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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识名解十二

诗识名解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30–141 段

自鼎初至时,即能秉其肃敬,靡有哗争,是亦以鬷为釜也。愚疑此时男女弃其旧业,作旬日之游,各持防具以往,不顾家室,以是见其荒淫之甚,亦通。

译自从鼎最初到达时,人们就能保持严肃恭敬的态度,没有喧哗争执,这也是将鬷视为釜的原因。我怀疑此时男女抛弃了旧有的职业,进行为期十天的游玩,各自携带防护器具前往,不顾及家庭,由此看出他们荒淫无度的程度,这种解释也是通顺的。

【陈风·东门之池篇】池,喻姬;沤麻,喻晤。歌取两可,为兴耳。若谓柔麻绩缉为衣,喻柔顺君子以成其德,则凿矣。至何元子以为古人贵麻,与丝并言,诗以麻比灵公,而纻与菅,则孔、仪二人之况,尤凿甚。

【曹风蜉蝣篇】古吉凶皆用麻,惟以升数为别。上言“楚楚”、“采采”,此自当为吉服。郑氏以为深衣,诸侯之夕服是也。麻本是白,不必待锻濯灰治。传云“如雪”,言鲜洁,不取白义,甚当。

蜉蝣防物,而盛羽翼;昭公小国,而侈服饰。此引喻本意,非有取于朝生暮死也。何元子以为服深衣,则薄暮之时,蜉蝣之生亦不乆。其説甚稚。

【豳风七月篇】正义以绩染对言最为得解,盖丝毕而麻绩,毕而染,递言其劳如此也。周官染人秋染,夏旧谓于时天朗气清,五色皆可染。诗系之八月之下,以此故与正义云:禾是大名,稻秫蓏粱之辈皆云为禾,若麻与菽麦则无禾称,故于麻麦之上更言禾字以总诸禾也。此説是。若左传夏率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则麦已无禾名,麻更不必言矣。

苴【豳风·七月】篇】麻子名苴,亦名蕡,一作□。《説文》又谓之萉,或以蕡为牡麻之华,非也。

传训叔为拾写官,记云收也。叔之为收,双声之转也。纻【陈风·东门之池篇】説文谓檾属细者为絟,粗者为纻。陆玑云:「纻亦麻也。科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至春自生,不嵗种。」今南越纻布皆用此麻。愚按:纻同苎,説文「苎草为绳」,即此。今俗呼为苎麻,盖亦麻属之别种也。

【附】説文檾引诗衣锦檾衣,或作防,又作苘,又云褧檾也,古作顈字。书苘或作莔,凡六字为一物。今按褧通□为禅,此本郑氏,今皆从之。又何元子引亲迎之礼,壻御妇车,授绥姆为加景衣,乃驱景衣即褧衣也。而説文同作檾字,似觉不伦,且其词云「衣锦褧衣」,是谓着锦与麻之衣语,尤有碍。更不似中庸尚防之説,犹可通也。因麻属,并附论于此。

  舜

舜【郑风·有女同车篇】释草无舜名,陆玑以木槿当之,故谓一名榇,一名椵,今从其説。别有王蒸、朝菌、日及诸名。今南方用以植篱,名籓篱草,亦谓之洽容,又谓之爱老。而杨用修谓重台者,永昌号“花上花”,未知即其物否?樊光谓花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故在草中存之。

説文》谓防草,秦谓之葍,楚谓之蔓。此别是一草,非《诗》之舜华也。而《释艸》所谓葍蔓茅者,又无防名字。书或譌作蕣,又误同□,并谬

舜华但比顔色,无朝生暮陨之刺。陆农师谓舜取瞬义,言其不可与久,凿矣。罗瑞良谓舜华枝叶相当,有同车之象。且太子忽当有功于齐之时而不取,则若日及之不可待,又凿之甚者也。或谓舜并蒂之华,彼以诸侯娶诸侯之女,取华色相称,亦是强解。且舜华岂必尽并蒂者耶?

旧解「有女」「彼美」皆指齐女言,「严华谷分」「同车」为忽所取者,孟姜为忽所不取者,于义亦似然。愚谓上云「有女」者,虚想其容貌也;下云「彼美」者,实称其氏族也。通首皆爱慕称羡之词,更无刺意,仍从旧説为允。

  荷

荷【郑风·山有扶蘓篇】按《释草》文,荷为茎、叶、华、实、根的之总名,芙蕖其别名也。更有水芝、泽芝、水花诸称。郭璞专谓江东呼荷,北方人便以藕为荷,蜀人以藕为茄。或用其母为华名,或用根子为母叶号,此皆名相错,习俗传误然耳。但荷之为荷,名义无考。陆农师本字説取,不知为问,谓备加连遐宻之众义,则可以何物可以为夫,可以为渠?故曰荷、芙蕖皆不成语。

传主髙下大小得宜为説,笺主美恶上下失所为説。今以词防按之,荷固名华,扶蘓亦非小木,则以两有为兴者近是。

【陈风·泽陂篇】郑氏解此诗,谓芙渠之茎曰荷,彼意以二章蕳为莲,言其实;三章菡蓞,言其华。因以荷为茎,分三义,曲就其説耳。樊光注《尔雅》,引诗有蒲与茄,亦本郑氏。改文旧本,未闻有作茄者也。

此亦以所有兴所有,并不必云取华之美以喻女色也。旧谓

译【陈风·东门之池篇】池塘,比喻姬妾;沤麻,比喻会面。诗歌取义两可,只是起兴罢了。如果认为柔韧的麻绩缉成衣,比喻柔顺的君子以此成就德行,那就穿凿附会了。至于何元子认为古人重视麻,与丝并列提及,诗中用麻比喻灵公,而纻与菅则是孔、仪二人的状况,这就更加穿凿了。

【曹风·蜉蝣篇】古代吉凶之事都用麻,只是以升数来区别。上文说“楚楚”、“采采”,这自然应当是吉服。郑玄认为这是深衣,是诸侯晚上的礼服,这是对的。麻本来就是白色的,不必等待捶打、漂洗、用灰处理。《毛传》说“如雪”,是形容其鲜洁,并不取白色的含义,非常恰当。

蜉蝣防备外物,却拥有盛大的羽翼;昭公是小国君主,却奢侈服饰。这是引喻的本意,并非取朝生暮死之意。何元子认为穿着深衣,那么在薄暮时分,蜉蝣的生命也不长久。他的说法非常幼稚。

【豳风·七月篇】《正义》将绩麻与染色对举,最为得解,大概是丝织完毕而绩麻,绩麻完毕而染色,依次陈述其辛劳如此。《周官》中染人秋季染色,夏氏旧说认为此时天朗气清,五色皆可染。诗中系于八月之下,因此缘故与《正义》说:禾是大类名称,稻、秫、蓏、粱之类都称为禾,如果麻与菽、麦则没有禾的称呼,所以在麻、麦之上再言禾字以总括各种禾。此说是正确的。如果《左传》中夏天率领军队取温地的麦,秋天又取成周的禾,那么麦已经没有禾的名称,麻更不必说了。

苴【豳风·七月篇】麻子名叫苴,也叫蕡,一作□。《说文》又称之为萉,有人把蕡当作牡麻的花,这是不对的。

《毛传》训叔为拾取,官记说收也。叔作为收,是双声之转。纻【陈风·东门之池篇】《说文》谓檾属细者为絟,粗者为纻陆玑说:“纻也是麻。丛生数十茎,宿根在地中,到春天自然生长,不每年种植。”现在南越的纻布都用这种麻。我认为:纻同苎,《说文》“苎草为绳”,就是这种。现在俗称为苎麻,大概也是麻属的别种。

【附】《说文》檾引《诗》衣锦檾衣,或作防,又作苣,又说褧檾也,古作顈字。书中苘或作莔,共六字为一物。现在按褧通□为禅,这本是郑氏的说法,现在都从之。又何元子引亲迎之礼,婿御妇车,授绥姆为加景衣,那驱景衣就是褧衣。而《说文》同作檾字,似乎觉得不伦不类,而且其词云“衣锦褧衣”,是说穿着锦与麻的衣服,尤其有碍。更不像《中庸》尚防之说,还可以通。因属麻类,一并附论于此。

舜

舜【郑风·有女同车篇】《释草》没有舜名,陆玑以木槿当之,所以说一名榇,一名椵,现在从他的说法。另有王蒸、朝菌、日及等名称。现在南方用来植篱,名叫籓篱草,也叫洽容,又叫爱老。而杨用修说重台的,永昌号“花上花”,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植物?樊光说花朝生暮落,与草同气,所以在草中存之。

《说文》谓防草,秦谓之葍,楚谓之曼。这是另一种草,不是《诗》中的舜华。而《释草》所谓葍蔓茅者,又没有防的名字。书中或讹作蕣,又误同□,都是错误的。

舜华只比喻颜色,没有朝生暮陨的讽刺。陆农师说舜取瞬义,说其不可长久,穿凿了。罗瑞良说舜华枝叶相当,有同车之象。而且太子忽在当有功于齐之时而不取,那么就像日及之不可待,又穿凿得厉害了。有人说舜是并蒂之花,他以诸侯娶诸侯之女,取花色相称,也是强解。而且舜华岂必尽是并蒂的呢?

