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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识名解八

诗识名解卷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8–91 段

故下三英亦以裘饰言之,恐未然。

译所以将下三英也解释为用皮衣装饰,恐怕并不恰当。

【唐风·羔裘篇】陆农师以豹袪为下大夫服,豹褎为上大夫服,非是。袪、褎无别,袪即褎之口,岂有等杀之分耶?正义云:「袂是褎之大名,袪是褎头之小称,其通皆为袂是也。」传以裘身为本,裘袂为末,皮异则本末不同,喻在位与民异心。此臆説也。裘制自有取义,若使以本末不齐为嫌,君子何为服之?且《郑风》方以武力为服之者美,此复以异心为服之者刺,同一服而憎爱不同。若此可知,皆縁诗起义,非作者本防耳。

居何元子谓通作倨,引《前汉书·郅都传》“丞相条侯至贵居”,作证取倨傲义,近似。究旧皆训穷,谓穷极其恶,恐未然。愚意究究,即察察之谓,葢好用其明,以苛察为知者,总言之则皆是恶也。故《释训》云:“居居究究,恶也。”

【大雅·韩奕篇】旧谓书传所载豹有赤豹、白豹、黒豹、青豹、土豹、▯豹凡六种。诗《韩奕》篇只载赤豹,若豹饰、豹褎、豹袪之类,并未详何色。疑因裘色异,用其説非也。宜为裘者,正此诗之赤豹,即世所谓金钱豹者,色黄而赤文黒,如钱圈袪褎之类,亦必用此,故以为美物而献之。余皆罕见,要未必为冠服饰耳。

  狼

狼【齐风还篇】释兽谓狼之牡者名貛,其牝者直名狼,今人通呼为狼,葢举其总名耳。罗瑞良以为兽之类,牝猛于牡,故狼为貛之牝而狼名独着,非也。又名防,见《广雅》。陆玑云:其鸣能小能大,善为小儿啼声以诱人。葢物之最贪暴者,故古言“狼疾”“狼贪”,皆取诸此。陆农师又谓狼从良,此字説妄语,果尔,则是升木之猱,柔而无技;仁趾之麐,吝而多贪矣,然乎否?

陆农师以为一章言肩,二章言牡,三章言狼。葢狼物之尤暴戾者,故诗以为后。此即駉序之説也。若以狼列后,则前肩□二者,不知何兽而先言之?且安知非狼之三歳者为肩,狼之牡者为牡耶?

罗瑞良又谓首章从狼之子,次章从其牡,又末章从其牝。先牡而后牝者,葢鸟之类雄挚于雌,兽之类牝猛于牡。以乳防其子,非可得犯也。此亦恐未必然。总之先后之説,不可以论诗。如陆氏泛言肩牡,而谓以狼之贪暴者列后。罗氏又以肩牡属狼,而必别其子母牝牡之序。作者之意,岂暇及此耶?

陈祥道云:「周礼庖人掌共六畜,辨其名物。春秋传言六畜五牲,以奉五味。郑司农谓六畜者麕、鹿、熊、□、豕、兔;而郑康成以为有狼无熊。杜预谓五牲者麋、鹿、狼、麕、兔。今考之于诗及礼内则、少仪诸文,当有埜豕,无狼。愚按:古以狼皮为裘,供馔自内则八珍外不槩见,惟熊蹯叠见经▯,舍狼取熊,或当如司农説耳。」

【▯风狼跋篇】跋之训躐,有引挈之义。李巡以为跋前行曰躐,是也。正义谓与疐皆是颠倒之类,失其解矣。蔡元度云:“胡跋则可上而不可退,退则触尾;尾疐则可就而不可进,进则踢胡。”此得两语环互防防,有顾前失后、顾后失前之况。旧説皆以进退对言,于词防未当。集传用“则”字代“诗”载字,与蔡意合。葢狼胡垂地,碍于前进,引颈挈之,则尾又拥地而踬后,总一进退维谷之意也。

旧以狼跋疐实指周公进退为论,有谓进为东征,退为复辟;有谓进为立朝,退为居东。不知此总在流言一时耳。当其疑谤忽起,王室倾危,二叔不咸,冲人未悟,周公欲进不能,欲退不得。此际真是跋前疐后,情状不必分时,实拈也。

严华谷谓:狼,猛捷之兽,其老者虽项下垂胡,若在平地,亦无跋之之理。所言跋疐者,谓其落机穽之时,进退求脱,不能耳。愚谓此亦取其意而已,必谓在穽时始如此,亦觉拘滞,且似为周公遭疑谤,起义正不必也。

  貉

貉【▯风七月篇】貉似貍,鋭头尖鼻,斑色毛,深厚温滑,可为裘。嗜纸,人或畜之。行数十步辄睡,用物击竹警之,乃起。既行复睡,葢其性然也。此即释兽之貈,与狐同类者,故论语言狐必言貉。诗义问云:狐之类,貉貒貍是也。旧解即以为狐貍,因下文误耳。

豸无种。説文以貉为北方豸种,非若谓从豸者皆

译【唐风·羔裘篇】陆德明认为豹袪是下大夫的服饰,豹褎是上大夫的服饰,这是不对的。袪和褎没有区别,袪就是褎的口,怎么会有等级高低的分别呢?《正义》说:“袂是褎的大称,袪是褎头的小称,它们通称为袂。”《传》以裘身为根本,裘袖为末节,皮料不同则本末不同,用来比喻在位者与百姓心意不同。这是主观臆测。裘的制作自有其寓意,如果因为本末不齐而视为嫌忌,君子为什么要穿它呢?况且《郑风》正以武力作为服饰之美,这里又以心意不同作为服饰之刺,同一种服饰却憎爱不同。由此可知,这些都是依据诗歌而引申出的意义,并非作者的本意。

居何元子认为“居”通作“倨”,引用《前汉书·郅都传》中“丞相条侯至贵居”作为证据,取倨傲之意,比较接近。但旧注都训释为“穷”,说是穷极其恶,恐怕不对。我认为“究究”就是“察察”的意思,大概是喜欢炫耀自己的精明,以苛细明察为智慧的人,总括来说都是恶行。所以《释训》说:“居居究究,是恶的意思。”

【大雅·韩奕篇】旧注说书传中记载的豹有赤豹、白豹、黑豹、青豹、土豹、黄豹共六种。《韩奕》篇只记载了赤豹,至于豹饰、豹褎、豹袪之类的,并没有详细说明是什么颜色。怀疑是因为裘的颜色不同,采用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应该制作裘的,正是这首诗中的赤豹,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金钱豹,颜色黄而带有赤色花纹,黑色如钱圈,袪褎之类的也一定用这种豹皮,所以把它作为美物进献。其余的都很少见,大概未必用于冠服装饰。

狼

狼【齐风·还篇】《释兽》说狼的雄性名叫貛,雌性直接叫狼,现在人们通称为狼,大概是举其总名罢了。罗瑞良认为兽类中雌性比雄性凶猛,所以狼是貛的雌性而狼名独著,这是不对的。狼又名防,见于《广雅》。陆玑说:它的叫声能小能大,善于模仿小儿啼哭的声音来诱人。大概是物类中最贪婪暴戾的,所以古语说“狼疾”“狼贪”,都取义于此。陆德明又说狼字从良,这种字义解说妄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升树的猱,柔顺而没有技能;仁趾的麐,吝啬而多贪,是这样吗?

陆德明认为第一章说肩,第二章说牡,第三章说狼。大概是狼是物类中尤其暴戾的,所以诗把它放在后面。这就是《駉》序的说法。如果把狼列在后面,那么前面的肩和牡,不知道是什么兽而先说它们?况且怎么知道不是狼的三岁者叫肩,狼的雄性叫牡呢?

罗瑞良又说首章从狼的子,次章从它的雄性,末章从它的雌性。先说雄性而后说雌性,大概是鸟类雄性比雌性凶猛,兽类雌性比雄性凶猛。用乳汁哺育幼子,不是可以侵犯的。这也恐怕不一定对。总之关于先后顺序的说法,不可以用来论诗。如陆氏泛泛地说肩和牡,而说把狼的贪暴者列在后面。罗氏又把肩和牡归属于狼,而一定要区分其子母牝牡的顺序。作者的意思,难道有空暇顾及这些吗?

陈祥道说:“《周礼》庖人掌管供给六畜,辨别它们的名称和物类。《春秋传》说六畜五牲,用来供奉五味。郑司农说六畜是麕、鹿、熊、麛、豕、兔;而郑康成认为有狼没有熊。杜预说五牲是麋、鹿、狼、麕、兔。现在考察《诗》及《礼记·内则》、《少仪》等文献,应当有野豕,没有狼。我认为:古代用狼皮做裘,供膳食从《内则》八珍以外一概不见,只有熊掌多次见于经典,舍弃狼而取熊,或许应当如郑司农的说法。”

【豳风·狼跋篇】“跋”训释为“躐”,有牵引提起的意思。李巡认为跋前行叫躐,是对的。《正义》说与“疐”都是颠倒之类,失去了正确的解释。蔡元度说:“胡跋就可以前进而不能后退,后退就会触到尾;尾疐就可以靠近而不能前进,前进就会踢到下巴。”这得到了两语环互防备,有顾前失后、顾后失前的状况。旧说都以进退对言,在词义上不太恰当。《集传》用“则”字代替“诗”的“载”字,与蔡元度的意思相合。大概狼的下巴垂地,妨碍前进,引颈提起它,那么尾巴又拖地而绊倒在后,总是一个进退维谷的意思。

旧注以狼跋疐实指周公的进退来论述,有的说进是东征,退是复辟;有的说进是立朝,退是居东。不知道这总在流言一时罢了。当疑谤忽然兴起,王室倾危,二叔不和,年幼的君主没有觉悟,周公想进不能,想退不得。这时真是跋前疐后,情状不必分时间,实在是拈出这个意思。

严华谷说:狼是猛捷的兽,它老了虽然项下垂胡,如果在平地,也没有跋之的道理。所说的跋疐,是说它落入陷阱的时候,进退求脱,不能罢了。我认为这也是取其意而已,一定要说在陷阱时才开始这样,也觉得拘泥滞涩,而且似乎为周公遭疑谤,起义正不必如此。

貉

貉【豳风·七月篇】貉像狸,锐头尖鼻,斑色毛,深厚温滑,可以做裘。嗜好纸,有人饲养它。走几十步就睡,用东西击竹警醒它,才起来。走了又睡,大概是它的本性如此。这就是《释兽》中的貈,与狐同类,所以《论语》说狐必说貉。《诗义问》说:狐这类,貉、貒、狸是也。旧解就认为是狐狸,是因为下文错误。

豸无种。《说文》以貉为北方豸种,并非说从豸者皆

豸属,则豹、豺、猫、貂之类,岂尽为豸类耶?

