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识名解卷十一
,尤非理也。且诗但言华耳,因华及榦,复因榦及华,辗转穿凿,作诗者奚暇及此乎?
译这尤其是不合情理的。况且《诗经》只是说花朵罢了,由花朵联想到树干,又由树干联想到花朵,辗转附会穿凿,作诗的人哪里有空闲顾及这些呢?
宋时説家俱以苕弱取喻为近情理,但罗瑞良本序以周室言《集传》,则自作诗者一身言,观二章不如无生一语,宜若自谓者。若以喻周室,则仍是郑氏之防,不免多支蔓语矣。
诗以花叶并言,则不得以青青之叶为花落后所见,即此可以证芸黄非将落之色也。郑氏变“落”言“衰”,总一意耳。
苌楚
苌楚【桧风隰有苌楚篇】释草长楚训铫弋或作铫芅郭璞陆玑皆谓即今羊桃广雅谓之鬼桃本草谓之羊肠又呼为细子郑渔仲谓之御弋又子赤状如防粪亦名防矢皆是陶隠居云羊桃山野多有甚似家桃又非山桃子细小苦不堪噉花甚赤陆玑亦云叶长而狭华紫赤色二説正合而郭璞注独以为华白岂其华固有赤白二种与
字书谓羊桃藤长丈余,可以为绠。诗苌楚,以枝言,不以蔓言。故郑氏谓铫弋初生正直,长而猗难,不妄寻蔓。而羊桃乃蔓生之草,则羊桃与苌楚为二物,其説非也。枝即是蔓,未可凿分。至郑氏特为刺淫作解,故饰为正直不妄寻蔓之语耳。安得据以为辩哉
陆农师又谓有两羊桃,一种华实皆连理,故诗以刺淫恣,此大凿説。羊桃只有一种,其连理者不概见。先言枝,次言华,次言实,亦如《桃夭》次第,盖立言之序然尔,岂可因此别生一解乎?
序说皆不足据,然首序但言疾恣而已。恣有骄恣、贪恣之不同,而后序定为淫恣,尤不根语。陆农师乃分猗为有倚,以立傩为有节,以生以实,不淫不恣之説,何也?猗傩,《楚词》及相如赋、王褒赋俱作旖旎,髙唐赋作猗旎,南都赋作阿那,洛神赋作婀娜,义并同。明是柔媚嬝娜态状,讵可以他义训耶?
或谓诗有室家之语,明是为男女之事而发,故定从序。愚谓政烦赋重,正合序中恣义,未可因室家二字定作淫恣解也。盖苛政猛虎,本欲避而去之,但恨为室家所累,不能逺去,故叹其不如草木之无知耳。一入淫欲语,便秽陋。至谓男以女为室,女以男为家,华之敷在外,故兴家;实之含在内,故兴室。愈堕入恶道矣。
稂
稂【曹风·下泉篇】稂,名童粱,见《释草》。文郭璞以为莠类。陆玑云:禾秀为穗而不成崱嶷然,谓之童粱。今人谓之宿田翁,或谓守田也。郑渔仲亦以为即守田,俗呼鬼稻。愚按:守田,《释草》别列一条。郭璞谓似燕麦,子如雕胡,恐又一类。从玑之説,则是禾秀而不实者。《説文》作蓈,亦谓禾粟秀采生而不成,谓之蕫蓈是也。然则莠乃恶草,稂非恶草耳。
稂当作凉,此郑氏妄语耳。草类无名,凉者故亦不明。凉草是何物,但以萧、蓍之属混言,其本无据可知。愚谓稻田正浸润之所及,易“禾”言“稂”,趂韵而已。况此但从“苞”字取义,“稂”、“萧”、“蓍”不过草之丛生者,因类举以为言耳。传谓“稂”非穊草得水而病,非也。“稂”即稻禾之属性,亦资水,但病在一“浸”字。以丛生之苖,无沟涂之界,而苞本全溺水中,且寒泉浸灌,方未有已,所以为虑耳。不然,末章“黍苖”何以反需隂雨之膏乎?
【小雅·大田篇】罗瑞良论《大田》诗,谓其称稼之茂美,继以稂莠、螟螣、蟊贼,则皆是害稼者。莠既别是一物,则稂亦当是一物。因以《本草》狼尾草当之。愚按:《释草》狼尾别列,不与童粱并举,何可以音字相近谬为拟议?至于莠为狗尾,尚在疑似,罗氏乃取配狼尾,尤穉説也。旧又谓稂即莨防,引《仓公传》“饮莨▯药一撮”作证,遂至稂与狼尾、莨▯三者淆然莫辩,亦不察甚矣。
蓍
蓍【曹风·下泉篇】陆玑谓蓍似藾萧,青色,科生。陆农师以为蒿属。按今蒿是处皆有,而蓍草不概见,且其茎花皆与蒿异,不得以科生便谓为蒿属。《本草》蓍生少室山谷,今蔡州上蔡县白▯祠傍,其生如蒿,作丛,髙五六尺,一本一二十茎,至多者三五十茎,生便条直,异于众蒿。秋后有花出于枝端,红紫色,形如篱菊,此蓍草之状也。
旧以蓍草为神灵之物,上覆青云,下守神▯,此亦如麐凤粉饰之説耳。蓍草特为不易生之物,圣人取其科生条直,
译宋代注疏家都拿苕草柔弱来作比喻,认为这比较合乎情理。但罗瑞良在《集传》序言中,是从周王室的角度来解释《集传》的,那么作诗者就是就自身而言。看第二章中“不如无生”这句话,应当像是诗人自述。如果用来比喻周王室,那就还是郑玄那种防范的说法,不免显得枝蔓多余了。
诗中把花和叶并列来说,就不能把“青青”的叶子理解为花落之后所见的景象,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芸黄”不是将要凋落时的颜色。郑玄把“落”改说成“衰”,总归是一个意思罢了。
苌楚
苌楚【《桧风·隰有苌楚》篇】《释草》中“长楚”解释为铫弋,或者写作铫芅。郭璞、陆玑都说就是现在的羊桃。《广雅》称它为鬼桃,《本草》称它为羊肠,又叫做细子。郑渔仲称它为御弋,又说它果实像防粪,也叫防矢,这些都是指同一种东西。陶隐居说羊桃在山野中很多,很像家桃,但又不是山桃,果实细小味苦,不能吃,花非常红。陆玑也说叶子长而窄,花是紫红色。这两种说法正好吻合。而郭璞的注释唯独认为花是白色的,难道它的花本来就有红白两种吗?
字书说羊桃藤蔓长达一丈多,可以用来做绳索。《诗经》中的苌楚,是从枝条的角度来说的,不是从藤蔓的角度来说的。所以郑玄说铫弋刚长出来时是笔直的,长大后弯曲柔顺,不会胡乱攀援蔓延。而羊桃却是蔓生的草,那么羊桃和苌楚就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郑玄的说法是不对的。枝条就是藤蔓,不能强行区分。至于郑玄特意为了讽刺淫乱而作解释,所以粉饰成正直不胡乱攀援蔓延的话罢了。怎么能据此作为辩论的依据呢?
陆农师又说有两种羊桃,一种花和果实都是连理的,所以《诗经》用它来讽刺淫乱放纵。这完全是穿凿附会。羊桃只有一种,那些连理的现象并不常见。先说枝条,再说花,再说果实,也像《桃夭》那样有先后次序,这不过是立论行文的顺序罢了,怎么能因此另外生出一种解释呢?
《序》和《传》的说法都不足以依据。然而《序》只说痛恨放纵罢了。放纵有骄纵、贪纵的不同,而《序》却定为淫乱放纵,更是没有根据的话。陆农师竟然把“猗”解释为有倚靠,把“傩”解释为有节制,把“生以实”解释为不淫不纵,这是什么道理呢?“猗傩”,在《楚辞》以及司马相如、王褒的赋中都写作“旖旎”,《高唐赋》写作“猗旎”,《南都赋》写作“阿那”,《洛神赋》写作“婀娜”,意义都相同。明显是指柔媚婀娜的姿态,怎么能用其他意义来解释呢?