旧解“有女”、“彼美”都指齐女言,“严华谷分”、“同车”为忽所取者,孟姜为忽所不取的,于义也似乎合理。我认为上文说“有女”,是虚想其容貌;下文说“彼美”,是实称其氏族。全篇都是爱慕称羡之词,更没有讽刺之意,仍从旧说为允。

荷

荷【郑风·山有扶苏篇】按《释草》文,荷是茎、叶、花、实、根的总名,芙蕖是其别名。更有水芝、泽芝、水花等称呼。郭璞专谓江东呼荷,北方人便把藕当作荷,蜀人把藕当作茄。或用其母为花名,或用根子为母叶号,这都是名相错,习俗传误罢了。但荷之为荷,名义无考。陆农师取本字说,不知为问,说备加连遐宻之众义,那么可以何物可以为夫,可以为渠?所以说荷、芙蕖皆不成语。

《毛传》主张高下大小得宜为说,《笺》主张美恶上下失所为说。现在以词防按之,荷固然是花名,扶苏也不是小木,那么以两有为兴者近是。

【陈风·泽陂篇】郑玄解此诗,说芙渠之茎曰荷,他的意思以二章蕳为莲,言其实;三章荇菜,言其花。因而以荷为茎,分三义,曲就其说罢了。樊光注《尔雅》,引诗有蒲与萑,也本郑氏。改文旧本,未闻有做茄的。

这也是以所有兴所有,并不必说取花之美以喻女色。旧谓

女之形体佼大如荷,或又云荷善倾倚,言其质之柔,皆凿説。

译说她的形体高大如荷花,或者又说荷花善于倾斜,是说她的质地柔弱,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的说法。

菡蓞【陈风·泽陂篇】菡蓞乃荷花之蕋。説文谓未发为菡蓞,已发为芙蓉,是也。或云通谓草木华未发者,陈风菡蓞非荷,乃蒲之初生,此大谬语。释草文其华菡蓞,明专谓荷。其余有随文通用者,如陆玑《白云赋》:「红蕋发而菡蓞」。杜甫《享太庙赋》云:「菡蓞以张盖」。张説《华山铭》:「菡蓞森爽」,要是借义形容耳。

  茹藘

茹藘【郑风·东门之墠篇】茹藘叶似棘,头尖下濶,茎叶俱澁,四五叶对生,节间蔓延草木上,根紫赤色。释草谓之茅搜。陆玑云:「一名地血,齐人谓之蒨,徐州人谓之牛蔓,是也。」以其能染绛色,类血,如地之血,故名。説文乃谓人血所生,旧因以为搜,从草从鬼,以此亦诞甚矣。汉书「千石巵茜」,彼自有滋种,故陆玑谓今圃人作畦种莳之,安得尽因人血耶?陆农师又云:「茜草所产处,东少西多,故文西草为茜,并凿説也。」

东门外有墠,墠边有坂,茅搜生焉。而继之云:“其室则迩,明是所居在阪之上,故以茹藘为表,而心识之也。”郑氏乃谓茹藘为难,又易越而出,则非解矣。观“室迩人逺,子不我即”二语,有想慕不得近意,与《汉广》、《游女》相似,不当以奔为説。刘公瑾云:“自昔説《郑诗》者,惟以《东门之墠》与《溱洧》为淫诗,吾犹未敢信。”

罗瑞良谓:「茹藘女所以染,今方在门,则衣服未备,盖因后章『缟衣茹藘』之语设想耳,要于此诗絶不相防也。」《易林》引诗作「茹庐」,説家或解为「菜庐」,不作草名,并存考【郑风·出其东门篇】此与「缟衣」皆为女服,传分男女,非是。郑氏谓即所以染巾者,亦泥。上既云「綦」,此又为绛,贫家妇未必具备,如此当时薄缯之衣染赤色耳。

陆农师因传,以如荼之白为丧服,故谓缟衣,言服而非麻;茹藘言色而非素。明得吉服以相保,不知荼自取繁众,意与如云例言,非丧服之説也。红紫,妇人女子之常服,岂必专取吉哉?

此诗疑即《东门之墠》之男子思得其女而作者,以其虽不我即,而我必欲求,故谓如云如荼,皆不足欲,而惟思得此女以为娱乐耳。又其诗曰:「东门曰茹藘」,词防适合,并论于此。

  蕳

蕳【郑风·溱洧》篇】蕳之为兰,俗名省头草,亦名木香。罗瑞良谓即都梁香,《荆州记》「都梁县山下所生兰草,因山为号」是也。《夏小正》「五月畜兰为沐浴礼」,《内则》「妇或赐之茝兰」,皆指此,非泽兰也。泽兰祗可入药,余无所用。陆玑以为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髙四五尺,正是其物。而吕东莱独谓即今山兰,且云陆玑指为他物,盖泥毛公「香草」之言,必欲求香于柯叶,置其花而不论耳。愚按:今山兰乃《家语》所称「芝兰生林谷」,不产水泽。《诗》以溱洧所有为言,明是水香,非林谷产。观《陈风·泽陂》「蒲蕳」并咏,可见。《楚词惟「兰蕙」之兰以「芝兰」言,余「椒兰」亦是兰草,故与「掲车」「江离」并列。要之,惟兰草有「蕳」名,芝兰无「蕳」名也。

韩诗外传》注以蕳为莲,谓即华苹,俗呼并头莲者。又或通作菅,王氏《诗考异》字异义皆易为菅。此康成一辈祓除事,见《汉书·礼仪志》,盖古俗有之。然《周礼》女巫亦未甞明言以何物衅浴,《礼》内则男女皆佩容臭,亦不必定为衅浴用也。郑氏谓今三月上已水上之类,以香药薫草沐浴,其用蕳可知,所谓想当然耳,非有实证。愚意此苐为寻春行游采花乐事,所谓国香媚人,托此结欢者。不然则勺药之赠,亦将用以衅浴乎?