译属于豸类的,那么豹、豺、猫、貂之类,难道全都算是豸类吗?

貉与狐貍乃三兽名,皮皆可为裘。▯人亦皆取之,特诗限于句,故上下分言。▯谓“于貉”即是取狐狸皮,则混矣。通论云:“于貉”犹“上之于耜”、“于茅”,先言“于貉”者,往取貉也。若谓往取狐狸,又谓取彼狐貍,世无此重叠文法,信然。郑氏谓搏貉以自为裘,因下为公子裘,起义其实凿也。正义便以礼无貉裘之文,惟孔子服狐貉裘以居,明貉裘为贱,尤非理。貉为狐类,毛深厚温滑,亦如狐,其种颇少,故狐裘之用独着。若谓貉贱故礼无明文,则孔子何以与狐裘同为居服?且《论语》“与衣狐貉者立”亦并狐言,明是贵者之裘,可知。蔡元度云:“貉之性不与物俱,不为物宗,故为居服,为贱者之裘。”《诗》言“于”则有见于往,非必得之词;“言取”则得之。葢其时则可以为貉,其志则在于取狐狸。缓于贱而要于贵也,説更支离。

陆农师谓貛之出穴以貉为导,诗云“于貉言往”,祭表貉,因取狐狸皮为裘。周官所谓“祭表貉”,即此。罗瑞良亦从陆説,引《穆天子传》云:“天子猎于漆泽,于是得白狐▯貉焉,以祭于河宗。”以为此周礼猎祭貉之验,尤诞。

貆【魏风·伐檀篇】此即貉之子,释兽云:“貈子貆是也。”郭璞以为其雌者名▯,江东呼▯▯,《广雅》谓之貁,葢皆貈之通名。貈旧叶下谷切,即貉重文,故《释兽》有貈无貉。《説文》谓貈似狐,善睡,引《论语》“狐貈之厚以居”,皆可证。

备考以貈为貂本字,函史以貈为貉别名,皆误。貂无从舟之理,郭璞谓貆雌者名▯,▯乃刀反,亦不竟作貂也。貈为貉重文,其谓貉别名貈者,亦读貈若貂声,不知仍是貉字耳。

罗瑞良谓貆形状与貉异,貉子似貍葢貉之为貉,取义于此,此诞也。小则为貆,大即为貉。若使所生者尽异形,则世当有貆无貉矣。

  貍

貍【▯风七月篇】貍狐之类也,故释兽云:狸狐貒貉丑罗瑞良,以为狐口鋭而尾大,貍口方而身文黄黒彬彬,葢次于豹是也。文从里取谐声,陆农师谓其脊间有黒理一道如界,故字从理省,此亦如骆马衣脊络缝之説不足据。貍有数种,旧説大小似狐,毛杂黄黒,有斑如猫,圆头大尾者为猫貍,善窃鸡鸭,肉臭不可食;斑如防虎,方口鋭头者为虎貍,食虫鼠果实,似虎貍尾黒白钱文相间者为九节貍,皮可为裘领。宋史安陆州贡埜猫、花猫二种,即此是也。文如豹而作麝香气者为香貍,即灵猫;南方白面尾似狐者为牛尾貍,亦名白面貍,善縁树,食百果。《广雅》云:玉面貍人捕畜之,防帖服不敢出。又登州岛一种貍,头鱼尾者名海貍,而《本艸图经》载邕州有风貍,似兔而短,多栖息髙木,候风以过他木,此又一种。▯人所取,自是可为裘用者。释兽云:防似狸,又云:防防似貍,亦谓似虎狸与九节貍二种也。

陆农师以为狐善疑,貍善拟,不可以有为,故古者以为燕居之裘。陈祥道谓公子无预于事,而貍裘东郭即戎,而貍制则貍裘非礼服之裘,皆臆説也。狐与貍类深厚温滑,孔子所以为居服者,亦取其适体耳。今泥此一语,便谓其非礼服,则锦衣狐裘最为贵重而华美者,岂亦防服耶?《左传》貍制正为东郭书夸美,故▯人专取此二者以奉公子也。若云公子无豫于事,而貍裘,则反非▯人奉公之心矣。

何元子疑此章即《射义》诸侯貍首之歌,非是。旧谓貍善搏,为小步,以拟度其发必获,谓之貍步,量侯道法之。古者王大射,则射人以貍步张三侯。愚意貍首之义,当取诸此。按《射义》注云:「貍首,诗亡。」此篇所引曾孙侯氏八句,疑即其诗。而大射貍首注云:「貍之言不来也。」射诸侯不来朝者,徐广《封禅书》注:「貍一名不来。」可证。总与《▯风》为裘,义无涉。何氏欲与《驺虞》《苹蘩》诸诗相匹,所不敢信。

  鱼

鱼【小雅·采薇篇】鱼,兽书不槩见,故传亦但训鱼皮,不言兽也。惟《左传·归夫人鱼轩》服防注云:鱼,兽名。而陆玑以为鱼,兽似猪,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纯青。虽干

译貉与狐、狸是三种野兽的名字,它们的皮都可以用来制作皮衣。〇人们也都采集这些兽皮,只是《诗经》受限于诗句的格式,所以上下文分开来说。〇如果认为“于貉”就是取狐狸皮,那就混淆了。通论说:“于貉”就像“上之于耜”、“于茅”一样,先说“于貉”,是前往去取貉皮。如果说前往去取狐狸皮,又说取那狐狸皮,世上没有这种重复的写法,确实如此。郑氏认为捕捉貉皮来为自己制作皮衣,因为下文提到为公子制作皮衣,这种解释其实很牵强。《正义》便以礼制中没有貉皮衣的记载,只有孔子穿狐貉皮衣居家,来说明貉皮衣是低贱的,这尤其不合情理。貉属于狐类,毛皮厚实温暖光滑,也像狐狸,只是种类较少,所以狐皮衣的使用特别显著。如果说因为貉皮低贱所以礼制中没有明文规定,那么孔子为什么把它和狐皮衣一样作为居家服饰呢?况且《论语》中“与穿狐貉皮衣的人站立”也是将狐和貉并提,明显是贵人的皮衣,由此可知。蔡元度说:“貉的习性不与万物同类,不成为万物的首领,所以作为居家服饰,是低贱者的皮衣。”《诗经》说“于”就有前往的意思,不一定是得到的意思;说“取”则是得到了。大概当时可以制作貉皮衣,但心意在于取狐狸皮。对低贱者宽松而对高贵者严格,这种说法更加支离破碎。

陆农师认为貛出洞时以貉为向导,《诗经》说“于貉言往”,祭祀表貉,因此取狐狸皮制作皮衣。《周礼》所说的“祭表貉”,就是这里说的。罗瑞良也跟随陆农师的说法,引用《穆天子传》说:“天子在漆泽打猎,于是得到了白狐和貉,用来祭祀河宗。”认为这是《周礼》中猎祭貉的验证,尤其荒诞。

貆【《魏风·伐檀》篇】这就是貉的幼崽,《释兽》说:“貈的幼崽叫貆。”郭璞认为它的雌性名叫〇,江东称〇〇,《广雅》称之为貁,大概都是貈的通名。貈旧读下谷切,就是貉的重文,所以《释兽》中有貈没有貉。《说文》说貈像狐狸,善于睡觉,引用《论语》“狐貈之厚以居”,都可以证明。

备考认为貈是貂的本字,函史认为貈是貉的别名,都是错误的。貂没有从舟的道理,郭璞说貆的雌性名叫〇,〇读刀反,也不完全写成貂。貈是貉的重文,那些说貉的别名是貈的人,也是读貈像貂的音,不知道这仍然是貉字罢了。

罗瑞良说貆的形状与貉不同,貉的幼崽像狸,大概貉之所以叫貉,取义于此,这是荒诞的。小的叫貆,大的就是貉。如果所生的全都形状不同,那么世上应当只有貆而没有貉了。

貍

貍【〇风《七月》篇】貍是狐一类的野兽,所以《释兽》说:狸、狐、貒、貉同类。罗瑞良认为狐狸口尖而尾巴大,貍口方而身上花纹黄黑相间,大概仅次于豹,这是对的。字形从里取谐声,陆农师说它脊背间有一条黑纹像界限,所以字从理省,这也像说骆马脊背有络缝一样不足为据。貍有好几种,旧说大小像狐狸,毛色杂有黄黑,有斑点像猫,圆头大尾巴的叫猫貍,善于偷吃鸡鸭,肉臭不可食用;斑点像防虎,方口尖头的叫虎貍,吃虫鼠果实,像虎貍尾巴黑白钱纹相间的叫九节貍,皮可以做皮衣的领子。《宋史》记载安陆州进贡野猫、花猫两种,就是这些。花纹像豹而散发麝香的叫香貍,也就是灵猫;南方白脸尾巴像狐狸的叫牛尾貍,也叫白面貍,善于爬树,吃各种水果。《广雅》说:玉面貍被人捕捉饲养,防备驯服不敢出来。又登州岛有一种貍,头像鱼尾巴的叫海貍,而《本草图经》记载邕州有风貍,像兔子但短小,多栖息在高树上,等待风来吹到别的树上,这又是另一种。〇人所采集的,自然是可做皮衣用的。《释兽》说:防像狸,又说:防防像貍,也是说像虎貍和九节貍这两种。

