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识名解卷七
云荇菜谓之茆芥,引《鲁颂》“薄采其茆”,谓德足以事鬼神,故以况淑女,以荐神明,则误也。
译云荇菜叫做茆芥,引用《鲁颂》中“薄采其茆”的诗句,说德行足以侍奉鬼神,所以用来比喻淑女,并以此进献神明,这是错误的。
荇菜特以起兴,未尝言其所有事。如采蘩用之宫中,苹藻奠之牖下,皆明言事宗庙,可见此何所指耶?且天官醢人陈四豆之实,止于菖、本、茆、芹、深蒲而已,未尝有荇菜也。传谓后妃有关雎之德,乃能供荇菜,备庶物以事宗庙,不知何据。
陆农师因传事宗庙一语,遂有荇菜厚于苹蘩之説。且云荇止于芼,不言用之;盛之、湘之、奠之,亦位高事畧之证。尤穿凿可笑。如《左传》所称“可荐鬼神”,亦只苹蘩蕰藻而已,未尝及河洲之荇也。且此水草之属,必瀹为菹而后可荐,惟荇非所宜荐,故但云采之、芼之耳。可知不用故不言用,不盛故不言盛,不湘、不奠故不言湘与奠也。今乃以为后妃夫人等级之分,不愈诬耶?
传训流为求本,释言文今不用。説家或云顺水之流,或云洁于流水,终非一流字确谛。愚按《释诂》云:流,差柬择也。则流似有择义,择而后采,采而后芼,其义亦合。芼训搴,此释言文传《易》训择未是。葢采者小取之,芼则搴拔其全体也。至东莱《诗记》改为熟而荐之,不知何考。愚谓荇菜擢秀清流,原仅供人搴撷而已,未尝可熟以为羮也。此总为荐宗庙之説,胶于胸中,便谓芼为熟荐。不知《内则》“芼羮”、“芼”字但作一菜字用,《昏义》“芼之以苹藻”,亦谓生取苹藻之类为羮上饰耳,何尝训“芼”为熟烹乎?罗瑞良谓民以小舟载取饲猪,今熟而荐之宗庙,神不其吐之耶?
葛
▯【周南·葛覃》篇】葛类不一,有就葛、龙葛、冶葛、食葛诸种。其为絺绤者,乃山葛也。《周礼·地官·掌葛》:「掌以时徴絺绤之材于山农」,是矣。
诗以葛起兴,葢因手之所成,溯目之所覩,有风景满眼,流连不尽之致。郑氏乃喻及形体容色,志在适人,岂是后妃意耶?宜今之皆不从也。
孔氏训“莫”为大,又与“漠”通,广莫旷貌,葛叶之纒绵濶逺,似之传因刈濩,是可用之时,便以为成就貌,则非字义矣。何元子谓“莫”本古文“暮”字,今云“莫”,“莫”者葢取稠密隂暗之义,此又太泥。
太姒归文王时,文尚未为伯。又周之先世,习为勤苦,与民同稼穑,凡桑麻织纴,无不共之。故后妃之于葛,躬执其劳如此。陆农师引《王后亲蚕织紞之礼》以为治葛,劝女工之余事则是从其后而论之也。
【邶风旄丘篇】此以葛兴,取▯葛意。但节长则延及者多,应以葛之相及,兴卫伯叔之不相及耳。郝仲舆谓旄丘前髙后下,乃丘之不断截者,葛亦不断之物,故以为喻,则凿説也。
诞与覃通,犹葛覃之覃也。书“诞敷”亦作“覃敷”,是其明证。覃,延也。诞从延,有延长意。诗葢曰:“彼旄丘之上,有葛其节,何延蔓而长?”虽前髙后下之丘,犹逺相及,而我之伯叔同处一地,乃多日而不相恤,是何心也?传释“诞”为“濶”,于义无据。何元子引《説文》“诞”词训大言,遂谓“诞”转训大,又因训大转为阔,亦曲解甚矣。
葛自有节,初生节密,后延蔓则愈长,此自然之理,非关土气也。郑氏欲为卫伯不恤其职之喻,遂谓土气缓则葛生濶,节皆縁诗説物于物情,未必有当也。
【王风采葛篇】此诗宗序忧防之説,甚无解。若以采葛为真,则非臣子所有事;以为喻,则疑非其伦。故田艺衡谓葛性善攀附,喻小人;郝仲舆谓葛之为物,可以织防,言蔓引,何以异是?是皆因序説推勘,终嫌于词防无涉耳。或云此贤臣见弃而思君之作,葛藟蔓延,本支聫属,比君臣情谊相维也。又一説。
【唐风·葛生篇】葛不自植,必有所附,而后延蔓。楚棘,其所附者也。妇人之依托于夫义,亦如之。陆农师合《葛蘝》二句为训,取髙卑防蔓意,为荣瘁随夫之喻,亦不必。
【齐风·南山篇】通论云:五伍通,即参伍之伍。葛屦相伍,必两;冠緌必双。此确解。正义谓五为竒,是五只,非五两矣。若何元子谓:「着此屦者有五人,则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岂独五人已耶?
旧引屦人注云:「有纁屦、黄屦、白屦、黒屦、散屦,所
译荇菜只是用来起兴,并没有提及它实际所关联的事情。比如采蘩用于宫中,苹藻奠祭于窗下,都明确说明了侍奉宗庙之事,可见这里究竟指代什么呢?况且《周礼》天官中醢人陈列四豆的实物,仅限于菖、本、茆、芹、深蒲罢了,从来没有荇菜。《毛传》说后妃有关雎之德,才能供应荇菜,备齐众物以侍奉宗庙,不知依据何在。
陆农师因为《毛传》有“侍奉宗庙”一语,于是有了荇菜比苹蘩更厚重的说法。并且说荇菜只用于芼(调和羹汤),不说使用它;盛放它、烹煮它、奠祭它,也是地位高则事务简略的证明。这尤其穿凿附会,令人可笑。比如《左传》所说的“可以荐祭鬼神”,也只是苹蘩蕴藻罢了,从未提及河洲的荇菜。况且这类水草,必须煮烂做成菹(酸菜)之后才可以荐祭,唯独荇菜不适合荐祭,所以只说采它、芼它罢了。由此可知,因为不使用,所以不说“用”;因为不盛放,所以不说“盛”;因为不烹煮、不奠祭,所以不说“湘”与“奠”。现在却认为这是后妃与夫人等级之间的区别,岂不是更加诬妄吗?
《毛传》将“流”解释为“求本”,《释言》和《说文》如今都不采用这种说法。解说者有的说是顺着水流,有的说是洁净于流水,终究都不是“流”字的准确含义。我认为《释诂》说:流,是差柬择也。那么“流”似乎有选择的意思,选择之后才采摘,采摘之后才芼,其意义也相合。“芼”解释为“搴”(拔取),这是《释言》和《说文》以及《易传》中解释为“择”并不正确。大概“采”是小量地取,“芼”则是拔取它的整体。至于朱熹《诗集传》改为煮熟后荐祭,不知根据什么考证。我认为荇菜在清流中挺秀生长,原本只供人采摘罢了,从未可以煮熟做成羹汤。这总是因为“荐祭宗庙”的说法胶着在胸中,便把“芼”当作熟荐。不知道《内则》中“芼羹”的“芼”字只是当作一个菜字用,《昏义》中“芼之以苹藻”,也是说生取苹藻之类作为羹上的装饰罢了,何曾把“芼”解释为熟烹呢?罗瑞良说百姓用小船载取荇菜喂猪,现在煮熟后荐祭宗庙,神灵难道不吐出来吗?
葛
〇【周南·葛覃篇】葛的种类不一,有就葛、龙葛、冶葛、食等各种。用来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的,是山葛。《周礼·地官·掌葛》说:“掌管按时向山农征收细葛布和粗葛布的原料”,这是对的。
诗歌以葛起兴,大概是因为手所制成的东西,追溯眼睛所看到的景物,有风景满眼、流连不尽的情致。郑玄却比喻到形体容貌,志向在于嫁人,这哪里是后妃的心意呢?所以如今大家都不同意他的说法。
孔颖达将“莫”解释为大,又与“漠”相通,广漠空旷的样子,葛叶缠绕绵密广阔遥远,似乎相似。《毛传》因为刈割浸煮,是可以用它的时候,便认为是成就的样子,这就不是字的本义了。何元子说“莫”本是古文的“暮”字,现在说“莫”,“莫”大概是取稠密阴暗的意思,这又太过拘泥。
太姒嫁给文王时,文王还未成为诸侯之长。况且周朝的先世,习惯于勤劳艰苦,与百姓共同耕种,凡是桑麻纺织,无不共同劳作。所以后妃对于葛,亲自承担辛劳就像这样。陆农师引用《王后亲蚕织紞之礼》作为治理葛、劝勉女工之余事,这是从后来的情况来论述的。
【邶风·旄丘篇】这里以葛起兴,取葛的意思。但是节长则延伸涉及的多,应该以葛的相互连接,起兴卫国的伯叔不相连接罢了。郝仲舆说旄丘前高后低,是丘没有断截的样子,葛也是不断的东西,所以作为比喻,这是穿凿附会的说法。
“诞”与“覃”相通,就像葛覃的“覃”一样。《尚书》“诞敷”也写作“覃敷”,这是明确的证据。覃,是延伸的意思。诞从延,有延长的意思。诗歌大概是说:“那旄丘之上,有葛的节,为何延伸蔓延而长?”虽然是前高后低的丘,尚且远远相互连接,而我那伯叔同处一地,却多日不互相体恤,这是什么心意呢?《毛传》解释“诞”为“阔”,在意义上没有依据。何元子引用《说文》“诞”词训为大言,于是说“诞”转训为大,又因为训为大转为阔,这也是非常曲解。
葛自有节,初生时节密,后来延伸蔓延则越长,这是自然的道理,与土气无关。郑玄想要作为卫国伯不尽职的比喻,于是说土气迟缓则葛生得阔,节都依据诗歌来说物,对于物情未必恰当。
【王风·采葛篇】这首诗《毛序》忧虑防备的说法,很难解释。如果认为采葛是实情,那就不是臣子应有的事;认为是比喻,则怀疑不是同类。所以田艺衡说葛性善于攀附,比喻小人;郝仲舆说葛这种植物,可以织成网,说蔓引,有什么不同呢?这都是因为《毛序》的说法推究,终究嫌与言辞防备无关。有人说这是贤臣被弃而思念君王的所作,葛藟蔓延,根本枝条相连,比喻君臣情谊相互维系。这是另一种说法。
【唐风·葛生篇】葛不能自己种植,必须有所依附,然后才能延伸蔓延。楚棘,是它所依附的东西。妇人依托于丈夫的道义,也是如此。陆农师合并《葛蘝》两句作为训释,取高低防备蔓延的意思,作为荣枯随夫的比喻,也不必这样。
【齐风·南山篇】通论说:五与伍相通,就是参伍的伍。葛屦相伍,必定是两双;冠緌必定成双。这是确切的解释。《正义》说五是奇数,是五只,不是五双了。如果何元子说:“穿这双鞋的有五人,那么齐子就回来了。”她的随从如云,难道只有五人吗?