通论云:「秉者身秉之,不必定是手执也。且手中既秉兰,又秉勺以赠,亦稠叠不合矣。」愚按:《左传》称「服媚」,《楚词言「纫佩」,正此诗「秉」字之义,其不以手而以身,槩可知耳【陈风·泽陂篇】郑氏谓此诗之「蕳」当作「莲」,以上下皆言蒲荷,则此章不宜别据他草。不知文以错综为妙,变荷言「蕳」,此正按目思生,冲口句就,必易三章为一草,如泥木偶,全无灵趣,诗

译菡萏【出自《陈风·泽陂》篇】菡萏是荷花的蕊。《说文解字》说未开放叫菡萏,已开放叫芙蓉,这是对的。有人说泛指草木花未开放者,《陈风》中的菡萏不是荷花,而是蒲草初生时的样子,这是大错特错的言论。《尔雅·释草》说它的花叫菡萏,明确专指荷花。其余有随文通用者,如陆玑的《白云赋》:“红蕊发而菡萏”。杜甫的《享太庙赋》说:“菡萏以张盖”。张说的《华山铭》:“菡萏森爽”,这大概是借义来形容罢了。

茹藘

茹藘【出自《郑风·东门之墠》篇】茹藘叶子像棘,头尖下宽,茎叶都涩,四五片叶子对生,节间蔓延在草木上,根呈紫红色。《尔雅·释草》称它为茅搜。陆玑说:“一名地血,齐人叫它蒨,徐州人叫它牛蔓,这是对的。”因为它能染成绛色,类似血,像地下的血,所以得名。《说文解字》却说是人血所生,旧注因此认为“搜”字从草从鬼,这也很荒诞了。《汉书》“千石巵茜”,那里自有滋种植物,所以陆玑说现在园圃人作畦种植它,怎能都说是因人血而生呢?陆农师又说:“茜草所产之地,东边少西边多,所以文字中西边的草为茜,这也是牵强附会的说法。”

东门外有墠,墠边有坡,茅搜生长在那里。接着说:“其室则迩”,明显是说所居处在坡上,所以以茹藘为标志,而心中识记它。郑玄却说茹藘是难,又容易越出,这就不是正确的解释了。看“室迩人远,子不我即”这两句,有想慕而不能亲近的意思,与《汉广》、《游女》相似,不应当以奔淫来解释。刘公瑾说:“自古以来解说《郑诗》的人,只有把《东门之墠》与《溱洧》当作淫诗,我还不敢相信。”

罗瑞良说:“茹藘是女子用来染色的,现在刚在门口,那么衣服尚未齐备,大概是因为后章‘缟衣茹藘’的话而设想罢了,这与这首诗完全不相关。”《易林》引诗作“茹庐”,解说者或解释为“菜庐”,不把它当作草名,一并留存供考证【出自《郑风·出其东门》篇】这与“缟衣”都是女子服饰,传注区分男女,是不对的。郑玄说就是用来染巾的,也太拘泥了。上文既说了“綦”,这里又说是绛色,贫家妇女未必都能具备,这大概是当时薄缯的衣服染成赤色罢了。

陆农师依据传注,把如荼的白当作丧服,所以说缟衣,是说服饰而非麻布;茹藘是说颜色而非素色。明白地说是吉服以相保,不知道“荼”自取繁众之意,与“如云”是同类说法,不是丧服的说法。红紫,是妇人女子的常服,难道一定专取吉意吗?

这首诗怀疑就是《东门之墠》中男子思得女子而作的,因为他虽然不亲近我,但我必定想要追求,所以说如云如荼,都不足以满足欲望,而只想着得到这个女子以为娱乐罢了。又那首诗说:“东门曰茹藘”,词义相合,一并论于此。

蕳

蕳【出自《郑风·溱洧》篇】蕳作为兰,俗名省头草,也叫木香。罗瑞良说就是都梁香,《荆州记》“都梁县山下所生的兰草,因山为名”就是它。《夏小正》“五月畜兰为沐浴礼”,《内则》“妇或赐之茝兰”,都指这个,不是泽兰。泽兰只可入药,其余无所用。陆玑认为它像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高四五尺,正是这种植物。而吕东莱独自说就是现在的山兰,并且说陆玑指为别物,大概是拘泥于毛公“香草”的话,一定要在枝叶上求香,置其花而不论罢了。我按:现在的山兰是《家语》所称“芝兰生林谷”,不产在水泽。《诗》以溱洧所拥有为言,明显是水香,不是林谷所产。看《陈风·泽陂》“蒲蕳”并咏,可见。《楚辞》惟“兰蕙”之兰以“芝兰”言,其余“椒兰”也是兰草,所以与“揭车”“江离”并列。总之,只有兰草有“蕳”名,芝兰无“蕳”名。

《韩诗外传》注以蕳为莲,说就是华苹,俗呼并头莲者。又有时通作菅,王氏《诗考异》字义都易为菅。这是郑玄一辈祓除之事,见《汉书·礼仪志》,大概古俗有之。然而《周礼》女巫也未尝明言以何物衅浴,《礼》内则说男女皆佩容臭,也不必定为衅浴用。郑玄说现在三月上已水上之类,以香药薰草沐浴,其用蕳可知,所谓想当然罢了,没有实证。我意这只是为了寻春行游采花的乐事,所谓国香媚人,借此结欢者。不然则芍药之赠,也将用以衅浴吗?

通论说:“秉者身秉之,不必定是手执。且手中既秉兰,又秉芍以赠,也稠叠不合了。”我按:《左传》称“服媚”,《楚辞》言“纫佩”,正是此诗“秉”字之义,其不以手而以身,大概可知了【出自《陈风·泽陂》篇】郑玄说此诗的“蕳”当作“莲”,以上下皆言蒲荷,则此章不宜另据他草。不知文以错综为妙,变荷花言“蕳”,这正是按目思生,冲口句就,一定把三章改为一草,如泥木偶,全无灵趣,诗……

境索然矣。正义不悟「蕳」为水香,乃谓陆草非泽中物,故宜郑氏易之,则亦误也。

译境界已经索然无味了。正义没有领悟“蕳”是水生的香草,反而说陆生的草不是沼泽中的植物,所以认为应当采用郑氏的改动,这也是错误的。

勺药

勺药【郑风·溱洧篇】此即今药草勺药,无二种。陆玑、孔頴逹皆泥传香草之説,以为药草无香气,未审今何草?则罗瑞良所谓医方但用其根,而不识其华者也。《广雅》一名挛夷,《本草》一名白木,一名余容,一名犂食,一名解仓,一名鋋,一名黒牵,一名没骨花。春生红芽,作丛,茎上三枝五叶,髙一二尺。夏开花,有红白紫数种。秋时采根,根亦有赤白二色。但其华不甚载文字,故传惟以香草释之,而先儒欲于柯叶间求香,过矣。

通论云:「勺药即今牡丹,古惟名勺药。自唐▯宗始得木勺药于宫中,因呼牡丹。又名以药者,其根古药中用此甚广,故独擅药名,即所谓白勺也。汉人医方有白勺,无牡丹皮,其丹皮亦后医方始见之。又郑即今河南地,今河南牡丹甚多,盖古时已然,故诗人咏及焉。」愚按:「牡丹之名,经传不载。永叔记谓自唐则天以后始盛于洛阳,盖前此鲜有称之者。惟张揖释挛夷为勺药,而以白▯为牡丹,分为二,则魏时又先有其名,存俟考者。」

郑氏谓士送女以勺药结恩情,此因上维士与女,文言但云相谑,则明是相赠,不必拘也。宋熙寜时始尚经术,説诗者竞为穿凿,谓此为淫佚之防,必求其为士赠女乎,女赠士乎?刘贡父善滑稽,甞云:“勺药能行血破胎气,此盖士赠女也;若视尔如荍,贻我握椒,则女之赠士也。”《本草》云:“椒性温,明目,暖水脏。”故耳,闻者絶倒。

勺药之名,离草,出《韩诗外传》。然董子所谓“将离赠勺药,相招赠文”,无乃词章隽语,非可为据。郑士女相谑,以此为赠,犹木瓜桃李,托物将忱耳。罗瑞良泥“可离”之名,解为“使去”之喻,情景便觉索然。且何知不赠于相谑之时,而必云赠于相谑之后耶?