陆农师认为狐狸善于猜疑,貍善于模仿,不能有所作为,所以古人把它作为燕居的皮衣。陈祥道说公子不参与政事,而貍裘在东郭即戎时,而貍制则貍裘不是礼服的皮衣,都是主观臆测。狐狸和貍类毛皮厚实温暖光滑,孔子把它作为居家服饰,也是因为它适合身体。现在拘泥于这一句话,就认为它不是礼服,那么锦衣狐裘是最贵重而华美的,难道也是防服吗?《左传》中貍制正是东郭书夸耀华美,所以〇人专门选取这两种来奉养公子。如果说公子不参与政事,而用貍裘,那就反而不是〇人奉养公子的本心了。

何元子怀疑这一章就是《射义》中诸侯的《貍首》之歌,不对。旧说貍善于搏击,走小步,用来推测它发动攻击必定能捕获,称为貍步,测量射侯距离的方法效法它。古时大王举行大射礼,射人用貍步张开三个射侯。我认为貍首的意义,应当取自这里。查《射义》注说:“貍首,诗已失传。”本篇所引曾孙侯氏八句,怀疑就是那首诗。而大射貍首注说:“貍的意思是不来。”射那些不来朝见的诸侯,徐广《封禅书》注:“貍一名不来。”可以证明。总之与《〇风》作为皮衣,意义无关。何氏想让它与《驺虞》《苹蘩》等诗相匹敌,我不敢相信。

鱼

鱼【《小雅·采薇》篇】鱼,兽书不全面记载,所以传也只解释为鱼皮,不说兽名。只有《左传·归夫人鱼轩》服虔注说:鱼,兽名。而陆玑认为鱼,兽像猪,它的皮背上斑纹,腹部纯青。虽然干

燥为弓□矢,服经年。海水潮及天将雨,其毛皆起;水潮还及天晴,其毛复如故。与《博物志》所载东海半体鱼,状如牛之説合。又周益公言,周麟之使北塞,得防牛鱼归,皮应潮,当即是此。则疑仍是鱼属,或江豚类也。

译用干燥的弓弦和箭杆,服用经年。海水涨潮以及天将下雨时,它的毛都竖起;海水退潮以及天放晴时,它的毛又恢复原状。这与《博物志》所记载的东海半体鱼,形状像牛的说法相合。又周益公说,周麟之出使北边塞外,得到防牛鱼归来,其皮能感应潮汐,应当就是这种鱼。因此怀疑它仍是鱼类,或许是江豚一类。

罗瑞良以鱼为鲛鱼,谓其皮有珠文而坚劲,可饰物,从古以然。按今刀鞘诸饰,多以其皮为之,斑驳如沙石,最坚致,世所称沙鱼是也。不闻有用鱼兽皮者,故陈祥道云:“所谓鱼服者,鱼皮之坚者,皆可为之,不必定鱼兽也。”亦一説。

服同箙。《国语》「檿弧箕服」。《释名》云:「矢其受之器,以皮曰箙,谓柔服用之也。」《初学记》云:「织竹曰▯,以皮曰箙。」今传直训「鱼服」为「鱼皮」,则似以皮训服矣。

【小雅·采芑》篇】何元子谓此与《采薇》之“鱼服”不同,当是以鱼皮饰马服,引《荀子》“鲛韅”注及《左传》“鱼轩”注为证。葢以上下文皆言车马之饰,不应搀一“矢服”于中,此説似是。然愚又谓“簟茀”句专言车,“钩膺”句专言马。葢“茀”仅是车后户之名,其旁亦当有饰,或以鱼皮为之,如《左传》之“鱼轩”是矣。但“鱼轩”乃君夫人所乘,恐未必用以饰戎车,此则所不敢臆断者耳。

  熊

熊【小雅斯千篇】熊形不一,旧传有猪熊、马熊二种,以能人立,足絶似人,亦号人熊。其一身之佳者,有白、有掌、有胆。白与掌供饮膳,胆入药良。陆农师所谓熊坚中,当心有白脂如玉,味甚美,俗呼熊白。又冬蛰不食,饥则自防其掌,故其美在掌。其胆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是也。东土人呼为子路,不知何取。见祖冲之《述异记》,又《异苑》亦云:以物击树呼子路可起,于是便下;不呼则不应也。

郑氏以熊罴在山为阳之祥,故生男;虺蛇穴处为隂之祥,故生女。愚谓男女之占,原不在别隂阳,隂阳之义,更与在山穴处无涉。且即以四物言之,虺蛇何尝不在山?熊罴何尝不穴处?正义已言之矣。必以是而别隂阳,又因隂阳而占男女,则穿凿之甚也。其义如陆农师所谓:「强力壮毅,柔弱隠伏,近之。」

【小雅·大东篇】熊罴为裘,古无所见。惟黄罴之献,见《韩奕》诗及《禹贡》梁州贡熊罴。然云“织皮”,亦非裘,用其毛不温厚润泽,既勿适体,亦鲜美观。若依传解,以此夸西人之富,则《説苑》所载叔向聘呉事,正足取证。岂有不以狐豹之裘为美,而反取熊罴耶【説苑》: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呉,呉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愚疑此乃东人行役,而操舟者,杼柚皆空,▯屦履霜,无以御寒,聊取野兽之皮蔽体,而故谓之曰裘耳。玩“一”是字,有名实不相称。意郑氏“易舟为周,裘为求”,未育集及丰昉伪本皆依之,不可据。

【大雅·韩奕篇】上文訏訏甫甫,语俳而意贯为一截。麀鹿三句,乃言山兽之多耳。斯干正义云:熊罴大较是山兽,亦居泽在穴,故《韩奕》言川泽訏訏,有熊有罴,则误读矣。何元子以为不言山者,韩地多山,故畧之。然要,是行文错综法。

  罴

罴【小雅·斯千篇】释兽谓罴如熊,则罴形与熊相似。郭璞以为似熊而长头、髙脚、猛憨、多力,能拔树。关西呼貑罴是也。但熊色多黒,罴色多黄白,为小异耳。然古但称熊掌,不及罴。陆玑谓罴脂麄理,不及熊白之美。又秋冬则有,春夏则无,则固是异族,当不可混。

熊罴自是二物,各具牝牡。罗瑞良谓今猎者言熊是其雄,罴则熊之雌者。或云相类为牝牡,犹麋与鹿交,防与鱼游,皆非也。李时珍又谓熊罴魋三种一类。按《释兽》云魋如小熊,夫仅曰如之,而必以为一类,不亦泥乎?或谓此诗所梦熊罴虺蛇,当属噩梦。噩者,惊愕之义。愚按古未有占梦之书,惟《三梦》《六梦》见《周礼》,其他左氏所载,不免浮夸。诗中三言占梦,要是寓言。若使以梦为真,是舍其日用切近,而索之渺不可知之中,君子必不然矣。夫诗言梦熊罴而兆男,左称梦黄熊而致疾,感同而应异如此,何可执一説以相拘耶?

【大雅·韩奕》篇】释兽」谓罴黄白文,则黄固罴之常色。诗错举黄罴以对赤豹,非必罴之黄者为贵也。追貊,北方苦寒之国,其所寳贵者,当是此耳。

豹

译罗瑞良把鱼当作鲛鱼,说它的皮有珠纹而且坚硬强劲,可以用来装饰物品,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查考如今刀鞘等各种装饰,大多用这种皮制作,斑驳像沙石一样,最为坚实细密,世上所说的沙鱼就是它。没听说过有用鱼兽皮的,所以陈祥道说:“所谓鱼服,是指鱼皮中坚硬的,都可以用来制作,不一定非要是鱼兽。”这也是一种说法。

服同箙。《国语》中有“檿弧箕服”。《释名》说:“箭的容器,用皮做的叫箙,是说用柔软的皮来使用。”《初学记》说:“编织竹子叫〇,用皮做的叫箙。”现在流传的直训把“鱼服”解释为“鱼皮”,这就好像是用皮来解释服了。

【《小雅·采芑》篇】何元子认为这与《采薇》中的“鱼服”不同,应当是用鱼皮装饰马的服饰,引用《荀子》“鲛韅”的注以及《左传》“鱼轩”的注作为证据。大概因为上下文都在说车马的装饰,不应该夹杂一个“箭袋”在其中,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我又认为,“簟茀”一句专门说车,“钩膺”一句专门说马。大概“茀”只是车后户的名称,它的旁边也应当有装饰,或许用鱼皮制作,就像《左传》中的“鱼轩”那样。但是“鱼轩”是君夫人所乘坐的,恐怕未必用来装饰战车,这是我也不敢妄加揣测的。

熊

熊【《小雅·斯干》篇】熊的形状不一,旧传有猪熊、马熊两种,因为能直立行走,脚极像人,也叫人熊。它全身珍贵的部分,有白脂、有掌、有胆。白脂和掌供饮食用,胆入药很好。陆农师所说的熊坚中,当心有白脂如玉,味道很美,俗称熊白。又因为冬天蛰伏不进食,饿了就自己啃自己的掌,所以它的美味在掌。它的胆春天在头,夏天在腹,秋天在左足,冬天在右足,是这样的。东土人称它为子路,不知取意何在。见于祖冲之《述异记》,又《异苑》也说:用东西击树呼喊子路可以起来,于是它就下来;不呼喊就不回应。

