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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重订诗经疑问十二

重订诗经疑问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20–235 段

。然必有觉徳行,始称无竞。维人,《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亦归重在下三句,与此正相发。

译然而必定要有觉悟的德行,才称得上是无可匹敌。至于人,《易经》说:“使神妙变得明晰,在于人自身;默默完成它,不言语而令人信服,在于德行。”这也是着重在下边三句,与这里正好互相阐发。

訏谟定命,四句虽有谋、犹、命、告威仪之分,然要之,谋、犹、命、告皆威仪之所系也。而此特其重者,故别言之耳。观下文“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为则”,则可知其皆统于威仪矣。知其分,而又知其合,是为善説诗。

訏谟定命,四句细分之,是四者;究言之,则二者;而又究言之,则一事也。訏,大其谋;谟,定立其命;令经逺其犹,为辰播其告戒。是所谓细分之则四者也。然訏其谋,正以定其命;逺其犹,贵乎时其告。所谓究言之则二者也。然谋与犹,岂二物哉?命与告,岂二事哉?维訏谟以定命,斯逺犹而辰告。是所谓又究言之则一而非二也。读诗者,于此等细讨论,方为有得。

威仪上着一慎字,又上着一敬字。维敬而威仪自无不慎也。下文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亦归重到一敬字。然敬却如何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云耳。

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敬慎威仪,此之谓有觉徳行,此之谓无竞维人。观下文慎徳之行句可见。

维訏谟定命,三句总归于徳行,故下文兴迷乱于政,曰颠覆厥徳。

看其在于今句,见上章云云,皆古人之可为法则者,故下云敷求哲王,克共明刑。末复云告尔旧止,旧止即先王之可为法则者也。

谋犹不成,个谋犹命,告不成,个命告,威仪不成,个威仪总于政体上昏迷而谬乱,而厥徳无复存焉者矣。故曰:「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徳,兴自兴也,荒湛于酒,正其自兴迷乱处。」

弗念厥绍,一语极提醒人。凡人一思念其所绍,则必求先王之明刑以自饬励矣。宁至于迷乱颠覆若是乎?

敷求先王,克共明刑,是为克念厥绍。葢先王一言一动,皆可为天下万世之法则,是明刑也。上文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敬慎威仪,正其明刑之所在。

人之所尊尚者,天也。肆皇天弗尚,则其谋犹命告与威仪,悉非天则矣。是沦胥以亡之道也。故曰:「如彼流泉,无沦胥以亡。」恐非天所不尚之説。

夙兴夜寐,洒埽庭内,到用戒戎,作用逷蛮方,则无一时一事而不加敬慎矣。是敬天命、法先王之实事故,章首曰:「肆皇天弗尚,且承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来要细细体味。

维民之章句,囘顾维民之则,句是点缀文法。

质尔人民,三句。▯承上章説来,葢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是人民所瞻视以定性命者。脩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是侯度所宜谨以戒不虞者。然惟口出好兴戎于威仪,为尤▯故▯接慎尔出话,敬尔威仪,以致儆。

上文敬慎威仪,上着訏谟逺犹,句此敬尔威仪,上着慎尔出话,句下又申言不可玷,不可易,而并极其效验,言之见此于威仪中尤宜加谨,而不可忽也。柔嘉二字,下得极妙,凡人之言动,莫不善于暴戾,莫善于柔嘉。《论语》曰:「动容貌,斯逺暴慢矣;出辞气,斯逺鄙悖矣。」正是此意。下文曰「惠于」「曰辑柔」「曰臧嘉」「曰淑慎」「曰温恭」,皆应此柔嘉二字。

凡斯言之玷,皆由易心始。故承説无易,由言賔筵篇亦云:「匪言勿言,匪由勿语。」

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岂有他哉?慎话言,敬威仪,无不柔嘉而已。

曰:「惠于朋友,足矣。」复曰:「庶民小子者,无众寡,无小大,皆不可不以柔嘉处也。」

想到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则彼之肆言妄动者,葢真祸及其后。民莫我顾者矣,可不慎欤?

遐永也,不遐有愆?言可以永无愆也。

相在尔室,一叚总是一敬字。前云「敬慎威仪,敬尔威仪」,已露此意矣。此则吃▯言之,示人欲善其言动,须于不言不动时常存敬慎,而后可也。中庸引「相在尔室」二句云:「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最得此诗之防。

无曰不显,二句即《思齐》篇“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之意。此卫武分独契圣学之传,称叡圣武公。

射不必作斁字解。射即矢之射也,有伤触之意。此诗意若曰:神之格思,有不可测度其至与否者,况可或一触犯之乎?是下此一「射」字,其义为

译宏大的谋略,确定的政令,这四句虽然分别涉及谋、犹、命、告以及威仪的区别,但总之,谋、犹、命、告都关联着威仪。这里特别强调其中重要的一点,所以单独提出来说。看下文“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准则”,就可以知道它们都统摄于威仪之中。既知道它们的分别,又知道它们的统一,这才是善于解说《诗经》。

“訏谟定命”这四句,细分开来,是四件事;深入探究,则是两件事;再深入探究,则是一件事。“訏”是扩大谋略,“谟”是确立政令,“逺”是使谋虑深远,“辰”是按时发布告诫。这就是所谓细分开来则是四件事。然而扩大谋略,正是为了确立政令;使谋虑深远,贵在按时发布告诫。这就是所谓深入探究则是两件事。然而谋与犹,难道是两样东西吗?命与告,难道是两件事吗?凭借宏大的谋略来确立政令,从而使谋虑深远并按时发布告诫。这就是所谓再深入探究则是一件事而非两件事。读《诗经》的人,对这类细节进行仔细讨论,才算有所收获。

威仪之上加一个“慎”字,又加一个“敬”字。只有恭敬,威仪自然没有不谨慎的。下文说:“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也归结到“敬”字上。然而敬是如何存在的呢?你在室内尚且无愧于暗室独处,不要说“不明显,没人看见我”这样的话。

“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恭敬谨慎威仪,这就叫做有显著的德行,这就叫做没有竞争的人。看下文“谨慎德行的行为”一句就可以明白。

“维訏谟定命”这三句总归于德行,所以下文兴起“迷乱于政”,说“颠覆他的德行”。

看“在于今”这一句,见上一章所说,都是古人可以作为法则的,所以下文说“广泛寻求圣王,能够共同遵循明确的法度”。最后又说“告诉你旧有的准则”,旧有的准则就是先王可以作为法则的东西。

谋略和政令不能成为一体,威仪不能成为一体,总在于政体上昏迷而谬乱,而他的德行不再存在了。所以说:“兴起迷乱于政,颠覆他的德行”,“兴”是自兴,“荒湛于酒”,正是他自兴迷乱的地方。

“弗念厥绍”,这一语极提醒人。凡人一旦思念他所继承的,就一定会寻求先王的明确法度来自我约束勉励。难道会至于迷乱颠覆到这种地步吗?