  莠

莠【齐风甫田篇】説文云:禾粟下生莠。罗瑞良以为先儒不适言何物。惟韦昭解《鲁论》云:莠草似稷,无实。又韦曜问答:甫田维莠,今何草?答云:今之狗尾也。然后此物方显然。今字书又谓狗尾非莠。莠似稷而无实,狗尾似粟而小穗,两者互异,识者辩之。

骄骄严华谷解,谓人力不足芟夷,不及见其蔓延长茂,如有骄纵之状,是也。桀则桀然挺立之义,何元子谓宜通作杰,不必又作桀傲训。

【小雅·正月》篇】传训莠言为丑言。旧解云:「莠,恶也。谷谓之善,则莠恶可知。」取义较确。

  莫

莫【魏风·汾沮洳篇】陆玑云:莫茎大如箸,赤节,三叶似栁叶,厚而长,有毛刺。今人缫以取茧绪,其味酢而滑。始生可以为羮,又可生食。五方通谓之酸迷,冀州人谓之干绛,河汾之间谓之莫。陆农师云:其子如楮实而红,干绛之名以此。今吴越之俗呼为茂子,是也。愚按:茂子一作苺子,蘓子瞻甞谓刘贡父戏呼黎錞为黎▯子。一日闻市有唱是果粥之者,吾谪海南,居有此霜实累累,髙数尺,有刺,开花落瓣则为子。九月间红熟,可生采食之,皆呼梦子。其实即▯子也,盖其名以讹相传,不同如此。

陆农师因疏,有缫以取茧之説,又与采桑相配,遂附防侵缫侵蚕,以实序中俭勤之説,穿凿甚矣。正义云:「采莫之事,贱官尚不为之,君何故亲采莫乎?」以采莫属君,此陆氏侵缫之説所自来也。

  藚

藚【魏风·汾沮洳》篇】藚」,《释草》训「牛唇」,传训「水蕮」。陆玑直以为今泽蕮,其叶如车前草,大,其味亦相似。郭璞谓形如续断,寸寸有节,拔之可复续。郑渔仲又谓状如麻黄,亦谓之续断,其节拔可复续。诸説舛错不一。愚按「藚」无水蕮名,其名「蕮」者,乃《释草》所谓「蕍」,即泽泻也。陆玑以水泽同义,遂因毛传而误为泽蕮。郑渔仲以拔续同形,又因郭注而误为续断。要之「藚」与泽泻、续断三者各自为种,不相混耳。以类度之,《释草》谓「牛唇」今一种草,生水中泽傍,大叶长尺,形似泽泻,又似车前,谓之牛舌菜,疑即是此。旧谓采「藚」所以治疾。愚按「藚」无论其是药非药,即果为泽泻之类,国君何事

译芍药

芍药【《郑风·溱洧》篇】这就是现在的药草芍药,并没有两种。陆玑、孔颖达都拘泥于传注中“香草”的说法,认为药草没有香气,不知现在是什么草?那么罗瑞良所说的医方只使用它的根,而不认识它的花,就是这种情况。《广雅》称芍药为挛夷,《本草》称芍药为白木,又称余容、犂食、解仓、鋋、黑牵、没骨花。春天生出红芽,成丛生长,茎上三枝五叶,高一二尺。夏天开花,有红、白、紫等几种。秋天采集根,根也有赤、白两种颜色。但是关于它的花,文字记载不多,所以传注只以香草来解释,而先儒想在枝叶间寻求香气,这就错了。

通论说:“芍药就是现在的牡丹,古代只叫芍药。自从唐玄宗开始在宫中得到木芍药,于是称为牡丹。又因为叫芍药,是因为它的根在古代药方中使用很广泛,所以独占药名,也就是所谓的白芍。汉代医方中有白芍,没有牡丹皮,牡丹皮是后来的医方才出现的。另外,郑国就是现在的河南地区,现在河南牡丹很多,大概古代就是这样,所以诗人吟咏到它。”我按:牡丹这个名字,经传中没有记载。欧阳修《洛阳牡丹记》说自从唐武则天以后才在洛阳兴盛,大概在此之前很少有人称它为牡丹。只有张揖解释挛夷为芍药,而把白芍称为牡丹,分为两种,那么魏代就已经有牡丹这个名字了,留存等待考证。

郑玄说士人送女子用芍药来结恩情,这是因为上文说士人与女子,经文中只说互相戏谑,那么明显是互相赠送,不必拘泥。宋熙宁年间开始崇尚经术,解说《诗经》的人竞相穿凿附会,说这是淫佚的防范,一定要探究是士人赠送女子,还是女子赠送士人。刘贡父擅长滑稽,曾说:“芍药能行血破胎气,这大概是士人赠送女子的;如果像‘视尔如荍,贻我握椒’,那就是女子赠送士人的。”《本草》说:“椒性温,明目,暖水脏。”所以如此,听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芍药的名字,离草,出自《韩诗外传》。但是董仲舒所说的“将离赠芍药,相招赠文”,不过是辞藻华丽的语句,不能作为依据。郑国的士女互相戏谑,以此作为赠送,就像木瓜桃李,借物表达情意罢了。罗瑞良拘泥于“可离”的名字,解释为“使离去”的比喻,情景就显得索然无味。况且怎么知道不是在互相戏谑的时候赠送,而一定要说是在互相戏谑之后赠送呢?

莠

莠【《齐风·甫田》篇】《说文》说:禾粟下面生长莠草。罗瑞良认为先儒没有明确说是什么东西。只有韦昭解释《鲁论》说:莠草像稷,没有果实。又韦曜问答:甫田维莠,现在是什么草?回答说:现在的狗尾草。然后这种东西才明显。现在字书又说狗尾草不是莠。莠像稷而没有果实,狗尾草像粟而穗小,两者不同,有见识的人辨别它。

骄骄严华谷解释,说人力不足以铲除,来不及看到它蔓延生长茂盛,好像有骄纵的样子,这是对的。桀则是桀然挺立的意思,何元子说应该通作杰,不必又作桀傲解释。

【《小雅·正月》篇】传注解释莠言为丑言。旧解释说:“莠,恶也。谷称为善,那么莠恶就可以知道了。”取义较准确。

莫

莫【《魏风·汾沮洳》篇】陆玑说:莫茎大如筷子,赤色节,三叶像柳叶,厚而长,有毛刺。现在人用它来缫丝取茧绪,它的味道酸而滑。刚生出来可以做羹,又可以生吃。五方通称为酸迷,冀州人称为干绛,河汾之间称为莫。陆农师说:它的种子像楮实而红,干绛的名字因此而来。现在吴越的习俗称为茂子,这是对的。我按:茂子一作苺子,苏轼曾经说刘贡父戏称黎錞为黎苺子。一天听到市场上有唱卖这种果粥的人,我被贬到海南,居住的地方有这种霜实累累,高几尺,有刺,开花落瓣就结子。九月间红熟,可以生采食用,都叫梦子。其实它就是苺子,大概它的名字以讹传讹,不同如此。

陆农师因为疏解,有缫丝取茧的说法,又与采桑相配,于是附会侵缫侵蚕,来证实序中俭勤的说法,穿凿得很厉害。正义说:“采莫的事情,贱官尚且不为之,国君为什么亲自采莫呢?”把采莫归属于国君,这是陆氏侵缫说法的来源。

藚

藚【《魏风·汾沮洳》篇】“藚”,《释草》解释为“牛唇”,传注解释为“水蕮”。陆玑直接认为是现在的泽蕮,它的叶子像车前草,大,它的味道也相似。郭璞说形状像续断,寸寸有节,拔出来可以再续。郑渔仲又说形状像麻黄,也叫续断,它的节拔出来可以再续。各种说法错乱不一。我按“藚”没有水蕮这个名字,名字叫“蕮”的,是《释草》所说的“蕍”,就是泽泻。陆玑因为水泽同义,于是跟随毛传而误认为是泽蕮。郑渔仲因为拔续同形,又跟随郭注而误认为是续断。总之“藚”与泽泻、续断三者各自为种,不互相混淆。以类推断,《释草》说“牛唇”现在是一种草,生长在水中泽旁,大叶长尺,形状像泽泻,又像车前,称为牛舌菜,怀疑就是这种。旧说采“藚”用来治病。我按“藚”无论它是药不是药,即使果真是泽泻之类,国君什么事

而采之?将自治其疾乎?抑治人之疾乎?且采莫云侵缫,采桑云侵蚕,则此采「藚」必为侵医矣。论至此,直堪抚掌。

译是采集它吗?是要治疗自己的疾病呢?还是要治疗别人的疾病呢?况且采集莫云是为了侵缫,采集桑叶是为了侵蚕,那么这采集“藚”必定是为了侵医了。讨论到这里,简直让人拍手称快。