郑氏认为熊罴在山是阳的祥瑞,所以生男孩;虺蛇穴居是阴的祥瑞,所以生女孩。我认为男女的占卜,原本不在于区分阴阳,阴阳的意义,更与在山穴居无关。况且即使就这四种动物来说,虺蛇何尝不在山?熊罴又何尝不穴居?《正义》已经说过了。一定要以此来区分阴阳,又因为阴阳来占卜男女,那就太穿凿附会了。它的意义就像陆农师所说的:“强力壮毅,柔弱隐伏,差不多是这样。”

【《小雅·大东》篇】熊罴做皮衣,古代没有见过。只有黄罴的进献,见于《韩奕》诗以及《禹贡》梁州进贡熊罴。然而说“织皮”,也不是皮衣,用它的毛不温暖厚实润泽,既不适体,也不美观。如果依照传注解释,以此来夸耀西人的富有,那么《说苑》所载叔向聘吴的事,正足以取证。难道有不以狐豹皮衣为美,反而选取熊罴的吗?【《说苑》: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有穿绣衣而披豹皮衣的,有穿锦衣而披狐皮衣的】我怀疑这是东人出行服役,而划船的人,织机都空了,穿着草鞋踩在霜上,没有东西御寒,姑且取野兽的皮遮体,而故意称之为皮衣罢了。玩味“一”这个字,有名实不相称。郑氏“把舟改为周,把裘改为求”,未育集以及丰昉伪本都依据它,不可凭据。

【《大雅·韩奕》篇】上文訏訏甫甫,语句排比而意思连贯为一截。麀鹿三句,是说山兽众多罢了。《斯干》正义说:熊罴大体是山兽,也居住在沼泽洞穴中,所以《韩奕》说川泽訏訏,有熊有罴。这就读错了。何元子认为不说山,是因为韩地多山,所以省略了。然而,这是行文错综的手法。

罴

罴【《小雅·斯干》篇】《释兽》说罴像熊,那么罴的形状与熊相似。郭璞认为像熊但头长、脚高、凶猛憨厚、力气大,能拔树。关西称貑罴就是这样。但是熊颜色多黑,罴颜色多黄白,这是小差异罢了。然而古代只称熊掌,不提罴。陆玑说罴脂粗理,不及熊白之美。又秋冬有,春夏无,那么确实是异族,应当不可混淆。

熊罴自是两种动物,各自有雌雄。罗瑞良说现在猎人说熊是雄,罴则是熊的雌。有人说相类为雌雄,就像麋与鹿交配,防与鱼游,都不对。李时珍又说熊罴魋三种一类。查考《释兽》说魋像小熊,仅仅说像它,而一定认为是一类,不也太拘泥了吗?有人说此诗所梦熊罴虺蛇,应当属于噩梦。噩,是惊愕的意思。我查考古代没有占梦的书,只有《三梦》《六梦》见于《周礼》,其他左氏所载,不免浮夸夸张。诗中三言占梦,应当是寓言。如果使以梦为真,是舍弃日用切近之事,而在渺茫不可知中寻求,君子一定不这样。诗中说梦熊罴而兆示生男,左氏称梦黄熊而致病,感受相同而应验不同如此,怎么可以执着一说互相拘束呢?

【《大雅·韩奕》篇】《释兽》说罴黄白文,那么黄固然是罴的常色。诗中错举黄罴来对赤豹,并非一定是罴中黄色的珍贵。追貊,是北方苦寒的国家,它所宝贵的,应当就是这个罢了。

豹

罴蒙上,貔皮自亦以皮言。西北所产无长物,所有者兽皮而已,故以此为献。然皮之用自广,如车马、弓矢之饰,皆以皮为之,尤以猛兽者为良。非必尽为裘用,要不足取证。熊罴是裘之説耳。

译熊罴进献给天子,貔皮自然也是以皮来进献。西北地区没有多余的特产,所有的不过是兽皮罢了,所以以此作为贡品。然而皮子的用途很广,比如车马、弓矢的装饰,都用皮子制作,尤其是猛兽的皮子更好。不一定全都用来做皮衣,因此不足以作为证据。这不过是熊罴是皮衣的说法罢了。

犬

犬【小雅·巧言篇】犬与狗一类,故《説文》谓犬为狗之有悬蹏者。然有田畜、家畜之分。《释畜》所谓“未成毫,乃犬子”,蒙上而言者也。是以熊虎之子亦称狗。郭璞引律云:“捕虎一购钱三千,其狗半之。”是矣。与家畜之狗不同。《礼·檀弓》:“仲尼之畜狗死。”《左传》:“叔孙婼如晋,吏人取其吠狗,弗与。”此狗为家畜之证。《史记·李斯传》:“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述异》记载:“陆机少时颇好猎,在呉豪客献快犬,名曰黄耳。”此犬为田畜之证。大抵犬主逐,狗主吠。《传》谓犬有田犬、食犬、吠犬三种,要亦混而言之,不可无辨。

笺云:「遇犬,犬之驯者,此语殊不可解。正义善为説辞,谓遇非犬名,以能获兔,知是犬之驯扰者。然据其文,则直谓遇为驯犬名矣。」

厖【召南·野有死麕篇】厖説文谓犬之多毛者,字从彡。广韵以为毛长也。徐锴云:多以羽毛为饰彡彡然则彡义于长较合。惟长故愈觉其多。厖葢狗之长毛者,今俗呼狮毛狗,疑即是此。此乃已成毫之狗与未成毫犬子絶异观诗称感帨,其为家畜可知,故释畜别而言之云。厖狗也。蔡元度乃谓未成毫则能吠而已,能吠而大,故谓之厖。直是臆説。

狗性猜警,吠所怪者。此诗故为家常韵语,以絶人。其凛然不可犯之意,自见于言外。填词所谓「门外猧儿吠,知是伊人至」,贞淫虽别,其语况正复相似。旧解谓正行昏礼,不得有狗吠,则风雅之趣索然矣。所以然者,由其强以麕鹿之肉为昏姻礼物耳。

卢【齐风·卢令篇】何元子云:韩卢、宋鹊,卢,黒色;鹊,黒白色。《説文》齐谓黒为黸,则卢当作黸,是也。然卢与玈通,旧皆借为黒色之称,故蒱樗戱号呼卢。琼采有五,皆黒者曰卢,卢为最胜之采。刘裕挼喝五木成卢,可证,则亦不必定作黸耳。葢田犬之黒者皆名卢,惟韩氏之卢称骏于天下,此诗所云,亦取其色而已。今世俗呼犬,声近卢,卢要非其字。程大昌以为借韩卢之名与犬为髙,亦未必然也。正义解传以为「令令」即下环鋂声是也。陆农师乃谓「令令」铃声也,铃以令之,环以制之,重鋂又言贯制之众,则非矣。玩词义,「令令」上系以卢,则明是卢项下所帯环鋂行相击成声,「令令」然耳,岂可引《説文》别以为旂铃之声耶?

重环颔帯,双环非一大贯一小之説。若鋂更无一环贯二之理,果尔则重鋂是一犬六环矣。犬以便捷轻利为主,安得如许系项以踬其行乎?説文云:鋂,大锁也。则应是颔带双锁者耳。

猃【秦风驷铁篇】释畜猃但云长喙未言毛色説文别谓黒犬黄顄为猃不知何据

歇骄【驷铁篇】正义云:此説猎事,故知猃与歇骄皆田犬,非守犬也。陆农师云:长喙善逐,短喙善吠以守。诗载猃歇骄,猃以田猎,歇骄以守,故也。两説互异,然农师所云守对逐而言,乃谓田犬中之善守者,非家畜之守犬,则仍与正义不谬耳。一説短喙非田犬,存考。

传据释畜文作猲獢,当是其本字。説文亦同。西京赋云:“属车之簉,载猃猲獢”,皆可证。补传反谓《尔雅》改从犬以合毛氏,则误矣。又王雪山、严华谷、戴岷隠皆不作犬名。谓歇骄,歇其骄逸,即休其足力之意,于义亦似愚。谓如其説,则骄又不当属犬言。《卫风·四牡》有“骄”,所谓□逸若不受控制者。今四马既闲,则车以载犬,马不从禽,其□逸难控之势至此得少休歇,所谓“歇骄”是矣。似此本上四马而言,较有根据,未知是否。

郑氏训「载为始」非也。游园当是从狩后事。若云始试习猃与歇骄之犬,皆晓达搏噬之事故,今狩于囿中多所获得,则词意皆属添足。玩本文脱甚。

  豺

豺【小雅·巷伯篇】释兽谓豺之足似狗,説文以为其声亦似之。陆农师云:似狗而长尾,白颊,髙前广后,其色黄,是也。故今人直呼豺狗。旧説狗者,豺之舅,遇狗辄跪如拜状,此俚语耳。要之,别是一种也。

説文》以豺为狼属,葢从其类。罗瑞良云:「食豺消人脂肉

译犬

《小雅·巧言》中的“犬”与狗属于同一类,所以《说文解字》说犬是脚上有悬蹄的狗。然而犬有田猎用和家养用的区别。《释畜》所说的“未长出长毛的,叫犬子”,是承上文而言的。因此熊虎的幼崽也称狗。郭璞引用律令说:“捕获一只老虎赏钱三千,捕获它的幼崽赏钱减半。”这是对的。这与家养的狗不同。《礼记·檀弓》说:“仲尼家养的狗死了。”《左传》说:“叔孙婼出使晋国,官吏拿走了他叫吠的狗,他不给。”这是狗作为家畜的证据。《史记·李斯传》说:“牵着黄犬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述异记》记载:“陆机年轻时很喜欢打猎,在吴国时豪客献上一只快犬,名叫黄耳。”这是犬作为田猎用畜的证据。大体上,犬主要用于追逐猎物,狗主要用于看家吠叫。《传》说犬有田犬、食犬、吠犬三种,这也是笼统而言,不可不加辨别。