旧注引用屦人注说:“有纁屦、黄屦、白屦黑屦、散屦,所
谓五两也。」愚按:屦惟夏用葛,为便于时,其纁、黄、白、黒诸色,未必皆以葛为之。士丧礼:「夏葛屦,冬白屦,变皮。」言白可见,葛屦惟用本色,故丧礼不易其称耳。况朝祭屦舄,各从其裳之色,并无用葛者,亦安得有五者之异其制耶【魏风·葛屦篇】严华谷云:「疏以为纠纠,稀疎之貌,非也。缭绕,纒也。纠,三合绳,亦绕纒之意,故云犹缭缭也。」此解甚确。葢纠纠者,纠而复纠正缭绕之状。今江东以丝合物,皆呼缭缭,即传説耳。集传因传「缭」字通为「缭戾、寒凉」意,合下「履霜」。愚谓此四字乃「霜空秋气」之云耳,恐非所以言屦者也。
译说的是五两(测风向的仪器)罢了。我按:鞋只有夏天用葛草制作,是为了适应时令,那纁色、黄色、白色、黑色等各种颜色的鞋,未必都是用葛草做的。《士丧礼》说:“夏天穿葛鞋,冬天穿白鞋,改变皮制。”从提到白鞋可以看出,葛鞋只使用本色,所以丧礼中不改变它的称呼罢了。况且朝见和祭祀时穿的鞋和舄,各自跟随下裳的颜色,并没有用葛草制作的,又怎么会有五种不同的形制呢?【《魏风·葛屦》篇】严华谷说:“《疏》认为‘纠纠’是稀疏的样子,不对。缭绕,就是缠绕。纠,是三股合成的绳子,也有缠绕的意思,所以说‘犹缭缭也’。”这个解释很确切。大概“纠纠”是缠绕而又纠正、缭绕的样子。现在江东地区把丝线合编的东西,都叫作“缭缭”,就是《传》《说》的意思。《集传》因为《传》中“缭”字通作“缭戾、寒凉”的意思,就与下面的“履霜”联系起来。我认为这四个字是形容“霜空秋气”的,恐怕不是用来形容鞋的。
葛屦惟为当暑之需,余三时皆不用。传引《仪礼》“夏葛冬皮”,特举其寒燠之期耳。必谓履霜自秋始言冬为寒甚,则泥矣。
魏俗俭啬,夏之所用至冬不易。严华谷谓葛屦既敝,而以绳纠纒之,纠而复纠,谓其可以践霜奔走道路,祁寒不休,是也。若依郑氏,谓利其贱,则未有当冬而反售其夏之所宜以为用者。相去之间,为利几何?
【小雅·大东》篇】葛屦」二句,足上「杼柚其空」,意所谓伤于财也。惟其丝帛告匮,故有「葛屦履霜」之感。下乃言贵戚大臣之奔走道途,为困于役耳。必连下取义,谓公子着葛屦以履霜;或又谓夏日供赋,适周至履霜时始返国,皆泥。
藟
藟【周南·樛木篇】藟亦作櫐。《尔雅·列释木》中所谓「诸虑山櫐」是也。郭璞谓今江东呼櫐为藤,似葛而麤大,正是其物。或疑草木异字,不可援彼解此,则泥矣。按蘓颂云:「藟蔓延木上,叶如葡萄而小,冬惟凋叶。」即诗云「葛藟」者也。此藤大者盘薄,又名千歳櫐。而韵防注谓「千歳櫐」即今言「万歳藤」,大者如盌,冬夏不凋,故从木。其形蔓似草,故从草,葢在草木之间。则蘽櫐固是一物无疑耳。今「诗」字从草,又文与葛连言,故释见葛后,列草部中。
徐▯以藟为葛蔓,则直是葛矣,非也。陆玑云:「藟一名巨苽,似燕薁,亦延蔓生,叶如艾,白色,其子赤,可食,酢而不美,幽州谓之推藟。」按此与葛迥别,并不可以为葛类耳。下曲之木,能系葛藟,君子之德,自召福禄。两两相况,取义自捷,并不必凿云能逮下也。或谓弱小之国有所依归,如葛藟之得所系,则福履句,直是赘疣矣。
或引《説文》训荒为芜,取蔓延广逺意,非也。荒当训蒙,即传奄义,犹防楚防棘之谓。《礼》《丧大记》饰棺,君龙帷黼荒,注云:「荒防也」,可证。
【王风葛藟篇】此但以葛藟之生长不絶,喻宗族之飘零无依。緜緜终逺,两语对勘于河絶,无关涉。王城在大河之南,其地近河,作者疑即河浒之所见,以起兴耳。郑氏谓生河厓,取润泽义,凿。严华谷谓不生丘野,而生河浒水岸,善崩为所危荡,葢本陆农师説而小变之,并凿。
旧引诸诗,谓葛施中谷,萦樛木,诞旄丘,蒙楚棘,施条枚。必是植于丘谷之上,延蔓于草木之颠,不生于水厓。此拘墟之见耳。即以丘谷论之,《释水》云:“水注谿为谷。”谷中葢两山间流水之道也。《广雅》:“小陵为丘。”丘非髙山,可知。今河浒、河涘、河漘,乃近水髙出之地,并非水中正葛之所托以生者,而曰必生于山谷丘野而不生于水厓,吾不信也。且楚棘、条枚之木,安知近水之地无之?使必执此律,彼是凡作诗言葛者,不云“累于樛木”,即云“防于楚棘”,而后可。此又不通之论矣。
【大雅·旱麓篇】莫莫与葛覃同,而传一训,成就一训,施貌两説各异,如此可知,皆縁诗立説者耳。
此章诗义与樛木无二,解葛藟以喻福,条枚以喻德,自不必以蔓延起依縁之説也。
卷耳
卷耳【周南·卷耳篇】卷耳名不一,释草谓之苓耳,广雅谓之枲耳,亦呼胡枲,亦呼常枲,又名葹。博物志谓蜀人呼羊负来。陆玑云:生子如妇人耳中珰,或谓之耳珰草。幽州人呼爵耳。罗瑞良谓幽冀谓之防菜,实如防耳而苍色,人通谓之苍耳。博考之,别有猪耳、地葵、野茄、道人头、进贤菜、喝起草、缣丝草,凡十八名,皆合巻耳、苍耳为一物。惟郑渔仲辨以为今巻菜叶如钱,细蔓被地,非苍耳。今按本草,苍耳之名注出尔雅,然尔雅实作苓不作苍也。而陆玑所释卷耳状,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可防为茹,滑而少味,四月中生子如珰,则又与本草所説无异,并存俟考。
卷耳,惟有常枲名,今别作常思。思即枲之譌也。李时珍谓诗人思夫赋卷耳之章,故名常思,是徒据俗诂,强解耳。此诗讵思夫之作耶?
此以采耳喻懐人,以顷筐喻周行。葢谓卷耳防草,采之尚欲其盈筐,岂我意中所欲得之贤者,不登之髙位,而
译葛屦只是为应对暑热之需,其余三个季节都不穿。《毛传》引用《仪礼》中“夏天穿葛屦,冬天穿皮屦”的话,只是特别举出寒冷与炎热的时间罢了。如果一定要说踩着霜是从秋天开始才算是冬天,因为寒冷到了极点,那就拘泥不通了。
魏地的风俗节俭吝啬,夏天所使用的东西到了冬天也不更换。严华谷说葛屦已经破旧,就用绳子缠绕加固,缠绕一次不够再缠绕,认为这样可以踩着霜在道路上奔走,即使严寒也不停止,这是对的。如果依照郑玄的说法,认为是因为它便宜,那么就没有在冬天反而出售夏天适宜用的东西来使用的道理。两者之间的差别,为了利益又能有多少呢?