广泛寻求先王,能够共同遵循明确的法度,这就是能够思念他所继承的。因为先王的一言一动,都可以作为天下万世的法则,这就是明确的法度。上文“訏谟定命,逺犹辰告,恭敬谨慎威仪”,正是这明确法度所在的地方。

人所尊尚的,是天。所以皇天不尊尚,那么他的谋略、政令、告诫与威仪,就都不是天的法则了。这是沦胥以亡的道路。所以说:“如那流泉,不要沦胥以亡。”恐怕不是天所不尊尚的说法。

早起晚睡,洒扫庭院内外,直到用来警戒戎事,作用在于远抚蛮方,就没有一时一事不加以恭敬谨慎的。这是敬重天命、效法先王的实事,所以章首说:“所以皇天不尊尚,而且承接没有广泛寻求先王能够共同遵循明确法度。”来细细体味。

“维民之章”这一句,回顾“维民之则”这一句,是点缀文法。

“质尔人民”这三句。承接上一章来说,因为早起晚睡,洒扫庭院内外,是人民的表率,这是人民所瞻视以决定性命的事情。修缮你的车马弓矢戎兵,用来警戒戎事,作用在于远抚蛮方,这是侯度所应当谨慎以戒备不测的事情。然而只有口出好话或兴戎于威仪,尤其重要。所以接着说“谨慎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以达到警戒。

上文“恭敬谨慎威仪”,上面接着“訏谟逺犹”这一句;这里“恭敬你的威仪”,上面接着“谨慎你的言语”这一句;下面又申说不可玷污,不可轻慢,并且极言其效验,说明在威仪中尤其应当加倍谨慎,而不可疏忽。“柔嘉”二字,用得极妙,凡人的言动,没有不善于暴戾的,没有不善于柔嘉的。《论语》说:“动容貌,就远离暴慢;出辞气,就远离鄙悖。”正是这个意思。下文说“惠于”、“曰辑柔”、“曰臧嘉”、“曰淑慎”、“曰温恭”,都对应这“柔嘉”二字。

凡是这些言语的玷污,都由轻慢之心开始。所以接着说不要轻慢,由言语篇也说:“不是正道的言语不要说,不是正道的道理不要讲。”

惠及朋友,庶民小子,难道有别的原因吗?谨慎言语,恭敬威仪,无不柔嘉罢了。

说:“惠及朋友,足够了。”又说:“庶民小子,无论众寡,无论小大,都不可不以柔嘉对待。”

想到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那么那些肆意妄动的人,大概真的祸及其后,民众不再顾念他了,能不谨慎吗?

“遐”是久远,“不遐有愆”,意思是说可以长久没有过失。

“相在尔室”,这一段总是一个“敬”字。前面说“恭敬谨慎威仪,恭敬你的威仪”,已经露出这个意思了。这里则着重说,示人想要善其言动,必须在不言不动时常存敬慎,然后才可以。《中庸》引用“相在尔室”两句说:“所以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最得此诗的要旨。

“无曰不显”这两句,就是《思齐》篇“不显亦临,无厌亦保”的意思。这是卫武公独自契合圣学传承,称为睿智的武公。

“射”不必解释为“斁”字。“射”就是箭的射,有伤触的意思。此诗的意思好像是说:神的降临,有不可测度其是否到来的,何况可以偶尔触犯呢?是下面这一“射”字,其义为

特妙。

辟尔辟字,宜少读。臧,善也。嘉,美也。淑慎尔止,不愆于仪。▯▯接上説

译特别美妙。

“辟尔辟字”这一句,应当稍微多读一些。“臧”,是善的意思。“嘉”,是美的意思。美好谨慎地约束你的举止,不要在礼仪上出现差错。〇〇承接上文所说

前章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此章云:「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正其语相照应处。

淑慎尔止。之止,是君道之所宜。止者,先王之明刑是也。末章旧“止止”字,正照此看。

不僣,是言动无差失;不贼,是言动无暴戾。

投桃报李,正无不柔嘉惠于朋友、庶民、小子之实事也。与童而角,正相反。

易》曰:「童蒙,吉。」又曰:「姤其角,吝。」童,柔顺;角,刚强。刚强最害事。童而角,则与柔、嘉、淑、慎大相反矣。此小子之倐败而无成者,故曰:「实虹,小子。」虹亘于天,倐见而即灭,故以取喻云。

荏染柔木,以上皆反覆警人之脩徳,无蹈于昏愚。此以下则警人之脩徳者,唯善言之是听,不可外弃乎人言,卒蹈于昏愚之辙也。此申发首章之意。

抑抑威仪,由中出而周旋中礼者,故曰维徳之隅。温温恭人,由外入而不愆于仪者,故曰维徳之基。《易》陈九卦,开首曰履,徳之基也,正与此合。

温温恭人,维徳之基。所以出话,贵慎威仪,贵敬;而维柔嘉之是尚也。前后语正相应。

前云无哲不愚矣,此云其维哲人,是哲之哲者也;其维愚人,是哲之无不愚者也。

民各有心,言人心相去之逺,有若此者,是叹辞。此篇“小子”字四出而不同,“庶民小子”是言其人之防少者,“实虹小子”是鄙其事之童稚者。于乎小子,则呼而告之之辞也。

凡人之教诲,不过手防之事,示之面,命之耳,提之而已。故歴举以见其谆谆。

此“靡盈”二字最妙。心贵常虚,不盈有觉。徳行胥自虚处入,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徳,胥自盈处壊。《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书》曰:“谦受益,满招损。”胥病此“盈”之一字,为丧徳也。

