耳”以及《戎右》中“赞耳”的文字，于是纷纷有关于主听、戒听的学说，首尾持两端，终究没有一个是恰当的。

【《小雅·信南山》篇】牺牲的颜色，只有牛有骍色的，羊和猪只有黑白两种。诗中说到骍牡，应当是牛无疑。所以何元子说这与下面启毛、取血膋等文字，只是以牛为主。大概牛是牺牲中最大的，《周礼》大司徒供奉牛牲，进献其肆祭。义理上说卿大夫用毛牛，而《说文》也将“膋”解释为牛肠脂，就是这样。

牺【《小雅·甫田》篇】《正义》引用《郊特牲》说社稷用太牢，那么四方之神也用太牢。又《周礼·小司徒职》说：“小祭祀供应牛牲。”可见祭祀四方可以使用牛，是很明显的。而郑氏将“牺羊”解释为纯色的羊，不提牛，是错误的。按：“牺”从牛，应当是牛的美称，所以礼制中天子用牺牛，不与肥牛、索牛等同。又“牺尊”做成牛的形状，因此称尊为牺。《庄子》说：“看见那郊祭的牺牛了吗？”《孟子》说：“没有用来供给牺牲的东西。”汤派人送给他牛羊。徐干《七喻》说：“大宛的牺。”可见“牺”直接指牛而言，这首诗中的“牺羊”也怀疑是指牛羊。郑氏纯色的说法，本于《閟宫》传驳义，见后文。

【《小雅·大田》篇】传注将骍黑分为三牲，笺注将骍黑解释为方色。我认为牲毛骍黑者多，诗中特意错举而言，与黍稷句相配罢了。根据甫田方祭礼同于社祭，那么牺牲自然具备牛羊猪三者，其说法应当以传注为正。

何元子说：“之所以取骍色，是因为螟螣蟊贼，拿着它们投入烈火，所以报答祝融；之所以取黑色，是因为雨水降在我的公田，进而降在我的私田，所以报答玄冥。祝融主火，玄冥主水，所以如此。”这是从诗中看出来的，用骍黑之别，也确实存在。

【《小雅·黍苗》篇】旧注将车牛分为二。《正义》解释郑玄的意思说：“既然说了将车，车中有牛而牵引它，而另外说牵傍牛，这头牛不在辕中，所以另外牵引旁边的牛。”话语费尽周折，这里应当从《集传》说辇车由人拉，大车由牛拉，比较明白顺当。不然的话辇与车就没有分别。况且根据《周礼》牵傍的文字，这头牛仍然是用来拉车的。所谓任公载器者，是装载器物在车中而由牛拉，而罪责者是因为牵傍的缘故。以下徒御师旅的文字，推论旅属于师，徒行御车还是师旅的人，那么必然将四者分为四件事，也是迂腐的。

【《大雅·旱麓》篇】《正义》引用《公羊传》“周公白牡，鲁公骐刚，群公不毛”的说法，说太王、王季是殷朝的诸侯，他们的牺牲也应当不毛，而说骍牲，是依据周朝所崇尚的而言，这是错误的。牛牲以骍色为贵，《书·雒诰》“烝祭岁，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那么上祀先王先公也应当如此，所以《诗》中多言骍牡、骍刚、骍牺牲。即使说是周制所崇尚，又何必用本朝的典章去推及前朝的祖宗，应用什么毛色而为之说呢？

译《周颂·良耜篇》正义：泥地官牧人的文辞，是说正礼中的阴祀使用黑色牲畜，至于报答功绩则祭祀社神，因为社是土神所以用黄色，仍然使用黑唇的牲畜，这是因为传文“黄牛”二字附会牵强罢了。《释畜》将“黑唇”解释为犉牛，并未明确说明其身体的颜色，怎么知道它不是骍牛或白牛呢？又怎么知道它不是七尺高的牛，以彰显报答功绩的盛大呢？于是根据传文的讹误文字认为黄而黑唇的牛用于报答土功，这就穿凿附会得太过分了。《大东》传将“捄”解释为长的样子，所以传文在这里说社稷的牛角长一尺，然而礼制中并没有这样的记载。纬书则说社稷宗庙的牛角可以握持，这也是主观臆测。我认为：社稷的祭祀统属于地中，庸社相对于郊祭而言，那么祭祀天地所用的牛角如茧栗般大小是有明确记载的。那些说牛角可握、牛角一尺的说法，恐怕都不恰当。总之，三礼不能用来规范《诗集传》所说的“角向上弯曲的样子”，这精妙地描绘了情状，用“兕觥其觩”、“角弓其�”这两首诗来验证，意义也相近，那么“捄”与“觩”字应当是通用的。

