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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诗识名解十六

诗识名解卷十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80–195 段

其考。陆玑乃谓俗称椅为梧桐,其类不愈紊耶?

译他的父亲陆玑却说,民间俗称的椅树就是梧桐,那它们的类别不是更加混乱了吗?

【小雅·湛露篇】郑氏以桐椅同类而异名,喻二王之后。然谓其相类,则是;谓其同类,则非。二王之后,亦异姓而同爵者,以此取喻,颇称。但必分诸侯等级,求三章兴义,亦是穿凿。何元子云:桐椅又髙于▯棘,以象其威仪,可为人所瞻仰。其説近似,然要从“离离”取喻,不必牵▯棘较髙卑也。

梓【鄘风·定之方中》篇】苏颂谓梓木似桐而叶小,华紫。六书故云:“江南梓木似桐,叶小于桐,生子成佩。”然今桐叶有三棱,与梓叶不似,木皮亦青黑相殊,非一类也。旧谓其树有三种:白木理者为梓,赤者为楸,梓羙文为椅。则梓之正者乃得专有梓名。今依《释木》文,序椅条,庶览者知所类辨云。

梓不可谓楸,犹椅不可谓桐。《韵语阳秋》云:“楸花有香色。”杜诗:“楸花媚逺天。”盖别是一木。或谓古凡以皮皵者为楸,要不得与梓合为一物,明矣。

【小雅·小弁》篇】桑梓必恭敬」,犹《鲁论》「犬马有养」之意。古者民居之制,一夫受五亩之宅,墙下树木如桑梓之类,既在宅中,则出入必所瞻芘,故以兴父母耳。传乃谓「父之所树,是以当恭敬」,则田间桑麻甚伙,岂必一一前人手植耶?罗瑞良引伯禽见周公事,亦荒渺未足据,且与此诗无渉。诗但言「梓之当敬」而已,未尝言欲如梓之俯而敬也。至《五行书》「种梓令孝」之説,尤无稽不可入解。

楰【小雅·南山有台》篇】楰为防梓,亦称虎梓,乃梓属,非楸属。陆玑谓楰叶木理如楸,山楸之异者,要是形似而实非类也。今附梓属,见梓后。

通志譌防梓作防李,且有牛李、山李名,又合椑为一物。愚按:鼠李乃释木之无实李,椑乃乌椑,絶非楰类。苏颂辨之云:防李亦名防梓,或云即楰,然鼠梓花实都不相类,恐别一物而名同,则渔仲之误可知矣。

  桐

桐【鄘风·定之方中篇】释木桐梧分列。梧桐乃桐之一种,非即青桐。郭璞谓桐木即梧桐,邢昺以为与上榇梧为一,并误。其专有桐名者,则青、白、冈三者也。宋皇祐间,陈翥作《桐谱》,又分六种:谓紫花者名紫桐,花如百合;白花者名白桐,类谷花而不实;一种油桐,名膏桐,实可厌油;一种刺桐,文理细宻,性喜拆裂,花侧旉如掌,体有巨刺如欓树,实如枫;一种赪桐,身青,叶圆大而长,髙三四尺,即有花,花色红如火,无实;一种人家庭院所植,名梧桐,皮白,叶青,子可噉。其槩具见于此。

郑渔仲説:椅是冈桐,桐是梧桐。引陶隐居説云:白桐、冈桐俱堪作琴瑟,因以为白桐者梧桐也。材最大,可为棺椁,故《尔雅》谓之榇。其説通误。夫琴瑟之材,惟取白桐,白桐乃叶三权,白花不结子者。渔仲以梧桐当之,而谓冈桐即椅,亦不察甚矣。

琴瑟必以桐为体,惟唇则用他木。梓材其选也,椅又梓之羙文者,亦取以饰唇,非谓其表似桐,直作桐为琴瑟用耳。乃或以冈、白二者为椅,桐何居?

【小雅·湛露篇】罗瑞良説:「此诗之桐为油桐,其子可以取油,盖因下其实离离云然。然紫桐、刺桐、梧桐三者,亦皆有实,不必定是取油者也。」陆农师又谓:「冈桐生于髙冈,亦谓之冈梧。然冈梧乃俗称,此明是桐,不应谓之梧。」总之:「梧有桐名,桐不可以梧名耳。」

诗意不在桐椅,在桐椅之实。旧谓以柔木况令仪,非也。盖桐实参差,悬缀离离,可爱。君子威仪跄济,亦蔼蔼可亲,此取喻大指耳。必谓下垂恭顺,亦是作时艺穿凿法矣。

梧桐【大雅·卷阿篇】释木专有榇梧之文,郭璞以为今梧桐是也。陆农师谓其别名青桐,罗瑞良辨之以为桐有青、赤、白,而青桐又有有实、无实之辨。今人以梧之青亦云青桐,盖假以为名耳。然则梧别是一木,故释木专列而无桐名。以其皮青不皱,直生无节,叶光滑有尖,絶似桐,故诗称梧桐。而本草诸书因附桐类分释,今从诗名,并列桐后,览者类族辨物,亦勿使与诸桐混可耳。

梧固非琴瑟材,即棺榇亦从无用梧者。桐棺自是桐木,不可以梧通也。释木:

译【小雅·湛露篇】郑玄认为桐树和椅树属于同类但名称不同,用来比喻两位先王的后裔。然而说它们相似,是对的;说它们同类,则是不对的。两位先王的后裔,也是异姓但爵位相同的人,用这个来作比喻,颇为恰当。但如果一定要区分诸侯的等级,去探求第三章兴义的深意,也是牵强附会。何元子说:桐树和椅树又高于棘树,用来象征威仪,可以被人瞻仰。他的说法近似正确,但要从“离离”这个词来取喻,不必牵强地拿棘树来比较高低。

梓【鄘风·定之方中篇】苏颂说梓木像桐树但叶子较小,花是紫色的。《六书故》说:“江南的梓木像桐树,叶子比桐树小,结的果实像佩玉。”然而现在桐树的叶子有三棱,与梓树的叶子不像,树皮的颜色青黑也不同,不是同一类。旧说认为这种树有三种:木质纹理白色的叫梓,红色的叫楸,梓树中纹理美观的叫椅。那么正宗的梓树才专有梓这个名字。现在依照《释木》的文字,编排椅树的条目,希望阅览的人知道如何分类辨别。

梓树不能称为楸树,就像椅树不能称为桐树。《韵语阳秋》说:“楸花有香气和颜色。”杜甫诗说:“楸花媚远天。”这大概是一种不同的树木。有人说古代凡是树皮皲裂的都叫楸树,终究不能与梓树合为一种东西,这是很明显的。

【小雅·小弁篇】“桑梓必恭敬”,就像《论语·为政》中“犬马有养”的意思。古代民居的制度,一个成年男子受五亩宅基地,墙下的树木如桑树、梓树之类,既然在住宅内,那么出入必定有所瞻仰庇护,所以用来兴起对父母的敬意。《毛传》却说“父亲所种植的,因此应当恭敬”,那么田间桑麻很多,难道一定是前人手植的吗?罗瑞良引用伯禽见周公的事,也荒诞渺茫不足为据,而且与此诗无关。诗只是说“梓树应当恭敬”罢了,并没有说要像梓树那样低头恭敬。至于《五行书》中“种梓树使人孝顺”的说法,尤其没有根据,不能纳入解释。

楰【小雅·南山有台篇】楰树是防梓,也叫虎梓,属于梓树类,不属于楸树类。陆玑说楰树叶子的木质纹理像楸树,是山楸的不同种类,这大概是形状相似但实际并非同类。现在附在梓树类下,列在梓树之后。

《通志》将防梓误作防李,而且有牛李、山李的名称,又将椑树合为一种。我认为:鼠李是《释木》中无果实的李树,椑树是乌椑,绝对不是楰树一类。苏颂辨析说:防李也叫防梓,有人说就是楰树,但鼠梓的花和果实都不相似,恐怕是另一种东西而名称相同,那么郑渔仲的错误就可以知道了。

桐

桐【鄘风·定之方中篇】《释木》将桐和梧分列。梧桐是桐树的一种,不是青桐。郭璞说桐木就是梧桐,邢昺认为它与上面的榇梧是一种,都是错误的。专有桐名的,是青桐、白桐、冈桐三种。宋皇祐年间,陈翥作《桐谱》,又分为六种:说紫花的叫紫桐,花像百合;白花的叫白桐,像谷花但不结果实;一种油桐,叫膏桐,果实可以榨油;一种刺桐,纹理细密,性质喜欢开裂,花侧开像手掌,树干有巨大的刺像欓树,果实像枫树;一种赪桐,树干青色,叶子圆大而长,高三四尺就有花,花色红如火,无果实;一种人家庭院种植的,叫梧桐,皮白,叶青,果实可吃。其大概都见于此。

郑渔仲说:椅树是冈桐,桐树是梧桐。引用陶隐居的话说:白桐、冈桐都适合做琴瑟,因此认为白桐就是梧桐。材质最大,可以做棺椁,所以《尔雅》称之为榇。他的说法完全错误。琴瑟的材料,只取白桐,白桐是叶子三权、白花不结籽的。渔仲用梧桐来对应,而说冈桐就是椅树,也是很不明察。

琴瑟必定用桐木做琴体,只有琴唇则用其他木材。梓材是首选,椅树又是梓树中纹理美观的,也取来装饰琴唇,不是说它的表面像桐木,就直接用桐木做琴瑟。于是有人将冈桐、白桐二者当作椅树,那桐树在哪里呢?

【小雅·湛露篇】罗瑞良说:“这首诗中的桐树是油桐,它的果实可以取油,大概是因为下面说果实累累的样子。然而紫桐、刺桐、梧桐三种,也都有果实,不一定就是取油的。”陆农师又说:“冈桐生长在高冈上,也叫冈梧。但冈梧是俗称,这里明明说是桐,不应该叫梧。”总之:“梧有桐的名字,桐不可以用梧的名字。”

诗意不在桐树和椅树,而在桐树和椅树的果实。旧说认为用柔木来比喻美好的仪态,是不对的。因为桐树的果实参差,悬挂着离离的样子,很可爱。君子威仪跄济,也和蔼可亲,这是取喻的大意。如果一定要说下垂恭顺,也是做时文穿凿附会的方法了。

梧桐【大雅·卷阿篇】《释木》专有榇梧的文字,郭璞认为就是现在的梧桐。陆农师说它的别名是青桐,罗瑞良辨析说桐树有青、赤、白,而青桐又有有无果实的区别。现在人把梧桐的青色也叫青桐,大概是假借为名罢了。那么梧桐是另一种树木,所以《释木》专门列出而没有桐的名字。因为它的皮青色不皱,直立生长没有节,叶子光滑有尖,极像桐树,所以诗称梧桐。而本草等书因此附在桐树类下分别解释,现在依照诗中的名称,并列在桐树之后,阅览的人分类辨别事物,也不要让它与各种桐树混淆就可以了。

梧桐固然不是琴瑟的材料,就是棺椁也从没用过梧桐。桐棺自然是桐木,不可以用梧桐通称。《释木》:

“梧,别名榇”,亦其名偶合,非以材为棺椁之义。如必棺椁之用始名榇,则《释草》“榇,木槿”,岂亦用为棺椁而名耶?