笺注说:“遇到犬,是驯服的犬,这话实在难以理解。《正义》善于辩解,说‘遇’不是犬的名字,因为能捕获兔子,知道是驯服的犬。但根据文意,则是直接把‘遇’当作驯犬的名字了。”

厖

《召南·野有死麕》中的“厖”,《说文解字》说是多毛的犬,字形从“彡”。《广韵》认为是毛长。徐锴说:多用来形容羽毛装饰的样子,“彡”义与“长”较相合。正因为长,所以更显得多。厖大概是毛长的狗,现在俗称为狮毛狗,怀疑就是这种。这是已经长出长毛的狗,与未长出长毛的犬子截然不同。诗中称“感帨”,可知它是家畜,所以《释畜》单独解释它说:厖,狗也。蔡元度却说未长出长毛的狗只能吠叫,能吠叫且体型大,所以叫厖。这纯粹是主观臆测。

狗性猜忌警觉,对奇怪的事物吠叫。这首诗本是家常韵语,用来拒绝他人。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意思,自然流露在言语之外。填词所谓“门外猧儿吠,知是伊人至”,贞洁与淫邪虽然不同,但语意情境正相类似。旧解认为正当举行婚礼时,不应有狗吠叫,这就使风雅的情趣荡然无存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强行把麕鹿的肉当作婚礼礼物。

卢

《齐风·卢令》中的“卢”,何元子说:韩卢、宋鹊,卢是黑色;鹊是黑白色。《说文解字》说齐地称黑色为黸,那么卢应当写作黸,这是对的。然而卢与玈相通,旧时都借用作黑色的称呼,所以赌博游戏叫呼卢。骰子有五种,全黑的叫卢,卢是最胜的彩头。刘裕摇掷五木成卢,可以证明,那么也不必一定写作黸了。大概田猎用的黑色犬都叫卢,只有韩氏的卢犬以骏马闻名天下,这首诗所说的,也是取其颜色而已。现在世俗呼唤犬,声音接近卢,卢并不是它的本字。程大昌认为借韩卢之名与犬为高,也不一定对。《正义》解释《传》认为“令令”就是下面环钲的声音,这是对的。陆农师却说“令令”是铃声,铃用来号令,环用来制约,重钲又说贯穿制约众多,这就错了。玩味词义,“令令”上面连着卢,那么明显是卢项下所带的环钲行走时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令令”作响,岂可引用《说文解字》另外认为是旗帜铃声呢?

重环颔带,双环不是一大一小贯穿的说法。如果钲更没有一环贯穿两环的道理,果真如此那么重钲就是一只犬六个环了。犬以快捷轻便为主,怎么能用这么多东西系在项上阻碍它的行走呢?《说文解字》说:钲,大锁也。那么应该是颔带双锁的样子。

猃

《秦风·驷铁》中的“猃”,《释畜》只说长嘴,没说毛色,《说文解字》另外说黑犬黄嘴为猃,不知依据什么。

歇骄

《驷铁》篇,《正义》说:这是说打猎的事,所以知道猃与歇骄都是田猎犬,不是守家犬。陆农师说:长嘴善于追逐,短嘴善于吠叫守卫。诗中记载猃和歇骄,猃用于田猎,歇骄用于守卫,所以如此。两种说法互相不同,然而农师所说的守是相对于逐而言,是说田猎犬中善于守卫的,并非家畜中的守家犬,那么仍然与《正义》不矛盾。一说短嘴的不是田猎犬,留待考证。

《传》根据《释畜》文字写作猲獢,应当是本字。《说文解字》也相同。《西京赋》说:“属车之簉,载猃猲獢”都可以证明。补传反而说《尔雅》改从犬旁以符合毛氏的说法,那就错了。又王雪山、严华谷、戴岷隐都不把它当作犬名。说歇骄,是歇止其骄逸,即休息其脚力的意思,在义理上似乎很愚昧。说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那么骄又不该属于犬而言。《卫风·四牡》有“骄”字,所谓骄逸若不受控制者。现在四马已经驯服,那么车用来载犬,马不跟随禽兽,那种骄逸难控的态势至此得以稍作休息,所谓“歇骄”就是这样。这样本是就上面的四马而言,比较有根据,不知是否如此。

郑氏解释“载”为“始”,是不对的。游园应当是狩猎后的事。如果说开始试习猃与歇骄之犬,都通晓搏噬之事,所以如今在苑囿中狩猎多有收获,那么词意都属于画蛇添足。玩味本文,脱落得很厉害。

豺

《小雅·巷伯》中的“豺”,《释兽》说豺的脚像狗,《说文解字》认为它的声音也像狗。陆农师说:像狗但尾巴长,白颊,前高后广,颜色黄,这是对的。所以今人直接叫豺狗。旧说狗是豺的舅舅,遇到狗就跪下像拜的样子,这是俚语罢了。总之,是另一种动物。

《说文解字》把豺归为狼类,大概是跟随其类别。罗瑞良说:“吃豺肉能消人脂肉

,损人神精。」葢豺性本瘦,其理或然也。若狼有狼臅膏,列八珍之数,其皮又可为裘,而豺则一无所用,是豺又劣于狼矣。

译损害人的精神元气。大概是因为豺的本性本就瘦弱,其中的道理或许确实如此。如果狼有狼臅膏,被列入八珍之列,它的皮又可以制成皮衣,而豺却一无用处,这样看来,豺又比狼低劣了。

旧解「豺虎之食人,寒乡之冻物,非有所择」,言不食不受者,恶之甚也。愚谓如此,则极丑诋之词,即谚所谓「狗彘不食其余」者,似非诗人温厚之防。葢此谮人,无所容于天地之间,必谋所以制之之法,计惟有取而畀豺虎,投有北而已。设使彼若不食不受,则无可如何,姑举而聴之昊苍,或者黙正其罪,即上章所云「苍天苍天,视彼骄人」之意耳。识者断之。

  猱

猱【小雅·角弓篇】猱即是猨释兽猨作蝯,以下玃父文考之,则猱蝯连言为一物之名,非释猱为蝯也。蝯猨猿字通,无所别。传谓猱为猿属,要之即其物耳。而陆农师云:狨轻捷善縁木,大小类猿,长尾,尾作金色,一名猱。顔氏以为其尾柔长可借,故制字从柔,则是猱为狨别名,又似猿而非猿者,抑岂猿之别种?故释兽谓之猱蝯与?

张揖、陆玑皆以猱为猕猴,且谓凡猿、玃、獑、胡之名,皆以其属分。愚谓猿与猴自是两物。按《元康地记》云:“猿与猕猴不共山宿,临旦相呼。”柳子憎王孙文云:“猿之德静以恒,王孙之德躁以嚣,勃诤号呶,虽羣不相善。”葢其性之不同如此。又司马相如赋“蛭蜩、玃、猱”,顔师古以为猱即今狨,皮为鞍褥者,非猕猴是也。猴乃是王孙,陆玑所谓老者为玃,此其属耳,与猱自异,不可混。《説文》云:“猴,夔也;獿,贪兽也。”今字书以獿为猱之本字,并误。

何元子谓猱之类有五种,一曰猕猴,一曰母猴,一曰貑玃,一曰禺头,其一则猱。愚谓上四者皆猴属,不可云猱之类也。又或杂举诸名曰:猱,曰蝯,曰狙,曰玃,曰猨,曰猴,曰狖,曰独,曰狨,曰猕猴,曰沐猴,曰母猴,曰獑胡,曰貑玃,曰胡孙,曰王孙,以谓其形有大小,臂有长短,鸣有晓夜,色有青白▯黄,性有缓急,羣特故异其名,亦方言不同如此。要之,仍未辨猨猴之分耳。又《鸟兽考》云:“猴,诗谓之猱,性躁而多智。”其説并谬。

郑氏以猱升涂附二语对勘,失诗中“如”字。此明以下句喻上句也。然如正义释传,谓以猱之升木,喻人心皆有仁义,于理亦未顺。愚谓猱乃狡兽,升木有不安其位之况,以比子弟之凌尊者,即上章“受爵不让”意也。葢猱有登木之性,教之则益纵其升;子弟有不让之心,教之则愈凌其上。其势如涂泥相附着,愈积愈厚,不复可解。故下二句正言在上者有美道,则小人自以分相属而不相凌矣。孙毓难郑云:“若喻人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何为禁之而云‘毋’乎?”可谓一语破的。

何元子谓猱字本作獿,涂泥饰也。服防云:「獿人,古之善涂者。」又师古云:「獿,善抆拭,故今谓涂者为獿人。」《乐记》所谓「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是也。《诗》以猱刺昏姻之小人,犹史言「沐猴而冠」之意。言真猱自能升木,假则安能?王母庸教之,不必以假当真也。此辈呼朋邀类,实繁有徒,犹如獿人之相附丽。彼亦涂饰,此亦涂饰,皆非其本来面目与天属之亲异矣。王信任之,亦何为乎?愚按:獿乃人名,葢古之善涂塈者,施广领大袖以仰涂领袖不汚。扬雄《解难》云:「獿人亡,则匠石辍斤。」是也,与猱絶不相涉。何氏欲合二句为一义,引此为説,又碍「升木」二字难于立言,故其説仍分而不合,亦可谓强解矣。獿非猱本字,《乐记》之獶乃獿之譌,非猱之譌也。安得因之作证耶?