有人认为诗中有“室家”的话,明显是为男女之事而发,所以确定遵从《序》的解释。我认为政令烦苛赋税沉重,正符合《序》中“恣”的意思,不能因为“室家”两个字就定为淫乱放纵的解释。大概是因为苛政猛于虎,本想躲避离开,只是遗憾被家庭所拖累,不能远远离去,所以感叹自己不如草木那样无知。一旦落入淫欲的话语,就变得污秽鄙陋了。至于说男人以女人为室,女人以男人为家,花开放在外面,所以兴起“家”;果实包含在里面,所以兴起“室”。这就更加堕入邪道了。
稂
稂【《曹风·下泉》篇】稂,名叫童粱,见于《释草》。郭璞认为是莠类。陆玑说:禾苗抽穗却长不成挺拔的样子,叫做童粱。现在的人叫它宿田翁,或者叫守田。郑渔仲也认为就是守田,俗称为鬼稻。我认为:守田在《释草》中另外列了一条。郭璞说它像燕麦,种子像雕胡,恐怕又是另一类。按照陆玑的说法,那就是禾苗抽穗却不结实的东西。《说文》写作“蓈”,也说禾粟抽穗生长却长不成,叫做蕫蓈,是对的。那么莠是恶草,稂就不是恶草了。
稂应当读作凉,这是郑玄的妄语。草类没有名字,凉草本来也不明确。凉草是什么东西,只是把萧、蓍之类混为一谈,其本来就没有根据,这是显而易见的。我认为稻田正是水浸润所及的地方,把“禾”改说成“稂”,只是为了押韵罢了。况且这里只是从“苞”字取义,“稂”、“萧”、 “蓍”不过是丛生的草,因为同类而列举来说罢了。《传》说“稂”不是穊草得水而生病,这是不对的。“稂”就是稻禾的属性,也依赖水,但问题在于一个“浸”字。因为丛生的禾苗,没有沟渠的界限,而禾根完全淹没在水中,加上寒泉浸灌,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令人担忧罢了。不然的话,末章的“黍苗”为什么反而需要阴雨的滋润呢?
【《小雅·大田》篇】罗瑞良论述《大田》诗,说它称颂庄稼茂盛美好,接着提到稂莠、螟螣、蟊贼,那么这些都是危害庄稼的东西。莠既然是一种不同的东西,那么稂也应当是一种不同的东西。因此用《本草》中的狼尾草来对应。我认为:《释草》中狼尾另外列了一条,不与童粱并举,怎么能因为音字相近就错误地推测呢?至于莠是狗尾草,尚在疑似之间,罗氏却拿来搭配狼尾,更是幼稚的说法。旧说又认为稂就是莨菪,引用《仓公传》中“饮莨菪药一撮”作为证据,于是导致稂与狼尾、莨菪三者混淆不清,这也是考察得太不仔细了。
蓍
蓍【《曹风·下泉》篇】陆玑说蓍像藾萧,青色,丛生。陆农师认为是蒿属。按现在蒿到处都有,而蓍草并不常见,而且它的茎和花都与蒿不同,不能因为丛生就认为是蒿属。《本草》说蓍生长在少室山谷,现在蔡州上蔡县白茅祠旁边,它生长得像蒿一样,成丛,高五六尺,一株有一二十根茎,最多的有三五十根,生下来就条直,与众蒿不同。秋天后有花从枝端长出,红紫色,形状像篱菊,这就是蓍草的样子。
旧说认为蓍草是神灵之物,上面覆盖青云,下面守护神物,这也像麒麟凤凰那样粉饰的说法罢了。蓍草只是不易生长的东西,圣人取它丛生条直,
足供分挂揲归之用,故用以筮。且圆神之德存乎易,乃易理之灵,非蓍草之灵也。史称千嵗百茎,而王充谓七百嵗十茎,则百茎又当七千嵗矣。若説文、五行传、博物志诸説更互异,均未可尽信耳。
译足以供给分、挂、揲、归等步骤的使用,所以用它来进行占卜。况且圆通的灵性存在于《易》中,那是《易》理的灵验,并非蓍草本身的灵验。史书记载千年长百茎,而王充说七百年长十茎,那么长百茎就应当是七千年了。至于《说文解字》、《五行传》、《博物志》等书中的说法更是互相不同,都不能完全相信。
陆农师云:「蓍从耆草之夀者也,六十为耆,卦之别六十有四,蓍数穷于此。」罗瑞良云:「今取蓍不能得满百茎长丈者,取八十茎以上长八尺即难得也。人民好用卦者,取满六十茎以上长满六尺者即可用矣。」然则广为六十茎,从为六十寸,故应耆耳。愚谓《易》太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盖取象天地,原不因卦数为多寡也。至六十茎六尺之説,特为满百与八十者不可必得,因通其穷,以为六十亦可用耳。若谓「字从耆」,只以六十为率,何为又独重一本百茎者耶?
何元子又谓苞蓍以比王城之中,亦有老成人而从子朝为逆者,如尹文公、召伯奂、南宫极之类也。此无论典实强证,即立言亦大可哂。盖蓍从老取义,已是曲解,若老复从蓍取义,其説不愈曲乎?
葽
葽【豳风·七月篇】传不言葽为何草,释草亦无单名葽者,但有葽绕、棘蒬之文。郭璞以为即今逺志,严华谷主其説,谓逺志苦澁之甚,医家以甘草、熟防乃可用。要之与诗所説似不相属也。按月令「孟夏苦菜秀」,逸《周书·时训》解云:「小满之日苦菜秀。」此疑即刘向所説「苦葽」者。丘光庭引《月令》疏谓苦菜似马薤,而花白,其味极苦,以为今四月秀者,野人呼为苦葽。春初取煮去苦味,和米粉作饼食之。四月中根如蓬艾,花如牛蒡花,此为可验云。
广雅》独释葽为萎草,《通雅》亦谓狗尾之莠,葽非逺志。葽绕,又按《夏小正》云:“四月有秀幽。”《战国策》“幽莠之防也”,似禾,故或以幽为喓,声之转,亦是一説。但害苖之草,田家务锄而去之,不应以此纪时令,识者断焉。
郑氏疑《夏小正》之“王萯”为“葽”,此谬证也。《本草》萯生田中,叶青刺人,有实,七月采之,固非四月秀者。况《月令》明有“王瓜”“苦菜”两条,郑氏独舍菜而言瓜,殊不可解。岂以《夏小正》一“秀”字而误据耶?若《月令》于“王瓜”言“生”,于“苦菜”言“秀”,此其犹足取徴者也。
诗立言之防,在月不在物。言物,特错举以志其月耳。郑氏谓成熟自秀葽始,则四月以前果实菜茹之类,其成熟者颇伙。况麦报先秋,为用甚大,而区区以一葽草为物候之先耶?
薁
薁【豳风七月篇】传以薁为蘡薁不误。正义误引晋宝阁铭薁李,以为即郁类棣属,则误之甚矣。按蘡薁,《广雅》谓之蘡舌,陆玑谓一名车鞅,藤花木志以为其实如龙眼,黑色。《本草》谓之山葡萄,苖叶蔓生,与葡萄相似,亦有茎大如椀者,实小而圆,味酸,色不甚紫。蘓恭误以为千嵗藟者,是也。瓯越谚云:「蘡薁熟,食新粥」,正此诗六月所食无疑。兹因蔓属定入草部,明与郁棣迥别,用俟考者。
严华谷云:「疏谓郁是车下李,薁是薁李,则薁李非车下李矣。陆玑既以唐棣为薁李,又云薁李一名车下李。《本草》有郁李仁,亦云一名车下李,则薁李又有车下之名。盖由二者相类,故名称相乱也。」愚谓不然,薁无李名,薁与郁音同字别,今误以郁李为薁李,因即以薁为李,又以薁李为车下李,并混郁、薁、常棣、唐棣四者为一物,则皆正义之遗误也。何元子辩之云:「旧説皆以为即唐棣,而沈存中又以为唐棣即郁,常棣即薁,此皆非也。郁乃车下李,薁乃蘡薁,唐棣乃薁李,本是三物,何得相混?」此辩甚晰,惟谓唐棣乃薁李,则又误,当云常棣即郁李耳。毛子晋云:「陆玑止释郁,岂以薁即是唐棣,故存而不论?其实常棣与唐棣,郁与薁原是四种。」《传》云:「郁棣属,则非棣可知;疏云薁郁类,则非郁可知。」但燕薁、蘡舌是草,大概与下文葵相似,不应与木类相混,此説得之。
韩诗外传》薁作藿,《説文》及邢昺疏引《诗》皆然。今按藿亦音育,释草谓之山韭。罗瑞良谓山韭形性与韭相类,但根白,叶如灯心,苖是也。岂旧本固作藿?《毛传》《易》作薁者,与存其説。
葵
葵【豳风·七月篇】葵种类不一,有丘葵,《广雅》所谓蘬是也。有胡葵,《广志》所谓
译陆农师说:“蓍草是耆草中长寿的,六十岁称为耆,卦的类别有六十四种,蓍草的数目穷尽于此。”罗瑞良说:“现在选取蓍草,不能得到满一百茎长一丈的,选取八十茎以上长八尺的就已经很难得了。人们喜欢用卦的,选取满六十茎以上长满六尺的就可以使用了。”那么横广为六十茎,纵长为六十寸,所以应合耆的数目。我认为《易经》大衍之数五十,实际使用的有四十九,大概是取象于天地,原本不因为卦数的多少而改变。至于六十茎六尺的说法,只是针对满一百茎和八十茎不一定能得到,于是变通其穷尽之处,认为六十茎也可以使用罢了。如果说“字从耆”,只以六十为比率,为什么又单独重视一本一百茎的呢?