曰:“抑抑,曰敬慎,曰柔嘉,曰辑柔,曰淑慎,曰温温。”总是教人崇谦虚,戒盈满,故至此始提醒:“云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

凡人忽于脩徳者,其病只在乐之一字。不知此生非可乐也,日鉴在兹,凛然有不可以朝夕懈者。故曰:昊天孔昭,我生靡乐,以警惕之。

曰:“于乎!小子,未知臧否。曰:‘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曰:‘借曰未知,亦聿既耄。’语极,▯而警极深。

旧止止字即淑慎尔止之止,先王之明刑是也。十章云敬慎尔止,此复云告尔旧止,前后照应,语极妙。取譬不逺,以下口气若曰:吾之取譬不须逺得,但看天之祸福不忒,自有凛然不可怠者。乃今不脩徳而囘遹,俾民至于大棘,岂享国之道哉?所以当听人之话言,存敬畏,谨威仪,母自蹈于昏愚之覆辙也。此诗大防重一徳字,而威仪维徳之符,未有有徳而不敬慎其威仪者,亦未有舎敬慎威仪而可以入徳者。故首云「抑抑威仪,维徳之隅」,次云「有觉徳行,四国顺之」,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又次云「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徳」,又次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又次云「辟尔为徳,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又次云「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其维哲人,顺徳之行」,末复致警云「囘遹其徳,俾民大棘」。乃究其要领,则在慎之幽独之中,而不敢忽慢于言动之际。七章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则本本原原之论也。《中庸》一书,总教人齐明盛服,非礼勿动,以脩其身,而大要只在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圣贤经传之相表▯,葢如此。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填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步斯频。

国歩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徃?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

译前章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是百姓的准则。”这一章说:“美好谨慎地端正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残害,很少有不成为准则的。”这正是前后文相互照应的地方。

“美好谨慎地端正你的举止”,这个“止”,是君主之道所适宜的。“止”,就是先王明确的法度。末章旧本中的“止止”二字,正是与此相照应来看的。

“不僭越”,是说言行没有差错;“不残害”,是说言行没有暴戾。

投桃报李,正是对朋友、庶民、小子无不柔和美好地施予恩惠的实事。这与“童而角”(幼稚而刚强)正好相反。

《易经》说:“童蒙,吉。”又说:“姤其角,吝。”童,代表柔顺;角,代表刚强。刚强最有害于事。童而角,就与柔、嘉、淑、慎大大相反了。这就是那些小子迅速败坏而无成的原因,所以说:“实虹,小子。”虹横跨天空,忽然出现随即消失,所以用来作比喻。

“荏染柔木”以上,都是反复告诫人们修养德行,不要陷入昏庸愚昧。这以下则是告诫人们修养德行,只听信善言,不可抛弃他人的言论,最终陷入昏庸愚昧的覆辙。这是对首章意思的申发。

“抑抑威仪”,是从内心发出而周旋合乎礼仪的,所以说它是德行的角落(关键)。“温温恭人”,是从外部进入而不违背礼仪的,所以说它是德行的基础。《易经》列举九卦,开头说是“履”,是德行的基础,正好与此相合。

“温温恭人,是德行的基础。”因此说话要贵乎谨慎,威仪要贵乎恭敬;而崇尚柔和美好。前后的话语正好相应。

前面说没有不聪明却愚笨的,这里说“其维哲人”,是真正聪明的人;“其维愚人”,是聪明却无不愚笨的人。

百姓各有心思,是说人心相距之远,像这样,这是感叹的话。本篇中“小子”一词出现四次而含义不同,“庶民小子”是说那些年少的人,“实虹小子”是鄙视那些幼稚的行为。“于乎小子”,则是呼告他们的语气。

凡是人的教诲,不过是通过手势、面部表情、耳提面命、提携引导罢了。所以列举这些来显示其谆谆教诲。

这“靡盈”二字最妙。心贵在常虚,不盈满就有觉悟。德行都是从虚处进入的,而在政事上迷乱,颠覆德行,都是从盈满处败坏的。《易经》说:“天道亏减盈满而增益谦卑,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卑,鬼神损害盈满而福佑谦卑,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卑。”《尚书》说:“谦受益,满招损。”都病在“盈”这一个字上,导致丧失德行。

说:“抑抑,说敬慎,说柔嘉,说辑柔,说淑慎,说温温。”总是教人崇尚谦虚,戒除盈满,所以到这里才提醒:“说百姓没有盈满的,谁早知而晚成呢?”

凡是疏忽修养德行的人,其弊病只在“乐”这一个字。不知道此生并非可乐,每日鉴戒在此,凛然有不可以朝夕懈怠的。所以说:昊天非常光明,我生来没有快乐,以此来警惕。

说:“于乎!小子,不知道好坏。说:‘借使说不知道,也已经抱孩子了。’说:‘借使说不知道,也已经老迈了。’”话语极尽,而警诫极深。

旧本中的“止止”二字就是“淑慎尔止”的“止”,是先王明确的法度。第十章说“敬慎尔止”,这里又说“告尔旧止”,前后照应,话语极妙。取譬不远,以下口气好像说:我取譬不需要远求,但看天的祸福不差,自有凛然不可懈怠的。如今不修养德行而违背正道,使百姓陷入大困境,难道是享有国家的正道吗?所以应当听信他人的话,心存敬畏,谨慎威仪,不要自己陷入昏庸愚昧的覆辙。这首诗大体重在“德”字,而威仪是德行的符验,没有有德行而不敬慎其威仪的,也没有舍弃敬慎威仪而可以进入德行的。所以开头说“抑抑威仪,是德行的关键”,接着说“有显著的德行,四国顺从”,敬慎威仪,是百姓的准则。又接着说“在政事上迷乱,颠覆德行”,又接着说“谨慎你的说话,敬重你的威仪”,又接着说“开辟你的德行,使美好使嘉善,美好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又接着说“温温恭人,是德行的基础,如果是哲人,顺从德行的行为”,最后再次警示说“违背正道他的德行,使百姓大困境”。探究其要领,在于谨慎幽独之中,而不敢在言动之际疏忽怠慢。第七章说“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不要说不显明,没有人看见我,神降临啊,不可揣度啊,何况可以厌弃啊”,这是根本的论述。《中庸》一书,总教人斋戒明盛服,非礼勿动,来修养自身,而大要只在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未闻。圣贤经传的相互表里,大概就是这样。

茂盛那桑树柔枝,树下环绕着,捋采其叶已凋零,苦害这下民,忧心如焚,仓皇填塞啊,广大那昊天,难道不怜悯我?