译“梧,别名榇”,这也是名字恰好相同,并不是因为它的木材被用来制作棺椁才叫这个名字。如果一定要等到木材被用作棺椁才称为“榇”,那么《释草》中说的“榇,木槿”,难道也是因为木槿被用作棺椁才得名的吗?

荘子据梧,或以为琴,或以为几,或寓言取早凋之义,其説不一。然《史记·项籍传》「莫敢枝梧」,注云:「小柱为枝,邪柱为梧。」是柱有梧名也。《天运篇》言「倚梧」,《齐物论》言「据梧」,倚据之义,于柱较合,训琴非是。然则以桐梧通称者,乃里俗譌语,絶无考据耳。

诗明分梧凤所在,不当如传以髙冈合朝阳为説。且其云朝阳者,祗取向明之义而已,非必定是髙冈之东也。今梧桐是处有之,山椒亦颇林立,安得以髙生为太平之化耶?正义因传説梧桐连髙冈,遂谓不言凤鸣处所,直将诗中凤鸣一语抹煞矣。

释训》所谓“臣尽力”者,盖取师济盈廷之况,一如梧桐之向明而蕃茂耳。传似认“梧生”为“尽力”之化,则非比喻之防矣。何元子云:“中庸言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孟子言“与共天位,与治天职,与食天禄”,即此诗托喻菶萋之意是也。

  漆

漆【鄘风·定之方中篇】漆本作桼,从水者乃雍州水名,然诗书每通用,罕作桼者,疑因取汁之义,故亦从水为漆。与其木身如柿,叶如椿,花如槐,子如牛李。出汉中、山谷及峡、严、歙州皆有之。今广南又有漆树,似小榎而大,六月取汁,漆物黄泽如金,又是一种。

漆自古用之,《禹贡》豫州厥贡漆枲。旧传始造自舜,故其贡亦始于此。周制因之。《汉书》陈夏千亩桼与千户侯等,其为利广矣。文公树此数木,不专为琴瑟用,而漆于琴瑟,则亦以固而饰之。今世好古者于其断处騐新旧,岂舜时五▯之制便用此为涂饰与?

【唐风·山有枢篇】或谓漆可成琴瑟,故以兴下“鼓琴”。此説最凿,与栗兴酒食论同。若然,则何不兼云“鼓琴”,而只云“鼔瑟”耶【秦风·车邻篇】序礼乐不可泥。陈旸谓:“阪漆,君子所以为乐;隰栗,君子所以为礼。”又引《礼记》“并坐不横肱”,以为并坐者礼也,“鼔瑟”者乐也。秦仲始大,有礼乐之好,是礼乐自诸侯出。此大武断。

  桑

桑【鄘风·定之方中篇】桑,书谓桑种甚多,世所名者荆与鲁也。叶薄而尖,其边有瓣者为荆桑;叶圆厚而多津者为鲁桑。愚按:今桑有白桑、鸡桑、子桑、山桑诸名。白桑叶大如掌而厚,鸡桑叶细而薄,子桑先葚而后叶,山桑叶尖而长。类别之,则荆、鲁各有其属耳。因疑《释木》所谓「栀」者,当是子桑。子桑「叶叶皆有子」,所谓「瓣有葚」是也。防即防字,不应训半。今人乃谓一半有葚、一半无葚为栀,误矣。《种植书》云:「桑以构接则桑大」,然则「栀」其未接者与?

此章通是相地形势,曰虚,曰楚,曰堂,又皆地名,不应夹入桑木。且下云卜吉,亦祗为形势而卜,与观桑木辨土宜无涉。愚疑桑亦地名,即《禹贡》之桑土也。《乐记》“桑间濮上”之音,乃卫音,《鄘风》“桑中”旧谓沬乡中小地。《通典》滑州卫南县,卫文公迁楚丘,即此城。郡县志隋置楚丘县属滑州,后改卫南,本汉濮阳县地。又《郡国志》濮阳县有颛帝冢,《皇览》云冢在城门外广阳里,而《博物记》云桑中亦在其中。合诸説观之,则桑为卫地,当在楚丘之傍,与漕墟相属,故从虚而降观耳。且《诗》云“望楚亦苐”,望之而已,犹未身歴楚丘,何縁便降至其下,察树木而辨土宜哉?刘公瑾云:“卫诗多言桑”,盖卫地跨冀、兖二州,据楚丘在冀河之东,兖州之境,则文公所观所説,其桑土之野乎?盖亦见及此矣。

三章,桑田亦祗作桑中之田,言灵雨方零,土膏萌动,故亟往田中劳劝之,此明是劝耕,未尝劝蚕,故説家以为农桑并劝者,非也。何元子解「观桑」句,复补出「田」,亦因其义有碍,不得不曲为通之耳。

【卫风·氓篇】此桑自是寓言,郑氏实指为秋期,非也。以下文断之,沃若时为仲秋,不应犹有桑葚。且诗明以鸠桑兴士女,两两相形,安得以为实事?严华谷以沃若、黄落为情眷欢弛之喻,盖从下“躭”字看,出于传顔色喻较合。况诗“三嵗食贫”、“三嵗为妇”,则相随至相弃,曾

译庄子靠着梧桐树,有人认为是琴,有人认为是几案,有人认为是寓言取早凋之义,说法不一。然而《史记·项籍传》中“莫敢枝梧”,注释说:“小柱为枝,斜柱为梧。”可见柱子有梧的名称。《天运篇》说“倚梧”,《齐物论》说“据梧”,倚靠、凭借的意思,对于柱子较为符合,解释为琴是不对的。那么把桐和梧通称的,乃是民间俗语的讹误,绝无考据依据。

《诗经》明确区分梧桐和凤凰所在的地方,不应当像《毛传》那样把高冈和朝阳合起来解释。况且诗中说的朝阳,只是取朝向光明的意思罢了,并非一定是高冈的东面。如今梧桐到处都有,山顶也颇成林立,怎么能以高生作为太平盛世的征兆呢?《正义》因为《毛传》说梧桐连着高冈,于是认为不说凤凰鸣叫的地方,直接把诗中“凤鸣”一词抹杀了。

《释训》所谓“臣尽力”者,大概是取师济盈廷的状况,就像梧桐朝向光明而繁茂一样。《毛传》似乎把“梧生”当作“尽力”的教化,这就不是比喻的本意了。何元子说:“《中庸》说官职众多便于任使,用来勉励大臣。”孟子说“与共天位,与治天职,与食天漆”,就是这首诗寄托比喻菶萋之意的所在。

漆

漆【《鄘风·定之方中》篇】漆本字作桼,从水的是雍州的水名,然而《诗》《书》中常常通用,很少作桼的,怀疑因为取汁的意思,所以也从水为漆。它的木身像柿子树,叶子像椿树,花像槐树,果实像牛李子。出产在汉中、山谷以及峡、严、歙州都有。如今广南又有漆树,像小榎但更大,六月取汁,漆物黄泽如金,又是另一种。

漆自古使用,《禹贡》豫州进贡漆和麻。旧传始造自舜,所以进贡也始于此时。周制沿袭它。《汉书》说陈夏千亩漆与千户侯相等,其利益广泛了。文公种植这几种树木,不专为琴瑟用,而漆用于琴瑟,则是用来加固和装饰。如今世上好古的人在断处检验新旧,难道舜时五〇的制度便用这个作为涂饰吗?

【《唐风·山有枢》篇】有人说漆可以做成琴瑟,所以兴起下文“鼓琴”。此说最凿,与栗兴起酒食论相同。如果这样,那么为什么不兼说“鼓琴”,而只说“鼔瑟”呢【《秦风·车邻》篇】序礼乐不可拘泥。陈旸说:“阪漆,君子用来作乐;隰栗,君子用来作礼。”又引《礼记》“并坐不横胫”,认为并坐是礼,“鼔瑟”是乐。秦仲开始强大,有礼乐的爱好,这是礼乐自诸侯出。这是大武断。

桑

桑【《鄘风·定之方中》篇】《书》说桑的种类很多,世上所命名的荆桑和鲁桑。叶薄而尖,其边有瓣的是荆桑;叶圆厚而多津的是鲁桑。我按:如今桑有白桑、鸡桑、子桑、山桑等名称。白桑叶大如掌而厚,鸡桑叶细小而薄,子桑先结葚后长叶,山桑叶尖而长。分类别之,那么荆、鲁各有其属。因此怀疑《释木》所谓“栀”者,应当是子桑。子桑“叶叶皆有子”,所谓“瓣有葚”就是。防即防字,不应训半。如今人却说一半有葚、一半无葚为栀,错了。《种植书》说:“桑以构接则桑大”,那么“栀”是未接的吗?

这一章通篇是观察地势形势,曰虚,曰楚,曰堂,又都是地名,不应当夹入桑木。况且下文说卜吉,也只是为形势而卜,与观察桑木辨别土宜无关。我怀疑桑也是地名,即《禹贡》的桑土。《乐记》“桑间濮上”的音乐,是卫音,《鄘风》“桑中”旧说是沬乡中的小地。《通典》滑州卫南县,卫文公安迁楚丘,即此城。郡县志说隋置楚丘县属滑州,后改卫南本汉濮阳县地。又《郡国志》说濮阳县有颛帝冢,《皇览》说冢在城门外广阳里,而《博物志》说桑中也在其中。综合诸说看,那么桑是卫地,应当在楚丘旁边,与漕墟相连,所以从虚而降观。况且《诗》说“望楚亦苐”,只是望而已,还未亲身到楚丘,何缘便降至其下,察树木而辨土宜呢?刘公瑾说:“卫诗多言桑”,大概卫地跨冀、兖二州,据楚丘在东冀河之东,兖州之境,那么文公所观所说,其桑土之野乎?大概也见到这个了。

第三章,桑田也只是作桑中之田,说灵雨方零,土膏萌动,所以急忙往田中劳劝之,这明显是劝耕,未曾劝蚕,所以解说家以为农桑并劝的,不对。何元子解“观桑”句,又补出“田”,也是因其义有碍,不得不曲为通之。

【《卫风·氓》篇】此桑自然是寓言,郑氏实指为秋期,不对。以下文断之,沃若时为仲秋,不应该还有桑葚。况且诗明确以鸠桑兴起士女,两两相形,怎么能以为是实事?严华谷以沃若、黄落为情感欢弛的比喻,大概从下“躭”字看,出于《传》颜色喻较合。况且诗“三嵗食贫”、“三嵗为婦”,那么相随至相弃,曾

未数年,何至顔色盛衰之速若此耶?

译没过几年,怎么何至的脸色衰老得这么快呢?