《小雅·大东》篇中“葛屦”两句,是承接上文“杼柚其空”而言,意思是说财物受损。正因为丝帛匮乏,所以才有“葛屦履霜”的感慨。下文是说贵戚大臣在道路上奔走,被劳役所困。如果一定要联系下文来解释,说公子穿着葛屦去踩霜;或者又说夏天缴纳赋税,恰好到周朝履霜的时候才返回国家,这都是拘泥不通的。
藟
藟,《周南·樛木》篇中的“藟”也写作“櫐”。《尔雅·释木》中所谓的“诸虑山櫐”就是它。郭璞说现在江东把“櫐”称为藤,像葛但粗大,正是这种东西。有人怀疑草木字形不同,不能援引那个来解释这个,那就拘泥了。查苏颂说:“藟蔓延在树木上,叶子像葡萄但较小,冬天只凋谢叶子。”这就是《诗经》所说的“葛藟”。这种藤大的盘曲铺展,又名千岁櫐。而《韵防》注说“千岁櫐”就是现在说的“万岁藤”,大的像碗,冬夏不凋谢,所以从木字旁。它的形状蔓延像草,所以从草字旁,大概介于草木之间。那么蘽和櫐本来就是一种东西无疑了。现在《诗经》中的字从草字旁,又因为文字与“葛”连用,所以解释放在“葛”之后,列在草部中。
徐锴把藟当作葛的藤蔓,那就直接是葛了,这是不对的。陆玑说:“藟一名巨苽,像燕薁,也是蔓延生长,叶子像艾,白色,它的果实红色,可以吃,酸涩而不美味,幽州人叫它推藟。”查这与葛完全不同,根本不能作为葛的一类。弯曲的树木,能系住葛藟,君子的德行,自然招来福禄。两两相比,取义自然快捷,并不需要穿凿附会说能惠及下属。有人说弱小的国家有所依归,像葛藟得到依托,那么“福履”那句,简直就是多余的了。
有人引用《说文》把“荒”解释为荒芜,取蔓延广阔的意思,这是不对的。“荒”应当解释为蒙蔽,就是《毛传》中“奄”的意思,就像“防楚防棘”所说的。《礼记·丧大记》中装饰棺材,国君用龙帷黼荒,注解说:“荒就是防”,可以证明。
《王风·葛藟》篇,这里只是用葛藟生长不绝,来比喻宗族飘零无依。“绵绵终远”两句话与“河绝”对照,没有关联。王城在大河的南边,那地方靠近河,作者怀疑就是河边所见,用来起兴罢了。郑玄说生长在河岸,取润泽的意思,这是穿凿附会。严华谷说不生长在丘陵野外,而生长在河岸水边,善于崩塌的地方被危险动荡,大概是本于陆农师的说法而稍作改变,也是穿凿附会。
旧时引用各种《诗经》,说葛施于中谷,缠绕在弯曲的树木上,覆盖在旄丘上,蒙在楚棘上,施于枝条上。一定是种植在丘陵山谷之上,蔓延在草木的顶端,不生长在水边。这是拘泥狭隘的看法。即使就丘陵山谷来说,《释水》说:“水注入溪涧叫谷。”山谷中大概是两山之间流水的通道。《广雅》说:“小土山叫丘。”丘不是高山,可以知道。现在河岸、水边,是靠近水的高出地面的地方,并不是水中正适合葛生长的地方,却说一定生长在丘陵山谷而不生长在水边,我不相信。况且楚棘、枝条之类的树木,怎么知道靠近水的地方没有呢?如果一定要坚持这个标准,那么凡是作诗提到葛的,不说“缠绕在弯曲的树木上”,就说“覆盖在楚棘上”,然后才可以。这又是不通情理的说法了。
《大雅·旱麓》篇中,“莫莫”与《葛覃》相同,而《毛传》一个解释为成就,一个解释为施貌,两种说法各异,像这样可以看出,都是根据诗句立论罢了。
这一章诗义与《樛木》没有两样,解释葛藟来比喻福,条枚来比喻德,自然不必用蔓延来起依傍的说法。
卷耳
卷耳名字不一,《释草》叫它苓耳,《广雅》叫它枲耳,也叫胡枲,也叫常枲,又名葹。《博物志》说蜀人叫它羊负来。陆玑说:生子像妇人耳中的耳珰,有人叫它耳珰草。幽州人叫它爵耳。罗瑞良说幽冀地区叫它防菜,果实像防耳而呈苍色,人们通称为苍耳。广泛考证,另有猪耳、地葵、野茄、道人头、进賢菜、喝起草、缣丝草等,共十八个名字,都把卷耳、苍耳当作一种东西。只有郑渔仲辨析认为现在的卷菜叶子像铜钱,细蔓覆盖地面,不是苍耳。现在查《本草》,苍耳的名字注出《尔雅》,然而《尔雅》实际上写作“苓”不写作“苍”。而陆玑所解释的卷耳形状,叶子青白色,像胡荽,开白花,细茎蔓延生长,可以当作蔬菜食用,滑而味道少,四月中生子像耳珰,这就又与《本草》所说没有不同,并存等待考证。
卷耳,只有常枲这个名字,现在另外写作常思。“思”就是“枲”的错字。李时珍说诗人思念丈夫而作《卷耳》这一章,所以名叫常思,这是仅仅依据俗说,强行解释罢了。这首诗难道是思念丈夫的作品吗?
这里用采卷耳来比喻怀念人,用顷筐来比喻周行。大概是说卷耳是野菜,采它尚且希望装满筐,难道我意中想要得到的贤者,不让他们登上高位,而
反弃寘道傍乎?下章“崔嵬髙冈”喻髙位也,“马瘏仆痡”喻在位诸臣也。于是且酌罍觥,而勿至于长懐。正念之切而思之深,所谓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译难道反而抛弃它,把它丢在路旁吗?下一章中,“崔嵬高冈”比喻高位,“马瘏仆痡”比喻在位的各位大臣。于是且斟满大杯饮酒,而不要陷入长久的忧思之中。正念之深切而思虑之深远,这就是所说的朝夕思念,以至于忧劳勤勉。
欧阳正义谓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而知求贤之难得,因物托意,讽其君子。此説得之。葢贤才难得,官位至繁,欲求难得之才以实至繁之位,是以思念忧勤,不能自置耳。
严华谷引张南轩诗,直谓后妃主酒浆之事,预采巻耳以为麴糵,此大可哂。按《四民月令》云:「伏后二十日为麴,至七月七日干之,覆以胡枲。」是卷耳固酒浆所需也。但后妃至贵,安得亲主酒浆之事?即主之,不过董率洁治而已,未有自持器具而采之以覆麴糵者。《解頥新语》谓《周官》酒人之奚为世妇役,有女酒、女浆,若果亲采之,是后妃下同酒人之奚矣。且罍觥之酌,皆假饰词耳,岂谓忘忧惟酒,预采卷耳以为之乎?
罗瑞良因酒浆之説,谓采采卷耳,职之贱者,引《淮南子》“瞽师庶女,位贱尚枲”为证。今按“尚枲”之官,古无可据,《淮南》所云,当为麻枲,葢妇人所有事者,故取以比庶女之职耳。断无采卷耳专设一官之理,亦断无采卷耳属之妇人之理,不足信也。且求贤审官,不思吕召、毕散之徒,而顾及于采枲之辈,啬夫喋喋,虽后世犹知恶之,况圣德之太姒乎?
芣苢
芣苢【周南芣苢篇】芣苢,大叶长穗,好生道边。有马舄,胜舄,陵舄,车前,当道,牛舌草,虾蟆衣,诸名。王肃引《周书》王防云:「芣苢如李,出于西戎。」王基驳之,谓「逺国贡贽,非周南妇人所得采,是也。」罗瑞良两存其説,以谓《説文》《韩诗》皆云似李,其实宜子孙,不妨自有芣苢,与诗所説不同。今按王防篇,芣苢从木作桴□,及《山海经》亦然,皆云食之宜子,则应别是一种,非此诗芣苢明矣。苏颂云:「春初生苖,布地如匙面,累年者长及尺余,如防尾,花甚细,青色,防赤结实如葶苈,赤黑色。」此芣苢之状也。
陆农师引《韩诗传》直曰:“车前,瞿曰芣苢之説,谓生于两傍,谓之瞿。”今按《释草》合二名为一,不分瞿直。陆玑亦云:“芣苢喜在牛迹中生,故曰车前。”当道则不得,谓生两傍者为芣苢也。愚谓瞿同衢,《丹铅録》引“靡蓱九衢”作“瞿”;《山海经》“少室山有木,其枝五衢”,注云:“树枝交错,五出象衢路也。”然则一本直生者曰车前,数枝岐起者曰芣苢耳。其于两傍之义,奚取焉?
韩诗説以芣苢为泽泻,非也。泽舄丛生浅水中,叶似牛舌,独茎而长,即释草所谓蕍蕮者,确是别种,乃欲以芣苢当之,且以为臭恶之草,殊不可解。
何元子云:「车前善疗难产,特以其性大滑耳。」旧因以此为乐有子之证,陋矣。或又引《本草》云:「强隂益精,令人有子。」今考《神农本经》之语,苐云:「车前子味甘寒,无毒,主气癃上痛,利水道小便,除湿痹,乆服轻身耐老。」初无宜懐姙之説。至《唐本》余等始增入此语,葢因毛説而附防之也。滑伯仁谓:「车前性寒利水,男子多服则精滑而易痿,妇人多服则破血而堕胎,岂宜子乎?」此论快甚。
愚意通诗重在次章。葢芣苢之采采,其子耳。曰掇,子之既落者,拾取之也。曰捋,子之未落者,手撷之也。始曰采,曰有求其子而方见之也。终曰襭,曰袺,得其子而归携之也。妇人乐之,相与采以为兆,曰有子矣,故曰乐有子也。则夫治妇人难产之説,犹后焉者也。
以芣苢为臭恶之菜,比恶疾,此刘向传经之孽耳。即果有宋女之事,亦是引诗自况,非宋女之所作,明甚。且恶疾之比,出《列女传》,不出韩诗。韩诗但言伤夫耳。刘向谓宋女伤夫之恶疾而歌芣苢,薛君即取以实其诗。刘峻《辨命论》又因薛君之説而寃及冉耕,辗转相因,譌成典故,不亦谬乎?
旧有虾蟇衣理患癞之説,据此,则是以芣苢治恶疾,非以芣苢比恶疾也。彼谓芣苢为臭恶之菜者,诬矣。《本草》又称虾蟆能治恶疾,李时珍谓虾蟆喜伏于芣苢下,故江东号为虾蟆衣。岂芣苢以藏伏之故,亦感其气而能治恶疾与?
蒌
蒌【周南·汉广篇】释草购蔏蒌无蒿名。郭璞谓之蒌蒿。大招亦称蒿蒌。按陆玑谓蒌叶似
译欧阳正义说,后妃因为看到采摘卷耳却采不满一筐,从而知道求取贤才之艰难,借物寄托心意,以此讽喻君子。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大概是因为贤才难得,而官位却极其繁多,想要寻求难得的人才来充实繁多的职位,因此思念忧虑、勤勉不懈,无法让自己安闲罢了。
严华谷引用张南轩的诗,直接说后妃主管酒浆之事,预先采摘卷耳用来制作酒曲,这非常可笑。查考《四民月令》说:“夏至后二十天制作酒曲,到七月七日将其晒干,覆盖上胡麻。”可见卷耳确实是酒浆制作所需要的。但是后妃地位至尊,怎么能够亲自主管酒浆之事呢?即使主管,也不过是督率洁净整治罢了,从来没有亲自拿着器具去采摘卷耳来覆盖酒曲的。《解颐新语》说《周礼》中酒人的仆役由世妇役使,有女酒、女浆等职,如果后妃真的亲自采摘,那就是后妃降低身份去充当酒人的仆役了。况且《诗经》中提到的“罍”和“觥”的斟酒,都是假借的修饰之词,难道是说忘记忧愁只有靠酒,所以预先采摘卷耳来制作酒吗?