四匹公马奔驰,旗帜翩翩飞舞。祸乱发生不平息,没有国家不灭亡,百姓没有老幼。全都遭祸如灰烬,于乎有哀!国家命运如此频繁。

国家步履缺乏资财,上天不助我,无处停息,云往何处去?君子实在维系,秉持心志不争竞,谁生祸端,至今为梗。

忧心忡忡,念我国土。我生不逢时,逢天震怒。自西向东,无处安定。多见痼疾,极棘我边圉。

为谋为备,祸乱状况稍减,告你忧恤,诲你序爵。谁能

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茾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译天气炎热,难道不去洗澡吗?这样怎么能做得好,只会互相牵连一起溺水。

就像那逆风而行,也会非常疲惫。百姓有严肃恭敬的心,却担心无法达到。喜爱这耕种收获,让百姓出力来代替自己进食。耕种收获是宝贵的,代替自己进食是好的。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膓,俾民卒狂。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囘遹,职竞用力。

民之未戾,职盗为宼,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诗序》:芮伯刺厉王也。厉王任荣夷公专利,又使卫巫监谤,故此诗特究其所为贪乱荼毒者言之。而秉心宣犹,考慎其相,其所望于惠君者,极深且切也。桑柔,原供蚕事,捋采所不免也。唯至于其刘,则戕此桑,而所以病民者为不小矣。故曰:「瘼此下民。」观下章「四牡骙骙」以下,则知其刘之瘼我民矣。《书·盘庚》云:「重我民,无尽刘。」是切证。

填填,塞也。仓怳,填塞于胷中。正所谓不殄心忧者,四牡骙骙,旟旐有翩。在当时为上者,谓为常事,而不知征役之繁苦。民实有不堪其命者,所以上之人,只一个休养,可以造生民之福。

当时岂无黎民哉?忧苦劳瘁之不胜,即黔首犹然颁白耳。若尔,而所存有几?故曰:「民靡有黎,具祸以烬。」斯所谓「捋采其刘瘼」,此下民者。

民恃君为命,国恃民为命。民具祸以烬,而国步有不频危者乎?《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易》曰:“君子以厚下安宅。”皆谓国脉之在民,而不可自取其削亡也。蔑非灭也,资非咨也。国所倚赖者,贤人君子也。匪用其良,而维忍人之亲任,是蔑其所资也。国步斯频,可若是乎?此天之不惠斯民耳,亦无所归咎之辞也。正月云宁,或灭之。蔑与灭异,荡云文王曰咨。资与咨异,不可通用。

天,生贤才,本将为世用也。止无所疑,徂无所徃,岂天生贤才意乎?所以説天不我将。

君子实维,二句指在位者言。若曰,在位君子实国家之纲维也,则心所秉持当在休养斯民,而不可与天下为竞。一有竞心,则所为荼毒为囘遹,将无所不至矣。下文云:「职凉善背,职竞用力,职盗为冦」,皆此一「竞」字所使也。故此二句下,▯接「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句,为相的当,体君以爱民,故云「君子实维,秉心无竞」为君的当;为民以择臣,故云「秉心宣猷,考慎其相」。此二「秉心」字正相应。

在位君子,宜秉心无竞,而顾生此厉阶,使贤者无所止,无所徂。是所谓国歩蔑资,天不我将者。

生厉阶而为梗,土宇将不可保矣。故承説忧心慇慇,念我土宇。

自西徂东,靡所定处。二句正应前“乱生不夷,靡国不冺,靡所止”。疑云“徂何徃”,意作此诗。君子必是不容于朝着而使之征行于下国者,故云:“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二句是好话,诗意葢谓今天下,岂无深于谋而毖后患者乎?倘能弃采刘之人,用善良之士,为谋以善其终,为毖以防其患,则乱况将由此斯削矣。然此维心存于民生国计,而序用贤良者得之。故▯承説云:「告尔忧恤,诲尔序爵。」二句

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颂曰:予其惩而毖后患。为国者,大抵病在不谋而不毖。未有谋且毖,反长乱以自削者。

乱,况是乱之一叚?情景,斯削者即削也。

序爵,所以官有徳也。不求迪其有徳者,而维忍心之顾复,可谓序爵乎?此二字,是一诗之大防。与下考慎其相,正相照。

▯云□字恐不宜作使字解,按此字从卝,以拜或恐是并字意。」

民有肃心,是欲进而与国家为谋为毖者,□云不逮,众皆谓时之

译上天降下丧乱,毁灭了我们的君王。降下这些害虫,庄稼全都受害。哀痛的是中原,全都陷入荒废。没有余力,去仰望苍天。

只有这位仁爱的君主,是百姓所仰望的,秉持善心宣扬谋略,考察审慎他的辅相。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独自让自己变得美好,自认为有肺肠(自以为是),使百姓最终疯狂。

看那林中,鹿群众多。朋友已经谗毁,不相助以善道。人们也有话说,进退都处于困境。

只有这位圣人,能预见百里的言论。只有那些愚人,反而疯狂而喜悦。不是不能说话,为什么如此畏惧忌讳?