郑氏以秋桑无葚,故谓鸠非时而食,喻女子嫁不以礼,此总縁秋期之説而强合耳。

【郑风·将仲子兮篇】吕东莱谓孟子“树墙下以桑”,则桑在墙下,引证适合。愚又谓“云里”、“云墙”、“云园”,皆取同居之义,于叔段极有闗照。所谓“萧墙之内”是也。

【魏风·汾沮洳篇】郑氏前谓国君采菜,已非兹,更谓其采桑,尤无理。夫治圃,犹男子之事;亲蚕则妇人之职。魏君纵极鄙琐,未有身遵防行而躬代妇职者。以致陆农师“侵蚕侵缫”之説,浸淫益甚,直堪一噱。

【魏风·十亩之间篇】闲字释文及《穆天子传》注皆作闲,自是休暇之意。魏国小政促,民不安居,故有避世之想,欲得十亩而闲居耳。传真谓地隘无所相避,以至男女杂沓无别,不知于闲闲义何取?《司马法》六尺为步,步百为亩。《礼记》疏云:径一步,长百步为亩,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步。种桑之地亦寛然有余矣,何至一家聚采十亩,便男女不可复别?且亦何至如华谷所説,十亩之桑,鲜所可来,徒闲闲然无所得而空归如是耶?

何元子引《晋语》子犯谋桑下杀蚕妾之事以实此诗,"观与子还逝"二语,恰似姜与犯谋醉载同行情况,然蚕妾已除,不应有闲闲之象,未可据以强证也。

字书“泄泄”弛缓貌,又散也。十亩之外则地又寛广,采桑者散舒自得,较闲闲更觉从容矣。传训多人于字义絶不合正义,乃谓地旁径路行非一家,则岂十亩之间定是一家所有耶?以此益证十亩之非削小之説也【唐风·鸨羽篇】传依释言文解,“苞栩”之“苞”为稹。郑氏以为稹者根相廹迮梱致也,于“苞棘”“苞桑”义同,故不复释。愚谓据孙炎“丛生”之解,亦当指枝条言。桑枝繁茂丛起,故鸨集于其上。若根虽廹迮梱致于集者何与?且使以根本坚致之木而鸨集之,其安甚矣,奚言危苦耶?《易·否卦》上六有“苞桑”之占,盖桑枝柔软不能系集,故云“其亾”与诗意正合。説家皆以安固之义为解,恐非其防。

【秦风·车邻篇】或谓以桑兴下文,其亡者,桑之为言防也。此盖本刘向《祥桑传》防。按防亡之防,去声,乃防本音。其阳韵则变音也。先有防亡之防,伤其亡,而后有防服之防。今欲泛下亡义,以桑通防,亦诞甚矣。且《诗》以桑杨兴君子,至“鼓簧”句为一截,未尝兴及其亡也。不然,则漆、栗二者,又于耋义何居?

【秦风·交交黄鸟篇】陆玑谓黄鸟当葚熟时来在桑间,故里语云“黄栗畱,看我麦黄葚熟”,否则黄鸟固有时止桑,特非其所恒止处耳。旧以桑人所常采,鸟性见人则骇为説,大是穿凿。

【曹风鸤鸠篇】正义谓:子自飞去,母常不移。此取首章仪一义,合序刺不壹之防。然诗以鸤鸠均养,起兴于在桑之文,无涉。况其子有七,则所栖自非一木。惟养之者均平,故在梅、在棘、在榛,各得其所以顺其性,不致羣集桑间以求食于母尔。首句每章重言,不必泥作专壹解也【▯风七月篇】蚕桑之候,相待蚕穉时,桑亦正柔。非谓因始生之蚕而别求所为柔桑也。懿无深义,何元子云:尔雅、説文皆训懿为羙,以之言筐,犹言精致是也。

条桑旧谓斩条于地,就地采之,则是下文斧斨之伐矣。愚谓条长也,解如“厥木维条”之“条”,言蚕月之时,桑枝正条达,可以采而伐之,正为下斧斨张本耳。

严华谷云:「桑树之髙大者,其枝条逺人而杨起,人手所不能及,故取斧斨以伐其条,然后就地采其叶而弃其条,即上文所谓条桑也。」此説最明,要之斩条就采,乃从斧斨之伐看出,不可以径解条桑耳。

女桑,自是小桑之称。释木训为桋桑。按桋与荑字不相通。传易作荑,恐误。正义又通枯杨生梯为生荑,以为叶之新生者,取合女桑,则尤误矣。

掎角之掎,从手、鹿,善决骤,故角而掎之。若桑,乃植物,枝条柔软,随人女桑,更其卑小者,何用此掎角束缚耶?补传通猗作倚,取猗重较,猗亩丘为证,其説近似。按倚有倾侧之意,犹甘棠之言拜也。桑树弱小

译郑氏因为秋天桑树没有桑葚,所以认为斑鸠不合时宜地进食,用来比喻女子出嫁不合礼制,这完全是依据“秋期”的说法而强行附会罢了。

【郑风·将仲子兮篇】吕祖谦认为孟子所说“在墙下种桑”,说明桑树在墙下,引证非常恰当。我又认为“云里”、“云墙”、“云园”都含有共同居住的意思,与叔段之事极有照应。这就是所谓的“萧墙之内”的意思。

【魏风·汾沮洳篇】郑玄先前说国君采集野菜,已经不对了,更说国君采集桑叶,尤其没有道理。治理菜园,还是男子的事;亲自养蚕则是妇女的职责。魏君即使极其鄙陋琐碎,也没有亲身遵循防闲之道而亲自代替妇女职事的。以至于陆农师“侵蚕侵缫”的说法,逐渐蔓延得越来越严重,简直令人发笑。

【魏风·十亩之间篇】“闲”字的释文以及《穆天子传》的注都写作“闲”,自然是休息、闲暇的意思。魏国小,政令急促,百姓不能安居,所以有避世的念头,想要得到十亩地来闲居罢了。《毛传》认为土地狭小无处回避,以至于男女混杂没有分别,不知道对“闲闲”的意思有什么依据?《司马法》说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礼记》疏说:直径一步,长一百步为一亩,折算成方形,那么东西南北各十步。种植桑树的地方也宽绰有余了,怎么一到一家聚集采集十亩桑叶,就男女无法再分别了呢?而且怎么像华谷所说的那样,十亩的桑树,没有什么可来的,只是空空荡荡地无所收获而空手回来呢?

何元子引用《晋语》中子犯谋划在桑树下杀害蚕妾的事情来证实这首诗,“观与子还逝”这两句话,恰好像姜氏与子犯谋划醉酒载车同行的情况,然而蚕妾已经被除掉,不应该有“闲闲”的景象,不能依据这个来强行证明。

字书中“泄泄”是松弛缓慢的样子,又表示散开。十亩之外则土地更加宽广,采桑的人散开舒展自得,比“闲闲”更觉得从容了。《毛传》解释为多人,在字义上完全不合,正义说土地旁边的道路行走的不是一家,那么难道十亩之间一定是一家所有吗?由此更加证明十亩不是狭小的说法。

【唐风·鸨羽篇】《毛传》依据《释言》解释,“苞栩”的“苞”是稠密。郑玄认为稠密是指根部相互迫近紧凑,与“苞棘”、“苞桑”意思相同,所以不再解释。我认为根据孙炎“丛生”的解释,也应当指枝条。桑树枝条繁茂丛生,所以鸨鸟聚集在上面。如果根部虽然迫近紧凑,与聚集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如果用根本坚硬的树木而鸨鸟聚集在上面,那就非常安稳了,为什么说危险痛苦呢?《易经·否卦》上六有“苞桑”的占卜,大概是因为桑树枝条柔软不能系住聚集的鸟,所以说“其亡”,与诗意正相符合。解说者都以安固的意思来解释,恐怕不是本意。

【秦风·车邻篇】有人说用桑树兴起下文,其亡者,桑的意思是防。这大概是本于刘向《祥桑传》的说法。按防亡的防,读去声,才是防的本音。其阳韵则是变音。先有防亡的防,伤其亡,而后有防服的防。现在想要泛泛地下亡的意思,用桑通防,也太荒诞了。而且《诗经》用桑杨兴起君子,到“鼓簧”句为一截,未曾兴起其亡。不然的话,那么漆、栗两者,又与耋的意思有什么关系呢?

【秦风·交交黄鸟篇】陆玗说黄鸟在桑葚成熟时来到桑间,所以乡间俗语说“黄栗留,看我麦黄葚熟”,否则黄鸟固然有时停在桑树上,只是不是它经常停留的地方罢了。旧说认为桑树是人们经常采集的,鸟性见人就会惊骇,这种说法大是穿凿附会。

【曹风·鸤鸠篇】正义说:孩子自己飞去,母亲常常不移动。这是取首章“仪一”的意思,符合序言讽刺不专一的用意。然而诗用鸤鸠均匀养育,兴起在桑树上的文字,没有关系。况且它的孩子有七个,那么所栖息的自然不是一棵树。只有养育它们的均平,所以在梅树、在棘树、在榛树,各自得到适合它们性情的地方,不至于群集在桑树间向母亲求食罢了。首句每章重复说,不必拘泥地解释为专一。

【〇风·七月篇】蚕桑的时节,等待蚕幼小时,桑树也正柔嫩。不是说因为刚出生的蚕而另外寻找所谓的柔桑。懿没有深义,何元子说:《尔雅》、《说文》都解释懿为美,用来形容筐,就像说精致一样。

条桑旧说认为砍断枝条在地上,就地采集,那就是下文用斧斨砍伐了。我认为条是长的意思,解释如“厥木维条”的“条”,说蚕月之时,桑树枝条正条达,可以采集砍伐,正是为下文斧斨张本罢了。

严华谷说:“桑树高大者,它的枝条远离人而扬起,人手所不能及,所以取斧斨来砍伐它的枝条,然后就地采集它的叶子而丢弃枝条,就是上文所说的条桑。”这个说法最明白,总之斩条就采,是从斧斨之伐看出来的,不可以直接解释条桑。

女桑,自然是小桑的称呼。《释木》解释为桋桑。按桋与荑字不能相通。《毛传》容易写成荑,恐怕错了。正义又通枯杨生梯为生荑,认为是叶之新生者,取合女桑,那就更错了。

掎角的掎,从手、鹿,善于决骤,所以角而掎之。如果桑,乃是植物,枝条柔软,随人女桑,更是卑小的,何用此掎角束缚呢?补传通猗作倚,取猗重較,猗亩丘为证,其说近似。按倚有倾侧的意思,就像甘棠之言拜也。桑树弱小

者,攀其条使倾侧就采,见其不用斧斨之伐耳。

译(人们)攀着树枝,使树倾斜以便采摘,(这)只是看到他们没有用斧头砍伐罢了。

【▯风鸱鸮篇】桑土之土,韩诗、尔雅注及石经皆作杜。方言云:“东齐谓根曰杜。”又字林作▯,云桑皮也。则桑土之为桑根无疑者,要非桑根在土之説耳。或谓取桑根和土胶结成巢,此不学人语。

【▯风东山篇】此桑野疑亦是桑中之野,东征时所经歴者,不当泛言桑麻之野也。罗瑞良乃以为,蠋虽蚕类,而不食桑,亦固于言诗矣。

烝之本义训众,况蜎蜎之动,其非一蠋可知,此与烝在栗薪无二解。严华谷以为喻独宿不当取,众不知彼对室家为独宿耳,否则东征军士不知凡几,而云独耶【小雅·南山有台篇】陆农师谓沃若之桑,以贲乎山有光之象,此较《氓》诗容色之喻更强,合诗意不过以桑杨有用之木兴君子有用之材,光邦家正其材之有用处耳,岂可泥光以求桑之解耶?