稻

稻【唐风·鸨羽篇】释草训稌为稻,字林云:“糯粘稻也。”秔稻不粘者,然则稻者秔糯之总名,稌则稻之别名也。説文以稌稻为糯名,郑氏《周礼》注又以稻为秔名,本草分秔米、稻米为名,皆误。罗瑞良以为诗书之文,自依所用而解,如《论语》“食夫稻”,则稻是秔;《月令》“秫稻必齐”,则稻是糯。歴歴援据其説,逹矣。

籼亦秔稻之一,《广雅》释籼为秔,盖从其类。今俗号籼为早稻,秔为晚稻,是矣。又浙东有一种稻,自播种至收获,裁两易月,土人谓之六十日籼,疑即罗瑞良所谓占城种也。

【豳风·七月》篇】获与酿是两事,食以谷为主,未有养老具果酒菜茹而不具粢食者。获稻所以为粢食也,与上郁薁五者例言酒,又因稻而类及之者,自郑氏专以获稻为酿酒之需,故《本草》谓稬为稻而别出秔,则説《诗》者之不善耳矣。」

月令章句》云:「十月获稻,人君甞其先熟,故在季秋。九月熟者,谓之半夏稻。愚谓此得气先后之故,无二种。今晚稻大率以季秋成熟,诗言十月者,约其收获之期也。或云豳土地寒,十月乃获。」

【鲁颂閟宫篇】此从上有国来,尧封稷于邰,使之专掌教稼之事,故得因地土之所宜,而降种于民。所谓扬州、荆州其谷宜稻,则俾民以稻使稼穑于其土,故云奄有下土也。不然,楚茨诸诗何以专言黍稷,而稻不概见与?

稌【周颂·丰年篇】黍稌皆所以享神,曲礼宗庙之祭稻曰嘉蔬,是也。蔡元度谓黍所以交神,稌所以养人,非是。按此章诗义,首三句只夸丰年收获之多,下酒醴亦是从黍稌中带出,非必以黍稌之多专为酒醴用也。

  粱

粱【唐风·鸨羽篇】粱有青、黄、白三种。青粱谷穗有毛,粒青,米亦防,青而细于黄白米。黄粱穗大,毛长,殻米俱粗于白梁,号竹根黄,香味逾于他种。白粱穗亦大,毛多而长,殻粗扁长,不似粟圆,米亦白而大,其香美亚于黄粱。罗瑞良以为古无粟名,盖以粱统粟。今人以谷之最细而圆者为粟,则粱是其类。愚谓古以粟为黍稷粱秫之总称,今世惟以粱为粟,北人谓之小米者是矣。李时珍谓穗大毛长,粒麤为粱;穗小毛短,粒细为粟。要之,皆是粱耳。唐孟诜《本草》言人不识粟,大抵黏者为秫,不黏者为粟,因呼粱为籼粟。不知粱自有秔糯之别,不得以秫名,亦不得以籼名也。

罗瑞良谓粱性防寒,其声为粱,盖亦借凉音,此谬语。物性亦有大凉而不闻以凉称者,粱性甘平,颇得中气,何独以凉得名耶?至引许叔重説:「黍大暑而种,黍从暑,粱从凉,其义为一。」则傅防之尤者也。

蔡元度谓丰年言养人之物而不言粱者,盖稌加膳于粱则为常膳。愚谓古者食以粱为重,《曲礼》“粱曰芗萁”,宗庙之祭用之,又大夫无故不食粱。古天子之饭有白粱、黄粱,所谓膏粱之味,食之最美者也。丰年举黍稌以例其余,岂有加膳、常膳之别存乎其间耶?

穈【大雅·生民篇】释草云:虋,赤苖。按穈、虋字同,然但谓之赤苖,不言何物。旧注皆以为粱属,惟罗瑞良、沈存中谓即丹黍。存中又以为稷之赤者。郑刚中云:岐山之阳种▯【俗穈字】尤盛,米类稷,可面可饼。西人饱面,非▯犹饥。据此则当是稷属。今从旧注附论粱后。

季明德谓黍为总名,分言之则穈芑为粱。粱似粟而大,即今膏粱也。愚按:穈芑以释草无明文,故黍粱之属任人作解。至粱与黍种异性殊判,不容混。而谓黍中之穈芑为粱,则粱是黍之一种矣,不亦误乎?

芑【大雅·生民篇】释草但训芑为白苖亦无明文,从郭璞旧注,则谓即今白粱粟,所谓穗大毛多而长,殻麤扁长,不似粟圆者,未知是否。

传训恒为徧,旧本多作亘字。严华谷云:「亘义通也,徧也,竟也。」今传训徧,则本作亘者,愚谓《诗》明作恒,不当易亘为训。此疑与《月恒》之恒同,恒,月▯也。凡引之▯直者皆曰恒,《楚词》「恒瑟」是矣。盖田畦一畆三▯,谓播种竟畆,若一如▯之直,皆是嘉种是也。或谓字同

译稻

《唐风·鸨羽篇》中,《释草》将“稌”训释为稻,《字林》说:“糯是粘性的稻。”秔稻是不粘的,那么稻就是秔和糯的总称,稌则是稻的别名。《说文解字》把稌、稻当作糯的名称,郑玄在《周礼》注中又把稻当作秔的名称,《本草》将秔米、稻米分为不同的名称,这些都是错误的。罗瑞良认为《诗经》《尚书》中的文字,应当根据具体语境来解释,比如《论语》中“食夫稻”,这里的稻指的是秔;《月令》中“秫稻必齐”,这里的稻指的是糯。他逐一援引证据来阐述这一观点,是通达的。

籼也是秔稻的一种,《广雅》将籼解释为秔,大概是依据其类别。现在俗称为早稻的是籼,晚稻的是秔,这是对的。另外浙东有一种稻,从播种到收获,仅仅两个多月,当地人称之为六十日籼,怀疑就是罗瑞良所说的占城稻。

《豳风·七月篇》中,收获与酿酒是两件事,饮食以谷物为主,没有养老只准备水果、酒、蔬菜而不准备主食的。收获稻米是为了制作主食,与上文提到的郁、薁等五种酿酒的原料并列提及,是因为稻而类推及酿酒之事。自从郑氏专门认为收获稻米是为了酿酒的需要,所以《本草》把稬当作稻而另立秔,那么解说《诗经》的人就不好了。

《月令章句》说:“十月收获稻米,国君品尝最先成熟的,所以在季秋。九月成熟的,称为半夏稻。”我认为这是根据气候先后的原因,并没有两种不同的稻。现在晚稻大致在季秋成熟,《诗经》说十月,是约略其收获的时间。有人说豳地气候寒冷,十月才收获。

《鲁颂·閟宫篇》中,这承接上文“有国来”而言,尧封稷于邰,让他专门掌管教导农耕之事,所以他能够根据土地适宜的情况,向百姓推广种植。所谓扬州、荆州适宜种植稻,就让百姓在那些土地上种植稻,所以说“奄有下土”。不然,《楚茨》等诗为什么专门谈论黍稷,而稻却不普遍出现呢?

稌《周颂·丰年篇》中,黍和稌都是用来祭祀神灵的,《曲礼》中宗庙祭祀称稻为嘉蔬,就是这样。蔡元度说黍是用来交感神灵的,稌是用来养育人的,这不是事实。考察这首诗的义理,前三句只是夸耀丰收年景收获之多,下面的酒醴也是从黍稌中连带说出的,并非一定因为黍稌多而专门用于酿酒。

粱

《唐风·鸨羽篇》中,粱有青、黄、白三种。青粱的谷穗有毛,米粒青色,米也偏青,比黄白米更细。黄粱穗大,毛长,壳和米都比白粱粗,号称竹根黄,香味超过其他品种。白粱穗也大,毛多而长,壳粗扁长,不像粟那样圆,米也白而大,其香美次于黄粱。罗瑞良认为古代没有粟这个名称,大概是用粱来统摄粟。现在人们把谷物中最细而圆的称为粟,那么粱就是它的同类。我认为古代把粟作为黍、稷、粱、秫的总称,现在世人只把粱称为粟,北方人称之为小米,就是这样。李时珍说穗大毛长、粒粗的是粱;穗小毛短、粒细的是粟。总之,都是粱罢了。唐代孟诜《本草》说人们不认识粟,大致粘性的是秫,不粘性的是粟,因此称粱为籼粟。不知道粱自有秔糯的区别,不能称为秫,也不能称为籼。

罗瑞良说粱性防寒,其声音为粱,大概是借用了凉的音,这是谬论。物性也有大凉而不以凉称呼的,粱性甘平,颇得中和之气,为何唯独以凉得名呢?至于引用许慎的话:“黍在大暑时种植,黍从暑,粱从凉,其意义是一致的。”这更是附会之谈。

蔡元度说《丰年》篇讲养育人的食物而不讲粱,大概是因为稌加在粱上作为常膳。我认为古代饮食以粱为重,《曲礼》中“粱曰芗萁”,宗庙祭祀使用它,又规定大夫没有缘故不吃粱。古代天子的饭食有白粱、黄粱,所谓膏粱的美味,吃起来最美。《丰年》举黍稌为例推及其他,难道其中有加膳、常膳的区别吗?