译【鲁颂·閟宫篇】骍牺就是《洛诰》中的骍牛。《传》将“骍”解释为红色，将“牺”解释为纯色，真是可笑！既然专门说是骍，那一定是纯色，何必又说它是红色的纯色呢？如果骍牛身上混杂了其他颜色，那就是杂色牛而不是骍牛了。所以我认为“牺”就是“牛”的代字。牺羊就是牛羊，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楅衡》的《传》说在牛角上设置楅来约束它，这是《周礼》注所说楅设在角上、衡设在鼻子上的说法，是不对的。查考《说文解字》：“楅”，是用木头束缚东西；“衡”，是牛抵触时横置的大木头。明白这是一件东西，只是牛穿鼻子以便牵拉束缚，在约束牛角的时候，鼻子也系在衡上罢了。牺牲的颜色以骍为贵，其次则是纯白、纯色的都可以使用。《论语》只说“骍且角”，也是举出其中最尊贵的，并非一定是周代崇尚红色。然而祭祀怎么能全部用骍色的牺牲呢，所以白牡、白牡的记载也杂见于书传中。一定认为白牡是殷代的牺牲，于是说周公死后享有王礼，担心与文王、武王相同，从此纷纭的推测议论就由此产生了。通论说：“白牡、骍刚，表明周代也不专用骍色，是说其无所不备。”况且用白、骍构成文辞，就像后面说朱英、绿绦的意思一样。《传》说白牡是周公的牺牲，骍刚是鲁公的牺牲，凭什么依据来区分呢？

牺尊有两种，一种尊的腹部或足部做成牛头的形状，另一种做成完整的牛形，凿开背部用来盛酒。旧说认为在尊的腹部画牛，这就是腹部和足部做成牛头形状的那种，只是少了一个“首”字，就失去了它的形制。这大概是本于阮谌《礼图》的说法。而王肃说：“太和中，鲁郡在地下得到齐国大夫送女的器物，有牺尊，用牺牛做成尊。又永嘉年间，贼曹嶷在青州发掘齐景公的墓，得到两个尊，也是做成牛的形象，分开背部用来盛酒，合起来就像完整的牛。”这就是做成完整牛形、凿背盛酒的那种。两种尊都有依据。从前蔡绦说徽宗崇尚古器，于是尽见三代典礼文章。他的牺象二尊，正如王肃所说，而阅读先儒的解说，有可笑之处等等。这也只是得到了全牛这一种说法。《传》说沙饰，实在不可理解。后人因为沙通娑，又因为娑通牺，纠缠不清没有止境。这是郑玄《周礼》注的错误。顾太初辩解说：“古时候牺通作戏，是因为字音相同。戱或者作献，是因为字形相近。娑沙同音，牺作娑，也像皮作婆、仪作莪一样。上一章‘骍牺叶孔多’，在一首诗之中，就有明显的证据。骍牺尚且音娑，那么牺尊的牺，并非因为酒尊而改变读音。知道牺尊所以音娑，那么尊应当是牛，而凤羽婆娑的说法是不对的。”这个辨析最为清晰。

诗识名解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六

钱唐 姚炳 撰

兽部

豹

豹【郑风·羔裘篇】豹像虎，花纹是圆形的，颜色黄黑相间的居多，至于黑豹、白豹、青豹之类，只记载在书传中，不能概括其所属，也各有种类。旧说认为豹是虎所生的，不对。《释兽》文中没有豹的名目，只把貘当作白豹，与貔、白狐的花纹相同，可知它不是狐豹。而且根据郭璞所说，貘的形状与豹截然不同，有人说豹中白色的别名是貘，那就错了。而《王防篇》说屠州有黑豹、白豹，别名是貘，又有把《洞冥记》所载的青豹当作就是貘的，都不足以作为依据。大概貘的别名是白豹，豹原本不曾有貘这个名称。陆玑说毛白而花纹黑的是白豹，这怀疑就是土豹，用来区别于赤豹，也不是貘。

《列子》《程生马》注将“程”解释为豹，陆农师也说豹一名程，说有所程度才进食，这是牵强附会。我的《冬序录》说：“《列子》中的‘程言’，是虫。秦人把豹叫做程，大概是方言如此。”而张耒说沈存中听到秦人说这里有程，就认为是生马的程。不知道秦音把虫叫做程，把虎叫做大虫。刘贡父也说关中把虫叫做尘。我认为：青宁“程马”本是无根据的话，无从核实。如果把“程”当作豹，那就是豹生于空竹，马又产于豹胎，人又从马腹中出来，纵然极其荒谬，怎么至于支离破碎到这种地步？大抵“程”作为虫，也没有依据，或许如前所说，秦人把豹叫做虫，读虫如同程，于是讹误将程写作豹罢了。不然，豹怎么会有程这个名称呢？《正义》认为君主的裘服用纯色，这首诗修饰异皮，作为臣子的服饰，引用《唐风》作为证据，说用豹皮作为袖口和衣襟的边缘。陆农师说国君体柔而用刚来修饰，其义理上达，引用《玉藻》“豹袖豹饰”异文明饰，不是《袖传》所说的“缘”，大概是说领受人君的服饰。我认为：饰义通用，凡是缘领、缘袖、缘履都叫做饰。豹饰自然是指袖口和衣襟而言，裘服只有缘袖的制度，没听说过有缘领的。《玉藻》把豹饰作为君子的服饰，注“君子”也是指士大夫而言，不曾专指人君的服饰。左传昭公十二年，楚子驻扎在干溪，戴皮帽穿豹皮鞋。又《琐语》说：范献子打猎，遗失了他的豹帽。那么豹的用途，也不仅仅是用来缘裘。《礼书》说取其威武而有文采，古人大概重视它了。

武力与豹无关，说穿着豹饰裘服的人，其威望足以成为一个邦国直道之主罢了。《正义》的文意很明白，有人牵强附会地用豹来解释，说豹威武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