罗瑞良根据酒浆的说法,认为采摘卷耳是低贱的职务,引用《淮南子》“瞽师庶女,地位低贱尚且从事麻枲工作”作为证据。现在查考“尚枲”这个官职,古代没有依据,《淮南子》所说的,应当是指麻枲,大概是妇女所从事的工作,所以拿来比喻庶女的职务罢了。绝对没有专门设置一个官职来采摘卷耳的道理,也绝对没有采摘卷耳属于妇女工作的道理,不值得相信。况且求贤审官,不考虑吕望、召公、毕公、散宜生这类人,反而顾及到从事麻枲工作的人,啬夫喋喋不休地议论,即使是后世也知道厌恶他,何况是圣德高尚的太姒呢?
芣苢
【周南·芣苢篇】芣苢,叶片大,穗子长,喜欢生长在路边。有马舄、胜舄、陵舄、车前、当道、牛舌草、虾蟆衣等各种名称。王肃引用《周书》中王防的话说:“芣苢像李子,出产在西戎。”王基驳斥他,说“远方国家进贡的礼物,不是周南地区的妇女所能采摘的”,这是对的。罗瑞良同时保留两种说法,认为《说文解字》和《韩诗》都说它像李子,果实有利于子孙繁衍,不妨自有芣苢这种植物,与《诗经》所说的不同。现在查考王防篇,芣苢从木字旁,写作桴□,以及《山海经》也是如此,都说吃了它有利于生育子女,那么应该是另一种植物,显然不是这首诗中的芣苢。苏颂说:“春天初生苗,铺在地上像匙面,生长多年的长达尺余,像防尾,花非常细小,青色,花蕊微红,结的果实像葶苈,呈赤黑色。”这是芣苢的样子。
陆农师引用《韩诗传》直接说:“车前,叫做芣苢,生长在两旁,叫做瞿。”现在查考《尔雅·释草》将两个名字合为一个,不分瞿和直。陆玑也说:“芣苢喜欢在牛蹄印中生长,所以叫车前。”说它在当道生长,就不对了,说生长在两旁的是芣苢。我认为瞿同衢,《丹铅录》引用“靡蓱九衢”作“瞿”;,《山海经》“少室山有木,其枝分五岔”,注释说:“树枝交错,分出五个方向像道路一样。”那么,一本直生的叫车前,多枝分岔生长的叫芣苢罢了。对于生长在两旁的含义,有什么可取的呢?
《韩诗》说芣苢是泽泻,这是错误的。泽泻丛生在浅水中,叶子像牛舌,单茎而长,就是《释草》所说的蕍蕮,确实是另一种植物,却想用芣苢来对应,并且认为它是臭恶的草,实在令人不解。
何元子说:“车前善于治疗难产,特别是因为它的性质非常滑利。”旧说因此把它作为乐于有子的证据,这是浅陋的。有人又引用《本草》说:“强阴益精,使人有子。”现在查考《神农本草经》的话,只说:“车前子味甘寒,无毒,主治气癃上痛,通利水道小便,除湿痹,久服轻身耐老。”最初没有适宜怀孕的说法。到了《唐本草》,余等人开始加入这句话,大概是因为毛亨的说法而附会添加的。滑伯仁说:“车前性寒利水,男子多服则精液滑泄而容易阳痿,妇女多服则破血而堕胎,难道适宜生育吗?”这个论述很痛快。
我的意思是通读《诗经》重点在第二章。大概芣苢的采采,指的是它的种子。说“掇”,是种子已经落下的,拾取它;说“捋”,是种子尚未落下的,用手摘取它。开始说“采”,是说寻求它的种子而刚刚见到它。最后说“襭”,说“袺”,是得到它的种子而回来携带它。妇女们以此为乐,互相采摘作为征兆,说要有孩子了,所以说乐于有子。那么治疗妇女难产的说法,还是后来的事。
把芣苢当作臭恶的菜,比喻恶疾,这是刘向传授经书的祸害。即使真的有宋女的事情,也是引用《诗经》来自况,不是宋女所作,很明显。而且恶疾的比喻,出自《列女传》,不出自《韩诗》。《韩诗》只说哀伤丈夫罢了。刘向说宋女哀伤丈夫的恶疾而歌唱芣苢,薛君就拿来证实他的诗说。刘峻《辨命论》又根据薛君的说法而冤枉到冉耕,辗转相因,讹传成为典故,不也很荒谬吗?
旧说有虾蟆衣治疗患癞病的说法,据此,那么是用芣苢治疗恶疾,不是用芣苢比喻恶疾。那些说芣苢是臭恶的菜的人,是诬蔑。《本草》又说虾蟆能治疗恶疾,李时珍说虾蟆喜欢伏在芣苢下面,所以江东称为虾蟆衣。难道芣苢因为藏伏的缘故,也感应它的气息而能治疗恶疾吗?
蒌
【周南·汉广篇】《释草》说购蔏蒌没有蒿名。郭璞称之为蒌蒿。《大招》也称蒿蒌。查考陆玑说蒌叶似
艾,艾与蒿类,旧有艾蒿之称,蒌之名蒿,当以此。自唐孟诜《食疗》以《尔雅》蘩、由、胡为蒌蒿,而説家遂通皤蒿为一,以为特有水陆之分,误矣。蒌可羮鱼,又生食香脆。陆农师谓古今以为珍菜,非诸蒿可比。今从旧解以蔏蒌实之,不入蒿类,庶无误览者。云许东阳引陆玑疏“蒌叶长数寸,髙丈余”之语,以为长言其叶,髙言其茎。惟其髙丈余,故亦可刈而为薪。集传恐脱“髙丈余”三字,则于“错薪”之义似有碍。此足补前人之阙也。
译艾,艾与蒿同类,旧时有艾蒿的称呼,蒌被称为蒿,应当是源于此。自从唐代孟诜在《食疗》中依据《尔雅》将蘩、由、胡解释为蒌蒿,于是解说者便一概将皤蒿混为一谈,认为它们只是有水生和陆生的区别,这是错误的。蒌可以用来煮鱼羹,又可以直接生吃,味道香脆。陆农师说古今都把它当作珍馐蔬菜,不是其他蒿类可以相比的。现在遵从旧有的解释,用蔏蒌来实指蒌,不把它归入蒿类,大概就不会误导阅读的人了。许东阳引用陆玑的疏证“蒌叶长数寸,高丈余”的话,认为“长”是形容它的叶子,“高”是形容它的茎。正因为它高达一丈多,所以也可以割下来当作柴薪。《集传》恐怕脱漏了“高丈余”这三个字,那么对于“错薪”的含义似乎就有妨碍。这足以弥补前人的缺漏。
错薪旧解不一,或谓刍荛者以薪相让,即序所云文王之美化;或谓刍荛各有疆境,多取则为淫,故以喻男女之非礼。今错薪犹不思冒取,则无思犯礼可知。或又谓蒌,野草之贱者,以喻游女孤直而异于众木,故虽生于田野,与薪相错,而翘翘可辨。三者皆臆説,非诗意也。诗称“于归”,明是指婚姻正礼而言,见彼游女,当以礼行,不可以非礼求耳。所谓“刈楚”“刈蒌”,葢引以为缔姻之喻。诗中多用此,如“析薪”“束刍”“伐柯”,歴歴可证。通论云:两章上四句言其女子有夫,彼将“刈楚”“刈蒌”以秣马待其归而亲迎矣,不可得矣,犹乐府所谓“罗敷自有夫”也。
蕨
蕨【召南·草虫篇】蕨虌,释草:文陆玑谓周、秦呼蕨,齐鲁呼虌,葢方言异也。陆农师谓蕨状如大雀拳足,不如其足之蹷,故曰蕨。又初生者亦类鼈脚,故曰虌。则是以形似言,亦曲説耳。蕨新长如拳,称蕨;至叶老不可食,称蕨萁。葢即豆萁之意,故今掘根捣汁取粉者,亦名蕨萁粉是也。罗瑞良以为今歳焚山,则来歳蕨叶繁生。其旧生蕨之处,蕨叶老硬纷披,人志之谓之蕨□。此亦一説,但不可误读。《广雅》作紫藄耳。紫藄似蕨有花,释草藄月尔即此,与蕨异种,非如瑞良所谓基转为藄也。郭璞辨《广雅》紫藄之説为非,信然。
或谓一种大蕨,亦可食,谓之藄蕨。陈藏器所谓“永康道中居民多用醋腌而食之”者,葢指此。此皆误以紫藄为蕨也。不知花繁为尔,蕨无花,而藄以尔称,其为别种,已明矣。解之者云:“蕨芽拳曲,繁盛如花,故名月尔。”要是曲説。
旧説蕨名乌昩,又名乌防。按《丹铅録》谓乌昩草即今野麦,淮南谓麦曰昩,故史从音为文,其説似非无据。又范仲淹安抚江淮,进民间所食乌昩草,乞宣示六宫,传诸戚里,以抑奢侈。愚意亦当是野麦,若初生蕨乃山菜佳品,而老者又枯硬不堪食,虽歳饥不应取之,其于奢侈之戒奚有焉?然则乌昩固非蕨名耳。
蕨薇野菜,无奉宗庙之理。如夷齐义不食粟,故登山采之。军士行役在外,则取以为食,非所以荐神明也。陆农师引疏种薇供祭祀之説,遂谓大夫妻之祭,于其将嫁,则以苹藻;于其既嫁,则以薇蕨。直是傅防,不根语耳。即谓汉时官园所种,亦止汉制,非周制也。况疏但言薇,未尝言蕨乎?
罗瑞良以为,薇蕨贱者所食,薇犹礼家用之,蕨不复用,愈知其贱。此与共宗庙之説正相反,可见礼固无用蕨者,亦足证陆説之诬矣。愚谓碧芽儿拳,自是野蔬佳品,不必苹藻贵之,亦何必藜藋贱之耶?