【小雅·黄鸟篇】何元子又援刘向祥桑之説,以为桑非恶木,而字音不佳,故以为丑。太戊时桑谷俱生,谓之不祥。此诗首章言谷,次章言桑,其丑可知,此大谬也。汉时儒者好言五行祸福之事,毎多臆测。如太戊时所见,其灾不在桑谷之生,而在七日之拱。今乃傅防以桑为防亡之兆,诬矣。夫黄鸟食葚,自止桑间,特以非时而处,故托为禁语而去之耳。

【小雅·小弁》篇】旧谓桑梓为祖父手植,已非罗瑞良;更以梓属父,而桑属母,以为桑者母之所事,以供蚕缫,则尤傅防矣。

【小雅隰柔篇】桑木原隰皆有然,亦随所见言。如秦风所见者阪,则言阪;有此所见者隰,则言隰。有正不当泥为君子在野之喻。且汾洳十亩皆是隰地,桑木于隰为宜。大抵在隰者多,又不必如旧説以原为对耳。

次句明言其叶,则有阿、自以枝条总言。然“阿难”二字合言之,即苌楚之“猗傩”,韵防小补作“娿娜”,训为弱态,是也。正不必分羙盛二义,求解“涵泳”二语,大有偏反,自得意当。取下“乐”字,传笺谓“庇防利人”,此可以言凡树,不可以言桑。夫植桑,岂所以休防者耶?

传训沃为柔义,以阿难之状推之,其説为近。如六辔沃若,亦取柔从之意,是矣。或云肥也,故土不硗曰沃壤。幽色固近黒,然谓桑叶茂盛而柔软,其色纯黒则不可通矣。愚谓幽乃幽隂,不可以叶之色言,惟叶盛宻则隂浓而幽,所谓桑隂是也。

【小雅·白华篇】桑性斩伐始茂,今田舍多取以为薪。如《七月》斧斨之伐叶,既饲蚕则榦自供,防理所必然。非独以为善也。何元子引程大昌剃桑之説,以为为薪者桑之附枝,乃庶妾之比,亦不必然。盖樵薪本为烘燎之用,烘煁则桑薪得所宜。今妻妾易位,贵贱相陵,曾桑薪之不若耳。或牵合《氓》诗,谓鸠食葚则淫,以刺褒姒淫乱,不能不先为嘉木负屈也。

【大雅·桑柔篇】释言谓旬为均,均则徧,故説文亦云徧也。二义自通。若刘训爆烁,虽见释诂文,而义难解。惟苏子由援《商书》“无尽刘”、《左传》“防刘”为证,训残近是,盖捋采而至残尽也。《周颂》“遏刘”亦作“胜残”解,与此字义畧同。何元子引《豳风·七月》诗为配,以为“采蘩祁祁”所谓采也,“猗彼女桑”所谓捋也,“取彼斧斨以伐逺扬”所谓刘也,取证亦确。桑叶虽茂,而或采之,或捋之,又或刘之,则无遗弃。喻王之于民,所以残削之者无所不至也。诗意尽此,故下径接云:“瘼此下民。”

【鲁颂·泮水》篇】説文专以桑葚之黒者名为黮,解之者云葚有黒白二种,以黒者为羙,故称黮泥矣。黮本黒之称,读若醰,上声。荘子人固受其黮闇,束晢《诗》黮黮重云是也。《诗》特借通作葚耳,讵可专谓黒葚为黮耶?

泮林鸮黮,通是寓言。何元子以为泮林有此桑黮,亦可贵之物,何其固甚?

檿【大雅·皇矣篇】檿为山桑,顔师古以为桑之有防文者,其用亦主饲蚕,故《禹贡》青州以檿丝为贡,苏子由谓山桑之丝惟东莱有之,以之为缯,其坚韧异常,莱人谓之山茧,盖即今所呼焦茧是也。《考工记》工人取榦,凡七,檿居于三,又其余用耳。

柘【大雅·皇矣篇】柘亦桑

译【〇风鸱鸮篇】“桑土”的“土”,《韩诗》、《尔雅》注以及石经都写作“杜”。《方言》说:“东齐地区把根叫做杜。”又《字林》写作“〇”,说是桑皮。那么“桑土”作为桑根是无疑的,但并不是说桑根在土中之意。有人说取桑根和土胶结来筑巢,这是不学无术之人的妄说。

【〇风东山篇】这里的“桑野”恐怕也是“桑中”的野外,是东征时所经过的地方,不应当泛泛地说是桑麻生长的野外。罗瑞良却认为,蠋虽然是蚕类,但不吃桑叶,这也是拘泥于《诗经》的言论。

“烝”的本义是众,况且“蜎蜎”形容众多蠕动的样子,可知不止一只蠋,这与“烝在栗薪”没有两样。严华谷认为比喻独宿,不应当取“众”的意思,殊不知那是相对于室家而言的独宿罢了,否则东征的军士不知有多少,怎能说是独呢?

【小雅·南山有台篇】陆农师说“沃若”的桑,是为了彰显山有光彩的形象,这比《氓》诗中形容容色的比喻更强,符合诗意的不过是借桑杨这类有用的树木兴起君子有用的才能,光耀邦国正是其才能有用的地方罢了,哪里可以拘泥于“光”来寻求对桑的解释呢?

【小雅·黄鸟篇】何元子又引用刘向关于桑不祥的说法,认为桑不是恶木,但字音不好,所以认为是丑。太戊时桑谷一起生长,被认为是不祥。这首诗第一章说谷,第二章说桑,其丑恶可知,这是大错特错。汉代的儒者喜欢谈论五行祸福之事,大多凭空臆测。如太戊时所见,灾祸不在桑谷的生长,而在七日成拱。现在却附会认为桑是灭亡的征兆,这是诬妄。黄鸟吃桑葚,自然停在桑树间,只是因为它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停留,所以借为禁语而离开罢了。

【小雅·小弁篇】旧说认为桑梓是祖父亲手种植的,这已经不同于罗瑞良;更以梓属于父,而桑属于母,认为桑是母亲所从事的,以供养蚕缫丝,这就更加附会了。

【小雅隰柔篇】桑树在高原和低湿之地都有,这也是随所见而言。如《秦风》所见的是山坡,就说山坡;这里所见的是低湿之地,就说低湿之地。有正不当拘泥为君子在野的比喻。况且汾洳十亩都是低湿之地,桑树适宜生长在低湿之地。大抵在低湿之地的多,又不必如旧说以原为对。

次句明确说它的叶子,那么“阿”、“自”是以枝条总说。然而“阿难”二字合说,就是苌楚的“猗傩”,《韵防小补》写作“娿娜”,解释为柔弱的姿态,是对的。正不必分美盛两个意义,求解“涵泳”二字,大有偏颇相反,自得其意应当取下“乐”字,传笺说“庇护利人”,这可以泛指凡树,不可以专指桑。种植桑树,难道是为了休息庇护吗?

传解释“沃”为柔顺的意思,以“阿难”的状态推之,这种说法比较接近。如“六辔沃若”,也是取柔顺的意思,是对的。有人说肥厚,所以土地不贫瘠叫沃壤。幽色固然接近黑色,但说桑叶茂盛而柔软,其颜色纯黑则讲不通了。我认为幽是幽暗,不可以用叶子的颜色来说,只有叶子茂盛浓密则阴影浓重而幽暗,所谓的桑阴就是如此。

【小雅·白华篇】桑树的特性是砍伐后才茂盛,现在田舍多取来作为柴薪。如《七月》中用斧斨砍伐叶子,既然喂养了蚕,树干自然提供,这是理所当然。并非仅仅因为它是好木。何元子引用程大昌剃桑的说法,认为作为柴薪的是桑树的附枝,是庶妾的比喻,也不一定如此。大概砍柴本来是为了烘烤之用,烘烤则桑柴得其适宜。现在妻妾易位,贵贱相凌,竟然连桑柴都不如。有人牵强附会《氓》诗,说斑鸠吃桑葚就淫乱,用来讽刺褒姒淫乱,不能不先为嘉美的树木抱屈。

【大雅·桑柔篇】《释言》说“旬”是均,均就是遍,所以《说文》也说遍。两个意义自然相通。如果刘解释为爆烁,虽然见于《释诂》文,但意义难以理解。只有苏子由引用《商书》“无尽刘”、《左传》”防刘”为证,解释为残近是,大概是捋采而至残尽的意思。《周颂》“遏刘”也作“胜残”解,与此字义略同。何元子引用《豳风·七月》诗为配,认为“采蘩祁祁”所谓采,“猗彼女桑”所谓捋,“取彼斧斨以伐逺扬”所谓“刘”,取证也确切。桑叶虽然茂盛,但有的采,有的捋,又有的刘,则没有遗弃。比喻王对于百姓,所以残削的手段无所不至。诗意尽于此,所以下面直接接着说:“瘼此下民。”

【鲁颂·泮水篇】《说文》专门把桑葚中黑色的称为黮,解释的人说桑葚有黑白两种,以黑色的为美,所以称黮,这是拘泥了。黮本是黑色的称呼,读若醰,上声。《庄子》人固受其黮闇,束晢《诗黮黮重云》是也。《诗》特借通作葚罢了,哪里可以专门说黑葚为黮呢?

泮林鸮黮,通是寓言。何子以为泮林有此桑黮,也是可贵的东西,何其固执?

檿【大雅·皇矣篇】檿是山桑,颜师古认为是桑中有花纹的,其用途主要也是喂养蚕,所以《禹贡》青州以檿丝为贡品,苏子由说山桑的丝只有东莱有,用它做缯,其坚韧异常,莱人称之为山茧,大概就是现在所叫的焦茧。《考工记》工人取榦,共有七种,檿居其三,又是其余的用途。

柘【大雅·皇矣篇】柘也是桑

之一种,礼《月令》季春命野虞无伐桑柘,柘与桑并言,可见性喜丛生,榦疎直,叶圆有尖,结实如椒,名佳,见《古今注》。但其枝条柔弱婀娜,叶大仅如掌,防宗奭谓其木理有纹,亦可旋为器,是也。《古史考》载乌号弓以柘枝为之,故弓榦以柘为上,然此但取韵,不辨良否。陆农师谓先檿后柘,即《駉》篇马序凿论耳。

译这是其中一种,礼制《月令》中季春时节命令掌管山林的野虞不要砍伐桑树和柘树,柘与桑并列提及,可见其习性喜欢丛生,树干稀疏挺直,叶子圆形带尖,结的果实像花椒,名字美好,见于《古今注》。但是它的枝条柔弱柔美,叶子大不过巴掌,沈括说它的木质纹理有花纹,也可以旋制器物,这是对的。《古史考》记载乌号弓是用柘树枝做的,所以弓干以柘木为最好,然而这只是取个好听的名字,不辨别好坏。陆农师说先有檿木后有柘木,这不过是《诗经·駉》篇中马匹排序的穿凿附会之论罢了。

此但开辟荒径,非是布列室家,与公刘卒章不同。公刘明有止旅之文,此则仅如颂所谓有夷之行云耳。既是刋除险阻,则于众木自当去其恶者,存其羙者。故严华谷分作屏、修、平、启,辟为除去其木,攘剔则成长其木,义各有别,是也。且如卫文徙楚,犹皇皇树木,为百年大计。今岐西新定,不为小民谋农桑之本,而若檿若柘,务所诛锄。虽险阻刋除,将何所赖以安其室家也哉?