穈《大雅·生民篇》中,《释草》说:虋,是红色的苗。考察穈、虋字相同,但只称它为红色的苗,不说是什么东西。旧注都认为它是粱属,只有罗瑞良、沈存中说它就是丹黍。沈存中又认为它是稷中的红色品种。郑刚中说:岐山之南种植穈尤其茂盛,米类似稷,可以做面粉也可以做饼。西方人吃饱了面食,如果没有穈就会饥饿。据此应当是稷属。现在跟随旧注附在粱之后论述。

季明德说黍是总名,分开来说穈和芑就是粱。粱像粟但更大,就是现在的膏粱。我认为:穈和芑在《释草》中没有明确记载,所以黍和粱的归属任由人解释。至于粱和黍品种不同,性质差别很大,不容混淆。而说黍中的穈和芑是粱,那么粱就是黍的一种了,这不是错误吗?

芑《大雅·生民篇》中,《释草》只将芑训释为白色的苗,也没有明确记载,跟随郭璞的旧注,就说它就是现在的白粱粟,所谓穗大毛多而长,壳粗扁长,不像粟那么圆的,不知道是否正确。

《传》将“恒”训释为“遍”,旧本多作“亘”字。严华谷说:“亘的意思是通、遍、竟。”现在《传》训释为遍,那么本作亘的,我认为《诗经》明明写作恒,不应当改作亘来训释。这大概与《月恒》中的恒相同,恒,是月亮运行的轨道。凡是引申为直线的都叫恒,《楚辞》中“恒瑟”就是这样。大概田畦一亩有三条直路,说播种遍及整亩,就像直路一样笔直,都是好的种子。有人说字相同

縆,大索也,言以大索捆载而归,故继之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此又一説。

译縆,是大绳的意思,是说用大绳捆载着归来,所以接着说:“是任是负以归,肇祀。”这是另一种说法。

【小雅·采芑》篇】此芑传但训菜。陆玑谓似苦菜,茎青白色,摘其叶,白汁出,肥可生食,亦可蒸为茹。青州人谓之芑,西河、鴈门芑尤美,胡人恋之,不出塞。集传则以为即今苦荬菜,宜马食。愚按:芑菜于《释草》无所见,后之説者,一云似苦,一云即苦,两説亦未合。惟严华谷力主嘉谷之説,于新田菑畆中乡较当。旧疑既谓之采,则不宜谓之谷。何元子引《桑中》诗辨之,谓麦可言采,何芑不可言采,亦确。今从之,列论穈芑后。

或引《顔氏家训谓江南别有苦菜,叶似酸浆即《尔雅》所谓蘵,黄除也。今河北谓之龙葵,梁世讲礼者以此当苦菜。据云此菜可以释劳宜乎人马皆食。或青州鴈门以为芑,江南无其名耳。然按《释草》黄除别是一种郑渔仲谓俗呼竹茶叶似蒟醤,无芑名,并无苦菜名,未敢援据臆断也。

旧解皆以《采芑》作引喻,取义太深于词,防未合。愚谓新田菑畆,中乡瘠沃不一,土而皆有嘉谷之采,喻其车三千,士卒不一,人而皆有佐师扞敌之用,大意止此,无他义也。

中乡不必定为美地,盖三千之众非一处之人,犹之嘉谷之种非一处之地,所以采之者于彼而又于此耳【大雅·文王有声篇】传:“于此芑”,又训草,未知何指。正义仍作芑菜,严华谷则主嘉谷之説,似于诒孙燕子义较合,今从之。《山海经》“东始之山”有木,状如杨,赤理,汁如血,不实,名曰芑。又本草“地黄”亦名芑,然芑木于他书不槩见,“地黄”释草但有“芐”名,无“芑”名。诗所咏,亦不应指此。若芑为地黄,传何不直云地黄,而但云草乎?

丰芑引喻通章,盖谓丰水地灵,至今犹有嘉谷之贻,岂武王神圣,反无所以贻子孙者?《思文》之诗云:「诒我来牟」,即丰水有芑之谓也。《有駜》之诗云:「君子有谷,贻孙子」,即武王以贻燕为事之谓也。审此,则芑之为嘉谷,可断矣。

  蔹

蔹【唐风·葛生篇】蔹于释草无所见惟有萰、兔荄之文。郭璞云:“未详。”而《本草》蔹有兔核之名,取象其形。又萰、蔹音近,或即是此,未敢妄据也。《説文》谓即白蔹。陆玑云:“蔹似栝楼,叶盛而细,其子正黒如燕薁,不可食,幽人谓之乌服。”又蘓颂谓其蔓生,茎端五叶,花青白色,俗呼五叶苺,叶五防,子黑,一名乌蔹草,即乌蔹苺。二月生苖,多在林中作蔓。蜀本注谓或生人家篱落,俗呼笼草。此可得其大概矣。

按诗词蔓草凄凉,枕衾虚设,及百嵗归居、归室诸语,疑为悼夫之作。何元子云:以次章“于域”推之,“域”为茔域,乃此妇之夫所葬之地。地在野中,故先言“于野”,此二句写出冢上荒凉之景,宛然在目。次章变“野”言“域”,知是赋其所见。诗翼云:读此恍然,荒冢累累,祭扫悲哀之状,存其説。

  蒹

蒹【秦风蒹葭篇】释草训蒹为薕,郭璞谓似▯而细,高数尺,江东呼为薕。陆玑云:“蒹草坚实,牛食之,令牛肥强。”青徐州人谓之蒹,兖州辽东通语也。按此则蒹惟有薕名,后人多误菼薍为蒹,故陆农师以为萑之未秀者。今人用作▯箔,因名薕。严华谷以为蒹薕荻一物三名,郑渔仲以为荻即芦属之小者,何元子以为蒹自小至大有七名菼薍鵻蒹薕荻▯也,并谬。观郭璞但云似▯,则其非▯可断矣。

传谓“凄凄”犹“苍苍”,义混陆农师。《易》之以为其色凄而未苍,亦未是。凄不可以色言也。严华谷云:“本亦作萋”,尤非“凄”不与“萋”通。《説文》“凄”云:“雨起貌。”愚谓“文”从水,有沾濡寒凉意。《郑风》“风雨凄凄”,义同此,与“白露未晞”文连,盖露零未干之貌耳。作“萋”者,乃石经及丰昉伪本,不足据。

  荍

荍【陈风·东门之枌篇】释草训荍为蚍▯无葵名。郭璞谓即荆葵。郑渔仲谓即蜀葵。陆玑亦谓荍一名荆葵。崔豹又谓荆葵一名戎葵。罗瑞良以为荆葵盖戎葵之类,比戎葵叶小,一名锦葵。愚按:释草别有菺,戎葵之名,戎葵乃蜀葵也。荆蜀之分,盖各从其地以为名