薇
薇【召南·草虫篇】释草:「薇,垂水。」邢昺以为生于水濵,而枝叶垂于水者曰薇。果尔,则非陟山可采矣。故《名物疏》辨之云:「本草薇有二种,生平原川谷,似柳叶者,白薇也;生水傍,叶似萍者,薇也。」《诗》言「陟山」,又言「山有」,则是山菜,非《尔雅》所云垂水者。愚按:陆玑直谓薇为山菜,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羮,又可生食。而项安世亦谓即今之野豌豆苖,蜀人谓之巢菜,东坡改名为元修菜者,两説相合,则并非白薇也。郑渔仲别以为金樱芽,不知何据。
集传以为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山间人食之,谓之迷蕨。疑即庄子所谓迷阳者,愚按胡明仲云:荆楚之间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擘,剥而食之,甘美,野人呼为迷阳。集传葢本其説,然一云味苦,一云甘美,又各不同,且花叶条刺亦似未尽合者,不可不辨也。
陆农师谓薇为防者所食,故《草虫》序于蕨后,此即《駉》篇马序之凿説也。如蕨不载典礼,反以为共宗庙之用,至于薇以芼豕,记有明文,而云薇薄于蕨,故后之,吾不知其诚何心耳。夫诗人冲口成吟,岂论先后?若《四月》之章,则取韵而已。何元子以为薇蕨皆二三月所采,而言蕨者常在薇先,则蕨之生当稍先于薇,要亦不必然也【小雅·采薇篇】戴侗谓薇即苦益菜,生山中,
译关于“错薪”的旧解各不相同,有的说砍柴的人互相谦让薪柴,这就是《序》中所说的文王美好的教化;有的说砍柴的人各有界限,多取就是淫乱,所以用来比喻男女不合礼法。现在连砍柴都不想去冒取,那么没有心思去违犯礼法就可以知道了。又有人说蒌,是野草中低贱的,用来比喻游女孤高正直而不同于众木,所以虽然生长在田野,与薪柴交错,但高高耸立可以分辨。这三种都是主观臆测,不是诗的本意。诗中称“于归”,明显是指婚姻的正礼而言,见到那些游女,应当按照礼法行事,不可以用非礼的方式去追求。所谓“刈楚”“刈蒌”,大概是用来作为缔结婚姻的比喻。诗中多用这种比喻,如“析薪”“束刍”“伐”,都可以一一证明。通论说:两章的前四句说那女子已有丈夫,她将“刈楚”“刈蒌”来喂马等待她归来并亲自迎接了,这是不可能的,就像乐府中所说的“罗敷自有夫”一样。
蕨
蕨【《召南·草虫》篇】蕨虌,《释草》:文陆玑说周、秦称蕨,齐鲁称虌,大概是方言不同。陆农师说蕨的形状像大雀的拳足,不像它的脚蹼,所以叫蕨。又说初生的也像鳖脚,所以叫虌。这是根据形状相似来说的,也是牵强的说法。蕨新长出来像拳头,称为蕨;等到叶子老了不能食用,称为蕨萁。大概就像豆萁的意思,所以现在挖掘根捣汁取粉的,也叫蕨萁粉。罗瑞良认为今年烧山,那么明年蕨叶就会繁茂生长。原来长蕨的地方,蕨叶老硬纷披,人们记住它叫蕨□。这也是一说,但不可误读。《广雅》写作紫藄。紫藄像蕨但有花,《释草》藄月尔就是这种,与蕨不同种,不像瑞良所说的基转为藄。郭璞辩驳《广雅》紫藄的说法是错误的,确实如此。
有人说有一种大蕨,也可以食用,叫藄蕨。陈藏器所说的“永康道中居民多用醋腌而食用”的,大概指的就是这种。这都是误把紫藄当作蕨。不知道花繁茂为尔,蕨没有花,而藄以尔称呼,它是另一种,已经很明白了。解释的人说:“蕨芽拳曲,繁盛如花,所以叫月尔。”这终究是牵强的说法。
旧说蕨名叫乌昩,又叫乌防。查《丹铅録》说乌昩草就是现在的野麦,淮南称麦为昩,所以史从音为文,他的说法似乎不是没有根据。又范仲淹安抚江淮,进献民间食用的乌昩草,请求宣示六宫,传给亲戚邻里,以抑制奢侈。我认为也应该是野麦,如果初生的蕨是山菜佳品,而老的又枯硬不能吃,即使年成饥荒也不应该取用,这与抑制奢侈有什么关系呢?那么乌昩本来就不是蕨的名字。
蕨薇是野菜,没有供奉宗庙的道理。比如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所以登山采集。军士行役在外,就取来食用,不是用来祭祀神明的。陆农师引用疏种薇供祭祀的说法,于是说大夫之妻的祭祀,在她将要出嫁时,用苹藻;在她已经出嫁后,用薇蕨。这完全是附会,是没有根据的话。即使说汉代官园所种的,也只是汉代的制度,不是周代的制度。况且疏只说薇,从未说过蕨呢?
罗瑞良认为,薇蕨是低贱的人食用的,薇还用于礼仪之家,蕨不再使用,更知道它低贱。这与共同供奉宗庙的说法正好相反,可见礼仪本来就不使用蕨,也足以证明陆说的虚假了。我认为碧芽儿拳,自然是野蔬佳品,不必像苹藻那样尊贵,又何必像藜藋那样低贱呢?
薇
薇【《召南·草虫》篇】《释草》:“薇,垂水。”邢昺认为生长在水边,枝叶垂在水上的叫薇。果真如此,那就不是登山可以采集的了。所以《名物疏》辩解说:“本草说薇有两种,生长在平原川谷,像柳叶的,是白薇;生长在水边,叶子像萍的,是薇。”《诗》说“陟山”,又说“山有”,那么就是山菜,不是《尔雅》所说的垂水者。我认为:陆玑直接说薇是山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味道也像小豆藿,可以做羹,又可以生吃。而项安世也说就是现在的野豌豆苗,蜀人叫它巢菜,东坡改名为元修菜的,两种说法相合,那么就不是白薇。郑渔仲另外认为是金樱芽,不知道什么根据。
《集传》认为薇像蕨但稍大,有芒而味苦,山间人食用,叫迷蕨。怀疑就是庄子所说的迷阳,我认为胡明仲说:荆楚之间有草丛生,长条,四季开花,春夏之交花也很繁丽,条的肥厚者大如巨擘,剥开食用,甘美,野人叫它迷阳。《集传》大概本于这个说法,然而一说味苦,一说甘美,又各不相同,而且花叶条刺似乎也不完全符合,不可不辩明。
陆农师说薇是防备的人食用的,所以《草虫》序在蕨之后,这就是《駉》篇马序的凿空之说。如果蕨不载于典礼,反而认为用于供奉宗庙,至于薇用来配猪肉,记载有明文,却说薇比蕨薄,所以排在后面,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何居心。诗人随口吟唱,哪里论先后?如果《四月》的章节,只是取韵而已。何元子认为薇蕨都是二三月采集的,而说蕨的常在薇之前,那么蕨的生长应当稍先于薇,这也未必一定如此【《小雅·采薇》篇】戴侗说薇就是苦益菜,生长在山中,
冬晚抽芽,至春柔矣,夏而刚,宜芼豕。诗云「薇亦刚止,歳亦阳止」,薇葢至夏而刚也。据此则以阳为夏,与郑氏十月之説不同。愚意仍宜与首章例观,彼云「歳莫」,此不当云夏月。葢薇之始而作,而柔而刚,虽因时分叙,然曰「归」曰「归」,则皆预拟之词耳。况末云「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其为歳莫,不益可见耶?诗意谓草木随时变迁,已自春徂夏,而屈指归期尚逺,犹必须十月之期,是以忧心孔疚,此行恐不能归来耳。
译冬天晚些时候抽出嫩芽,到了春天变得柔嫩,夏天则变得坚硬,适合用来烹煮猪肉。《诗经》说“薇菜已经变硬,时节也已进入夏天”,薇菜大概到了夏天就变得坚硬。根据这个说法,就把“阳”解释为夏天,这与郑玄所说的十月说法不同。我的意见仍然应该和首章的体例一起看待,首章说“岁暮”,这里就不应当说是夏月。大概薇菜从初生、变柔到变硬,虽然按照时间顺序叙述,但说“归”说“归”,都是预先设想之词。况且末尾说“如今我回来了,大雪纷纷扬扬”,这显然是岁暮,不是更加明显吗?诗意是说草木随着时节变迁,已经从春天到了夏天,而屈指计算归期还远,还必须等到十月的期限,因此忧心极度痛苦,这次出行恐怕不能回来了。
遣戌不必定以采薇为期。文王之遣,适值其时,故军士因以为兴。如《左传》「▯期而往,及▯而代」,是儿戯,军非王师所为也。至正义泥笺,先辈可行之説,分三章为三辈,以薇作柔刚,定行期,尤非理。愚谓军士始遣,在涂,乃初春之时,故薇方作而采之。继逾时而渐长,则见其柔;又逾时而已老,则见其刚。乃一辈途中之阅歴耳。若三辈分遣,前者未归,后者复出,暴师顿卒,莫此为甚。有是理乎?
【小雅·四月》篇】严华谷谓蕨▯▯桋四物皆可食,承上章欲逃世患之意,将遁迹山林,采草木而食之,如伯夷食薇,四皓茹芝之意,非也。通诗词防,似有凶年流移,百物凋耗,不聊其生之况,如百卉具腓,梅栗皆废,髙原下隰之间所有者不过如此,更无长物,为可哀也。」
陆农师引《孔丛子》“于四月见孝子思祭之説”,以明蕨薇所以祭也。下国搆祸,怨乱并兴,不得飨其亲,故《诗》以告哀。愚按:《左》文十三年,郑伯防公于棐,文子赋《四月》。杜预亦谓义取行役思归,祭祀不欲为还晋。然核之,此诗词防,实无一语似思祭者,不足据也。
苹【召南·采苹篇】释草,分小者为萍,大者为苹,葢同类而殊种者,郭璞混为一槩云水中浮萍,江东谓之薸,误矣。韩诗沈者曰苹,浮者曰薸。罗瑞良谓苹叶正四方,中拆如十字,根生水底,叶敷水上,不若小浮萍之无根而漂浮是也。严华谷云今薸只可养鱼,葢萍可茹而薸不可茹,岂有不可茹之薸而乃用以祭祀乎?其辨审矣。郑渔仲又疑之,以为苹即萍之大者,萍属皆不可食,此必莼类,叶圜浮水上如萍耳。然《左传》明谓苹蘩蕴藻之菜可羞鬼神,而陆玑亦谓苹季春始生,可糁蒸为茹,又可用苦酒淹以就酒,则其非不可食明甚。但今世未闻有茹苹者,要不可以今而泥古也。
苹,一名田字草,取四叶合成一叶,如田字形也。又名破铜钱,又名四叶菜,又名十字草,皆此义。湖塘田中多生之。陈藏器以为苹叶圆阔,寸许下有一防,如水沬,一名芣菜,是也。通雅辨苹萍为一类,而别以《天问》“靡苹”为田字草,不知“靡苹”即苹,大则其茎叶分为衢道,有披靡连延之状,故谓之“靡苹”,九衢云尔。
风土记》以苹为芹菜之别名,此不辨而知其诬者。旧又谓苹有水陆之异,柳恽所云“汀洲采白苹”,葢水生而似萍者;宋玉所云“起于青苹之末”,葢陆生而似莎者。愚按:苹不陆生,所谓似莎者,乃藾萧,其字作“苹”,不作“苹”,两者判然,不容混也。邓元锡谓苹为青苹,而别以破铜钱为白苹,亦未可据。罗瑞良云:苹五月有花,白色,故称白苹,然则白因花名,要之即是青苹耳。
古者妇人将嫁,教于宗庙。教成,有苹藻之祭。《昏义》所谓“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是也。此当为将嫁时之作。观卒章称“季女”,可见。葢在家采盛,湘奠能循法度,预知可以承先祖共祭祀耳。郑氏谓既嫁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之时所学所观以为法度,则不当复言苹藻,明矣。
陆农师谓大夫妻祭共苹藻,则使女之季者佩兰主而奉之,故传以季女为防主,此大非也。主祭之季女,自即大夫妻于时教成将嫁,因为辞庙之祭,非女主之而谁主之?且祭祀之礼,主妇主设羮正,将嫁时所当习者,未有身临祭而反使他人为主之理。愚则谓奠之尸之者,乃大夫妻也。采之盛之,湘之者,共大夫妻之役者也。贵族之女,惟身临其事以为敬耳,又何必亲执其劳乎?