  桧

桧【卫风·竹竿篇】桧乃栢叶松身。其松叶栢身者为枞。此释木明文,不可混也。桧大段似栢,其叶亦如细杉,谓之柏叶松身者,对枞而言,勿泥可耳。罗瑞良谓有一种别名桧柏,不甚长,其枝叶乍桧乍柏,一枝之间屡变。此即柏之种,非桧也。其材亦鲜大者。《左传》“翰桧”乃棺傍饰,非为棺之木。《诗》亦但称楫而已,不径言舟也。

正义谓桧书《禹贡》作栝,又字书别作桰。愚按《释木》无桰名,亦无栝名。《説文》专训桰为矢桰,不训木。此必有据。《禹贡》杶榦、栝柏榦为弓榦,则栝亦当为矢栝。杶、柏皆弓矢之材,谓之栝柏者,错文耳。然则谓桧别名栝,又谓桧有栝音,俱未可信。

玩此诗上下词,防但摹写故乡风物,无一托喻之意。传笺通作寓言,以舟楫之配喻男女之合,非也。桧楫松舟,乃是丽语,犹云桂棹兰浆而已。观下径接「驾言出游」,明是乗此舟楫以游故地,则其非托喻显然矣。「驾」犹言「乗」,舟车通用。子瞻赋「驾一叶之扁舟」,是也。严华谷别谓「乗车出游」,则与「桧楫松舟」句不贯,亦未是。

  松

松【卫风竹竿篇】松别作枀,不作防。防乃榕树,南方巨木也。説文以防同松,误其树▯砢修耸,多节,皮粗厚,四时不改柯易叶。二三月抽防生花,长四五寸,结实状如猪心,叠成鳞砌。秋老则子长鳞裂,叶有二针、三针、五针之别。出辽海者,子大可食,谓之海松子是也。

通雅》云:方书言松为五粒,粒当是鬛误。李贺有《五粒小松歌》,从鬛为正,是也。按《太平广记》谓五鬛松皮不鳞,俗谓孔雀三鬛松。又李卫公言二鬛松与孔雀松别,皆作鬛,可证。此盖以音似误通者。

【郑风·山有扶苏篇】松生于山,有凌云蔽日之势,且释木谓木下勾为乔,其枝柯屈伸偃仰,矫若游龙;而正义反以枯槁为説,以妃放纵之龙草,则非其防矣。愚谓山有名材,隰有文草,犹人之有子都、子充,皆其可羙者,故类举以为喻耳。

山隰分言,不相比例。严华谷必以名材,凡草对勘,非也。此当与《同车》之诗同防。郑忽不婚于齐,而他娶,故序谓其所羙非所羙。诗取桥松四者,以喻子都、子充,盖指齐女而言。见山隰各有所应,有正破他。齐大非吾耦之説【小雅·斯千篇】一説竹苞松茂,皆表此地景物之羙,乃枚举之词。其言如者,孰如之?主下文“兄及弟矣”,为言兄弟相好,则其根本坚固而不可揺,其枝叶茂盛而不可替,所以拟之竹苞松茂也。其説似合。

【小雅頍弁篇】三章变松柏,言松上亦祗取叶句,盖古韵通也。何元子有「柏视公之语」,胶于其胸,因别「松上」为专责王之词,非是。

【大雅·皇矣篇】兑传训易直,集传训通逹。严氏训悦泽,三説互异。按松柏霜榦▯砢,鲜滑易调直者,商颂“丸丸”训易直,彼自为宫室之木云然,此不当以易直训也。兑有径路门阙之象,则通义亦自有説,然谓行道通则可谓,松柏通则不成语矣。悦泽亦取卦义,要不可以强合。松柏,愚谓兑与队通用,通史“王毛仲牧马毎色为一兑”,注“兑队同”是也。以言松柏,则亦茂长成行之义,“緜”之传训兑为成蹊,与此集传义同。

【鲁颂閟宫篇】按郡县志,徂来山亦曰龙来山。一统志在济南府泰安州东南四十里。水经注邹山记云:在兖州梁父、奉髙、博城三县界。今犹有羙松。

传训舄为大貌,王肃以为无雕餙文章,徒见彊大至牢固义。何元子谓通作冩,《礼记》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注训写为倒,传之又或加水作泻。《

译这仅仅是开辟荒凉的小路,并不是布置安排居室家宅,与《公刘》诗最后一章不同。《公刘》诗中明确有安定旅人的记载,这里则仅仅像《颂》诗中所说的“有夷之行”那样罢了。既然已经砍除险阻,那么在众多树木中自然应当去除那些不好的,保留那些美好的。所以严华谷将其分为屏、修、平、启,认为“辟”是去除树木,“攘剔”是使树木成长,意义各有区别,这是对的。况且像卫文公迁都楚丘,尚且忙着种植树木,作为百年大计。如今岐山以西刚刚平定,不为百姓谋划农桑的根本,反而像檿木、柘木那样,致力于砍伐清除。虽然险阻已经清除,百姓将依靠什么来安顿他们的家室呢?

桧

桧【《卫风·竹竿》篇】桧是柏叶松身。那种松叶柏身的叫做枞。这是解释树木的明确文字,不可混淆。桧大体上像柏树,它的叶子也像细杉,说它是柏叶松身,是相对于枞而言的,不要拘泥于字面意思。罗瑞良说有一种别名桧柏,长得不高,它的枝叶有时像桧有时像柏,在一根枝条之间屡次变化。这就是柏树的一种,不是桧。它的木材也很少有大的。《左传》中的“翰桧”是棺材旁边的装饰,不是做棺材的木材。《诗经》中也只称“楫”而已,不直接说“舟”。

《正义》说桧在《禹贡》中写作栝,又在字书中另外写作桰。我认为《释木》中没有桰这个名称,也没有栝这个名称。《说文解字》专门解释桰为箭桰,不解释为树木。这一定有依据。《禹贡》中的杶榦、栝柏榦是做弓的榦,那么栝也应当是箭栝。杶、柏都是弓矢的材料,称为栝柏,是错杂行文罢了。那么说桧的别名是栝,又说桧有栝的读音,都不可信。

玩味这首诗的上下文,只是摹写故乡的风物,没有寄托比喻的意思。《传》和《笺》都当作寓言,用舟楫的配对来比喻男女的结合,这是不对的。桧楫松舟,乃是华丽的辞藻,就像说桂棹兰桨一样。看下面直接接着“驾言出游”,明显是乘坐这舟楫去游历故地,那么它不是寄托比喻就显而易见了。“驾”就是“乘”的意思,舟车通用。苏轼赋中“驾一叶之扁舟”,就是如此。严华谷另外认为“乘车出游”,那么与“桧楫松舟”一句就不连贯了,也是不对的。

松

松【《卫风·竹竿》篇】松另作枀,不作防。防是榕树,南方的巨大树木。《说文解字》以防同松,是错误的。松树挺拔高耸,多节,树皮粗厚,四季不改变枝柯和叶子。二三月抽出嫩芽开花,长四五寸,结的果实形状像猪心,层层叠叠如鳞片砌成。秋天成熟后种子长大鳞片裂开,叶子有二针、三针、五针的区别。出产于辽海的,种子大可食用,叫做海松子,就是这种。

《通雅》说:方书说松为五粒,粒应当是鬛的误写。李贺有《五粒小松歌》,依据鬛来校正,是对的。查《太平广记》说五鬛松皮不呈鳞片状,俗称为孔雀三鬛松。又李卫公说二鬛松与孔雀松不同,都写作鬛,可以证明。这大概是因为读音相似而误通用的。

【《郑风·山有扶苏》篇】松生长在山中,有凌云蔽日的态势,而且《释木》说树木下部弯曲叫做乔,它的枝柯屈伸偃仰,矫健如同游龙;而《正义》反而用枯槁来解释,用来匹配放纵的龙草,这就不是它的本意了。我认为山中有名贵的木材,低湿之地有美丽的草,就像人中有子都、子充,都是他们中美好的,所以列举出来作为比喻罢了。

山和低湿之地分开来说,不相比例。严华谷一定要用名贵木材、普通草来对照,这是不对的。这应当与《同车》的诗同理。郑忽不娶齐国的女子,而娶了别人,所以《序》说他所喜爱的不是他所应当喜爱的。诗选取桥、松等四种事物,来比喻子都、子充,大概是指齐国的女子而言。看见山和低湿之地各自有所对应,有正有破,驳斥了“齐大非吾耦”的说法。【《小雅·斯干》篇】一种说法认为竹苞松茂,都是表示此地景物之美,是列举的词语。它说“如”什么?主要是下文“兄及弟矣”,说兄弟相好,那么它的根本坚固而不可动摇,它的枝叶茂盛而不可替代,所以用竹苞松茂来比拟。这种说法似乎合理。

【《小雅·頍弁》篇】第三章变为松柏,说松上也只是取叶句,大概是因为古韵相通。何元子有“柏视公”的话,胶着在胸中,因此把“松上”另作专门责备君王的话,这是不对的。

【《大雅·皇矣》篇】《兑》的《传》解释为易直,《集传》解释为通达。严氏解释为悦泽,三种说法互相不同。查松柏霜榦挺拔,鲜滑容易调直,商颂中“丸丸”解释为易直,那是自指宫室的木材如此,这里不应当用易直来解释。兑有径路门阙的意象,那么通达的意义也自有说法,然而说行道通达可以说得通,说松柏通达就不成话了。悦泽也是取卦义,总之不可以强行契合。松柏,我认为兑与队通用,《通史》“王毛仲牧马每色为一兑”,注“兑队同”就是如此。用来形容松柏,那么也有茂长成行的意义,《绵》的《传》解释兑为成蹊,与这里《集传》的意义相同。

【《鲁颂·閟宫》篇】查郡县志,徂来山也叫龙来山。《一统志》在济南府泰安州东南四十里。《水经注》邹山记载说:在兖州梁父、奉高、博城三县界。现在还有美丽的松树。

《传》解释舄为大貌,王肃认为没有雕饰文章,只见强大至牢固的意义。何元子说通作写,《礼记》中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注解释写为倒,传之又或加水作泻。

考工记》以浍泻水,义与此同。屋之有桷,其形斜长,首髙而末低,所以泻雨水,故云有舄。此又一説。

译《考工记》中用浍渠来排泄积水,其义理与这里相同。房屋之所以有椽子,是因为它的形状斜长,头部高而末端低,用来排泄雨水,所以说有舄。这是另一种说法。

【商颂·殷武篇】传训梴为长。按《説文》以梴为长,木室之深广者,其椽必长,是也。

  木▯

木▯【卫风木▯篇】木▯一名楙,大者如甒,其木可以为杖,花作房,生子,形似栝楼。苏颂谓即榠樝之类,蒂间别有重蒂如乳者为木▯,无者为榠樝,是也。陆农师诸説家俱以榠樝为木桃木李,盖就其类言耳。六书故引《释木》文:“楙,木▯也。”或云冬桃,然冬桃别名旄,见《释木》,不与楙同,未可混。