只有这位好人,不追求,不引导;只有那些忍心的人,是顾念,是反复。百姓贪图祸乱,宁愿遭受荼毒。

大风有路径,有空旷的大谷。只有这位好人,作为善道的榜样。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征用中垢(污秽)。

大风有路径,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信谗言就应对,诵读善言如醉酒。不任用好人,反而使我悖乱。

唉,你们朋友,我难道不知道?你们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获。既然亲近你,反而来恐吓我。

百姓没有准则,专于凉薄善背,对百姓不利。如云不能,百姓回遹(邪僻),专于竞力。

百姓未定,专于盗寇,凉薄说不可,反而背弃善骂,虽然说不给我,已经作了你的歌。

《诗序》:芮伯刺厉王。厉王任用荣夷公专利,又派卫巫监视诽谤,所以这首诗特别追究他所为贪乱荼毒之事。而秉心宣犹,考慎其相,是所期望于惠君的,极深且切。桑柔,原供蚕事,捋采是不可避免的。但至于其刘(砍伐),则戕害桑树,所以病民者不小。所以说:“瘼此下民。”看下文“四牡骙骙”以下,则知其刘之瘼我民。《书·盘庚》说:“重我民,无尽刘。”这是切证。

填填,塞也。仓怳,填塞胸中。正所谓不殄心忧,四牡骙骙,旟旐翩翩。在当时为上者,认为是常事,而不知征役之繁苦。百姓实在不堪其命,所以上之人,只一个休养,可以造福生民。

当时岂无黎民?忧苦劳瘁不胜,即黔首犹然颁白。若如此,所存有几?所以说:“民靡有黎,具祸以烬。”这就是所谓“捋采其刘瘼”,此下民者。

民恃君为命,国恃民为命。百姓具祸以烬,而国步有不频危吗?《书》说:“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易经》说:“君子以厚下安宅。”都是说国脉在民,不可自取削亡。蔑非灭也,资非咨也。国家所倚赖者,贤人君子。不任用好人,而专任忍心之人,是蔑其所资。国步频危,可如此吗?这是天不惠斯民,亦无所归咎之辞。正月云宁,或灭之。蔑与灭不同,荡云文王曰咨。资与咨不同,不可通用。

天,生贤才,本将为世用。止无所疑,徂无所往,岂天生贤才之意?所以说天不我将。

君子实维,二句指在位者。若说,在位君子实国家之纲维,则心所秉持当在休养斯民,不可与天下为竞。一有竞心,则所做荼毒为回遹,将无所不至。下文说:“职凉善背,职竞用力,职盗为寇”,皆此一“竞”字所使。故此二句下,〇接“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句,为相的当,体君以爱民,所以说“君子实维,秉心无竞”为君的当;为民以择臣,所以说“秉心宣猷,考慎其相”。此二“秉心”字正相应。

在位君子,宜秉心无竞,而生此厉阶,使贤者无所止,无所往。这就是所谓国步蔑资,天不我将。

生厉阶而为梗,土宇将不可保。所以承说忧心殷殷,念我土宇。

自西徂东,靡所定处。二句应前“乱生不夷,靡国不泯,靡所止”。疑云“徂何往”,意作此诗。君子必是不容于朝廷而使之征行于下国者,所以说:“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为谋为毖,乱况斯削。二句是善言,诗意盖谓今天下,岂无深于谋而慎后患者?倘能弃采刘之人,用善良之士,谋以善其终,慎以防其患,则乱况将由此削矣。然此维心存于民生国计,序用贤良者得之。所以〇承说云:“告尔忧恤,诲尔序爵。”二句

《易经》说:君子以作事谋始。颂说:予其惩而慎后患。为国者,大抵病在不谋不慎。未有谋且慎,反长乱以自削者。

乱,况是乱之一段?情景,斯削者即削也。

序爵,所以官有德。不求迪其有德者,而专顾复忍心之人,可谓序爵吗?此二字,是一诗之大防。与下考慎相,正相照。

〇云□字恐不宜作使字解,此字从卝,以拜或恐是并意。

民有肃心,是欲进而与国家为谋慎者,□云不逮,众皆谓时之……

不可,而止之不行也,所以甘稼穑以食其力。

好是稼穑,云云意谓,姑就稼以食力耳。而稼又卒痒,靡旅力以念穹苍,且柰之何哉?葢此统是设言,以见其忧之莫可解也。要善体防。

译不行,于是停止它,它也不走了,因此甘愿从事耕种来靠自己的劳力吃饭。

喜爱这耕种,意思是说,暂且依靠耕种来靠劳力吃饭罢了。然而庄稼最终又生了病,没有力量去思念上天,又能怎么办呢?大概这些都是假设的言辞,用来表现他的忧愁无法排解。务必善于体会和防范。

维此惠君一节才説出本意来

民人所瞻,言天下所仰,以立其命者。

惠君秉持一心,只在宣布其谋猷,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知非一人之心力所能为也,又非忍心不良者之所可任也。所以必考慎其相,考慎总是不轻任。孟子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此方是考慎意。

宣猷,是宣布其谋猷。正上文所谓“为谋为毖”也。看惠君秉心宣猷,考慎其相,则为谋为毖者,诚不可不先于序爵矣。

自独,自有二“自”字,宜重读。自独俾臧者,独任其所谓“臧”者,而不参诸人也。自有肺膓者,自逞其胸臆之见,而不询于众也。正反照上,“考慎”二字,若是其任,使民有不肆为狂悖者乎?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正由此召来。

俾民卒狂,安知善之当为?故承説朋友已谮,不胥以谷。

维此圣人章,泛泛説见,世皆狂愚,忠言反见妬害,即欲言而不能也。

圣人心存于天下国家,其智虑甚明晰,而其识见甚超卓。苟有祸福,皆炳于几先。愚人昏蔽无知,即祸已及,而反狂以喜矣。此「瞻言」言字,即「薄言」受「言」言字,莫重看。

胡斯畏忌?言胡当若斯之可畏忌也。

弗求弗迪,却何等逺踈?是顾是复,却何等亲密?民亦有良心,宁肯贪乱而荼毒?维上所顾复者,在此一辈人。彼图富贵功名者,不得不曲从之。葢非是,不可以得利也。故下个贪字,宁字,此民字,与下章“民之罔极,民之囘遹,民之未戾”诸民字同,皆就当日在位者説。

大风是不好的,恶风其发于隧道中,必由有空大谷中出。喻为君者播大恶于众,必起于一小人之开导也。

维此良人,作为式谷,却何等様好?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吹毛求疵于君子,深求其中之垢恶,使其不得用于朝,柰何哉!