藻
藻【召南·采苹篇】陆玑谓藻生水底,有二种,叶如鸡苏,茎大如箸,长四五尺。其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谓之聚藻。此二藻皆可食,防熟挼去腥气,米面糁蒸为茹,嘉美。今按《释草》但有莙牛薻之文,郭、郑注皆云叶大,当是似鸡苏之种。其似蓬蒿者,则与传聚藻名合。而顔氏《家训》又谓牛薻乃玑所谓如蓬者,诗人所采,究不知于二者何属也。
藻与苹异,韩诗浮沉之説,本谓苹薸非苹藻也。陆农师误读薸为藻,而云苹即所谓藻,亦
译派遣戍守不必一定以《采薇》作为期限。周文王派遣戍卒,恰好赶上那个时节,所以军士便以此起兴。就像《左传》所说“〇期而往,及〇而代”,这是儿戏,军队并非王师所为。至于《正义》拘泥于《笺》注,采纳先辈可行的说法,将三章分为三批,以薇的柔刚来定行期,尤其不合情理。我认为军士刚开始被派遣,在途中,正是初春时节,所以薇刚刚长出而被采摘。接着过了些时日逐渐长大,就看见它柔嫩;又过了些时日已经老了,就看见它刚硬。这只是一批人在途中的经历罢了。如果分三批派遣,前者还未回来,后者又出发,让军队暴露在外、士兵疲惫不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有这样的道理吗?
【小雅·四月篇】严华谷认为蕨、〇、〇、桋四种东西都可以吃,承接上一章想要逃避世间祸患的意思,打算隐遁山林,采摘草木来吃,像伯夷吃薇、四皓吃芝的意思,这是不对的。全诗的意旨,似乎有凶年流离失所,万物凋敝消耗,无法维持生计的情况,像百草都枯萎,梅、栗都废弃,高原和低湿之地所有的不过如此,再无多余之物,真是可哀。
陆农师引用《孔丛子》“在四月看见孝子思念祭祀的说法”,来说明蕨、薇是用来祭祀的。下国发生祸乱,怨恨叛乱一起兴起,不能供养亲人,所以《诗经》用来表达哀伤。我认为:《左传》文公十三年,郑伯在棐地接待晋文公,文子赋《四月》。杜预也说意义在于行役思归,祭祀不想返回晋国。然而核实起来,这首诗的意旨,实在没有一句话像是思念祭祀的,不足以作为依据。
苹【召南·采苹篇】《释草》区分小的为萍,大的为苹,大概是同类而不同种,郭璞混为一谈说是水中的浮萍,江东称为薸,这是错误的。《韩诗》说沉下去的叫苹,浮起来的叫薸。罗瑞良说苹叶正是四方,中间裂开像十字,根长在水底,叶铺在水上,不像小浮萍那样无根而漂浮,这是对的。严华谷说现在的薸只能用来养鱼,大概是萍可以吃而薸不能吃,难道有不可吃的薸却用来祭祀吗?他的辨析很审慎。郑渔仲又怀疑,认为苹就是萍的大者,萍属都不能吃,这一定是莼类,叶子圆形浮在水上像萍罢了。然而《左传》明确说苹、蘩、蕴藻这些菜可以供奉鬼神,而陆玑也说苹在季春开始生长,可以拌米面蒸熟吃,又可以用苦酒浸泡来配酒,那么它不是不可吃的就很明显了。只是现在世上没听说有人吃苹,但不能用现在的情况来拘泥古代。
苹,一名田字草,取四片叶子合成一片,像田字形。又名破铜钱,又名四叶菜,又名十字,都是这个意思。湖塘田里多生长这种草。陈藏器认为苹叶圆阔,一寸左右下面有一个点,像水泡,一名芣菜,这是对的。《通雅》辨析苹、萍为一类,而把《天问》中的“靡苹”当作田字草,不知道“靡苹”就是苹,大了它的茎叶分开成道路,有披靡连绵的样子,所以称为“靡苹”,即九衢的意思。
《风土记》把苹当作芹菜的别名,这是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虚假的。旧说又认为苹有水生和陆生的区别,柳恽所说的“汀洲采白苹”,大概是水生而像萍的;宋玉所说的“起于青苹之末”,大概是陆生而像莎草的。我认为:苹不陆生,所谓像莎草的,乃是藾萧,它的字写作“苹”,不写作“苹”,两者截然不同,不容混淆。邓元锡说苹是青苹,而把破铜钱当作白苹,也不足以依据。罗瑞良说:苹五月开花,白色,所以称白苹,那么白是因为花的名字,总之就是青苹罢了。
古代妇人将要出嫁,在宗庙接受教育。教育完成,有苹藻的祭祀。《昏义》所说的“牺牲用鱼,用苹藻作为配菜”就是这样。这应当是出嫁时所作。看最后一章称“季女”,就可以知道。大概是在家采摘、盛放,祭奠能够遵循法度,预先知道可以继承先祖共同祭祀。郑氏说已经出嫁成为大夫妻,能够遵循她为女子时所学所见作为法度,那么就不应该再说苹藻,这是明显的错误。
陆农师说大夫妻祭祀共用苹藻,就让年纪小的女子佩兰主持并奉献,所以传文把季女当作防主,这大错特错。主持祭祀的季女,自然就是大夫妻在当时教育完成将要出嫁,因此进行辞庙的祭祀,不是女主而谁主?况且祭祀的礼仪,主妇主持设置羹正,出嫁时应当学习的,没有亲身临祭反而让他人主持的道理。我认为祭奠的尸祝,是大夫妻。采摘、盛放、祭奠的,是共同为大夫妻服役的人。贵族的女子,只有亲身参与以示恭敬,又何必亲自操劳呢?
藻
藻【召南·采苹篇】陆玑说藻生长在水底,有两种,叶子像鸡苏,茎粗如筷子,长四五尺。其中一种茎粗如钗股,叶子像蓬蒿,称为聚藻。这两种藻都可以吃,煮熟揉搓去掉腥气,用米面拌蒸成菜,美味。现在查《释草》只有莙牛薻的文字,郭璞、郑玄的注都说叶子大,应当是像鸡苏的那种。那像蓬蒿的,则与传文聚藻的名字相合。而颜氏《家训》又说牛薻是陆玑所说的像蓬蒿的那种,诗人所采的,终究不知道属于这两种中的哪一种。
藻和苹不同,《韩诗》浮沉的说法,本来说的是苹和薸,不是苹和藻。陆农师误读薸为藻,却说苹就是所谓的藻,也
譌甚矣。又分藻为二种,以为萍藻之藻浮,蒲藻之藻沈,皆因误读而傅防者也。罗瑞良辨之云:水上小浮萍,江东谓之薸。又髙诱亦称大萍为水薸,其字皆以漂荡之漂,音箪瓢之瓢,字似藻説者,遂以相紊,葢非其类也,得之。
译错得太厉害了。又把藻分为两种,认为萍藻的藻是浮在水面的,蒲藻的藻是沉在水底的,这都是因为误读而附会牵强的说法。罗瑞良辨析说:水上细小的浮萍,江东地区称之为薸。另外高诱也称大萍为水薸,这些字都读作漂荡的漂,音同箪瓢的瓢,因为字形与藻相似,解说的人于是将它们混淆,大概它们本不属于同类,罗瑞良的说法是正确的。
苹藻皆浮而不沈。韩诗所谓沈,非真沉于水底也。浮者漂水面而不濡,沉者漾水中而不出。今以在水中之藻而便谓其浮,则浮沉先未之辨,宜其误读韩诗而多所附防耳。
广雅》以夌菜为藻。按《风俗通》云:「殿堂宫室,象东井形,刻荷夌水草,所以厌火。」今屋上覆橑,谓之藻井。又《西京赋》云:「蔕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注:「茄,藕茎,以其茎倒植于藻井,其华下向,反披。」据此,则仍是荷与夌,非藻也。夌菜之名,岂别有所据耶?
陆农师以为,后妃夫人采一大,夫妻采二,全是武断。荇非祭品,荐繁惟见《左传》,而采蘩诗,又非以共祭者,乃必苦相牵合以为一与二之分,何哉?