何元子又说苞蓍用来比喻王城之中,也有老成人跟随王子朝作逆乱的,像尹文公、召伯奂、南宫极这一类人。这无论是对典籍事实的牵强论证,还是立论本身,都非常可笑。大概蓍从老取义,已经是曲解,如果老又从蓍取义,这种说法不是更加迂曲吗?
葽
《豳风·七月》篇的传文没有说葽是什么草,《释草》也没有单独名为葽的,只有葽绕、棘蒬的文字记载。郭璞认为就是现在的远志,严华谷赞同他的说法,说远志非常苦涩,医家用甘草、熟地黄才能使用。总之与《诗经》所说的似乎不相符合。按照《月令》“孟夏苦菜秀”,逸《周书·时训》解释说:“小满这一天苦菜秀。”这怀疑就是刘向所说的“苦葽”。丘光庭引用《月令》疏说苦菜像马薤,而花是白色的,味道极苦,认为现在四月秀的,野人称为苦葽。春初取来煮去苦味,和米粉做成饼吃。四月中根像蓬艾,花像牛蒡花,这是可以验证的。
《广雅》单独解释葽为萎草,《通雅》也说狗尾草中的莠,葽不是远志。葽绕,又按照《夏小正》说:“四月有秀幽。”《战国策》说“幽莠之防也”,像禾,所以有人把幽当作喓,是声音的转变,也是一种说法。但是害苗的草,农夫一定锄掉去除,不应该用它来记录时令,有见识的人对此有定论。
郑氏怀疑《夏小正》的“王萯”是“葽”,这是错误的论证。《本草》说萯生长在田中,叶子青色刺人,有果实,七月采摘,本来就不是四月秀的。况且《月令》明明有“王瓜”“苦菜”两条,郑氏唯独舍弃菜而言瓜,实在不可理解。难道是因为《夏小正》一个“秀”字而错误依据吗?如果《月令》对“王瓜”说“生”,对“苦菜”说“秀”,这还足以作为征验。
《诗经》立言的意图,在于月不在于物。说物,只是错举来标志月份罢了。郑氏说成熟从秀葽开始,那么四月以前果实蔬菜之类,成熟的很多。况且麦报先秋,用处很大,难道仅仅因为一种葽草作为物候的先兆吗?
薁
《豳风·七月》篇的传文把薁解释为蘡薁没有错误。正义错误地引用晋宝阁铭中的薁李,认为就是郁类棣属,那就大错特错了。按照蘡薁,《广雅》称为蘡舌,陆玑说一名车鞅,藤花木志认为它的果实像龙眼,黑色。《本草》称为山葡萄,苗叶蔓生,与葡萄相似,也有茎大如碗的,果实小而圆,味道酸,颜色不很紫。蘓恭错误地认为是千岁藟,这是对的。瓯越谚语说:“蘡薁熟,食新粥”,正是这首诗六月所吃的无疑。这里因为蔓属定入草部,明确与郁棣截然不同,留待考证。
严华谷说:“疏文说郁是车下李,薁是薁李,那么薁李就不是车下李了。陆玑既然把唐棣当作薁李,又说薁李一名车下李。《本草》有郁李,也说一名车下李,那么薁李又有车下的名称。大概因为二者相似,所以名称混乱了。”我认为不对,薁没有李的名称,薁与郁音同字别,现在错误地把郁李当作薁李,因此就把薁当作李,又把薁李当作车下李,并且把郁、薁、常棣、唐棣四种混为一物,这都是正义遗留的错误。何元子辩解说:“旧说都认为就是唐棣,而沈存中又说唐棣就是郁,常棣就是薁,这都是不对的。郁是车下李,薁是蘡薁,唐棣是薁李,本来是三样东西,怎么能混淆?”这个辨析很清晰,只是说唐棣是薁李,那就又错了,应当说常棣就是郁李。毛子晋说:“陆玑只解释郁,难道因为薁就是唐棣,所以存而不论?其实常棣与唐棣、郁与薁原来是四种。”《传》说:“郁棣属,那么不是棣可知;疏说薁郁类,那么不是郁可知。”但是燕薁、蘡舌是草,大概与下文的葵相似,不应该与木类混淆,这个说法是对的。
《韩诗外传》薁作藿,《说文》及邢昺疏引用《诗经》都是这样。现在按照藿也音育,《释草》称为山韭。罗瑞良说山韭形状性质与韭菜相似,只是根白,叶子像灯心草,苗是对的。难道旧本本来作藿?《毛传》《易经》作薁的,保留其说法。
葵
《豳风·七月》篇葵的种类不一,有丘葵,《广雅》所说的蘬就是。有胡葵,《广志》所说的
其华紫赤是也。有蜀葵【一名卫足葵,一名戎葵】释草》所谓菺戎葵是也【又有黄蜀葵、锦葵与蜀葵相似而各别,种花叶小大亦殊】有终葵,《释草》所谓蔠葵繁露是也【别有落葵、天葵、承露、藤葵诸名】有龙葵,《本草》谓即关河间呼苦菜者是也。有菟葵,《释草》所谓莃菟葵是也。有荆葵,旧谓即荍,《释草》谓之蚍▯者,以无葵名,今别见。有蒲葵,叶大可作扇者是也。有楚葵,《释草》所谓芹楚葵是也。有泽葵,即莓苔,鲍昭《芜城赋》所谓泽葵依井是也。有鳬葵,一名茆,《毛传》所谓茆凫葵是也。又有吴葵、鸭脚葵、春葵、秋葵、冬葵紫茎葵白茎葵是不一名。若蜀葵诸类,或可食,或不可食,虽皆名葵,非葵菜耳。葵菜但有紫白之分,大约四五月种者可留子,六七月种者为秋葵,八九月种者为冬葵,正月复种者为春葵。王祯《农书》云:“葵为百菜之主,备四时之馔,可以防荒俭,可以为菹腊是也。”
译其花呈紫红色,就是这种。有蜀葵【又名卫足葵,又名戎葵】,《释草》所说的菺戎葵就是它【还有黄蜀葵、锦葵,与蜀葵相似却各不相同,种子和花叶的大小也有区别】。有终葵,《释草》所说的蔠葵繁露就是它【另有落葵、天葵、承露、藤葵等名称】。有龙葵,《本草》说就是关河一带称为苦菜的那种。有菟葵,《释草》所说的莃菟葵就是它。有荆葵,过去认为就是荍,《释草》称之为蚍〇的,因为当时没有“葵”这个名称,现在另行记载。有蒲葵,叶子很大可以制作扇子的那种就是它。有楚葵,《释草》所说的芹楚葵就是它。有泽葵,就是莓苔,鲍照《芜城赋》中所说的“泽葵依井”就是它。有鳬葵,又名茆,《毛传》所说的茆凫葵就是它。还有吴葵、鸭脚葵、春葵、秋葵、紫茎葵、白茎葵,这些名称不一。像蜀葵这一类,有的可以吃,有的不可以吃,虽然都叫葵,却不是真正的葵菜。葵菜只有紫色和白色的区别,大致上四五月份播种的可以留种,六七月份播种的叫秋葵,八九月份播种的叫冬葵,正月再播种的叫春葵。王祯《农书》说:“葵是百菜之首,具备四季的菜肴,可以用来防备荒年歉收,也可以用来制作腌菜和腊肉,说的就是它。”
葵称露葵,潘岳赋菜则緑葵含露,王维诗「松下清斋折露葵」,皆是旧谓摘葵必待露。解语云:「触露不掐葵,日中不剪韭」,各有宜也。然则谓露葵为葵之一种,及以释草「蔠葵繁露」为露葵者,并谬。又顔氏家训载蔡郎以父讳纯,呼莼菜为露葵,此则廋词耳。
葵揆古字通,采菽天子葵之荡,则莫我敢葵,皆是陆农师谓因能揆日向训,葵则为卫足专名矣。且葵癸谐声耳,罗瑞良以为天有十日,葵与之终始,故从癸,尤凿。芹【小雅·采菽篇】芹非葵族,以释草有楚葵名,故并列葵中。按《本草》,芹有两种,荻芹取根白色,赤芹取茎叶,并堪作菹及生菜。旧谓其叶似芎防花白色而无实,根赤白色是也。
采菽采芹,只取引喻,不当以为燕享之物。玩诗首章,但言锡予之盛;次章,但言车马之仪,无从加入燕享等事。且芹产于水,故因泉及芹,亦非尚洁清之意也。传本取兴,而误有「菽芼太牢,以待君子」之语,郑氏故从而甚之,愈滋其凿耳。
罗瑞良又谓此与《瓠叶》同意,芹盖防物,古人不以微薄废礼,王能修之,犹愈于无礼也,此尤大谬。彼诗惟《瓠叶》兔首,故云薄物。若燕享之礼,有鼎烹即有菹醢,上既作牛芼解矣,则芹菹自是备物,何云微薄耶?且彼诗烹炮甞献,明是燕飨之词,此苐云采而已,又焉知定用以待诸侯乎?何元子云诗意以槛泉自下上出,兴君子自下国而朝于王朝,槛泉之旁有芹可采,兴君子之来朝亦有仪从可观也,此觉浅合。
【鲁颂思乐篇】采芹苐为泮水发端,无相况意。陆农师谓芹取有香,士之于学,揽其芳臭而至,则采芹之譬,此后世之説也。罗瑞良又泥古,入学有释菜礼,以菜为贽,即于水中采三品之草以荐之,其説尤固。或又云教不择人,犹采不遗芹,亦是强説耳。
茆【鲁颂·思乐篇】传训茆为凫葵,干寳谓今之□蹗草,陆玑云茆与荇菜相似,叶大如手,赤圆有肥者着手中滑不能停,茎大如▯柄,江东人谓之莼菜是也。罗瑞良以为今莼小于荇,玑所説大于荇,则丝莼、块莼之异耳。惟《本草》以荇菜为凫葵,而莼别为一种,今以释草荇断之,但有接余之名,更无凫葵之名,则传疏为足据矣。《周礼》茆菹,后郑读茆为茅,谓茅初生者非是。
陆农师以采茆为学道知味之譬,谓芹洁白而有节,其气芬芳,而味不如莼美,其説陋矣。或又谓莼羮宜老,鲁侯在泮养老,故兴意取此,此欲取兴下难老,尤凿。诗但云在泮饮酒而已,未甞言何事而饮也,其于养老之典,奚关耶?