或驳《初学记》《六帖》于果食木▯门,皆引《卫风·木▯》之诗为误,谓诗以木为▯果,如画饼土饭之説,果尔则其欺我防我甚矣,而反答以寳贵之物,此情理所必无者。且此诗为卫人欲厚报齐桓之作,夫桓之于卫徳亦大矣,救败存亡,又遗以车服,此奚翅木▯桃李之投,而乃比之画饼土饭,反自多其报琼之厚,岂诗人忠厚之意与?传谓木▯为可食之木,然投赠正不取此意,今惟用以制酿及疗筋,转用之不可与桃李例言。郭璞谓其酢可食,疑亦榠樝非木▯也,以此为投,盖犹茞兰纫佩,取芳臭以相遗耳。或引古语云:“棃百损一益,楙百益一损。”报人之道,宜有以益之,则并及疗筋诸説,益非其防矣。木▯自为卫人思报齐桓之作,故孔子谓“于木▯见苞苴之礼”,行贾▯《新书》载繇余之説,亦以施报言。又《左传》韩宣子聘于卫,卫侯享之,北宫文子赋《淇澳》,宣子赋《木▯》,“思报徳也”,皆其可验者。

  檀

檀【郑风·将仲子兮篇】檀有黄、白二种,皮青而泽,肌细而致,体重而坚,木性彊韧,叶类槐。《论衡》云:“枫、桐之树,生而速长,故其皮肌不能坚刚。”树檀以五月生叶,后彼春荣之木,其材彊劲,车以为幅是也。陆玑谓与檕迷相似,檕迷一名挈醯。按《释木》有榽橀,郭璞以为大木似檀。郑渔仲谓俗呼朴树,其木如檀,子大如梧桐子而黄,则挈醯固与檀相似者。

或谓檀彊韧之木,亦以比段。然诗之取喻,却不重檀,乃重园内之檀,以为兄弟之比耳。

【魏风·伐檀篇】坎坎,传训“伐檀”之声,为是,非用力也。木之坚者,伐之声洪而壮。□宛丘云:“坎其击鼓”,伐木云“坎坎鼔”,我皆可证。或以“坎”为险义,曲解作经歴险陷以伐之,则后章“伐辐”“伐轮”是已,取材而制器矣,而犹曰“坎坎”何耶?何元子谓“伐檀”为卫国女闗伤怨旷而作,以檀比其夫,以河自比。此出陈旸《乐书》述古琴曲,然通诗词防,絶不似妇人语。且夫妇相处,今虽暂离,终必归其居室,岂如檀辐河干之适然萍值已哉?《琴操》载古琴有诗歌五曲,“伐檀”与《鹿鸣》《驺虞》《鹊巢》《白驹》并传。有《大戴礼》《投壶》篇谓“凡雅八篇可歌”,亦列“伐檀”,并难深考。

【小雅·杕杜》篇】此举车之最坚者,以为言坚车,而亦敝,则其时之久,力之瘁可知。徐锴谓车敝则木连及韦革金鐏起,皆起若败巾,故字从巾为幝也。

【小雅·鹤鸣》篇】此主求贤,言檀萚并列,羙恶判然,以喻求之不可不慎。盖乐其园之檀,即当别其下之萚,勿使杂进,而后真贤得升于朝耳。若説向求理,便腐。

萚为他木败叶,与下谷对举,明非檀叶,可知。且使檀而为萚,是贤者而沦于不肖之喻矣。奚以反乐观之?何元子谓檀叶凋零,为贤者衰谢之况,则又不应。闻埜闻天,声名之着若此,自当以良楛分观较合。

【大雅·大明篇】传训煌煌,为明于车,无取即解为鲜明义,亦但可言旂帜之属,此则专云檀车而已。愚按,煌与皇通,煌煌犹皇皇,着盛之象,言兵车张皇赫业也。故《韩诗外传》直作“檀车皇皇”。

  扶苏

扶苏【郑风·山有枎苏篇】传谓扶苏为扶胥,然其名无所考。何元子谓即管子所説之枎,通作榑,为榑桑,于苏字又无着落,均未可据。要以下三者各专一物,则此当有所指,非仅如扶疎四布之空语耳。

何元子驳传谓下篇乔松是乔木,则扶苏非小木。通论云:「盖谓枝叶扶疎,乃大木也。」扶苏乔松比

译《商颂·殷武篇》的传注将“梴”解释为长。查考《说文解字》,将“梴”解释为长,指木室深广,其椽木必然很长,这是正确的。

木〇

木〇【《卫风·木〇篇》】木〇又名楙,大的像瓮,它的木材可以做手杖,花结成果实,形状像栝楼。苏颂说它就是榠樝这一类,蒂间另有重蒂像乳头的是木〇,没有的是榠樝,这是正确的。陆农师等诸家都以为榠樝就是木桃、木李,这只是就它们的类别而言罢了。《六书故》引用《释木》的文字:“楙,就是木〇。”有人说它是冬桃,然而冬桃的别名是旄,见于《释木》,与楙不同,不可混淆。

有人驳斥《初学记》《六帖》在果食木〇门类下,都引用《卫风·木〇》的诗句是错误的,认为诗中以木〇为果,就像画饼充饥、土饭果腹的说法,果真如此,那欺骗我、防备我就太严重了,却反而用珍贵的宝物来回报,这在情理上是绝对没有的。况且这首诗是卫国人想要厚报齐桓公所作,齐桓公对卫国的恩德也很大,挽救败局、保存危亡,又赠送车马服饰,这哪里只是木〇、桃李的投报,却把它比作画饼土饭,反而自以为回报琼瑶的厚重,这难道是诗人忠厚的意思吗?传注说木〇是可以食用的树木,然而投赠正不取这个意思,现在只用来制作酒酿和治疗筋骨,转而使用它,不能与桃李相提并论。郭璞说它的酸味可以食用,怀疑也是榠樝而不是木〇,把它作为投赠,大概就像茞兰编织成佩饰,取其芳香互相赠送罢了。有人引用古语说:“梨吃一百个损害一个益处,楙吃一百个益处一个损害。”报答他人的道理,应当有能够益处的,那么连同治疗筋骨等说法,益处就不是它的本意了。木〇自然是卫国人思念报答齐桓公所作,所以孔子说“从木〇可以看出苞苴之礼”,《行贾新书》记载繇余的说法,也以施报来说。又《左传》中韩宣子出使卫国,卫侯设宴款待他,北宫文子赋《淇澳》,韩宣子赋《木〇》,“是思念报答恩德”,这些都是可以验证的。

檀

檀【《郑风·将仲子兮篇》】檀有黄、白两种,树皮青色而有光泽,木质细腻而致密,体重而坚硬,木性强韧,叶子像槐树。《论衡》说:“枫、桐之树,生长迅速,所以它们的树皮和木质不能坚硬刚强。”檀树在五月生叶,晚于那些春天开花的树木,它的材质强劲,车子用它做辐条就是如此。陆玑说它与檕迷相似,檕迷又名挈醯。查考《释木》中有榽橀,郭璞认为它是大木像檀。郑渔仲说俗称为朴树,它的木材像檀,果实大如梧桐子而黄色,那么挈醯确实与檀相似。

有人说檀是强韧的木材,也用来比喻段。然而诗的取喻,却不重在檀,而是重在园内的檀,作为兄弟的比喻罢了。

【《魏风·伐檀篇》】坎坎,传注解释“伐檀”的声音,认为是这样,不是用力气的意思。木材坚硬的,砍伐的声音洪亮而雄壮。《陈风·宛丘》说:“坎其击鼓”,《小雅·伐木》说“坎坎鼔”,我都可以证明。有人把“坎”解释为险义,曲解为经历险陷去砍伐,那么后章“伐辐”“伐轮”就是这样,取材而制造器具了,却还说“坎坎”什么呢?何元子说“伐檀”是卫国女子因伤怨旷而作,以檀比喻她的丈夫,以河自比。这出自陈旸《乐书》叙述古琴曲,然而通观诗词风格,绝不像妇人的话语。况且夫妇相处,现在虽然暂时分离,最终必定回归居室,哪里像檀辐和河干那样偶然相遇呢?《琴操》记载古琴有诗歌五曲,“伐檀”与《鹿鸣《驺虞》《鹊巢》《白驹一起流传。有《大戴礼记·投壶》篇说“凡雅八篇可以歌唱”,也列出“伐檀”,都难以深入考证。

【《小雅·杕杜篇》】这是举出车子中最坚硬的,用来形容坚硬的车辆,然而也破旧了,那么时间之久、力量之衰竭就可以知道了。徐锴说车子破旧则木材连同皮革金属饰物都起皱,都像破败的头巾,所以字从巾为幝。

【《小雅·鹤鸣篇》】这主要讲求贤,说檀木和落叶并列,美丑分明,用来比喻求贤不可不慎重。大概喜欢园中的檀木,就应当区别下面的落叶,不要让它们混杂进入,然后真正的贤人才能升迁到朝廷。如果说向求理,就迂腐了。

萚是其他树木的败叶,与下面的谷相对举,明显不是檀叶,可以知道。况且如果檀木成了萚,这是贤人沦落为不肖的比喻了。为什么反而乐观地看待呢?何元子说檀叶凋零,是贤人衰谢的状况,那么又不应该。听闻野外的和天上的,声名如此显著,自然应当以良楛分别观看比较合适。

【《大雅·大明篇》】传注解释煌煌,为明亮于车,不取即解释为鲜明义,也只能说旗帜之类,这里专门说檀车而已。我查考,煌与皇通,煌煌犹皇皇,显著盛大的样子,说兵车张皇显赫。所以《韩诗外传》直接写作“檀车皇皇”。

扶苏

扶苏【《郑风·山有枎苏篇》】传注说扶苏是扶胥,然而它的名字无处考证。何元子说就是管子所说的枎,通作榑,为榑桑,对于苏字又没有着落,都不可依据。总之以下三者各专指一物,那么这应当有所指,不仅仅是像扶疏四布那样的空话罢了。

何元子驳斥传注说下篇乔松是乔木,那么扶苏不是小木。通论说:“大概说枝叶扶疏,是大木。”扶苏与乔松相比

子都子充,荷华游龙比狂狡,义甚明。然人不敢为此解者,以荷华亦佳卉也【宋儒尤重之,以周茂叔爱莲故】不知诗意止以在山之髙大者喻羙,在隰之卑弱者喻不羙,初未尝拘自解者拘之。于是不得不以扶苏为小木而以喻不羙,以荷花喻羙。下章则又以乔松喻羙,而以游龙喻不羙,使山隰倒置,比物错互,非也。