  豕

豕【小雅·渐渐之石篇】豕有猪有彘有豚有豨有豭诸名。释兽谓豕子为猪。孔鲋谓猪子为豚。字林谓蹄废者为彘。方言谓朝鲜之间呼为豭,南楚呼为豨。説文云:竭其尾,故谓之豕。象毛足,而后有尾,则豕固其总名耳。罗瑞良以为凡六畜之属皆见于释畜,惟豕见释兽,以豕者通田豕之名,故别异之,是也。

豕类非一,旧谓生青、兖、淮、徐者耳大,生燕、冀者皮厚,生梁、雍者足短,生辽东者头白,生豫州者喙短,生江南者耳小,生岭南者白而肥。今猪最佳者称南雄,葢物土然也。

豕为亥,位属水,此后人五行之説,理或有

译旧时注解认为,“豺虎吃人,寒地冻物,并非有所选择”,说那些不吃不收的人,是极其厌恶他们。我认为如果这样理解,那就是极其丑恶诋毁的言辞,就像谚语所说“猪狗都不吃剩下的东西”,这似乎不符合诗人温和敦厚的风格。大概是因为这个进谗言的人,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必须谋划制服他的方法,计策只有把他交给豺虎,或者流放到北方罢了。假设他不吃不收,那就无可奈何,暂且把他举荐给上天,或许上天会暗中纠正他的罪过,这就是上一章所说“苍天苍天,看着那些骄横的人”的意思。有见识的人可以判断。

猱

《小雅·角弓篇》中的“猱”就是猿。《释兽》中把“猿”写作“蝯”,根据下文“玃”和“父”的文字考证,可知“猱”和“蝯”连用是一个事物的名称,并不是解释“猱”为“蝯”。“蝯”、“猨”、“猿”字相通,没有区别。《传》说“猱”是猿类,总之就是那种动物罢了。而陆玑说:“狨轻快敏捷善于爬树,大小类似猿,尾巴长,尾巴呈金色,别名猱。”颜师古认为它的尾巴柔软细长可以借用,所以造字从“柔”,那么“猱”就是“狨”的别名,又像是猿却不是猿,难道又是猿的别种?所以《释兽》称它为“猱蝯”吗?

张揖、陆玑都把“猱”当作猕猴,并且说凡是猿、玃、獑、胡这些名称,都是根据其类别来分的。我认为猿和猴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动物。查《元康地记》说:“猿和猕猴不在同一座山上过夜,天快亮时互相呼唤。”柳宗元《憎王孙文》说:“猿的品德安静而恒定,王孙(猴)的品德急躁而喧嚣,吵闹争执,即使成群也不和睦。”大概它们的本性不同就是这样。又司马相如赋中“蛭蜩、玃、猱”,颜师古认为“猱”就是现在的狨,皮可以做鞍褥的,不是猕猴。猴就是王孙,陆玑所说的老猴叫玃,这是它的同类,与猱自然不同,不可混淆。《说文》说:“猴,是夔;獿,是贪婪的野兽。”现在的字书把“獿”当作“猱”的本字,都是错误的。

何元子说猱这一类有五种,一是猕猴,二是母猴,三是貑玃,四是禺头,第五种就是猱。我认为前四种都是猴类,不能说成是猱的同类。又有人杂举各种名称说:猱,蝯,狙,玃,猨,猴,狖,独,狨,猕猴,沐猴,母猴,獑胡,貑玃,胡孙,王孙,认为它们的形体有大小,手臂有长短,鸣叫有早晚,颜色有青白黄,性情有缓急,群居独居所以有不同的名称,这也是方言不同如此。总之,仍然没有分辨清楚猿和猴的区别。又《鸟兽考》说:“猴,诗里叫它猱,性情急躁而多智。”这种说法都是错误的。

郑玄用“猱升涂附”两句话对照勘验,忽略了诗中的“如”字。这明显是用下句来比喻上句。然而像《正义》解释《传》那样,说用猱爬树来比喻人心都有仁义,在道理上也不通顺。我认为猱是狡猾的野兽,爬树有不安守本分的状况,用来比喻子弟欺凌尊长,就是上一章“接受爵位不让”的意思。大概猱有登树的习性,教它反而更加放纵它上升;子弟有不让的心,教他们反而更加欺凌上位者。他们的势头就像涂泥互相附着,越积越厚,不再可以解开。所以下面两句正是说在上位的人有美好的道德,那么小人自然会因为名分而归属,不会互相欺凌了。孙毓反驳郑玄说:“如果比喻人心都有仁义,教导他们就会进步,为什么禁止他们还说‘毋’呢?”可以说是一语中的。

何元子说“猱”字本作“獿”,是涂饰泥土的意思。服虔说:“獿人,是古代善于涂饰的人。”又颜师古说:“獿,善于擦拭,所以现在把涂饰的人称为獿人。”《乐记》所说的“以及优伶、侏儒、獶混杂在子女中间,不知父子”就是这种情况。《诗》用“猱”来讽刺昏庸姻亲中的小人,就像史书说“沐猴而冠”的意思。说真正的猱自然能爬树,假的怎么能呢?王母庸教导他们,不必把假的当真。这类人呼朋引类,实在很多,就像獿人互相依附。那个涂饰,这个也涂饰,都不是他们本来面目和天然亲属的关系了。王信任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我认为:獿是人名,大概是古代善于涂饰墙壁的人,穿着宽领大袖的衣服以便仰面涂饰领袖而不弄脏。扬雄《解难》说:“獿人死了,那么匠石就停下手里的斧头。”就是这样,与猱完全不相干。何氏想把两句合成一个意思,引用这个作为说法,又碍于“升木”二字难以立论,所以他的说法仍然分开而不合,也可以说是牵强附会了。“獿”不是“猱”的本字,《乐记》中的“獶”是“獿”的错字,不是“猱”的错字。怎么能因此作为证据呢?

豕

《小雅·渐渐之石篇》中的“豕”有猪、彘、豚、豨、豭等名称。《释兽》说小猪叫猪。孔鲋说小猪叫豚。《字林》说蹄废的猪叫彘。《方言》说朝鲜之间叫豭,南楚叫豨。《说文》说:猪的尾巴卷曲,所以叫豕。象形有毛有足,而后有尾,那么“豕”本来就是总称。罗瑞良认为凡是六畜的类别都见于《释畜》,只有豕见于《释兽》,因为豕是通称田豕的名字,所以区别对待,这是对的。

豕的种类不止一种,旧说生于青、兖、淮、徐地区的耳朵大,生于燕、冀地区的皮厚,生于梁、雍地区的脚短,生于辽东地区的头白,生于豫州的嘴短,生于江南地区的耳朵小,生于岭南地区的白而肥。现在猪最好的称为南雄,大概是因为物产土壤的原因。

豕对应地支亥,方位属水,这是后人的五行学说,道理或许有

之,然非谓竟习于水如鱼鼈然也。豕性不过喜卑下秽湿之所,易称见豕负涂是矣。罗瑞良乃穿凿猪▯字义,谓豕为水畜,又应于水为能充其类,是欲驱负涂者而游泳清波,此不问而知其诬者,其意总欲为涉波作一实证耳。正义云:「马惊谓之骇,则骇者躁疾之言;释豕四蹢皆白,名为▯,是躁疾于余豕。」骇与▯字异义同也。据此,则其所以从亥者,并不必作水畜应水之説矣。

译这样,但并不是说猪竟然像鱼鳖那样习惯于水中。猪的本性不过是喜欢低洼、污秽、潮湿的地方,《易经》中说“见豕负涂”正是如此。罗瑞良却穿凿附会“猪〇”的字义,说猪是水畜,又应当与水相应才能充其类,这就像是驱使满身泥涂的猪去游清波,不用问就知道这是荒谬的,他的意图总归是想为“涉波”之说找一个实证罢了。《正义》说:“马受惊称为骇,那么骇就是躁动迅疾的意思;解释猪四蹄皆白,名为〇,是说它比其他的猪更躁动迅疾。”骇与〇字义不同但含义相同。根据这个,那么它之所以从亥,就不必做水畜应水的解释了。

传疏以涉波为雨徴,其后説家皆谓豕羣涉水是乆雨而停潦多,故蹢濯其涂而见白,非以涉波为雨兆也。愚谓将雨既雨,诸説纷如,总皆泥下离毕之义,认苦雨为真,与鹳鸣蚁出之説同一可笑。夫出师旷日持乆,三年六月,不知几歴雨▯,武人何沾沾以此为苦?若东山零雨,特就归涂所遇以为言,不可以此例彼也。即令豕性喜雨,不过羣聚卑湿之所,苟游泳波涟,鲜不载胥及溺矣。葢二者皆以不得其所为兴,豕性负涂而今涉波,月行中道而今离毕。武人有家室而今东征,是以行役乆病,不遑他事,两两相况,意直捷而味深隽。诗人可作,倘亦许我为同心耶?

郑氏谓豕离其橧牧之处与众涉入水之波涟,喻荆舒之君率民去礼义之安而居乱亡之危贱之故,比方于豕也,非是通诗语意,惟怨愤自怜,更无憎疾之防,况云进涉波涟,亦岂秽贱之事耶?