杜子春读茆为卯,説文用诗叶音,读若栁。戴侗是许而非杜,非也。茆无栁音,读为卯,古韵自叶,不必转音作栁耳。即以今韵合之,茆与老、酒与丑间叶,亦是一体。唐李建勲柏梁诗用此法,如桑柔篇柔刘忧与旬民隔句相叶。三百篇中往往有此。孙月峯谓即后世之辘轳韵,是矣。
菽
菽【豳风·七月篇】广雅分大豆为菽,小豆为荅。罗瑞良以为菽者,众豆之总名。按今小豆不闻有呼荅者,则瑞良之言是也。吕氏春秋云:“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大菽则圆,小菽则搏以芳。”是大小皆以菽名,明矣。
罗瑞良舍烹菽,而以叔苴之叔为菽,谓谷之防者,故以食农夫,此大谬解。按《汉书》元凤二年令,三辅太常郡得以叔粟当赋,则菽与叔古固通。然据《诗》正文,瓜言食,壶言断,荼言采,樗言薪,则叔自为取物之义,岂可作豆菽解耶?且豳民方烹菽以奉眉夀,而曰吾将与瓜、壶、苴、荼以并食农夫也,必不然矣。
【小雅·小宛篇】传于此菽训藿。正义本《广雅》説以为叶,谓之藿。明采取其叶,或驳之。谓诗言“采芑”,“采麦芑”,麦亦谷也,安在藿可言采,菽不可言采?其説正矣,犹未得其实也。按《説文》藿同藿尗之少也。又释草:“蔨,鹿藿。”郭璞谓即今鹿豆是。藿亦豆别名,传易豆训藿,变文耳。而正义以为豆叶,因附防,所以言采之故,尤无谓也。观此则知《广雅》亦徒据郑笺,谓藿为叶耳。其于大小之名,
译葵被称为露葵,潘岳在赋菜时提到“绿葵含露”,王维诗中有“松下清斋折露葵”,这都是旧说认为采摘葵菜必须等待露水。《解语》说:“沾着露水不掐葵,日中不剪韭”,各自有适宜的时候。然而,将露葵说成是葵的一种,以及用《释草》中的“蔠葵繁露”来解释露葵,都是错误的。又《颜氏家训》记载蔡郎因为父亲名讳叫纯,所以把莼菜称为露葵,这只是避讳的隐语罢了。
葵与揆古字相通,《采菽》中“天子葵之荡”,以及“莫我敢葵”,都是陆农师所说的因为能够揣度太阳方向来训释,葵就成了卫足(指葵叶随日转动以保护花心)的专名了。况且葵与癸是谐声字,罗瑞良认为天有十日,葵与十日终始相应,所以从癸,这尤其牵强附会。
芹,《小雅·采菽篇》中的芹不属于葵类,因为《释草》中有楚葵之名,所以并列在葵中。根据《本草》,芹有两种,荻芹取白色的根,赤芹取茎叶,都可以做成腌菜和生菜。旧说认为它的叶子像芎藭,花白色而没有果实,根是赤白色的,这是对的。
《采菽》《采芹》,只是用来取喻,不应当认为是燕享(宴请)的物品。玩味诗的首章,只说赏赐之盛;次章,只说车马之仪,无从加入燕享等事。况且芹生长在水中,所以由泉水联想到芹,也不是崇尚洁净清高的意思。传本取兴,而错误地有“菽芼太牢,以待君子”的话,郑氏因此更加夸大,越发显得牵强附会。
罗瑞良又说这与《瓠叶》意思相同,芹大概是防止之物,古人不因为微薄而废除礼节,君王能修明它,还胜过无礼,这尤其大错。那首诗只有《瓠叶》兔首,所以说薄物。如果是燕享之礼,有鼎烹就有腌肉酱,上面既然解释为牛芼了,那么芹菹自然是备齐的物品,怎么能说是微薄呢?况且那首诗烹炮尝献,明显是燕飨之词,这里只说采而已,又怎么知道一定用来招待诸侯呢?何元子说诗意以槛泉自下而上涌出,兴起君子自下国而朝于王朝,槛泉旁边有芹可采,兴起君子来朝也有仪从可观,这觉得浅近而切合。
《鲁颂·思乐篇》采芹只是为泮水发端,没有相况(比喻)的意思。陆农师说芹取有香气,士人对于学问,揽其芳香而至,那么采芹的比喻,这是后世的说法了。罗瑞良又拘泥于古礼,入学有释菜礼,以菜为贽见之礼,即在水中采三品之草来进献,他的说法尤其固执。又有人说教不择人,就像采不遗弃芹,这也是强解罢了。
茆,《鲁颂·思乐篇》传训茆为凫葵,干宝说就是现在的□蹗草,陆玑说茆与荇菜相似,叶子大如手掌,赤圆有肥的着手中滑不能停留,茎大如〇柄,江东人称之为莼菜。罗瑞良认为现在的莼小于荇,陆玑所说的大于荇,不过是丝莼、块莼的区别罢了。只有《本草》以荇菜为凫葵,而将莼别为一种,现在用《释草》中的荇来判断,只有接余之名,更没有凫葵之名,那么传疏是足以依据的。《周礼》茆菹,后郑将茆读为茅,说茅初生者,这是不对的。
陆农师以采茆为学道知味的比喻,说芹洁白而有节,其气芬芳,而味道不如莼美,他的说法浅陋了。又有人说莼羹宜于老人,鲁侯在泮宫养老,所以兴起之意取此,这是想要取兴下难老,尤其牵强。诗只说在泮宫饮酒而已,未曾说何事而饮,这与养老之典,有什么关系呢?