译子都、子充,用荷花、游龙来比喻狂狡,其义理非常明确。然而人们不敢这样解释,是因为荷花也是美好的花卉【宋代儒者尤其重视它,因为周敦颐喜爱莲花】,不知道诗的本意只是用山上高大的事物来比喻美好,用低洼处卑弱的事物来比喻不美好,起初并没有拘泥于解释者所强加的限定。于是不得不将扶苏解释为小树,用来比喻不美好,将荷花用来比喻美好。下一章又用高大的松树比喻美好,用游龙比喻不美好,致使山与洼地的对应关系颠倒,比喻的事物交错混乱,这是不对的。

栁

栁【齐风·东方未明篇】栁陶隐居谓即今水杨。栁唐本草驳之云:栁与水杨全不相似。水杨叶圆濶而尖,枝条短硬;栁叶狭长而青绿,枝条长软。陶以栁为水杨,非陈藏器。又谓江东人通名杨栁,北人都不言杨。杨树枝叶短,栁树枝叶长。而李时珍则以为杨枝硬而扬起,故谓之杨;栁枝弱而垂流,故谓之栁。盖一类二种也。据《説文》《尔雅》,则杨可称栁,栁亦可称杨。故今人犹并称杨栁。余宗《种树书》又谓顺揷为栁,倒揷为杨。诸説纷纭,皆未尽当。愚谓《释木》文栁类甚多,有河栁、泽栁、蒲栁诸名,而杨仅列栁之一,则杨为栁属,栁不可言杨属,明矣。説家多谓栁有小杨、水杨、垂杨之称,并未足据。

或谓古诗“南杨北有栁”,分为二。其合称“杨栁”,盖兼杨与栁言之,非杨即栁,栁即杨,一物异名也。愚按:此仅别栁与杨为二,而不悟栁为总名,杨乃栁之一种,所谓知其一,未知其二者。今俗通称“杨栁”,不知此乃“蒲栁”专名耳。栁春初生,柔荑即开,黄蘂花至春晚,叶长成后,花中结细黒子,及蘂落絮出,如白绒,因风飘扬如雪,则栁絮非花也。至萍薸自有种,非栁絮所生。今词章家称絮为“杨花”,及以萍为一物变化者,并非。

齐民要术》云:「凡作园篱法,髙七尺便足。匪直奸人慙失而返,狐狼亦息望而廻。其种栁作之者,一尺一树,初时斜揷,揷时即徧。数年长成,共相蹙迫,交柯错叶,折似房栊,则栁正为籓之木。传笺乃谓柔脆不足为樊,比狂夫之不能知时,则非其防矣。」集传以「狂夫瞿瞿」属「樊圃」,解「直比不能」、「晨夜二句」义防而当。

折栁折字,即《齐民要术》中编字,乃所以作樊,使之共相蹙廹。要之,仍是生栁耳。蔡元度谓以栁为樊而生之,不足以为固,故折栁者,柔之至也。解误。

【小雅·小弁》篇】栁盛蜩多,严华谷以为物皆有依,是也。此紧对下不知所届言,盖蝉鸣于栁,草生于渊,各有依托。今宐臼被放无归,如舟流之靡所届,极则安得菀栁以为蜩鸣之所,漼渊以为萑苇之地哉?

【小雅·菀栁篇】郝仲舆谓杨之垂者曰栁,柔脆之木也。桑车亦曰栁,日酉亦曰栁,昧谷谓之栁。谷盖頽败防亡之比。愚按:释木文,松柏丑茂,桑栁丑菀。所谓▯而成畅茂,积而成菀结是也。栁以菀言,自取其垂防之繁,反喻王之暴虐无亲耳。必谓比頽败防亡,则于菀义何居?

▯【郑风·将仲子兮》篇】此释木所谓旄泽柳也。陆玑云:「生水旁,树如栁叶麄而白色,木理防赤,故今人以为车毂。」孟子犹以杞栁为桮棬,即此。严华谷辨之云:「诗有三杞,将仲子『无折我树杞』,栁属也;『有台南山有杞』,湛露『在彼杞棘』,山木也;『四牡集于苞杞』,『雅枤杜北山言采其杞』,『四月隰有杞桋』,枸杞也。」其辨甚晰。

杨【秦风·车邻篇】杨为栁属之一。释木所谓杨、蒲、栁是也。与泽栁、河栁文并列。可见旧説或以栁为水杨,又以杨为栁之▯起者,并误。郑氏解“扬之水,束蒲”,谓即此杨,则误之又误矣。

陆玑云:「蒲栁有两种,皮正青者为小杨,红者为大杨。」陆农师以为有黄、白、青、赤四种,则又从杨之类属分之耳。何元子谓此诗之杨当指白杨,白杨墓上所种,以兴其亡,此较桑説更幻。果尔,则有台之杨何以反兴万夀?其于黄、青、赤三者,又安所指耶?

【陈风·东门之杨篇】传训牂牂为盛,于字义无解。何元子云:「杨木有四种,以牂牂推之,正谓赤杨。牂乃赤色羊也。」前汉书·天文志云:「牂云如狗,赤色。」又太嵗在午曰敦牂,午亦火徳,其色赤,则牂为赤色明矣。引据皆确,存其説。

何氏又援《周礼》肺石注云:「肺石,赤石也。」疏云:「肺属南方火之色赤,肺亦赤,叶之色似之,比牂为深。」此于赤义亦有据。或读若弗,与芾通。叶下「晳晳」本音「淅」也。芾有「赤芾」「朱芾」,杨叶之色似之,其説并存攷。

陆农师别牂牂为盛,肺

译柳

《齐风·东方未明》篇中的“柳”,陶隐居说就是现在的水杨。唐代《本草》驳斥他说:柳与水杨完全不同。水杨的叶子圆阔而尖,枝条短硬;柳的叶子狭长而青绿,枝条长软。陶弘景把柳当作水杨,是不对的。陈藏器又说:江东人统称杨柳,北方人都不说杨。杨树的枝叶短,柳树的枝叶长。而李时珍则认为:杨树枝条坚硬而向上扬起,所以叫杨;柳树枝条柔弱而向下垂流,所以叫柳。大概是一类中的两种。根据《说文》《尔雅》,杨可以称为柳,柳也可以称为杨。所以今人仍然并称杨柳。我赞同《种树书》的说法,又认为顺着插枝的是柳,倒着插枝的是杨。各种说法纷纭,都未尽恰当。我认为《释木》中柳的种类很多,有河柳、泽柳、蒲柳等名称,而杨仅仅列为柳的一种,那么杨属于柳类,柳不能说属于杨类,这是很明显的。解说者多认为柳有小杨、水杨、垂杨等称呼,并不足以作为依据。

有人说古诗中“南杨北有柳”,将二者分为两种。它们合称“杨柳”,大概是兼指杨和柳而言,并不是杨就是柳,柳就是杨,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称。我认为:这仅仅区分了柳和杨为两种,而没有领悟柳是总名,杨是柳的一种,这就是所谓知其一,未知其二。现在俗人通称“杨柳”,不知道这其实是“蒲柳”的专名。柳在春初生长,柔荑随即开放,黄色的花蕊到春末,叶子长成后,花中结出细小的黑色种子,等到花蕊脱落,柳絮飞出,像白绒一样,随风飘扬如雪,那么柳絮并不是花。至于浮萍自有种子,并非由柳絮生成。现在写诗词的人称柳絮为“杨花”,以及认为浮萍是由柳絮变化而来的,都是不对的。

《齐民要术》说:“凡是制作园篱的方法,高七尺就足够了。不仅奸人羞愧而返回,狐狼也会停止期望而回头。那些种柳来做篱笆的,一尺种一棵,开始时斜着插,插的时候就要遍布。几年后长成,互相拥挤,枝干交错,叶子重叠,折下来像房屋的栋梁,那么柳正是做篱笆的树木。《传》《笺》却说柳柔脆不足以做篱笆,比喻狂夫不能识时务,这就错了。”《集传》将“狂夫瞿瞿”归属于“樊圃”,解释“直比不能”、“晨夜二句”的意思,这才是恰当的。

“折柳”的“折”字,就是《齐民要术》中的“编”字,是用来制作篱笆,让它们互相拥挤。总之,仍然是活柳。蔡元度说用柳做篱笆并让它生长,不足以坚固,所以折柳,是极度的柔顺。这种解释是错误的。

《小雅·小弁》篇:“柳盛蜩多”,严华谷认为万物都有依托,这是对的。这句紧对着下文的“不知所届”而言,大概蝉鸣于柳,草生于深渊,各有依托。现在尹吉甫被放逐而无归处,像船漂流而没有目的地,那么怎么能得到茂盛的柳作为蝉鸣的地方,深潭作为芦苇生长的地方呢?

《小雅·菀柳》篇:郝仲舆说杨树中下垂的叫柳,是柔脆的树木。桑车也叫柳,日酉也叫柳,昧谷称为柳。谷大概是颓败灭亡的比喻。我认为:《释木》文中,松柏一类茂盛,桑柳一类郁结。所谓积累而成畅茂,堆积而成郁结就是这个意思。柳以“菀”(郁结)来说,自然是取其下垂繁茂的样子,反喻君王的暴虐无亲。如果一定要说是比喻颓败灭亡,那么“菀”字的意思在哪里呢?

《郑风·将仲子兮》篇:这是《释木》所说的旄泽柳。陆玑说:“生长在水边,树像柳叶但粗而白色,木纹偏红,所以今人用它做车毂。”孟子还用杞柳做杯盘,就是这个。严华谷辨析说:“诗中有三种杞,《将仲子》‘无折我树杞’,是柳属;‘有台南山有杞’,《湛露》‘在彼杞棘’,是山木;‘四牡集于苞杞’,《雅枤杜北山》言‘采其杞’,《四月》‘隰有杞桋’,是枸杞。”他的辨析很清晰。

杨

《秦风·车邻》篇:杨是柳属的一种。《释木》所说的杨、蒲、柳就是这样。与泽柳、河柳并列。可见旧说有的认为柳是水杨,又有的认为杨是柳的起源,都是错误的。郑氏解释“扬之水,束蒲”,说就是这个杨,那就错上加错了。

陆玑说:“蒲柳有两种,皮正青的是小杨,红的是大杨。”陆农师认为有黄、白、青、赤四种,这是又从杨的类属来区分。何元子说这首诗的杨应当指白杨,白杨种在墓上,用来兴起亡国的感叹,这比桑的说法更虚幻。果真如此,那么《有台》中的杨为什么反而兴起万寿的祝愿?对于黄、青、赤三种,又指什么呢?