贪人,即上忍心之人,贪忍的人,维求已之宠利,专一推防,排挤贤良,使不容于朝。凡君所喜听的语言,则一一对荅;若可称诵的法言,则如醉而不知,以导其君,播恶于天下。此正所谓大风之隧也。乃为君者,于此作为式谷者,摈弃而不用。维于此贪人,是顾是复焉?宁不反使我之至于悖哉?葢是非颠倒于其上,将使下民莫知所适从也。

再言大风,有隧便见此小道之风,皆从大谷中出,最能败壊禾稼者,故即承贪人败类句,盖未有贪人在朝,而能容留此君子者。

听言,诵言,是二项,皆承贪人説。雨无正,云:听言则对,譛言则退。此二言,亦作二项解。

嗟尔朋友,即上章「朋友」已譛,不胥以谷。所谓忍,所谓贪,专一善背,用力为盗冦,卒防其君,播恶于天下者也。

隂字、赫字下得极妙。凡君子议论小人处,皆教使改行以从善,却多少隂庇;而小人反肆狂悖以吓我。若庄子所谓“以梁国吓我”,可笑也。

此章数民字,须分别。瘼此下民,民靡有黎。力民代食,民人所瞻,为民不利。此五民字,就民説:民有肃心。一民字,就贤者説:俾民卒狂。民之贪乱,民之罔极,民之囘遹,民之未戾。此五民字,俱就在位小人説。

罔极者,言其政之采刘于下者之无止极也。故下曰:「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如云不克囘遹者,言其情术之狡伪,专与其民相争逐也。故下云:「职竞用力。」未戾者,言其掊克之心方兴而未止也。故下云:「职盗为冦。」此并应贪乱而宁为荼毒语。

二凉字,传训为薄。诗缉作「刻薄」解。

职凉善背,言此人专主刻薄,而善为覆背,故为民不利,如云不克也。此正所谓罔极处。

职竞用力言,此人专与天下为竞,而用力以为朘削者,君子实维秉心无竞,可竞而用力之若是乎?此二竞字正相应。

民之未戾,职盗为冦。言此人之未有止心者,其意专在盗窃,而为冦于天下也。乃其自装门面,亦説此事为不可,实则覆背。其所谓不可者,且畏忌君子,善为毁詈,俾必不见用于朝。此其情之极狡极诡处,尝以欺人而不肯自承认者。故诗人逆揣

译只有这位仁德的君主,才真正说出了本意。

百姓所瞻仰的,是说天下人所仰仗、赖以确立其生命根基的。

仁君秉持专一之心,只在于宣布他的谋略,为百姓确立命脉,为万世开创太平。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心力所能做到的,也不是那些狠心不良的人所能胜任的。所以必须考察审慎地选择他的宰相,“考慎”总归是不轻易委任。孟子说:“国君提拔贤人,如果不得已,左右亲信都说贤,还不可以;众位大夫都说贤,还不可以;全国人都说贤,然后去考察他,发现确实贤能,然后才任用他。”这才是“考慎”的意思。

“宣猷”,就是宣布他的谋略。正是上文所说的“为谋为毖”(谋划谨慎)。看仁君秉持诚心宣布谋略,考察审慎地选择宰相,那么那些“为谋为毖”的人,确实不能不先于序爵(安排爵位)了。

“自独”,有两个“自”字,应当重读。“自独俾臧”,是独自任用他所谓的“善”人,而不参考其他人的意见。“自有肺肠”,是独自逞显自己胸臆中的见解,而不咨询众人。这与上文“考慎”二字正反相照,如果像这样任用,难道百姓不会肆意狂悖吗?百姓贪图祸乱,宁愿遭受荼毒,正是由此招来的。

“俾民卒狂”,怎么知道什么是应当做的善事呢?所以接着说朋友已经进谗言,不互相引导向善。

“维此圣人”这一章,泛泛地陈述见解,世上都是狂愚之人,忠言反而遭到嫉妒陷害,即使想说话也不能。

圣人心中装着天下国家,他的智虑非常明晰,而他的见识非常超卓。如果有祸福,都能在征兆初现时就看得清楚。愚人昏聩无知,即使祸患已经降临,反而狂妄地欢喜。这个“瞻言”的“言”字,就是“薄言”、“受言”的“言”字,不要看得太重。

“胡斯畏忌”,是说为什么应当如此令人畏惧忌惮呢。

“弗求弗迪”,却是多么疏远?“是顾是复”,却是多么亲密?百姓也有良心,难道肯贪图祸乱而遭受荼毒吗?只是君主所顾念反复思虑的,是这一类人。那些图谋富贵功名的人,不得不曲意顺从他们。大概不是这样,就不能得到利益。所以用“贪”字、“宁”字,这个“民”字,与下章“民之罔极”、“民之回遹”、“民之未戾”等“民”字相同,都是就当时在位的人而言。

大风是不好的,恶风从隧道中发出,必定是从空旷的大山谷中出来的。比喻君主在众人中散布大恶,必定是由一个小人的开导引起的。

“维此良人”,作为善道的榜样,却是多么好?“维彼不顺”,用中间的污垢来征验,吹毛求疵地挑剔君子,深入寻找他们中间的污垢恶行,使他们不能在朝廷被任用,怎么办呢!

贪人,就是上文狠心的人,贪婪狠毒的人,只追求自己的宠幸利益,专门排挤贤良,使他们在朝廷不容立足。凡是君主喜欢听的话,就一一对答;如果是值得称颂的法言,就像醉酒一样不知道,以此来引导君主,在天下散布恶行。这正是所谓大风的隧道。于是君主对于作为善道榜样的良人,摒弃而不用。只对于这类贪人,是顾念是反复思虑。难道不反而使我陷入悖乱吗?大概是非颠倒在上面,将使下面的百姓不知道听从谁。

再说大风,有隧道就可见这小道之风,都是从大谷中出来的,最能败坏禾稼,所以紧接着说贪人败类,大概没有贪人在朝,却能容留这些君子的。

“听言”、“诵言”,是两项,都承接贪人而言。《雨无正》说:“听信谗言就应对,听到忠言就退避。”这两句话,也作两项解释。

“嗟尔朋友”,就是上章“朋友”已经进谗,不互相引导向善。所谓狠心,所谓贪婪,专门善于背叛,用力做盗贼,最终陷害君主,在天下散布恶行。

“隂”字、“赫”字用得极妙。凡是君子议论小人的地方,都是教导他们改行从善,却多少暗中庇护;而小人反而肆意狂悖来吓唬我。像庄子所说的“用梁国来吓我”,可笑啊。

这一章的几个“民”字,须要分别。“瘼此下民”、“民靡有黎”、“力民代食”、“民人所瞻”、“为民不利”,这五个“民”字,是就百姓而言;“民有肃心”,一个“民”字,是就贤者而言;“俾民卒狂”、“民之贪乱”、“民之罔极”、“民之回遹”、“维民之未戾”,这五个“民”字,都是在位的小人而言。