杜子春将茆读为卯,《说文》用诗叶音,读若柳。戴侗赞同许慎而反对杜子春,这是不对的。茆没有柳音,读为卯,古韵自然相叶,不必转音作柳。即使以今韵合之,茆与老、酒与丑相间相叶,也是一体的。唐李建勋柏梁诗用此法,如《桑柔篇》柔刘忧与旬民隔句相叶。《三百篇》中往往有此。孙月峰说这就是后世的辘轳韵,是对的。
菽
《豳风·七月篇》《广雅》将大豆分为菽,小豆为荅。罗瑞良认为菽是众豆的总名。根据现在小豆不听说有叫荅的,那么罗瑞良的话是对的。《吕氏春秋》说:“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大豆则圆,小豆则搏以芳。”是大小都以菽命名,明显了。
罗瑞良舍弃烹菽,而以叔苴的叔为菽,说谷之防者,所以用来喂农夫,这是大错的解释。根据《汉书》元凤二年令,三辅太常郡可以用叔粟当赋,那么菽与叔古本来相通。然而根据《诗》正文,瓜言食,壶言断,茶言采,樗言薪,那么叔自为取物之义,岂可作豆菽解释呢?况且豳民正烹菽以奉眉寿,而说我要与瓜、壶、苴、茶一起喂农夫,必然不是这样。
《小雅·小宛篇》传在此菽训藿。正义本《广雅》说以为叶,称之为藿。明采取其叶,有人驳斥。说诗言“采芑”,“采麦芑”,麦子也是谷物,哪里藿可言采,菽不可言采?他的说法正了,还未得其实际。根据《说文》藿同藿尗之少。又《释草》:“蔨,鹿藿。”郭璞说就是现在的鹿豆。藿也是豆别名,传易豆训藿,是变文罢了。而正义以为豆叶,因附防,所以说采的缘故,尤其无谓。观此则知《广雅》也徒据郑笺,谓藿为叶罢了。其于大小之名,
又曷足信乎?郑氏谓藿生原中无主,以喻王位无常,此因“螟蛉”句云然。愚谓菽乃谷类,种溉方成,岂有无主,任人采取之理?且下云“尔子”与“所生”对言,盖身之亲枝也。説者以辞害志,便作继子之喻,可笑。
译又哪里值得相信呢?郑氏认为藿生长在荒野中无主,用来比喻王位无常,这是根据“螟蛉”那句诗才这样说的。我认为菽是谷物,种植灌溉才能长成,哪有无人所有、任凭人采摘的道理?况且下文说“尔子”与“所生”相对而言,大概是指身体上的亲枝。解说者因拘泥于字句而损害了原意,便把它当作继子的比喻,真是可笑。
中原者,庶民所共之中原也。原不一菽,菽非一人各有之而各采之,犹各有子而各诲之,此喻人道之当然。螟蛉句则验物理之自然也。严华谷泥,宜臼奔申事,谓民采则菽非我有,于教诲式谷语意殊不似。
藿【小雅·白驹篇】按传谓藿犹苖也。愚谓此亦当指菽言。説文以藿为尗之少,盖豆之始生者,故与苖对举耳。
【小雅·小明篇】旧谓获菽所以为蓄,时晚不得有备,故忧之而感,非也。此诗大防,但以行役为劳,未甞以无蓄为慼。菽与萧连类相及,不过即道途所有所见者以为言。玩其词防,只在秋冬之交,亦非定是嵗莫事耳。
【小雅·采菽》篇】传笺实指采菽为享侯铏羮,论见《释芹》不赘。然传云“菽以芼太牢”,是芼牛以菽,非以菽叶也。郑氏不解藿亦豆名,故《仪礼》注谓豆叶为藿,而曲解此传以证其説,亦不察甚矣。罗瑞良云:“菽于用甚多,羞笾之实,▯饵、粉餈,皆捣粉熬大豆以为表,则菽之得为芼可知。”何元子谓诗以菽兴车马衣服,采菽而贮以筐筥,将以待不时之需,诸侯来朝有锡予之礼,而不可亟储其具乎?诗意止此。
荏菽【大雅·生民篇】按《释草》云:「戎菽谓之荏菽。」此笺及孙炎、郑渔仲皆以为大豆;樊光、舍人、李廵郭璞并云胡豆。璞又引《春秋谷梁传》解「戎」为「菽」,及《管子》「北伐山戎,出戎菽,布之天下」为证。正义辨之:「谓后稷不应舍中国之谷,而求戎产。」即言齐桓伐山戎,始布其种,则后稷所种者何时忽絶,而齐桓复布之?礼有「戎车」,不可谓之「胡车」。明「戎菽」为大豆,其辩甚晰。愚按:「戎」本有大义,见《释诂》。明文《商书》「乃不畏戎毒于逺迩」,《大雅》「肆戎疾不殄」,皆作「大」训。「戎菽」之为「大菽」,无疑。若《管子》所云,或是伐戎时所得,乃胡豆耳。观此,则「荏菽」为大豆名,非「菽」为大豆名,益信。
或引《齐民要术》:「凡区种大豆,令相去一尺二寸;区种荏,令相去三尺。则荏与大豆异。」愚按:荏乃苏类,今有一种白蘓名荏。《释草》:「蘓,桂荏。」郭璞以为蘓荏类,故名桂荏。《方言》:「关东西谓之苏,或谓之荏。」是也,与菽无涉。后稷所蓺,皆菜谷种,不应以蘓荏并言。且《释草》明有「荏菽」之条,未可分二物训也。
斾説文》云:“继旐之旗,沛然而垂。”名斾,盖旐以全帛为之,续旐末为燕尾者,名之为斾也。以比荏菽,则是豆荚悬缀茎间参差并出,亦有燕尾形,故曰斾。斾不专取长义及扬起势耳。
瓜
瓜【豳风·七月》篇】瓜蔓生,种类不一。有龙蹏、虎掌、羊骹、兔头、桂枝、蜜筩、□瑥、貍头、白防、无余、缣诸名,具见《广雅》。今《本草》所载惟六种而已。罗瑞良谓周诗瓜无所出之地,至秦汉间始有东陵瓜。其后以辽东、庐江、炖煌之种为美,而瓜州大瓜如斛。按古瓜州,正唐炖煌郡。《左传》廹逐乃祖吾离于瓜州,此其处也。
罗瑞良谓古人以瓜纪时,夏小正五月乃瓜始食瓜也,八月剥瓜乃蓄瓜也。周诗七月食▯,盖夏五月其説非是。豳风旧谓以夏正纪时,此自不误。今▯期惟王瓜四月即生,其余皆在夏秋始熟。若七月为夏之五月,此时瓜实未成,安所得食?且古人食瓜最重,故为天子诸侯削者皆有异制。今豳民俭于自奉,而反以先时不多得之物食我农夫,必不然矣。
【豳风·东山篇】传训敦为专专义究不可解,即通为匏系,亦曲説也。严华谷读音团,取圆成之貎,似矣。愚谓不若与《大雅》敦彼行苇同解。行苇传云:敦,聚貎。盖瓜实累累,丛生聚系,故亦曰敦耳。首章“敦彼独宿”,敦亦当训聚,谓军士聚处也。云独宿者,对家室而言也。
烝众本释诂文,瓜实累累,丛缀薪上,自是众义,且与敦聚之解适合。郑氏改训尘,不可解。正义释尘为乆,亦强语。而严华谷从之,且断以独宿,非众过矣。
瓜苦,瓜之苦者,此即其所见,言不必泥苦字求解,而传分心苦、事苦二説。郑氏更
译中原,是百姓共同拥有的中原。原野上并非只有一种豆类,豆类也不是由一个人各自拥有并各自采摘的,这就好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孩子并各自教导他们,这是用来比喻人道中理所当然的道理。而螟蛉(养子)的比喻,则是验证物理中自然存在的现象。严华谷拘泥于宜臼奔申的事件,认为百姓采摘则豆类就不属于我,这与教诲式谷的语意截然不同。
藿【《小雅·白驹》篇】按照《传》的说法,藿就是苖。我认为这也应当指豆类。《说文解字》将藿解释为“尗之少”,大概是豆类刚开始生长的样子,所以与苖相对举罢了。
【《小雅·小明》篇】旧说认为收获豆类是为了积蓄,因为时节晚了来不及储备,所以忧虑并感慨,这是不对的。这首诗的大致主旨,只是说行役劳累,并没有因为缺乏积蓄而悲伤。豆类与萧草是同类事物连带提及,不过是就道路所见之物而言罢了。玩味其词句,时间只在秋冬之交,也不一定是岁末的事情。
【《小雅·采菽》篇】《传》和《笺》确实将采菽解释为诸侯献上的铏羹,论述见《释芹》,不再赘述。然而《传》说“用豆类来调和太牢”,是用豆类来调和牛肉,而不是用豆类叶子。郑氏不理解藿也是豆类的名字,所以在《仪礼》注中称豆叶为藿,并曲解此《传》来证明自己的说法,这也是非常不细致的。罗瑞良说:“豆类用途很多,羞笾中的实物,糗饵、粉餈,都是捣碎大豆粉末熬制而成的,那么豆类可以作为芼(调和肉羹的蔬菜)是可以知道的。”何元子认为诗中以豆类兴起车马衣服,采摘豆类装在筐筥里,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诸侯来朝有赐给的礼仪,难道不可以急切地储备这些器具吗?诗意仅此而已。
荏菽【《大雅·生民》篇】按照《释草》说:“戎菽叫做荏菽。”此《笺》以及孙炎、郑渔仲都认为这是大豆;樊光、舍人、李廵、郭璞都说这是胡豆。郭璞又引用《春秋谷梁传》解释“戎”为“菽”,以及《管子》中“北伐山戎,出产戎菽,遍布天下”作为证据。《正义》辨析说:“认为后稷不应该舍弃中原的谷物,而去寻求戎地的产物。”如果说齐桓公讨伐山戎,才开始传播其种子,那么后稷所种植的何时忽然断绝,而齐桓公又重新传播呢?礼制中有“戎车”,不能称之为“胡车”。明确“戎菽”是大豆,其辨析非常清晰。我认为:“戎”本来有大义,见《释诂》。《尚书·商书》中“乃不畏戎毒于逺迩”,《大雅》中“肆戎疾不殄”,都解释为“大”。“戎菽”作为“大菽”,无疑。至于《管子》所说的,或许是讨伐戎地时所得,那是胡豆罢了。由此看来,“荏菽”是大豆的名称,而不是“菽”是大豆的名称,更加可信。