烝本火气上升之义,故又训为进。涉《説文》云:徒行厉水也。进而涉水,必以足,故即举其白蹄者以为言耳。彼以白蹢为躁进于他豕,又谓乆雨则濯其涂而见白,皆穿凿。

或疑此豕为江豚,此皆泥渉波而云然者,不知豕非水族,而云涉波,犹鱼游涸辙之意。説诗者皆认涉波为真,故推类及江豚,尤可哂也。何元子辨之云:「江豚乃风信于雨,无与,亦见其惑已。」

丰坊伪本于此章上又有一章,其词云:「马鸣萧萧,陟彼崕矣;月离于箕,风扬沙矣;武人东征,不遑家矣。」葢因《春秋》有「月离箕,风扬沙」之语,而妄益之。此不足论也。但就其文以风配雨,而上云「马鸣陟崕」于风无与,则以涉波为雨徴者,其识殆又出丰氏下矣。

广雅》云:兽一歳为豵,二歳为豝,三歳为肩,四歳为特。则此四者乃羣兽小大之通称,非豕之专名也。豝、豵、特三者,豕属亦有其名。旧解并谓豜亦从豕,因以一歳、二歳文训之,遂与《释兽》文相刺谬,不可不辨。今考《驺虞》春田之盛也,长林丰草,百兽咸集,一发见五,岂必尽是豕属?《七月》四章为裘御寒也,若以豜、豵为豕,恐豕皮未必供裘用。惟《吉日》以豝对兕,《伐檀》以特对貆,鹑不妨实指田豕言之耳。余因论次豕属,备列如左,于豝、豵、特三者,存其名;于豜,并黜其类。娄猪、艾豭,亦勿使有乱耳矣。「豝【召南·驺虞》篇】广雅》谓豝为兽二歳通称,不专属豕,是也。豕之名豝者,则以《释兽》文为正。豕而牝,其体必大,故崔豹云:「渔阳以大猪为豝」。孔鲋亦云:「大者谓之豝」,皆非诬也。王安石谓「巴犹娄」,娄猪,求子之猪,即其牝者,仍与旧説不异。若《説文》二歳「把拏」之説,宜通羣兽言之,不应专谓豕耳。

罗瑞良谓射牝何足为仁?豝葢牝豕之小者。何元子亦谓春搜乃择取不孕者。若云豕牝则有孕,道当从二歳。名愚谓如《广雅》之説,固当通指羣兽,言则亦不必定作牝豕观,自无害乎其仁心耳。

集传训豝为牡豕,与《释兽》诸书异,不知何据。

一发,五豝。一言其少,五言其多,皆不可泥。若谓惜物之命,不忍多杀,则选徒命卒,攻车同马,仅区区为一发已耶?严华谷直谓止于一发,不忍尽杀,则过泥仁心之説也。

冯时可云:「兽五惟一发者,不忍尽杀,仁心如是。而宋儒以为中必叠双,是后世之巧射、穷兵黩武者所为,非三代之礼射矣。至谓四矢为一发,偶一发叠双乃得五,尤附防可笑。愚谓冯説甚当然,云五惟一发,则与中必叠双之説迂泥相似。不知方春和时,庶类繁殖,豝豵皆兽之小者,羣相聚于草木之际,一发矢而惊起腾跃,其类约以五计焉,不过极言其多之意耳,不可执成数以相求也。」

【小雅·吉日篇】此可专指田豕言,以与下兕为对。豝谓之小俪,兕之大者也。罗瑞良据二歳文,谓小豝之名因此。何元子又谓豝之小者无孕,道故驺虞春田取之,并非罗瑞良牵序説,合论二诗以谓吉日之臣,自豝而殪大兕,不私于已,所以为奉上。驺虞之君止于豝而已,亦不私于已,所以为仁。此凿説也。田

译《传》和《疏》认为猪涉水是下雨的征兆,后来的解说家都说是猪群涉水是因为久雨导致积水很多,所以猪在泥水中踩踏洗刷而露出白色的蹄子,并不是把涉水当作下雨的预兆。我认为将要下雨和已经下雨,各种说法纷纭杂乱,总之都是拘泥于“离毕”的字面意思,把苦雨当作真实情况,这与“鹳鸟鸣叫、蚂蚁出洞”的说法一样可笑。出兵作战旷日持久,三年六个月,不知经历了几次下雨,武人为什么对此耿耿于怀?如果像《东山》中的“零雨”,只是就归途中所遇到的情况而言,不能用这个例子来类比彼处。即使猪性喜欢雨水,也不过是聚集在低湿的地方,如果游泳在波浪之中,很少有不一起溺死的。大概两者都是以不得其所来起兴,猪性喜欢在泥中打滚而现在却涉水,月亮运行在中道而现在却离开毕宿。武人有家庭而现在却东征,因此行役久病,无暇他顾,两两相比,意思直截了当而意味深长。诗人如果还在,大概也会认为我是同心的吧?

郑氏认为猪离开了它的棚舍和放牧的地方,与众猪一起涉入水中的波浪,比喻荆舒的君主率领百姓离开礼义的安定而处于乱亡的危险和卑贱之中,因为猪卑贱,所以拿猪来比方,这不是通晓诗歌语意的做法,只是怨恨愤慨自怜,更没有憎恶疾恨的界限,况且说“进涉波涟”,难道也是卑贱的事情吗?

“烝”本是火气上升的意思,所以又解释为“进”。《说文》说:“徒行厉水也。”进而涉水,必定用脚,所以就举出它白色的蹄子来说罢了。那些把白蹄解释为在其他猪之前躁进,又说久雨则洗刷泥土而露出白色,都是穿凿附会。

有人怀疑这里的猪是江豚,这都是拘泥于“涉波”而这样说的人,不知道猪不是水族,而说涉水,就像鱼在干涸的车辙中游动一样。解说诗的人都把涉水当作真实情况,所以推类及于江豚,尤其可笑。何元子辨析说:“江豚是风的信使,与雨无关,也可见其迷惑了。”

丰坊的伪本在这一章上面又有一章,其词说:“马鸣萧萧,陟彼崕矣;月离开箕宿,风扬沙矣;武人东征,无暇顾家矣。”大概是因为《春秋》有“月离箕,风扬沙”的话,而妄加上去的。这不值得讨论。但就其文以风配雨,而上面说“马鸣陟崕”与风无关,那么把涉水当作雨兆的人,其见识大概又在丰氏之下了。

《广雅》说:兽一岁为豵,二岁为豝,三岁为肩,四岁为特。那么这四者是群兽大小的通称,不是猪的专名。豝、豵、特三者,猪属也有其名。旧解都说豜也从豕,因此用一岁、二岁的文义来解释,于是与《释兽》的文义相矛盾,不可不辨。现在考察《驺虞》是春田的盛况,长林丰草,百兽都聚集,一箭射中五只,难道一定是猪属?《七月》第四章是为了做裘衣御寒,如果把豜、豵当作猪,恐怕猪皮未必能供做裘衣用。只有《吉日》以豝对兕,《伐檀》以太对貆,鹑不妨实指田猪而言。我因为论述猪属,详细列在下面,对于豝、豵、特三者,保留其名;对于豜,一并黜去其类。娄猪、艾豭,也不让它们扰乱耳闻了。“豝【召南·驺虞篇】《广雅》说豝是兽二岁的通称,不专属猪,是对的。猪名叫豝的,则以《释兽》的文义为准。猪如果是雌性,其体型必定大,所以崔豹说:“渔阳以大猪为豝”。孔鲋也说:“大的叫做豝”,都不是虚妄的。王安石说“巴犹娄”,娄猪,是求子的猪,即其雌性,仍然与旧说不异。如果《说文》二岁“把拏”的说法,应该通指群兽而言,不应该专指猪。

罗瑞良说射雌性有什么仁义?豝大概是雌性猪中的小的。何元子也说春搜是选择取不孕的。如果说猪雌性则有孕,道应当从二岁。名愚认为如《广雅》的说法,固然应当通指群兽,说也不必一定当作雌性猪看,自无害乎其仁心耳。

《集传》解释豝为雄性猪,与《释兽》诸书不同,不知何据。

一箭,五豝。一表示少,五表示多,都不可拘泥。如果说爱惜物的生命,不忍多杀,那么选徒命卒,攻车同马,仅仅为了这一箭吗?严华谷直接说止于一箭,不忍尽杀,那就过于拘泥仁心的说法了。

冯时可说:“兽五只只射一箭,是不忍尽杀,仁心如此。而宋儒认为中必叠双,是后世巧射、穷兵黩武的人所为,不是三代的礼射了。至于说四矢为一发,偶一发叠双乃得五,尤其附会可笑。我认为冯说很当然,说五只只射一箭,则与中必叠双的说法迂腐拘泥相似。不知道方春和时,庶类繁殖,豝豶都是兽中的小的,群相聚于草木之际,一箭射中而惊起腾跃,其类约以五只计算,不过是极言其多的意思耳,不可执成数以相求也。”

【小雅·吉日篇】这可以专指田猪而言,以与下文的兕为对。豝叫做小俪,兕是大的。罗瑞良据二岁的文义,说小豝之名因此。何元子又说豝的小者无孕,道故驺虞春田取之。并非罗瑞良牵强附会,合论二诗以谓吉日之臣,自豶而殪大兕,不私于己,所以为奉上。驺虞之君止于豶而已,亦不私于己,所以为仁。这是凿空之说。田

猎所获不一禽兽,诗特举一物以例其余耳。使春田仅止于豝,何以云盛?且下文无燕賔奉祭之文,何以见其不私己而为仁?至若吉日,乃虞人驱禽以待天子之射,岂得谓不私所有以奉上耶?

译打猎所获得的猎物不止一种禽兽,《诗经》只是举出一物来类推其余罢了。如果春季田猎仅仅局限于野猪,怎么能说是丰盛呢?况且下文没有宴请宾客、供奉祭祀的记载,怎么见得他不偏私自己而施行仁德呢?至于吉日,那是虞人驱赶禽兽等待天子射猎,怎么能说他不私藏所有以供奉上天呢?