“罔极”,是说他们的政令对下面的搜刮没有止境。所以下面说:“职凉善背,为民不利。”像说不克“回遹”,是说他们的情术狡诈虚伪,专门与百姓相争逐。所以下面说:“职竞用力。”“未戾”,是说他们搜刮聚敛的心正兴起而没有停止。所以下面说:“职盗为寇。”这些都对应“贪乱而宁为荼毒”的话。

两个“凉”字,传注训为薄。《诗缉》作“刻薄”解释。

“职凉善背”,是说此人专门主张刻薄,而善于翻脸背叛,所以对百姓不利,像说不克一样。这正是所谓“罔极”的地方。

“职竞用力”,是说此人专门与天下相争,而用力进行搜刮。君子实在秉持无争之心,可以争而用力到这种地步吗?这两个“竞”字正相对应。

“民之未戾”,“职盗为寇”。是说此人没有止心,他的意图专门在于盗窃,而在天下做寇盗。于是他自我装点门面,也说这事不可,实际上却是翻脸背叛。他所说的不可,而且是畏惧忌惮君子,善于毁谤咒骂,使他们一定不能在朝廷被任用。这是他们情态极其狡诈诡谲的地方,常常用来欺骗人而不肯自己承认。所以诗人逆料

其不认之意,説尔:「虽曰匪予之所为」,然既作尔歌,而其情已得,其事已着,有不可得而终掩覆者。犹《大学》所谓「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之説也。此是诗人之极透骨深刺语,「善背善詈」二「善」字,即《汉书》「岸善崩」之「善」字。

译对于他不承认的意思,解释如下:“虽然说是‘不是我做的’”,然而既然已经作了你的歌,其中的情态已经显露,其中的事实已经昭著,有无法最终掩盖得住的。就像《大学》所说的“好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那么“这有什么益处呢”的说法也就明白了。这是诗人极其透彻、深刻讽刺的话语,“善背善詈”中的两个“善”字,就是《汉书》中“岸善崩”的“善”字。

前但云善背,后又云覆背,善詈,葢不但能自覆背而已也。

职凉善背,犹若假门面而为之。到职竞用力,则实用其力而为之,不止善背而已也。及到职盗为冦,则冦盗之事已悉着,即妆饰门面,有不能掩其覆背善詈之情者。小人之情状,无所不至,葢如此。诗人形容其情事,亦可谓至矣。要知此诗一节深一节。

凉曰:「不可覆背善詈。所谓口然而心实不然者,诗未有十六章者,此诗何独长言至此?葢当时为君者不知考慎其相,而用事者务为荼毒。其民感时愤事者,有槩于胷中,不觉其言之亹亹耳。读此诗,要识其情辞之不能自已处。」

倬彼云汉,昭囘于天。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旱既大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耗斁下土。宁丁我躬?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旱既大甚,则不可沮。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昊天上帝,宁俾我遯?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我以旱?防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敬恭明神,宜无悔怒。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无赢。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我,以戾庶正?瞻卬昊天,曷惠其宁?读此诗,全要识宣王引咎自责,恻然为民之意。观开口便説「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自见得。

倬彼云汉,昭囘于天,是无雨之征也。故诗人首揭而述,王罪已之词。

周礼》荒政之一,在索鬼神而祭,必用牲、用圭璧,故云:“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

宁莫我听?非咎神之不听也,咎已。若之何而神莫我之听也?此“宁”字有号呼瞻恋之意,故下文曰:“宁丁我躬”,“胡宁忍予”,“宁俾我遯”。连下数“宁”字。

连下“旱既大甚”句,见宣王无时而不念及于民,无刻而不在旱之一事也。

蕴隆,虫虫,极状阳气之蓄积,骄亢为病于民也。下文“旱魃为虐”,亦此意。

旱时无所求,求神以活斯民耳。故云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

上下奠瘗,▯承自郊徂宫。説葢曰:自上及下,无不奠瘗之耳。非又于郊宫中复抽出天地言之也。

靡神不举,是备举其礼,然更有脩其废而祀之者,靡神不宗,则就其所尝祀者,极致其尊享之诚也。后稷不克,二句正照上郊宫説,郊祀上帝而以后稷配,宫则以后稷为始祖也。不克,谓不胜,此救旱之事;不临,谓不享,此祈旱之祭,故耗斁下土而丁及我躬也。此通是罪已之不能格神,非罪神之不我格也。要识得,则不可推,则不可沮,言无计之可以推沮也。

天之威,莫甚于雷霆。兢业如雷霆,言畏惧之极其至也。

曰:「民无孑遗」,而又曰「则不我遗」,而又曰「先祖于摧」,此正其兢兢业业,如雷如霆处。

大命近止,照前则不我遗。説靡瞻靡顾,言无可为瞻顾之地者,即下之羣公先正、父母先祖也。然辞虽并举,意实归重在父母先祖上。

不我闻,若付之罔闻,又甚于不我助。

人疾痛则呼父母,寃抑则呼天。父母先祖,胡宁忍予?昊天上帝,宁俾我遁?是呼天呼父母之辞也。

宁俾我遯遯?字作穷字看。言胡宁俾我之至此极,而无所遁也?非谓使我得逃遯而去也。

黾勉畏去,言畏之已极,即黾勉求去而不可得也。注:出无所之也。是

▯」是动心貌。▯不知其故,正起下文。言我如此而祈,年如此而方社,而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我诚不知其何故也。此与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

译先前只说善于背弃,后又说覆背、善于咒骂,大概不只是能够自己背弃而已。

职凉善于背弃,就像假借门面来行事。等到职竞用力,则是真正用其力来行事,不只是善于背弃而已。等到职盗成为寇贼,那么寇盗的事已经全部显露,即使妆饰门面,也不能掩盖其覆背善骂的情状。小人的情状,无所不至,大概就是这样。诗人形容其情事,也可以说是极尽了。要知道这首诗一节比一节深。

凉说:“不可覆背善骂。所谓口里答应心里却不然的情况,诗中未有十六章的,这首诗为何独自长言至此?大概当时做君王的不知道考察审慎他的宰相,而掌权的人致力于荼毒百姓。那些感时愤事的百姓,胸中有所感慨,不知不觉话语滔滔不绝。读这首诗,要识别其情辞不能自已的地方。”