有人引用《齐民要术》:“凡是区种大豆,让间距为一尺二寸;区种荏,让间距为三尺。那么荏与大豆不同。”我认为:荏是苏类,现在有一种白苏名叫荏。《释草》:“蘓,桂荏。”郭璞认为蘓是荏类,所以名叫桂荏。《方言》:“关东西称为苏,有的称为荏。”这是对的,与豆类无关。后稷所种植的,都是菜谷种子,不应该将苏荏与豆类并提。况且《释草》明确有“荏菽”这一条,不可以将二者分为两种事物来解释。
斾《说文解字》说:“继旐之旗,沛然而垂。”名叫斾,大概旐是用整幅帛制成的,续接在旐末端呈燕尾状的,叫做斾。用来比喻荏菽,那么豆荚悬挂在茎间参差并出,也有燕尾的形状,所以叫斾。斾并不专门取长的意义以及扬起的态势。
瓜
瓜【《豳风·七月》篇】瓜蔓生长,种类不一。有龙蹏、虎掌、羊蹯、兔头、桂枝、蜜筩、瑥、貍头、白防、无余、绫等名称,都见于《广雅》。现在《本草》所载只有六种而已。罗瑞良认为周诗中的瓜没有出产之地,直到秦汉间才有东陵瓜。后来以辽东、庐江、炖煌的种瓜为美,而瓜州的大瓜如斛。按古瓜州,正是唐代的炖煌郡。《左传》中逼迫驱逐乃祖吾离于瓜州,就是这个地方。
罗瑞良认为古人用瓜来纪时,《夏小正》五月乃瓜,开始吃瓜;八月剥瓜,开始储存瓜。周诗七月食瓜,大概是夏五月,这种说法不对。《豳风》旧说认为以夏正纪时,这自然没有错误。现在瓜期只有王瓜四月就生长,其余都在夏秋才成熟。如果七月是夏之五月,此时瓜实未成,哪里能得到吃的?况且古人吃瓜非常重视,所以为天子诸侯削瓜的都有特殊制度。现在豳地百姓对自己供养节俭,反而用事先不多得的瓜来喂我们的农夫,必然不是这样。
【《豳风·东山》篇】《传》将敦解释为专专,意义终究不可理解,即使通为匏系,也是曲解。严华谷读音团,取圆成的样子,似乎对了。我认为不如与《大雅》“敦彼行苇”同解。《行苇》《传》说:敦,聚集的样子。大概瓜实累累,丛生聚系,所以也叫敦。首章“敦彼独宿”,敦也应当解释为聚,是说军士聚集在一起。说独宿,是相对于家室而言的。
烝众本是《释诂》中的文义,瓜实累累,丛缀在薪上,自然是众的意思,而且与敦聚的解释相合。郑氏改解释为尘,不可理解。《正义》解释尘为乆,也是强词夺理。而严华谷跟随他,并且断定独宿,不是众,这就错了。
瓜苦,瓜的苦味,这就是他所见的,说不必拘泥于苦字求解,而《传》分心苦、事苦两种说法。郑氏更
严华谷谓征人想像妇见苦瓜乆在栗薪,因思如我匏系于东,定作三年之叹,为説太曲,其故在看我征聿至四字不实耳。观末章踌躇婚娶,明是既归之语,濶别许乆,瞥见故园风物,且喜且悲,情所必至。唐诗「始怜幽竹山窓下,不改清隂待我归」,正其况也。必从征夫意中想妇语,又从征妇语中作思夫意,只属笨伯。
【小雅·信南山》篇】郑氏“税瓜”之説,无所据,以《▯人职》及《郊特牲》文考之,固有为天子树瓜者,非必尽出农力耳。严华谷以为“野人献芹”之义,亦曲解。何元子云:“此疆场,当主公田之场,故于此种植,以尽地利,而献皇祖也。”
是剥是菹,二“是”字防上“瓜”言,文义甚明,不必以《醢人》豆实无瓜菹为疑也。何元子谓“剥”言剥枣,“菹”凡七种,无瓜菹。《诗》但言“剥菹”而不言其物,以惟“▯”用“剥”言“剥”,则知其为“▯菹”;惟七种言“菹”,则知其为七菹也。此大武断礼,称“削瓜”,“削”即“剥”义,岂可易“瓜”言“▯”?至瓜菹虽不见经传,然《礼▯》“祭上环则生者渍者自皆供祭品”,况《齐民要术》亦载瓜菹之法,其由来旧矣,乌得谓后世所用非古祭礼备物耶?
严华谷云:「方其削治未定,为菹,故言是剥;及已淹渍,知是为菹,故言是菹,于义较详。不然,未有舍其生而专以菹献者,于瓜祭之礼未备矣。」
瓞【大雅·绵篇】瓞瓝其绍,瓞释草文,旧解皆谓瓞有二,其一为小瓜种,专称即瓝之别名,其一则大瓜之近本初生者,小如瓝,亦名瓞,故曰其绍瓞也。愚按文义,其字防上瓝来,盖瓝瓞皆小瓜通称,故谓瓞即是瓝,瓝之相继而起者,较瓝更小则谓之瓞也。如此则两瓞只是一小瓜耳,诗言瓜瓞,盖举小大以尽其类也。
诗言自土沮漆,则是已迁豳土,在公刘之后矣。义不及后稷,何容溯稷所自出者?况篇中皆言太王及文王之事,与先世无涉。正义解笺谓以瓜喻喾,瓞喻稷,以下非是。
集传与笺疏取喻正相反,笺疏先瓜而后瓞,喻祖绀以上也;集传先瓞而后瓜,喻太王以下也。然以篇中词防合之,则后説允矣。愚则谓瓜生皆由小而至大,始虽为瓞,继渐成瓜,瓜成又复生瓞,此所谓緜緜不絶意耳。必谓近本者为小,至末者为大,説亦泥。
【大雅生民篇】传训唪唪为多,实不知何据?按《説文》唪,大笑也,读若《诗》“瓜瓞菶菶”,则旧本疑原从草同菶、萋之菶,取茂盛意者,或譌从口同唪耳。字书又作□,义同。
匏【邶风·匏有苦叶篇】匏谓之瓠,此传文。陆农师驳之,以为长而瘦上曰瓠,短颈大腹曰匏。盖匏苦,瓠甘,定非一物。愚按:谓匏即瓠者,自毛传后,如《説文》《广雅》《古今注》皆仍其説。然匏但为器用,此诗与《公刘》“酌之用匏”是也。瓠甘可食,诗“幡幡瓠叶,甘瓠累之”是也。而匏又有大瓠之称,《荘子》“魏王遗我大瓠之种”,故古今遂通称之。要之,是两物耳。兹备列释瓜中,以俟览者。类辩云。
首章总言济涉之宜,则匏本为济用者。《左传》“苦叶不材于人,供济而已”,正此诗确解。正义反以为断章,何也?《鲁论》“饱瓜系而不食”,瓜尚苦不可食,何况其叶?陆玑亦据传谓匏即瓠,故引《瓠叶》为可食之证,而不知其误也。以此断之,则匏之不得为瓠,益明矣。
郑氏谓匏叶苦而渡处深,盖八月之时,隂阳交防,始可以为昏。此以饱为纪时之咏,固非然云。八月始可为昏,庶几犹是。霜降逆女,古制则以仲春为婚姻之期者,实自相矛盾矣。
【大雅·公刘篇】匏取俭质,故用以酌。正义以为自然之物,不假雕饰,是矣。陆农师谓以匏盛酒,冬即暖,夏即冷,物理有之,然非用匏之防也。
瓠【卫风·硕人篇】陆农师谓瓠状要类于首,尾类于要,微鋭縁蔓而生,其状与匏异矣。罗瑞良以瓠为匏之甘者,犹荘子以匏为大瓠,盖互易为名,实非一种也。
释草》云:「瓠栖瓣。」郭璞直引此诗为解,当是旧本原作「栖」
译严华谷认为,征人想象妻子见到苦瓜,长久地放在柴薪中,因而想到自己像匏瓜一样被系在东边,必定会发出三年不归的叹息,这种说法太过迂曲,其错误在于没有看清“看我征聿至”这四个字并不属实。观察末章踌躇于婚娶之事,明显是已经归来的话语,阔别许久,瞥见故园的风物,又喜又悲,这是情理之中必然发生的事。唐诗中“始怜幽竹山窗下,不改清阴待我归”的诗句,正是这种情境。一定要从征夫的心意中想象妻子的话语,又从征妇的话语中体会思念丈夫的心意,这只能算是笨拙之人的做法。
【小雅·信南山篇】郑玄关于“税瓜”的说法,没有依据,用《甸人职》和《郊特牲》的文字来考证,固然有为天子种植瓜的人,并非一定全部出自农夫的劳力。严华谷认为这是“野人献芹”的意思,也是曲解。何元子说:“这片疆场,应当是主公田的场地,所以在这里种植,以尽地利,从而献给皇祖。”
“是剥是菹”,两个“是”字是针对上文“瓜”而言的,文义非常明白,不必因为《醢人》中豆里的祭品没有瓜菹而怀疑。何元子说“剥”是指剥枣,“菹”共有七种,没有瓜菹。《诗经》只说“剥菹”而不说具体是什么东西,因为只有“瓝”用“剥”字表示“剥”,就知道它是“瓝菹”;只有七种东西说“菹”,就知道它们是七种菹。这是大大武断地解释礼制,称“削瓜”,“削”就是“剥”的意思,怎么能把“瓜”换成“瓝”呢?至于瓜菹虽然不见于经传,但《礼记》中说“祭祀时上环则生者和渍者都自然作为祭品”,何况《齐民要术》也记载了制作瓜菹的方法,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怎么能说后世所用的不是古代祭礼的备物呢?