《陈风·东门之杨》篇:《传》将“牂牂”解释为茂盛,在字义上无法解释。何元子说:“杨木有四种,根据牂牂推测,正是指赤杨。牂是红色的羊。”《前汉书·天文志》说:“牂云像狗,红色。”又太岁在午叫敦牂,午也是火德,颜色是红色,那么牂是红色就很明白了。引证都很确切,保留这种说法。

何氏又引用《周礼》肺石的注说:“肺石,是赤石。”疏说:“肺属于南方火,颜色是红色,肺也是红色,叶子的颜色类似它,比牂更深。”这在红色的意义上也有依据。或者读作“弗”,与“芾”相通。叶下的“晳晳”本音是“淅”。芾有“赤芾”“朱芾”,杨叶的颜色类似它,这种说法也并存考证。

陆农师将牂牂解释为茂盛,肺

肺为衰,以言嫁娶之暮,此强解耳。肺无衰义可通,且两章词防无别,何云一盛而一衰耶?蔡元度又谓牂从羊,言羙而未大,肺为金脏,言其已成,所以刺婚姻之失时,尤穿凿无理。

译说“肺”表示衰败,用来解释嫁娶的迟暮,这只是牵强的解说罢了。“肺”字没有衰败的含义可以讲通,况且这两章的用词界限没有区别,为什么说一个兴盛而一个衰败呢?蔡元度又说“牂”字从羊,表示羊羙但尚未壮大;“肺”是金脏,表示它已经长成,以此来讽刺婚姻错过了时机,这尤其牵强附会、毫无道理。

霜降逆女,冰泮杀止,古婚礼所传可据。至《周礼》仲春大防,奔者不禁,乃为过时者而设也。此诗云“失时”,盖失昏旦之时,所谓亲迎而有不至者。不然,赤杨霜降则叶赤,诗言“牂牂肺肺”,正霜降后矣,而顾失时耶?若郑氏以杨叶“牂牂”为三月中,则溺于仲春婚姻之説,因并诬物候耳。

【小雅采▯篇】传专释此为蒲栁,甚当以其为栁属,故亦得称为杨栁,非兼言杨与栁也。今人不问蒲泽之类,统呼杨栁,可哂。诗云「依依则柔」,条初长,婀娜可人,正▯柔之候,为往戍时矣。

【小雅·南山有台篇】陆农师谓:“郁彼之杨,以贲乎山有光之象,此较桑更强。合桑犹有沃若光泽之称,杨益难通矣【小义·菁莪篇】杨木不坚实,性轻,善浮舟之用,利之故云“载沉载浮”,言其与波上下耳。严华谷云:“旧説沉物亦载,浮物亦载。韩退之亦从之。”且诗中“载驰载驱”“载笑载言”“载饥载渴”“载清载浊”“载飞载止”,凡言“载”皆则也,不当独以此为载物于舟是也。

【小雅·采菽》篇】杨舟喻诸侯,绋纚乃喻天子之宠赐,正下所谓福禄膍之也。」郑氏以为治民礼法之喻,何哉?

柽【大雅·皇矣篇】柽为河栁。陆玑云:生水旁,皮正赤如绛,一名雨师。枝叶似松。郑渔仲谓又名春栁。一説柽得水则垂如丝,师当为丝譌,非如罗瑞良应雨之説。宼宗奭谓人呼为三春栁,以一年三秀也。花肉红色,成细穗。河西者,戎人取滑枝为鞭,亦谓之赤柽木,以其材赤故也。郑氏因材可卷为盘合之説,通檴落为一,此因郭注而误【驳见释榆】至赤杨,当即是柽,故杜诗亦称頳柽。今渔仲分为二,未可据。

柽栁性喜水,故多生河傍。然平原广陆中,亦时有之。《六书故》谓《诗》言“启土不宜先河傍此泥也”。且太王率浒至岐,凡所经过之地,必须开辟,以便行李往来。又安知不河傍折栁,俾勿碍行尘,而猥云“平原广陆之是启也”?亦见之固矣。

  诗识名解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五

  钱塘 姚炳 撰

  木部

  楡

楡【唐风·山有枢篇】陆玑谓楡之类有十种,叶皆相似,皮及木理为异。愚按楡有大楡、刺楡、白楡、姑楡、柘楡、朗楡、梜楡、椰楡、郎楡诸名。大楡出北方,木性坚韧,皮汁滑,二月生荚,亦称荚楡,其荚飘零,又称零楡,皆大楡别名也。刺楡即此章枢,白楡即《陈风》之枌【俱详见本条】姑楡即《广雅》山楡,一作橭楡,释木谓之无姑,説文谓之楩。柘楡即刺楡别名。朗楡、郎楡并见《广志》,分有荚、无荚二种,或云有朗楡无郎楡,郎即朗之譌耳。梜楡,荚叶味苦,不如凡楡。《齐民要术》称梜楡、刺楡、凡楡三种,色别种之勿杂,是矣。椰楡,陆玑谓即大东之获【附驳见后】兹从旧説,以楡冠其类,而列枢、枌、获于后,以俟览者。

何元子引杂五行书,谓舍北种楡九株,蚕大得。又楡种至十五年后,中为车毂。诗人因下有车马衣裳之咏,故即楡以起兴。此尤傅防夫,衣由蚕而致,车由木而成。推本言之,已是赘语,乃更推及蚕所由,宜木所利用者,以转相牵合如此。索解作诗者之心,亦太苦矣。

枢【唐·风·山有枢篇】枢,释木作藲,训荎。郭璞以为今之刺楡是也。陆玑云:“其鍼刺如柘,其叶如楡。瀹为茹,美滑于白楡。”《齐民要术》注云:“世有刺楡,木甚牢韧,可以为犊车材;梜楡可以为车毂及器物。凡种者,直种刺梜两种,利者为多。其余软弱,非佳好之木。”按二説,则枢固楡类之佳者矣。楡为西北之木,仐陇西有楡林驿。唐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恒山之西,枢、楡皆其所产,分山隰言,互文耳。篇中总以两有为兴,如车马、衣裳。昭公所皆得自有者,亦在其能自用之而已。罗瑞良言:“江南无楡,但有枢。晋风则兼有之。”其义可以説诗。

枌【陈风·东门之枌篇】按:释木,楡白枌,严华谷云。尔雅谓楡白为枌,陆玑误谓楡为白枌。枌乃楡之白者

译霜降时节迎娶新娘,冰层融化时杀戮停止,这是古代婚礼传承下来的可信依据。至于《周礼》中仲春时节大规模婚配,私奔者不予禁止,那是为错过婚期的人设立的。这首诗说“失时”,大概是失去了早晚迎亲的时机,也就是亲自去迎娶却未能到达的情况。否则,赤杨在霜降时叶子变红,诗中描述“牂牂肺肺”,正是霜降之后的景象,难道反而说失时吗?如果郑玄认为杨叶“牂牂”是三月中的景象,那就是沉溺于仲春婚配的学说,因而连物候都歪曲了。

【小雅·采〇篇】《毛传》专门解释这是蒲柳,很恰当。因为它属于柳树类,所以也可以称为杨柳,并不是同时指杨和柳。现在的人不问是否属于蒲泽这类植物,统称杨柳,令人可笑。诗中说“依依则柔”,枝条初长,姿态柔美动人,正是〇柔的时节,也是前往戍边的时候。

【小雅·南山有台篇】陆佃说:“郁然茂盛的杨树,用来彰显山上有光彩的形象,这比桑树更强烈。结合桑树还有沃若光泽的称呼,杨树就更难通解了。”【小雅·菁莪篇】杨木不坚实,性质轻,适合做船漂浮之用,有利所以说“载沉载浮”,是说它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罢了。严粲说:“旧说沉物也载,浮物也载。韩愈也沿袭这种说法。”况且诗中“载驰载驱”“载笑载言” “载饥载渴”“载清载浊”“载非载止”,凡是说“载”的都是“则”的意思,不应当唯独这里解释为载物于舟,这是错误的。

【小雅·采菽篇】杨舟比喻诸侯,绋纚比喻天子的宠赐,正是下文所说的福禄所及的意思。郑玄认为是治理民礼法的比喻,为什么呢?

柽【大雅·皇矣篇】柽就是河柳。陆玑说:生长在水边,树皮正红如绛色,一名雨师。枝叶像松树。郑樵说又名春柳。一说柽得水则垂如丝,师应当是丝的讹误,不像罗愿说的应雨之说。寇宗奭说人们称为三春柳,因为一年三次开花。花肉红色,结成细穗。河西的柽,戎人取滑枝做鞭子,也叫赤柽木,因为它的木材是红色的缘故。郑玄因为木材可以卷曲做盘盒的说法,将檴落混为一谈,这是因郭璞注而错误【驳议见释榆】。至于赤杨,应当就是柽,所以杜甫诗也称頳柽。现在郑樵分为两种,不可依据。

柽柳喜欢水,所以多生长在河边。然而在平原广阔的土地上,也偶尔有。《六书故》说《诗经》说“启土不宜先河傍此泥也”,这是拘泥。况且太王率领百姓到岐山,凡所经过的地方,必须开辟,以便行人往来。又怎么知道不是在河边折柳,以免妨碍行尘,而胡乱说“是开辟平原广陆呢”?这也太固执了。

诗识名解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五

钱塘 姚炳 撰

木部

楡

楡【唐风·山有枢篇】陆玗说楡这类有十种,叶子都相似,树皮和木纹不同。我认为楡有大楡、刺楡、白楡姑楡、柘楡、朗楡梜楡、椰楡、郎楡等名称。大楡出产在北方,木性坚韧,皮汁滑,二月结荚,也称荚楡,它的荚飘零,又称零楡,都是大楡的别名。刺楡就是本章的枢,白楡就是《陈风》的枌【都详见本条】姑楡就是《广雅》的山楡,一作橭楡,《释木》称为无姑,《说文》称为楩。柘楡就是刺楡的别名。朗楡、郎楡都见于《广志》,分有荚、无荚两种,有人说有朗楡无郎楡,郎就是朗的讹误。梜楡,荚叶味苦,不如一般的楡。《齐民要术》称梜楗、刺楡、凡楡三种,按颜色区别种植不要混杂,这是对的。椰楡,陆玑说就是大东的获【附驳议见后】这里沿用旧说,以楡统领这类,而将枢、枌、获列在后面,供读者参考。

何元子引用《杂五行书》,说屋北种九株楡,养蚕大丰收。又说楡种到十五年后,中间可以做车毂。诗人因为下面有车马衣裳的歌咏,所以就用楡起兴。这更是牵强附会,衣服由蚕而来,车由木而成。推究本源来说,已经是多余的话,反而推及蚕的来源,适宜木材利用的地方,以此辗转牵合如此。探求作诗者的心意,也太辛苦了。

枢【唐·风·山有枢篇】枢,《释木》作藲,解释为荎。郭璞认为就是现在的刺楡。陆玑说:“它的针刺像柘,它的叶子像楡。煮成菜,比白楡更美味滑嫩。”《齐民要术》注说:“世间有刺楡,木很牢固坚韧,可以做犊车的材料;梜楡可以做车毂及器物。凡是种植的,直接种刺楡和梜楡两种,有利的较多。其余软弱,不是好木材。”根据这两种说法,那么枢确实是楡类中好的。楡是西北的树木,现在陇西有楡林驿。唐的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恒山的西边,枢、楡都是那里出产的,分山隰而言,是互文。篇中总以两有起兴,如车马、衣裳。昭公所都拥有的,也在于他能自用而已。罗愿说:“江南无楡,但有枢。晋风则两者都有。”其义可以解释诗经。

枌【陈风·东门之枌篇】根据:《释木》,楡白枌,严粲说。《尔雅》说楡白为枌,陆玑错误地认为楡为白枌。枌乃是楡中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