【小雅·鱼藻》篇】旧解:鱼性食藻,藻茂而鱼肥,故以“颁首莘尾”为得其性,此陆农师説也。一云:浅水生藻而鱼在,犹言“鱼在于沼”,亦匪克乐,喻民之穷蹙窘迫,此严华谷説也。两者相反,然玩“在藻依蒲”,自是安适之状,宜从陆説,但不可入王者德及渊泉诸腐语耳。
【鲁颂·泮水》篇】此无兴义,不过即泮水中所有以发语,或谓“字”下施澡取受教义,受教则洒濯自新而有文采,故以为兴,此饰説也。又有谓古之入学者有释菜礼,以菜为贽,因即水中采三品之草以荐之,故今释奠先师犹用芹云。要之,亦未必因此耳。
葭
葭【召南·驺虞篇】严华谷谓葭,芦苇,又名华,一物而四名。愚按:《尔雅》葭凡两见,华、芦异释。大抵生植为葭,取材为苇,方秀为华,未秀为芦。故与蒹并释则谓之华,《诗》“蒹葭苍苍”,言乎其彊盛时也;与菼并释则谓之芦,《诗》“葭菼掲掲”,言乎其方长时也。
诗蒹葭,葭菼萑苇,旧俱分二种。陆玑所谓芦薍别草是也。惟李廵樊光二家及字説纷纭互异,而大车毛传、河广集传亦各相混淆耳。今以释草文考之,其萌虇则数者同称。至葭与蒹与菼,本各为释,不相混也。兹综其名类,区之曰苇,曰芦,曰华,则葭名曰薕;则蒹名曰薍,曰鵻,曰荻,曰鸟蓲,曰马尾,则菼名。别为三种,详见后。
茁即出,义文从草从出,説文以为草初生出地是也,犹未及壮盛,庄子所谓怒生近之。
【卫风·硕人篇】説文:掲,髙举也。此既茁之后,日渐滋长,掲掲然如物之髙举,上竦无己。葢犹未及苍苍之时也。夏小正谓苇未秀为芦,故释草文与菼并,释则云「葭,芦尔」。冯时可谓葭出河中者,得气尤厚,故卫风以为「河水洋洋,葭菼掲掲」。北魏信都芳为律管吹灰之术,得河内葭灰用之,应节便飞,余灰不动也。愚按:卫地近河,故即河中所有以为咏。今葭,江、北是处有之,里俗取以为薪,非必河内尤厚耳。律管凡葭灰皆可用,信都芳偶得其河内者试之。若必以河水者为良,诗人岂专为律管之用而津津称道不置耶?
【秦风蒹葭篇】苍深青色将黄之徴。正义云:八月白露节,秋分八月中;九月寒露节,霜降九月中。此时葭正防秀,风吹扬如雪,其聚于地如絮。故释草曰:葭华正苍苍之候也。葭至八月成材可采,《豳风》萑苇正其时也。严华谷説:采采以为可采而不适于用,葢泥其但谓之葭而未名为苇耳。传似亦疑其候尚早,故谓采采犹凄凄于字义难通。陆农师训为采色之采,尤强合。
何元子云:「周之兴也,诗歌茁葭,是春和之明景;周礼行而忠厚笃祜,开卜年有道之长。秦之兴也,诗歌蒹葭,是肃杀之萧晨;周礼废而强梁腊毒,兆二世扑灭之祸。」愚按:此以两葭对勘,言之有味。葢本序中不能用周礼而言也,然彼咏春田,此赋秋水,因时抒景,何足关兴衰于其间?设易地以观,恐又指成材为彊盛,而薄萌蘖为防弱矣。然则词人之防,殆不足信乎?
苇【卫风·河广篇】説文训苇为大葭,邢昺云苇即芦之成者是也。然愚谓芦之成材而未收者犹谓之葭,至落取为用乃谓之苇。此章及《七月》可见,集传统言蒹葭之属,葢未之审耳。
正义:辨一苇为一束,谓可以浮之水上而渡,若桴栰然
译蘋和藻都是浮在水面而不沉没的。《韩诗》所说的“沉”,并非真正沉入水底。所谓“浮”,是漂浮在水面而不沾湿;所谓“沉”,是荡漾在水中而不露出水面。如今把生长在水中的藻就称为“浮”,那么浮与沉的区别尚未辨明,难怪会误读《韩诗》而多有附会牵强之处了。
《广雅》将“夌菜”解释为藻。查考《风俗通》说:“殿堂宫室,仿照东井星宿的形状,雕刻荷花、夌菜等水草,用来厌胜火灾。”现在屋顶上覆盖的椽子,称为藻井。又《西京赋》说:“在藻井上倒挂着茄茎,红花盛开,色彩斑斓。”注解说:“茄,即藕茎,将它的茎倒植在藻井中,花朵向下,反向披散。”据此来看,这仍然是荷花与夌菜,并非藻类。那么“夌菜”这个名字,难道另有依据吗?
陆农师认为,后妃夫人采一种,夫妻采两种,这完全是武断之论。荇菜不是祭品,《左传》中只见荐献白蒿(蘩),而《采蘩》这首诗,又不是为了共同祭祀,却一定要苦苦牵强附会,以区分一与二的不同,这是为什么呢?
【《小雅·鱼藻》篇】旧时的解释认为:鱼的习性是吃藻,藻类茂盛则鱼肥壮,所以用“颁首莘尾”来形容鱼得到了它应有的本性,这是陆农师的说法。另一种说法认为:浅水中生长藻类而有鱼存在,就像说“鱼在沼泽中”,也不快乐,以此比喻百姓穷困窘迫,这是严华谷的说法。这两种说法相反,但玩味“在藻依蒲”这句诗,自然是安适的样子,应当采纳陆农师的说法,只是不可加入“王者的恩德遍及深渊泉水”之类的陈腐言论罢了。
【《鲁颂·泮水》篇】这里没有起兴的意义,不过是就泮水中所有的东西来发语,有人说“字”下面施加“澡”字,取受教之意,受教则洒濯自新而有文采,所以认为是起兴,这是装饰性的说法。又有人说古代入学的人有释菜的礼仪,以菜作为见面礼,因此就从水中采摘三种草来进献,所以现在释奠先师仍然使用芹菜。总之,也未必是因为这个原因。
葭
葭【《召南·驺虞》篇】严华谷说葭是芦苇,又名华,是一种东西有四个名称。我认为:《尔雅》中“葭”出现了两次,华、芦的解释不同。大致来说,生长种植时称为葭,取用材料时称为苇,正在开花时称为华,尚未开花时称为芦。所以与蒹并提解释时称为华,《诗经》中“蒹葭苍苍”,说的是它们强壮茂盛的时候;与菼并提解释时称为芦,《诗经》中“葭菼掲掲”,说的是它们正在生长的時候。
《诗经》中的蒹葭、葭菼、萑苇,旧说都分为两种。陆玑所说的芦薍是另一种草,就是这个意思。只有李廵、樊光两家以及《字说》纷纭互异,而《大车》的毛传、《河广》的集传也各自混淆。现在根据《释草》的文字来考察,它们的萌芽阶段,这几种称呼是相同的。至于葭与蒹与菼,本来各自有解释,不相混淆。这里综合它们的名称类别,区分为苇、芦、华,那么葭名叫薕;那么蒹名叫薍、鵻、荻、鸟蓲、马尾;那么菼名叫……(此处原文似有缺漏或排版问题,依文意推测为菼名某种)。详细情况见后文。
茁就是出,字形从草从出,《说文解字》认为是草刚长出地面,也就是还没有达到壮盛,庄子所说的“怒生”与此相近。
【《卫风·硕人》篇】《说文解字》:掲,高举。这是在“茁”之后,日渐滋长,掲掲的样子如同物体高举,向上耸立不停。大概还达不到“苍苍”的时候。《夏小正》说芦苇未开花时称为芦,所以《释草》中与菼并提解释时就说“葭,芦尔”。冯时说葭生长在河中的,得到的地气尤其浓厚,所以《卫风》中说“河水洋洋,葭菼掲掲”。北魏信都芳发明律管吹灰的方法,得到河内的葭灰使用,应和节气便飞起,其他灰不动。我认为:卫国靠近黄河,所以就用河中所有的东西来吟咏。现在的葭,江南江北到处都有,乡俗取来当作柴火,并非一定是河内的尤其浓厚。律管所有的葭灰都可以使用,信都芳偶然得到河内的葭灰试用。如果一定要认为河水中的葭灰才好,诗人难道专门为了律管的使用而津津乐道不止吗?
【《秦风·蒹葭》篇】苍是深青色,是将要变黄的征兆。《正义》说:八月白露节气,秋分在八月中;九月寒露节气,霜降在九月中。这时葭正要开花,风吹扬起如雪,聚集在地上如絮。所以《释草》说:葭华正是苍苍的时候。葭到八月成材可以采摘,《豳风》中萑苇正是这个时候。严华谷说:采采意味着可以采摘但不适用,大概是拘泥于它只称为葭而没有称为苇。传文似乎也怀疑时机尚早,所以说采采如同凄凄,在字义上难以通顺。陆农师解释为采色的采,更是强行附会。
何元子说:“周朝兴起时,诗歌吟咏‘茁葭’,这是春和景明的景象;周礼施行而忠厚笃实,开启了卜年长远的有道之治。秦朝兴起时,诗歌吟咏‘蒹葭’,这是肃杀萧瑟的清晨;周礼废弃而强梁狠毒,预示了二世灭亡的祸患。”我认为:这用两种葭对比勘验,说得很有意味。大概是因为本序中不能用周礼来解释吧,然而那首吟咏春田,这首赋写秋水,因时抒景,哪里足以关乎兴衰呢?假如换个地方来看,恐怕又会把成材的称为强壮,而把刚萌芽的称为微弱了。那么词人的说法,大概不足为信吧?
苇【《卫风·河广》篇】《说文解字》解释苇为大葭,邢昺说苇就是芦的成熟体,这是对的。但我认为芦的成材而未收割的还称为葭,等到落下取用才称为苇。这一章以及《七月》可以看出,集传统一说蒹葭之类,大概没有仔细审察罢了。
《正义》:辨别一苇为一束,说可以浮在水上渡过,就像木筏一样。
,非一根苇也。愚谓此极言其易之词。次章“曾不容刁夫刁小舟也”,以河之广而若不容,甚言其狭耳。则此一苇何必定作一束观耶?后世传达“磨一苇渡江”,虽属外术,亦未尝是一束苇也。
译(渡河)并非只靠一根芦苇。我认为这是极力形容其容易的说法。下一章说“连细小的芦苇舟都容不下”,以河流的宽广而言却仿佛容不下,是极力形容其狭窄罢了。那么这“一苇”何必一定要看作是一束芦苇呢?后世流传的“磨一苇渡江”,虽然属于旁门左道之术,但也未曾是一束芦苇。
【▯风七月篇】旧以萑苇为曲薄之用,按曲非即薄,薄苫为曲,萑苇乃为薄中之苫者,则但当云蓄以为筁耳。月令注训筁为薄,亦误。
【大雅·行苇篇】敦依传,主聚义。何元子以为族生其义,己足不必泥敦训。厚又云厚盛也。
行当读如杭,芦苇傍岸而生,如有行列然,故谓之行苇。古注皆泥牛羊句,谓是道傍之草,故得而践之。不知降阿饮池,牧人固任其所之矣。岂芦洲荻渚,牛羊足迹所不及者耶?