严华谷说:“当它削治尚未定型,做成菹时,所以说‘是剥’;等到已经浸泡渍制,知道它是菹,所以说‘是菹’,在义理上较为详尽。不然,没有舍弃生的而专门用菹来进献的,这样对于瓜祭的礼制就不完备了。”
瓞【大雅·绵篇】“瓞瓝其绍”,瓞是《释草》中的文辞,旧解都说瓞有两种,一种是小瓜的种子,专称就是瓝的别名,另一种则是大瓜靠近根部初生的部分,小如瓝,也叫瓞,所以说“其绍瓞”。我认为从文义来看,“其”字是针对上文“瓝”而言的,大概瓝和瓞都是小瓜的通称,所以说瓞就是瓝,瓝相继生长出来的,比瓝更小的就叫瓞。这样看来,两个瓞只是一种小瓜罢了,诗中说到瓜和瓞,大概是列举小大来穷尽瓜的种类。
诗中说到从沮水、漆水迁徙,那么这已经是迁到豳地之后,在公刘之后了。义理不涉及后稷,怎么能追溯后稷的出身呢?况且篇中都是讲太王和文王的事情,与先世无关。《正义》解释《笺》说用瓜比喻喾,用瓞比喻稷,以下说法是不对的。
《集传》与《笺》《疏》所取的比喻正好相反,《笺》《疏》先说瓜后说瓞,比喻祖绀以上;《集传》先说瓞后说瓜,比喻太王以下。然而结合篇中的词句来看,后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我认为瓜的生长都是由小到大,开始虽然是瓞,接着逐渐长成瓜,瓜长成后又再生出瓞,这就是所谓绵延不绝的意思。一定要说靠近根部的是小的,到末端的是大的,这种说法也太拘泥了。
【大雅·生民篇】《传》把“唪唪”解释为多,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依据?查《说文解字》,“唪”是大笑的意思,读音如同《诗经》中的“瓜瓞菶菶”,那么旧本怀疑原本从草字旁,同“菶”、“萋”的“菶”,取茂盛的意思,或者是讹误从口字旁,同“唪”了。字书中又写作“□”,意义相同。
匏【邶风·匏有苦叶篇》】匏叫做瓠,这是《传》中的文字。陆农师驳斥它,认为长而瘦、上部细的叫瓠,短颈大腹的叫匏。大概匏是苦的,瓠是甜的,肯定不是同一种东西。我认为:说匏就是瓠,自从毛《传》之后,如《说文解字》、《广雅》、《古今注》都沿袭这种说法。然而匏只作为器具使用,此诗和《公刘》中的“酌之用匏”就是证明。瓠是甜的可以吃,诗中“幡幡瓠叶,甘瓠累之”就是证明。而匏又有大瓠的称呼,《庄子》中说“魏王送给我大瓠的种子”,所以古今就通称它们。总之,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这里备列在解释瓜的部分,以等待阅览者判断。类辩说。
首章总说渡河涉水的适宜方法,那么匏本来就是用来渡河的。《左传》中说“苦叶对人没有用处,只供渡河而已”,正是此诗的准确解释。《正义》反而认为是断章取义,为什么呢?《鲁论》中说“饱瓜系着不吃”,瓜尚且苦得不可食用,何况它的叶子呢?陆玑也依据《传》认为匏就是瓠,所以引用《瓠叶》作为可以食用的证据,却不知道他错了。由此判断,那么匏不能是瓠,就更加明白了。
郑玄认为匏叶苦而渡处深,大概是八月的时候,阴阳交合,才可以举行婚礼。这是把“饱”作为纪时的咏叹,本来不是这样说的。八月才可以举行婚礼,这大概还说得通。霜降时迎娶女子,古制则以仲春为婚姻之期,这实在是自相矛盾了。
【大雅·公刘篇】匏取其俭朴质朴,所以用来酌酒。《正义》认为是自然之物,不假雕饰,这是对的。陆农师说用匏盛酒,冬天就暖,夏天就冷,物理上确实如此,但这不是使用匏的目的。
瓠【卫风·硕人篇》】陆农师说瓠的形状腰部像头,尾部像腰,微微尖锐,沿着藤蔓生长,它的形状与匏不同。罗瑞良把瓠当作匏中甜的那种,就像《庄子》把匏当作大瓠,大概是互相换名,实际上不是同一种东西。
《释草》说:“瓠栖瓣。”郭璞直接引用此诗来解释,应当是旧本原作“栖”。
,取瓣在瓠内栖集义耳。今诗作「犀」,于瓠瓣难通矣。按古以兕为甲,因谓坚为犀,《汉书·鼂错传》「器不犀利」是也。岂以齿有坚义,故亦通作「犀」与?
译选取花瓣在葫芦内栖息,这是“集义”的意思罢了。如今诗中写作“犀”,对于葫芦花瓣来说难以讲通了。查考古代将兕皮用作甲胄,因此将坚硬称为“犀”,《汉书·鼂错传》中“器不犀利”就是例证。难道是因为“齿”有坚硬的含义,所以也通假写作“犀”吗?