译《小雅·采芑》篇中,毛传只将“芑”解释为菜。陆玑说它像苦菜,茎呈青白色,摘取叶子时会有白汁流出,肥美可以生吃,也可以蒸熟食用。青州人称之为芑,西河、雁门出产的芑尤其美味,胡人喜爱它,因此不出塞外。朱熹《诗集传》则认为它就是现在的苦荬菜,适宜喂马。我认为:芑菜在《尔雅·释草》中没有记载,后来的说法,一种说像苦菜,一种说就是苦菜,两种说法也不一致。只有严华谷极力主张它是嘉谷的说法,在“新田菑畆中乡”的语境下较为恰当。过去怀疑既然称为“采”,就不应该称为谷。何元子引用《桑中》诗来辨析,说麦子可以说“采”,为什么芑不可以说“采”呢,这也是确凿的。现在采纳他的说法,将芑列在穈之后进行论述。

有人引用《颜氏家训》,说江南另有苦菜,叶子像酸浆,就是《尔雅》所说的蘵,即黄除。现在河北称之为龙葵,梁代讲礼的人以此作为苦菜。据说这种菜可以消除疲劳,适宜人和马食用。有人将青州、雁门的芑也归为此类,江南没有这个名称罢了。然而查考《释草》,黄除是另一种植物,郑渔仲说俗称为竹叶,叶子像蒟酱,没有芑的名称,也没有苦菜的名称,不敢随意援引作为依据。

旧解都将《采芑》作为引喻,取义过于深奥,恐怕不符合原意。我认为新田、菑畆、中乡,土地肥瘠不一,但都有嘉谷可供采集,以此比喻战车三千辆,士卒不一,但都有辅佐军队、抵御敌人的作用,大意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含义。

中乡不必一定定义为美地,因为三千人的军队并非来自一处,就像嘉谷的种子并非来自一地,所以采集者在那边又在这边。《大雅·文王有声》篇传:“于此芑”,又解释为草,不知指什么。孔颖达《正义》仍认为是芑菜,严华谷则主张嘉谷的说法,似乎与“诒孙燕子”的意义较为契合,现在采纳他的说法。《山海经》记载“东始之山”有一种树木,形状像杨树,纹理红色,汁液如血,不结果实,名叫芑。又《本草》中“地黄”也叫芑,但芑这种树木在其他书中很少见到,“地黄”在《释草》中只有“芐”的名称,没有“芑”的名称。《诗经》所咏叹的,也不应该指这些。如果芑是地黄,传注为什么不直接说地黄,而只说草呢?

《丰芑》全篇的引喻,大概是说丰水之地灵秀,至今仍有嘉谷的遗赠,难道武王神圣,反而没有留给子孙的东西吗?《思文》诗说:“诒我来牟”,就是“丰水有芑”的意思。《有駜》诗说:“君子有谷,贻孙子”,就是武王以贻燕子孙为事的意思。审视这些,那么芑是嘉谷,可以断定了。

蔹

《唐风·葛生》篇中的蔹,在《释草》中没有记载,只有萰、兔荄的文字。郭璞说:“不详。”而《本草》中蔹有兔核的名称,是取其形状。又萰、蔹读音相近,或许就是这种植物,不敢妄加依据。《说文解字》说它就是白蔹。陆玑说:“蔹像栝楼,叶子茂盛而细小,它的果实纯黑像燕薁,不可食用,幽人称之为乌服。”又苏颂说它蔓生,茎端有五片叶子,花青白色,俗称为五叶莓,叶子五裂,果实黑色,一名乌蔹草,即乌蔹莓。二月生苗,多在林中作蔓。蜀本注说有的生长在人家篱笆旁,俗称为笼草。这样就可以大概了解它了。

查考诗词中蔓草凄凉,枕衾虚设,以及百岁归居、归室等语,怀疑这是悼念丈夫的作品。何元子说:从下一章“于域”推断,“域”是茔域,即这位妇人的丈夫埋葬的地方。地点在野外,所以先说“于野”,这两句写出了坟上荒凉的景象,宛然在目。下一章将“野”改为“域”,知道是赋写其所见。《诗翼》说:读此恍然,荒冢累累,祭扫悲哀的样子,保留这种说法。

蒹

《秦风·蒹葭》篇中,《释草》将蒹解释为薕,郭璞说它像芦苇而细,高数尺,江东称为薕。陆玑说:“蒹草坚实,牛吃了它,使牛肥壮有力。”青州、徐州人称之为蒹,兖州、辽东通用此语。据此则蒹只有薕的名称,后人多误将菼、薍当作蒹,所以陆农师认为它是萑的未秀者。今人用它制作箔,因此名叫薕。严华谷认为蒹、薕、荻是一物三名,郑渔仲认为荻就是芦苇类中较小的,何元子认为蒹从小到大有七个名称:菼、薍、鵻、蒹、薕、荻、芦,这些都是错误的。看郭璞只说像芦苇,那么它不是芦苇可以断定了。

传注说“凄凄”同“苍苍”,意义混淆了陆农师。《易》认为它的颜色凄而未苍,也不对。凄不可以颜色来说。严华谷说:“本也作萋”,尤其不对,“凄”不与“萋”通假。《说文解字》“凄”说:“雨起貌。”我认为“文”从水,有沾濡寒凉的意思。《郑风》“风雨凄凄”,意义与此相同,与“白露未晞”文意相连,大概是露水落下未干的样子。作“萋”的,是石经及丰昉伪本,不足为据。

荍

《陈风·东门之枌》篇中,《释草》将荍解释为蚍,没有葵的名称。郭璞说就是荆葵。郑渔仲说就是蜀葵。陆玑也说荍一名荆葵。崔豹又说荆葵一名戎葵。罗瑞良认为荆葵大概是戎葵之类,比戎葵叶子小,一名锦葵。我认为:《释草》另有菺,戎葵的名称,戎葵就是蜀葵。荆、蜀的区别,大概是各自根据当地来命名。

,而华之小大亦异。崔豹混荆葵为戎葵,而渔仲遂以荍为蜀葵,皆未是。今别见于此。

译而蜀葵与戎葵的大小也各不相同。崔豹将荆葵与戎葵混淆,陆佃于是将荍当作蜀葵,这都是不正确的。现在在此分别加以说明。

或疑蚍▯字何以从虫?一説紫荆花生榦上,连接甚宻,如虮窠,故名。俗一名火虮,犹茢薽之名豕首,绶草之名防鹝也。愚按:以荍为紫荆,此濮氏説,以其亦有荆称,又不列葵名于释草文,颇似存俟考者。

旧説皆以芘芣之华比女色,玩如荍,贻椒二语属对工妙。盖一言其色美,一言其臭芳,总是爱慕形容之意。或乃以如荍比观者,谓同时凑集而观,子仲婆娑其人,亦如芘芣开华之盛,于词意反觉索然矣。

  龙

龙【郑风·山有扶蘓篇】释草训红为茏,传亦以龙为红草。惟《广雅》云荭茏□马蓼也,陆玑亦谓游龙一名马蓼,叶麤大而赤白色,生水泽中,髙丈余。愚按《本草》谓龙一名鸿□,如马蓼而大。陶隠居谓马蓼生下湿地,茎斑叶大,有黒防,最大者是荭草,即水红也,下湿地皆有之。则龙又非马蓼,大抵与蓼相似而叶较大,故今水红俗犹呼红蓼,可证。兹别见于此。

或引《管子》五位云:“其山之浅有龙与卉,则是龙生上土,不若诸蓼之下湿,皆有此,非也。”水红生水涯,乃最下湿处。又《诗》明言“隰有”,与荷花并举,可见。若《管子》所云,乃是山木如桑、松、▯、茸,讵可牵合作水草耶?