正义谓禁牛羊勿践,则是春夏时事而言苇者,先王爱其为人,用人之所用,在于成苇。作者体其意,故以苇名。此不必然也。苇尾韵,履纸韵,古通。诗言苇,取其叶耳,讵有他义耶?
苞乃甲拆之谓,体则具茎叶而成芦苇之形。犹人旣离母腹而备官骸之体,故下云「维叶泥泥」,然尔。
泥泥,自取柔泽之义。《广雅》别作“苨苨”,云草盛也。《文选》注又作“柅柅”,并无解。
诗识名解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八
钱唐 姚炳 撰
草部
蓬
蓬【召南·驺虞篇】蓬似蒿,散生,故今俗亦称蓬蒿,要非蒿属。説文直训为蒿,非是。释草“雕蓬”、“黍蓬”二种,郑渔仲皆名为茭,不名蓬。然按《西京杂记》:“宫中正月上辰,出池边盥濯,食蓬饵以袚邪。”此即所谓“雕胡”者,其为蓬无疑矣。陆农师分蓬为陆草,葭为泽草,然蓬亦产隰间,如雕胡、野茭之类,皆傍水而出,不得专指为陆草也。此为南国春田,当在江沱、汝濆之地,故即其所生之草以为咏。若因蕃殖义,凿分原隰以见其蕃,则失之矣。
【卫风·伯兮篇】蓬草散生,少根,旧谓末大于本,故遇风则旋转而乱,发之无膏沐者似之。集传独谓其华如柳絮聚而飞,若乱发,不以叶言,不知何据。
【附】谖草【卫风·伯兮篇】谖不通藼,藼草亦非忘忧者,此説文诞词耳。谖但训忘,本释训不易之解,正义辨之甚明。是诗以思伯之故,飞蓬首疾,故以忘忧解之。且其曰“焉得”者,不可得之词也。草必不可得,而忧终不可忘,是以至于心痗,则谖草之非草明矣。况《尔雅》备列草名,而惟有谖,义别无谖草,此其尤足据者也。兹附辨飞蓬后,如驺虞之系麐趾,亦勿使得窃其名耳矣。
罗瑞良云:「愿得善忘之草而植之,庶几漠然无所思。然世岂有此物也哉?」葢亦极言其情耳。説者因萱音与谖同也,遂命萱以为忘忧之草。葢以萱合其音,以忘合其义耳。而所谓忘忧,「忧」之一字,从何出哉?説文、养生论、博物志、古今注,皆因解诗者之言而广之尔。愚按:此最有识解语。葢谖草为萱之谬,剏自説文,自后无宗之者。唐世如陆玑、孔頴达辈,皆勿存其説。至宋而其説盛行,惟瑞良抉摘根柢,独伸旧説,可谓鸡羣之鹤矣。
集传训谖草为合欢,而云食之令人忘忧者,余前辈毛西河先生辨之云:「养生论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几见合欢而忘忧也乎?夫合欢者,青堂也,董子所谓欲蠲人之忿,则赠以青堂者也。然则青堂非萱矣。」愚按,此嵇论及董子可证也。而梁何逊为衡山候与妇书有云:「始知萋萋萱草忘忧之言不实,团团轻扇合欢之用为虚。」虽不言青堂,亦分二义,可见。
萱堂称母乃世俗不根语。《覆瓿集》引《昏礼》妇洗在北堂,文正之且谓聂夷中诗“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艸花”,亦非以萱比母,是也。愚谓就诗取义,本当作妇事用,若膏沐为容之词,岂母道所宜言乎?何元子又据《本草》谓萱即今鹿葱,葢鹿食九草之一,食其花健忘,一名宜男,而《风土记》谓萱花宜懐姙,妇人佩之必生男,因以为即称母“萱堂”之义,皆傅防也。且云萱花宜懐姙,葢寓思夫,尤鄙俚甚矣。
葑
葑【邶风·谷风篇】传但训葑为须,无明文。按《释草》须凡两见,而葑苁独有葑名,故汉儒多据此为训。迨后説家始以薞芜之须属葑。今合《尔雅》注参考之,郭璞谓葑苁未详,而郑渔仲云积旧茭头所成者,其不堪采为茹,明矣。若薞芜之须,
译【〇《风·七月》篇】旧说认为萑苇是制作曲薄所用的材料,查考可知曲并非就是薄,用薄覆盖在曲上称为曲,萑苇乃是作为薄中填充的苫草,因此只应说积蓄它作为筁罢了。《月令》注将筁解释为薄,也是错误的。
【《大雅·行苇》篇】“敦”字依《传》的解释,取聚集之义。何元子认为取丛生之义,意思已经足够,不必拘泥于“敦”字的训诂。“厚”又说有厚实茂盛的意思。
“行”应当读作“杭”,芦苇沿着岸边生长,好像有行列一样,所以称为行苇。古代注疏都拘泥于牛羊的句子,认为这是道路旁边的草,所以能够被践踏。不知道“降阿饮池”,牧人本来就让牛羊随意去向了。难道芦苇洲、荻草渚,是牛羊足迹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吗?
《正义》认为禁止牛羊践踏,这是就春夏时节而言,提到苇,是因为先王爱惜它供人使用,在于让苇长成。作者体察这个意思,所以用苇来命名。这不一定对。苇与尾押韵,履与纸押韵,古音相通。诗中言苇,是取它的叶子罢了,难道有其他含义吗?
苞是指草木破壳而出的意思,体则具备茎叶而成为芦苇的形状。就像人已经离开母腹而具备五官骸骨的身体,所以下面说“维叶泥泥”,就是这样。
泥泥,自取柔润光泽之义。《广雅》另作“苨苨”,说草茂盛。《文选》注又作“柅柅》,都没有解释。
诗识名解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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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识名解卷八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蓬
蓬【《召南·驺虞》篇】蓬像蒿,散乱生长,所以现在俗人也称蓬蒿,但它终究不属于蒿类。《说文》直接解释为蒿,是不对的。《释草》中的“雕蓬”、“黍蓬”两种,郑渔仲都命名为茭,不叫蓬。然而查考《西京杂记》:“宫中正月上辰日,到池边洗漱,吃蓬饵以驱邪。”这就是所谓的“雕胡”,它是蓬无疑了。陆农师将蓬分为陆生草,葭为泽生草,然而蓬也生长在低湿之地,像雕胡、野茭之类,都沿着水边生长,不能专门指为陆生草。这是南国春田,应当在江沱、汝濆之地,所以就它生长的草来咏唱。如果因为蕃殖的意义,生硬地划分原野和低湿之地来表现它的蕃盛,那就错了。
【《卫风·伯兮》篇】蓬草散乱生长,根少,旧说认为末梢大于根本,所以遇到风就旋转而凌乱,头发没有膏沐梳理的样子就像它。《集传》唯独说它的花像柳絮聚拢而飞,如同乱发,不拿叶子来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
【附】谖草【《卫风·伯兮》篇】谖不通藼,藼草也不是忘忧的草,这是《说文》的荒诞之词。谖只解释为忘,本是《释训》中不可更改的解释,《正义》辨析得很清楚。这首诗因为思念伯的缘故,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所以用忘忧来解释。而且它说“焉得”,是得不到的意思。草必然得不到,而忧终究不能忘,以至于心中痛苦,那么谖草不是草就很明白了。况且《尔雅》备列草名,只有谖,义别中没有谖草,这尤其足以作为依据。这里附在飞蓬之后辨析,就像《驺虞》篇中系于麐趾,也不让它窃取那个名字罢了。
罗瑞良说:“希望得到善忘的草而种植它,或许能漠然无所思。然而世间哪有这种东西呢?”大概也是极力表达他的情感罢了。解说的人因为萱的音与谖相同,于是命名萱为忘忧的草。大概是用萱来合其音,用忘来合其义罢了。而所谓的忘忧,“忧”这个字,从哪里来的呢?《说文》、《养生论》、《博物志》、《古今注》,都是因解释诗经的人的话而加以推广罢了。我认为:这是最有见识的解说。大概谖草是萱的谬误,始于《说文》,此后没有宗奉它的人。唐代如陆玑、孔颖达等人,都不保存这种说法。到了宋代这种说法盛行,只有罗瑞良抉摘根本,独自伸张旧说,可谓鹤立鸡群了。
《集传》将谖草解释为合欢,而说吃它让人忘忧,我的前辈毛西河先生辨析说:“《养生论》说合欢消除愤怒,萱草忘忧,哪里见过合欢而忘忧的呢?合欢就是青堂,董子所谓想要消除人的愤怒,就赠送青堂。那么青堂就不是萱了。”我认为,嵇康的论述和董子的话可以证明。而梁代何逊给衡山候与妻子的信中有说:“才知道萋萋萱草忘忧的话不实,团团轻扇合欢的作用为虚。”虽然没说青堂,也分开了两种意义,可见一斑。
萱堂称母亲是世俗没有根据的话。《覆瓿集》引用《昏礼》中妇人在北堂洗手,文正认为而且聂夷中诗“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也不是用萱比喻母亲,是对的。我认为就诗取义,本当作妇人使用的意思,像膏沐修饰容颜的话,难道是母亲之道所应该说的吗?何元子又根据《本草》说萱就是现在的鹿葱,大概是鹿吃的九种草之一,吃它的花健忘,一名宜男,而《风土记》说萱花适宜怀孕,妇人佩戴它一定生男孩,因此认为这就是称母亲为“萱堂”的意义,都是附会。而且说萱花适宜怀孕,大概寄托思念丈夫,尤其鄙俗了。
葑
葑【《邶风·谷风》篇】《传》只解释葑为须,没有明文。查考《释草》中须出现两次,而葑苁独有葑名,所以汉儒多据此作为训诂。后来解说的人才开始将薞芜的须归属为葑。现在结合《尔雅》注参考,郭璞说葑苁未详,而郑渔仲说积累旧茭头所形成的,它不能采摘作为蔬菜,很明显了。如果薞芜的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