相法:齿瓣白如瓠犀,青如榴子者贵。诗所云“自取洁白”义,《汉书》张苍肥白如瓠,亦是其证。集传“方正整齐”之説,又从白中推出耳。
【小雅·南有嘉鱼篇】吕东莱谓:瓠有甘有苦,甘瓠则可食者,此亦误通匏为瓠,故云瓠有苦者耳。古书传但有甘瓠,无甘匏,亦但言匏苦,无言瓠苦者,此可以断已。
嘉宾兼贤材,言若有材无德,则亦不足为君子重矣。陆农师就《鲁语》苦匏不材之説,因谓甘瓠为材,且以贤材分上下之等,凿甚!夫传明言供济,此匏叶正防也。陆氏顾不之取,而专取一“材”字以穿凿,甘瓠之诗不亦误乎【小雅瓠叶篇】陆玑谓匏叶少时可为羮,又可腌鬻,极美,扬州人恒食之。至八月叶即苦,愚按此正所谓瓠叶也。惟其可食,故诗采烹以甞耳。玑通作匏,遂系于有苦叶之下,误矣。
传以瓠叶为庶人之菜,恐未然。庶人啜菽饮水而已,岂有瓠兔杂陈而反谓之防薄者?按《仪礼》公食大夫,上大夫庶羞二十,加于下大夫以雉兔鹑鴽,则兔惟上大夫有之。瓠叶所以芼者,其非庶人之馔明矣。
幡翻通《孟子》,既而幡然,义同翻是也。《诗》“巷伯”“防防幡幡”,宾筵威仪“幡幡”,盖亦轻举意,大抵如唐棣偏反之説,而或乃泥字求解,以为瓠叶似拭布之形,亦迂甚矣。壶【豳风·七月》篇】传谓壶即瓠,按瓠读若防,与壶音不同,以形求之,亦非一种。瓠长,壶圆,故崔豹以壶为无柄之瓠,亦犹匏之名大瓠耳。然壶形但大腹而不细腰,细腰者俗呼药壶卢,《广志》谓之约腹壶是也。旧説▯蜂若壶,盖指此,非单名壶者。
壶与匏皆中虚可渉水,然匏形短颈大腹而稍扁,壶则长腹而圆,不可以利涉之故,混为一物也。《诗》“匏有苦叶”,此匏可涉水之证;《鹖冠子》“中流失舩,一壶千金”,此壶可涉水之证。
陆农师谓壶非食物,豳民断其蔓使坚,成可用,其説是也。但嫌与下食农文不合。长乐刘氏云:枯者为壶,嫰者为茹。八月宜断其梢,令勿复花实,所以坚其壶而大其茹。此亦一説。
诗识名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二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茅
茅【豳风·七月】篇】説文》以茅为菅,郑渔仲别茅叶为菅,皆非。古者菅茅异用,菅同麻,并沤为布,而茅则以盖屋。其种佳者,用包裹礼物,及充祭祀缩酒,如《禹贡》“包匦菁茅”,《春秋传》“包茅不入”,及《易》、《诗》“白茅”,皆是,并与菅不相渉也。故陆玑谓菅似茅,又《异物志》云:“香菅似茅,而叶长大于茅”,皆以二物相例,其非一种明矣。
郑氏谓取茅绞索以待时用,不明言何事。正义训为蚕具,亦是臆揣。蚕惟预备▯苇为栖,从未闻用茅者。严华谷云:取茅将以盖屋,索绹将以缚屋。盖公宫所盖,必不用茅,茅又不可为索绹。今以屋为野庐,取茅盖之,又作绳索以缚此屋而修治之,上下文义始晓耳。此解最楚。绹之为绞,释言文不可易。索则绳索也。曰索绹者,倒其词,趁韵而已,而其词益竒。古集传训绹为索,训索为绞,盖未审其为倒文耳。
白茅【召南·野有死麕篇】郭璞谓《释草》“藗,牡茅”,为白茅属。陆玑云:“茅之白者,古用包裹礼物,以充祭祀,缩酒用盖。”同为茅类,而种贵于诸茅者也。《释艸》谓之牡茅,疑亦取其为茅类之长耳。邢昺泥“牡”字,谓为不实之茅,亦如“牡菣”之云无子,殆未足信。
纯当读如凖,缘也。书顾命:「篾席黼纯」,注谓以白黑杂绘缘席也。白茅裹束礼物有缘,义盖上章但云包之而已,此则既包而又用白茅束缚之也。旧或训为聚,或通作全,皆于义强合。
【小雅·白华篇】此诗言“束”,犹《周易》言“借”,正与“上菅”对言,“明白华”可为“菅”,“白茅”可为“束”,二者皆有用之物,非仅作裹束活字训也。旧解多以茅为束菅之用,谓如妻妾之相承,皆误。愚谓“白华”“白茅”总取洁白义,自况其徳也。盖以嫡后之尊,
译相法:牙齿洁白如瓠瓜籽,青白如石榴籽的,主富贵。《诗经》中所说“自取洁白”的含义,《汉书》记载张苍肥胖白皙如瓠瓜,也是这一说法的证明。《集传》中“方正整齐”的说法,又是从“白”字中推演出来的罢了。
【小雅·南有嘉鱼篇】吕祖谦说:瓠瓜有甜的也有苦的,甜瓠是可以食用的,这也是误将“匏”通假为“瓠”,所以才会说瓠瓜有苦的。古书流传中只有“甘瓠”,没有“甘匏”,也只说“匏”苦,没有说“瓠”苦的,这足以作为判断的依据了。
“嘉宾”兼指贤才,意思是如果只有才能而没有德行,也就不足以被君子看重了。陆佃依据《鲁语》中“苦匏不材”的说法,因而认为甜瓠是有用的,并且用“贤材”来区分上下等级,这种说法太牵强了!《传》明明说是用来调和鼎食,这正是“防”(芼)的意思。陆氏却不采纳,而专门取一个“材”字来穿凿附会,那么关于甜瓠的诗句不是被误解了吗?【小雅·瓠叶篇】陆玑说匏叶小时候可以做羹,又可以腌制,味道极好,扬州人常常食用。到了八月叶子就变苦了。我认为这正是指瓠叶。正因为它可以食用,所以诗中才采摘烹煮来品尝。陆玑将“瓠”通假作“匏”,于是把它系连在“有苦叶”之下,这是错误的。
《传》把瓠叶当作平民百姓的菜肴,恐怕未必如此。平民百姓只是喝豆粥、饮白水罢了,哪里会有瓠叶和兔肉杂陈反而称之为粗薄呢?查考《仪礼》中“公食大夫”的记载,上大夫的庶羞有二十种,比下大夫多了野鸡、兔子、鹌鹑和鹧鸪,那么兔子只有上大夫才有。瓠叶是用来调和鼎食的,它显然不是平民百姓的食物。
“幡”与“翻”在《孟子》中相通,“既而幡然”的意思与“翻”相同,这是正确的。《诗经》中“巷伯”篇的“防防幡幡”,《宾筵威仪》中的“幡幡”,大概也是轻举妄动的意思,大体如同唐棣偏反的说法,而有人却拘泥于字面来求解,认为瓠叶像擦拭用的布的形状,这也太迂腐了。壶【豳风·七月篇】《传》说壶就是瓠,查考瓠读音如同“防”,与壶的读音不同,从形状上寻求,也不是同一种东西。瓠是长形的,壶是圆形的,所以崔豹把壶当作没有柄的瓠,这就如同把匏称为大瓠一样。然而壶的形状只是大肚子而没有细腰,细腰的俗称为药葫芦,《广志》称之为约腹壶,说的就是这种。旧说“蜂若壶”,大概是指这种,而不是单名壶的那种。
壶和匏都是中间空虚可以用来渡水,然而匏的形状是短颈大腹而稍扁,壶则是长腹而圆,不能因为都可以渡水的缘故,就把它们混为一谈。《诗经》中“匏有苦叶”,这是匏可以渡水的证据;《鹖冠子》中“中流失舩,一壶千金”,这是壶可以渡水的证据。
陆佃说壶不是食物,豳地的百姓切断它的藤蔓使其变硬,制成可用的器具,这种说法是对的。只是嫌它与下文“食农”的文意不合。长乐刘氏说:干枯的叫作壶,嫩的叫作茹。八月适宜切断它的梢头,让它不再开花结果,以此来使壶变硬而让茹变大。这也是一种说法。
诗识名解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二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茅
茅【豳风·七月篇】《说文》把茅当作菅,郑樵把茅叶别称为菅,都是不对的。古时候菅和茅用途不同,菅同麻一样,一起浸泡制成布,而茅则用来盖屋顶。其中品质好的,用来包裹礼物,以及用于祭祀滤酒,如《禹贡》中的“包匦菁茅”,《春秋传》中的“包茅不入”,以及《易经》、《诗经》中的“白茅”,都是如此,都与菅没有关系。所以陆玑说菅像茅,又《异物志》说:“香菅像茅,而叶子比茅长且大”,都是把两种植物相类比,显然它们不是同一种。
郑氏说取茅搓成绳索以备不时之需,没有明确说是为了什么事。《正义》解释为养蚕的工具,也是主观猜测。养蚕只预备芦苇作为栖息之所,从未听说用茅草的。严华谷说:取茅草是为了盖屋顶,搓绳索是为了捆绑房屋。大概公宫所盖的屋顶,必定不用茅草,茅草也不能用来搓绳索。如今把房屋当作野外的庐舍,取茅草覆盖它,又制作绳索来捆绑这房屋并进行修缮,上下文的文意才明白。这种解释最清楚。“绹”作为“绞”的意思,《释言》中的文字不可更改。“索”则是绳索。说“索绹”,是倒置了词语,为了押韵罢了,而其词意更加奇特。古《集传》把“绹”解释为“索”,把“索”解释为“绞”,大概是没有审察出这是倒文罢了。
白茅【召南·野有死麕篇】郭《璞说《释草》中的“藗,牡茅”,属于白茅一类。陆玑说:“茅中白色的,古时用来包裹礼物,用于祭祀,滤酒用盖。”同为茅类,而品种比其他的茅草珍贵。《释草》称它为牡茅,怀疑也是取它作为茅类中最好的意思。邢昺拘泥于“牡”字,说它是不结果的茅,就像“牡菣”说没有种子一样,大概不足以相信。
“纯”应当读如“凖”,意思是边缘。《尚书·顾命》:“篾席黼纯”,注解说用黑白杂色的丝织品镶边。白茅包裹束扎礼物有边缘,意思大概是上一章只说包裹罢了,这里则是既包裹又用白茅束缚它。旧解有的训为“聚”,有的通假作“全”,都于义理勉强凑合。
【小雅·白华篇】这首诗说“束”,如同《周易》说“借”,正好与“上菅”相对,“明白华”可以作为“菅”,“白茅”可以作为“束”,二者都是有用的东西,不仅仅是作为包裹束缚的活字解释。旧解多把茅当作束缚菅的用途,说如同妻妾相承,都是错误的。我认为“白华”“白茅”总取洁白的含义,自比其德行。大概以嫡后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