豵【召南·驺虞篇】释兽以豕生三为豵,传以一歳为豵。正义两从之,谓豵虽生数之名,大小皆得名之。言私其豵,谓小时,此国君所射,未必小也。愚意不然,传一歳为豵,葢通谓兽之一歳者,此诗所云,正当指此。若豕之名豵,应以释兽文生三为正。郑志所谓过三以往犹谓之豵,是矣。而説文别云豵豕生六月豚,则不足据也。

释兽称三为豵,乃一豕所生,此诗称豵有五,则羣豵所聚,必谓文王化行,庶类向之,生三者今且广而至五,是刻舟胶柱之见也。

丰坊谓専取豝豵,以其独害稼。郊特牲迎虎,为其食田豕,所以除农害也。果尔,则春田之际,虽尽殪之,亦不为过。何为又有不忍多杀之説耶?以此知豝豵之俱不可泥为豕也。

葭蓬豝豵以草木禽兽分言各见其盛季明德谓豝大故藏于葭豵小故藏于蓬试思葭乃芦苇蓬则雕胡野茭之类皆近水之草岂田豕之所栖息者乎

【▯风七月篇】传于此诗实指豕一歳为豵,正义但云相传为然,无正文也。愚谓定当通指羣兽之一歳者言耳,説见前。

特【魏风·伐檀篇】传谓兽三歳曰特。正义云不知出何书。何元子引《尔雅》“豕生三豵,二师,一特”之文,以为此诗“蒙上狩猎”言如田豕是也。愚按特义不一,以上貆下鹑推之,或当如何氏説为田豕。盖各指一物而言,且有《释兽》文可据耳。

【附】豣【▯风七月篇】释兽豕属无豣名,惟麕属有之,亦非其字。传独以字从豕,便定为豕三歳者。説文谓三歳豕肩相及,因通齐风之肩亦为豕。愚谓肩与豣同,乃羣兽三歳名耳。郑氏易传疑豜为麕鹿之类,不属豕,可谓只眼。但以于貉推之,又当通谓诸兽,即上狐貉类为长。

  貔

貔【大雅·韩奕篇】貔名白狐,又名执夷,又名白罴。郭璞以为虎豹之属,葢猛相似而实不族者也。而图赞定为豹属,且谓白狐之云,似是而非,则误矣。愚按貔之形状,书传不槩见,惟陆玑谓其似虎,又云似熊,此可据也。若《释兽》“白狐”之文,葢其别名有然,与貘、白豹文相似,岂真谓貔为狐之白者耶?郭璞泥族类而疑其名,亦未之审矣。《广雅》谓貔为貍猫,按貍与狐类,其种不一,今人亦呼为野猫,然各有类属,更无貔名。貔出辽东追貊之国,别是一种,岂以其子鼬身貍首,故误以为貍猫与?

豰为貔子,见《释兽》文。《蜀志》黄腰,鼬身貍首。长则食母,能食虎牛。孙愐以为豰似豹而小,腰以上黄,俗名黄腰,是也。《説文》谓豰为小豕,又旧作□,训犬属,并泥字误耳。或引《庄子》“丰狐文罴搏于山林,伏于岩穴”,以为即貔,亦未是。

  诗识名解卷六

<经部,诗类,诗识名解>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七

  钱唐 姚炳 撰

  草部

  荇

荇【周南·关雎篇】荇,释草作莕,别名接余。陆玑以为白茎,叶紫赤色,正圆,径寸余,茎大如钗股,上青下白。鬻其白茎,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是也。但今世鲜闻食之者,与莼种别。陆农师谓亦称凫葵,非凫葵莼别名,即鲁颂之茆。又本草唐本误以荇为猪莼。按猪莼与丝莼一种,亦呼▯莼,总非荇类。罗瑞良辨之云:荇叶虽圆而稍羡,不若莼之极圆。今宛陵陂湖中弥覆顷畆,黄花六出,日照如金,俗名金莲子。又猪好食,民皆以小舟载取饲猪,或因是亦得猪莼之名,但非莼菜,其説详矣。

陆农师本介甫凿説《易》,接余作菨。余以为菨,余惟后妃可比德行,如此可以妾余草,故名若苹蘩藻,所谓余草也,亦诞甚矣。程大昌不悟其妄,反疑汉之婕妤取此义以名,是为前説所愚耳。夫苹蘩蕰藻之菜,皆可羞鬼神,何独为荇之余耶?

严华谷谓:凡菜皆不齐,不当于荇独言参差。今池州人称荇为莕,公须盖细荇乱生,有若须然。诗人之词,斯为不苟。此犹愚以「燕燕差池」属燕尾言之意,觉更亲切。故罗瑞良云:博士皆以参差者是苋菜,因呼人苋为人荇,亦可笑矣。

陆玑谓茆与荇相似,然未尝谓荇即茆。且茆菹乃豆实,而蔡元度直

译《召南·驺虞》篇中,《释兽》说猪生三只叫豵,郑玄传解说一岁的猪叫豵。孔颖达《正义》两说都采纳,认为豵虽然是按产仔数量命名的,但无论大小都可以称为豵。说“私其豵”,是指小猪,这是国君所射杀的,未必就是小猪。我认为不对,传解说一岁的兽叫豵,大概是泛指一岁的野兽,这首诗所说的,正应当指这个。如果猪名叫豵,应以《释兽》中“生三”的说法为准。郑玄《郑志》说超过三只仍然叫豵,这是对的。而《说文解字》另外说豵是猪生六个月的小猪,则不足以作为依据。

《释兽》称生三只叫豵,乃是一头猪所生的,这首诗说豵有五个,那么是一群豵聚集,必定是说文王的教化推行,各类生物都归向于他,生三只的现在广泛到生五只,这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的见解。

丰坊说专门选取豝和豵,因为它们独自危害庄稼。《郊特牲》篇说迎击老虎,因为它吃田里的猪,所以是为了消除农业灾害。果真如此,那么在春季打猎时,即使全部杀死,也不算过分。为什么又有不忍心多杀的说法呢?由此可知豝和豵都不能拘泥地理解为猪。

葭、蓬、豝、豵,以草木禽兽分别来说,各自显现其盛季。明德说豝大所以藏在葭中,豵小所以藏在蓬中。试想葭是芦苇,蓬则是雕胡、野茭之类,都是近水的草,难道是田猪栖息的地方吗?

《豳风·七月》篇中,传解说在这首诗里确实指一岁的猪叫豵,《正义》只说相传是这样,没有正文依据。我认为定当泛指群兽中一岁的野兽,说法见前文。

《魏风·伐檀》篇中,传解说兽三岁叫特。《正义》说不知道出自哪本书。何元子引用《尔雅》“猪生三只叫豵,两只叫师,一只叫特”的文字,认为这首诗是“承上文狩猎”而言,如同田猪一样。我认为“特”的意义不单一,以上文“貆”下文“鹑”来推测,或许应当如何氏所说指田猪。大概各自指一种事物而言,而且有《释兽》的文字可以作为依据。

【附】豣《豳风·七月》篇中,《释兽》猪属没有豣这个名字,只有麕属有,也不是这个字。传解说唯独因为字从猪旁,就定为三岁的猪。《说文解字》说三岁的猪肩膀相及,因此把《齐风》中的“肩”也当作猪。我认为肩与豣相同,是群兽三岁的名称罢了。郑玄《易传》怀疑豣是麕鹿之类,不属于猪,可谓独具慧眼。但根据“于貉”来推测,又应当泛指各种野兽,即上文狐貉一类为长。

貔《大雅·韩奕》篇中,貔名叫白狐,又叫执夷,又叫白罴。郭璞认为是虎豹一类,大概是凶猛相似但实际不同族。而《图赞》定为豹类,并且说白狐的说法似是而非,这就错了。我认为貔的形状,书传中不常见,只有陆玑说它像虎,又说像熊,这可以作为依据。至于《释兽》中“白狐”的文字,大概是它的别名如此,与“貘”、“白豹”的文字相似,难道真的说貔是白色的狐狸吗?郭璞拘泥于族类而怀疑其名,也没有审察清楚。《广雅》说貔是狸猫,按狸与狐同类,其种类不一,今人也叫它野猫,但各有类属,更没有貔这个名字。貔出产在辽东貊国,是另一种,难道因为它的幼崽鼬身狸首,所以误以为是狸猫吗?

豰是貔的幼崽,见于《释兽》文字。《蜀志》说黄腰,鼬身狸首。长大后吃母亲,能吃虎牛。孙愐认为豰像豹但较小,腰以上黄色,俗名黄腰,这是对的。《说文解字》说豰是小猪,又旧作□,解释为犬属,都是拘泥于字形而错误。有人引用《庄子》“丰狐文罴搏于山林,潜伏于岩穴”,认为就是貔,也不对。

《诗识名解》卷六

<经部,诗类,诗识名解>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七

钱唐 姚炳 撰

草部

荇《周南·关雎》篇中,荇,《释草》写作莕,别名接余。陆玑认为茎白,叶紫红色,正圆,直径一寸多,茎粗如钗股,上青下白。煮食其白茎,用醋浸泡,脆美可下酒,这是对的。但如今世间很少听说吃它的,与莼菜种类不同。陆农师说也称凫葵,不是凫葵莼的别名,就是《鲁颂》中的茆。又《本草唐本》误把荇当作猪莼。按猪莼与丝莼是一种,也叫〇莼,总不是荇类。罗瑞良辨析说:荇叶虽然圆但稍长,不像莼菜那样极圆。如今宛陵陂湖中遍布顷亩,黄花六瓣,日照如金,俗名金莲子。又猪喜欢食用,百姓都用小船载取喂猪,或许因此也得了猪莼的名字,但不是莼菜,他的说法很详细。

陆农师本王安石凿空解说《易经》,把接余当作菨。我认为菨,余只有后妃可比德行,如此可以叫妾余草,所以名叫若苹蘩藻,所谓余草,这也太荒诞了。程大昌不醒悟其妄说,反而怀疑汉代的婕妤取此义来命名,是被前面的说法愚弄了。那苹蘩蕰藻这些菜,都可以用来祭祀鬼神,为什么唯独是荇的余草呢?

严华谷说:凡是菜都不整齐,不应当在荇上独说参差。如今池州人称荇为莕,公须大概是细荇乱生,像胡须一样。诗人的言辞,这才是不苟且。这就像我认为“燕燕差池”是形容燕尾的意思,觉得更亲切。所以罗瑞良说:博士们都认为参差的是苋菜,因此叫苋为人荇,也可笑了。

陆玑说茆与荇相似,但未曾说荇就是茆。况且茆菹是豆实,而蔡元度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