游以水言,红草生水中,随风荡漾,若泳防然,故谓之游龙。纬书地有四游,游训动,与此义正相似。郑氏放纵之说未合。至淮南逆溯浮草所自,必是从其始生。微者言之,岂有红茏之大而生萍蔈细物者耶?罗瑞良以屈龙为游龙,未可据也。

水草皆柔弱,附着水面,不可以为陆草之比。严华谷引李德裕「正人如松栢,邪人如藤萝」之説,欲以水草之柔者,并山木之挺者,不知舆金片羽,相悬万万,胡可同日语耶?要之,山隰各有其美,不当轩轾,以为美恶之喻也。

  诗识名解卷十             一

<经部,诗类,诗识名解>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一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苕

苕【陈风·防有鹊巢篇】释草惟释苕为陵苕,黄华者名蔈,白华者名苃,余无文,则《陈风》《小雅》二诗只是一苕也。传于此苕别训草,又不明言何物,惟陆玑确指为苕饶,以为幽州谓之翘饶,夏生,茎如劳豆而细,叶似蒺藜而青,其茎叶緑色,可生食如小豆藿。说家多宗之,大抵因防字解作味美,故见有可生食之语,遂据为説耳,要未可信也。正义谓陵苕生下湿,苕草生髙丘,强分二种,无论下湿之説误作防尾,固非即苕饶,岂必尽产髙阜者?此不过因诗中卭字为説耳。按《博物记》云卭地在陈县北,则卭又为地名,本不当训髙丘。

旧说谗言惑人,必由积累而成。如苕饶蔓引,牵连以及我,此縁序曲解,非诗意也。苕华或黄或白,为卭美观,以兴下予之所美耳。故何元子谓四有既皆比谗人,则苕鹝二物似不应以防称之。此亦有见而云然者。

【小雅·苕之华篇】传于此诗依《释草》文训陵苕。按陵苕旧説亦不一,《广雅》以为蘧麦,然蘧麦花红与芸黄不类。郭璞谓一名陵时,陆玑从之,谓别名防尾,似王刍,生下湿水中,七八月中花紫,似今紫草。考玑所説乃《释草》所谓葝也,苕为陵苕,葝乃防尾,分释判然,讵可相混?则正义之以下湿髙丘为説者,不辩而知其诬矣。惟郑渔仲以为今之凌霄花,《本草》谓之紫葳,蔓生依縁树木,皆黄花,少白花者,此为近之。

释草:苕花黄白,异名可知。白花外,惟有黄者与《诗》“芸黄”正合,故《説文》解“蔈”字,谓苕之黄花是也。传谓将落则黄,正义因谓苕华色紫,初不黄,就中有黄、紫、白、紫之分,衰则全变为黄,并误。罗瑞良云:“凌霄虽名紫葳,而华不紫。《诗》谓‘芸其黄者’,正自华开之色,得之。”

后序谓幽王时戎夷交侵中国师起,君子闵之,此但溯其作诗所自耳。诗人托物起兴,岂必泥此为説耶?郑氏以苕榦喻京师,京师天下根本,不应以苕榦之依附柔弱为比。至若中夏曰华,取其礼明乐备,有华采之意,乃通作草木之华为説

译有人疑惑“蚍”字为何从虫部?有一种说法认为紫荆花生长在树干上,连接得非常紧密,如同虮子窝,因此得名。俗名也叫火虮,这就像“茢薽”被称为“豕首”,“绶草”被称为“防鹝”一样。我按:将荍解释为紫荆,这是濮氏的说法,因为它也有“荆”的称呼,又没有把葵的名字列入《释草》的条目中,似乎像是留待考证的说法。

旧说都将芘芣的花比作女子的美色,玩味“如荍”、“贻椒”这两句,对仗工整巧妙。大概一句是说颜色美丽,一句是说气味芬芳,总之都是爱慕形容的意思。有人却用“如荍”来比喻观看的人,说大家同时聚集观看,子仲婆娑其人,也像芘芣开花那样繁盛,这在词意上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了。

龙

龙【郑风·山有扶苏篇】《释草》训“红”为“茏”,《传》也把龙当作红草。只有《广雅》说荭茏就是马蓼,陆玑也说游龙一名马蓼,叶子粗大且呈赤白色,生长在水泽中,高一丈多。我按:《本草》说龙一名鸿□,像马蓼但更大。陶隐居说马蓼生长在低湿地,茎有斑点,叶子大,有黑斑,最大的是荭草,也就是水红,低湿地都有。那么龙又不是马蓼,大概与蓼相似但叶子较大,所以如今水红俗名仍叫红蓼,可以证明。这里单独列出。

有人引用《管子》五位篇说:“那山的浅处有龙和卉,那么龙就生长在土上,不像各种蓼草那样生长在低湿处,这都不对。”水红生长在水边,乃是最低湿的地方。又《诗经》明确说“隰有”,与荷花并举,可见这一点。如果《管子》所说的,那是山木如桑、松、〇、茸之类,怎么能牵强附会当作水草呢?

“游”字从水来说,红草生长在水中,随风荡漾,好像游泳的样子,所以叫它游龙。纬书说地有四游,“游”训为动,与此义正相似。郑氏放纵的说法不符合。至于淮南子逆推浮草的来源,必定是从它开始生长说起。细微地说,哪有红茏这样大的植物却生出萍、蔈这样细小东西的呢?罗瑞良把屈龙当作游龙,不可依据。

水草都柔弱,附着在水面,不能与陆草相比。严华谷引用李德裕“正人如松柏,邪人如藤萝”的说法,想把水草的柔弱者,与山木的挺立者并列,不知道金与羽毛相比,相差万万,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总之,山和隰各有其美,不应该偏颇,以此作为美恶的比喻。

诗识名解卷十

<经部,诗类,诗识名解>

钦定四库全书

诗识名解卷十一

钱塘 姚炳 撰

草部

苕

苕【陈风·防有鹊巢篇】《释草》只解释苕为陵苕,黄色的花名叫蔈,白色的花名叫苃,其余没有文字记载,那么《陈风》《小雅》两首诗中的只是一种植物苕。《传》在这里把苕另训为草,又不明确说是什么东西,只有陆玑确切地指出是苕饶,认为幽州叫它翘饶,夏天生长,茎像劳豆但更细,叶子像蒺藜但青色,它的茎叶是绿色的,可以生吃像小豆藿。解说者多推崇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防”字解释为味道好,所以看到有可以生吃的说法,就据此作为论据,这终究不可信。《正义》说陵苕生长在低湿处,苕草生长在高丘,强行分为两种,且不说低湿的说法误作“防尾”,本来就不是苕饶,难道一定都产在高阜吗?这不过是根据诗中的“卭”字来解说罢了。按《博物记》说卭地在陈县北,那么卭又是地名,本来就不应当训为高丘。

旧说谗言迷惑人,必定是由积累而成。像苕饶蔓延牵引,牵连到我,这是根据《序》曲解,不是诗意。苕花有的黄有的白,是卭地的美景,用来兴起下文我所赞美的人。所以何元子说四句如果都比喻谗人,那么苕、鹝两物似乎不应当用“防”来称呼。这也是有见解而这样说的。

【小雅·苕之华篇】《传》在这首诗中依据《释草》的文字训陵苕。按陵苕旧说也不一致,《广雅》认为是蘧麦,但蘧麦花红与芸黄不类似。郭璞说一名陵时,陆玑跟随他,说别名防尾,像王刍,生长在低湿水中,七八月开花紫色,像现在的紫草。考察陆玑所说的乃是《释草》所说的葝,苕是陵苕,葝是防尾,分别解释得很清楚,怎么可以混淆?那么《正义》以低湿高丘来解说的,不用辩驳就知道它是虚假的。只有郑渔仲认为是现在的凌霄花,《本草》叫它紫葳,蔓生依附树木,都是黄花,少有白花的,这比较接近。

《释草》:苕花黄白,异名可知。除了白花,只有黄者与《诗》“芸黄”正好符合,所以《说文》解释“蔈”字,说苕的黄花就是。《传》说将落则黄,《正义》因此说苕花色紫,起初不黄,其中有黄、紫、白、紫之分,衰败则全变为黄,都错了。罗瑞良说:“凌霄虽然名叫紫葳,但花不紫。《诗》说‘芸其黄者’,正是花开的颜色,得到了。”

后序说幽王时戎夷交侵中国军队兴起,君子怜悯它,这只是追溯作诗的由来罢了。诗人托物起兴,难道一定要拘泥于此来解说吗?郑氏用苕的茎干比喻京师,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不应当用苕干依附柔弱的样子来比喻。至于中夏叫华,取礼仪明备、音乐完备,有华采的意思,乃通用作草木的花来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