那浩瀚的银河,明亮地环绕在天空。君王说:“唉,当今的人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到来。没有不祭祀的神灵,没有吝惜的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不听取我的祈祷?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郁积,虫鸣嘈杂,没有断绝洁净的祭祀。从郊外到宗庙,上下都进行奠祭和瘗埋,没有不尊崇的神灵。后稷不能胜任,上帝不降临,败坏了下土。难道灾祸只降临在我身上?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卸。兢兢业业,如同雷霆。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遗留一个。昊天上帝,却不遗弃我。为何不畏惧,先祖遭到摧残?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赫赫炎炎,无处可去,大命临近。没有可瞻仰可回顾的,群公先正,却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对待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山川枯竭,旱魃作虐,如同焚烧。我心畏惧暑热,忧心如焚。群公先正,却不听我。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逃避?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努力畏惧离去,为何用旱灾折磨我?不知道原因,祈年很早,方社不晚。昊天上帝,却不考虑我。恭敬明神,应当没有悔恨愤怒。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散失朋友纲纪,困苦众官,痛苦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没有人不周全,没有不能制止的。仰望昊天,如何安身?仰望昊天,有明亮的星星。大夫君子,昭假无余。大命临近,不要抛弃你的成就。为何求我,以安抚众官?仰望昊天,何时赐我安宁?读这首诗,全要识别宣王引咎自责,恻隐为民的心意。看开口便说“王曰:于乎,何辜今之人?”自然可见。

那浩瀚的银河,明亮地环绕在天空,是无雨的征兆。所以诗人首先揭示并叙述,君王罪己的言辞。

《周礼》荒政之一,在于索求鬼神而祭祀,必用牺牲、用圭璧,所以说:“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已经用尽。

难道上天不听取我的祈祷?不是怪罪神灵不听取,而是怪罪自己。为何神灵不听取我?这“宁”字有呼号眷恋的意思,所以下文说:“宁丁我躬”,“胡宁忍予”,“宁泊我遯”。连续用几个“宁”字。

连续用“旱既大甚”句,可见宣王无时无刻不念及百姓,无刻不在旱灾一事上。

蕴隆,虫虫,极状阳气之蓄积,骄阳亢旱为病于民。下文“旱魃为虐”,也是这个意思。

旱时无所求,只求神灵以活百姓。所以说不断洁净的祭祀。从郊外到宗庙,上下奠瘗,靡神不宗。

上下奠瘗,〇承接自郊徂宫。说大概是:从上到下,无不奠瘗罢了。不是在郊宫中又抽出天地来说。

靡神不举,是备举其礼,然而更有修其废而祀之者,靡神不宗,则是就其所尝祀者,极致其尊享之诚。后稷不克,二句正照上郊官说,郊祀上帝而以后稷配,宫则以稷为始祖。不克,谓不胜,此救旱之事;不享,谓不临,此祈旱之祭,故耗斁下上而丁及我躬。此通是罪己之不能格神,非罪神之不我格。要识得,则不可推,则不可阻,言无计之可以推阻。

天之威,莫甚于雷霆。兢兢业业如雷霆,言畏惧之极其至。

说:“民无孑遗”,而又说“则不我遗”,而又说“先祖于摧”,此正其兢兢业业,如雷如霆之处。

大命近止,照前则不我遗。说靡瞻靡顾,言无可为瞻顾之地,即下之群公先正、父母先祖。然辞虽并举,意实归重在父母先祖。

不我闻,若付之罔闻,更甚于不我助。

人疾痛则呼父母,冤抑则呼天。父母先祖,胡宁忍我?昊天上帝,宁泊我遁?是呼天呼父母之辞。

宁泊我遁?字作穷字看。言胡宁泊我之至此极,而无所遁?非谓使我得逃遁而去。

黾勉畏去,言畏之已极,即使黾勉求去而不可得。注:出无所之。是

〇」是动心貌。〇不知其原因,正起下文。言我如此而祈,年如此方社,而昊天上帝则不我虞,我真不知其何故。此与我竭力耕田,供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

哉?同意是反已而自责,非怨天而尤神。

  不莫不落莫也

译唉!这种态度是反省自身并自我责备,而不是怨恨上天、归咎神明。

没有谁不感到失意的

前自郊徂宫,上下奠瘗。是方旱时,祈祷之祭。此祈年孔夙,方社不莫。是平日祈报之祭。

  宜无二字有意味

友纪,友字不讹。凡朝廷之纲纪,总所以聫上下之交也。故下此友字,散无友纪。言上下之纲纪,由此旱而不能主张也。是甚言之辞。防下文鞫哉,庶正疚哉,冢宰云云,则友纪原在。

里地也是虚字,云如何里,即如何是好之意。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囘应首章,倬彼云汉昭囘于天。句

再曰:大命近止,若无可为生矣,而犹曰无弃尔成言,虽至于死,定要昭格皇天,以求雨泽,惠我生民,无弃尔前之成功也。此总是为民,而非为已意。故▯承説:何求为我,以戾庶正?戾庶正,正所以戾斯民也。斯民不定,庶正其曷以自戾乎?语终曰:瞻卬昊天,曷惠其宁?葢深注祈于上帝,即惠然沛大甘霖,以宁我生民也。此是宣王之恳恳拳拳祈天以惠民处,意极痛切,而词极▯严。

曷惠其宁?言何不即惠以宁我也?非问果何时惠我以安宁也。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

亹亹申伯,王纉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

王遣申伯,路车乗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徃近王舅,南土是保。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周邦咸喜,戎有良翰。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诗序》: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

此要玩“王纉”“王命”“王锡”“王遣”“王饯”字面,见天子眷注殷勤之意,又要玩数称申伯,以见诗人叮咛郑重之词,总之则申伯之徳足以承天子宠命之隆,故在锡之者非滥予,承之者非滥受,其作诗以送之者,非溢美也。

説《崧高》维岳,骏极于天,便见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是天意之所属。甫,仲山甫也。当时山甫为相,申伯亚于山甫。此诗为美申伯,而以山甫并言,葢谓申伯、山甫相伯仲,借山甫以大申伯也。

翰,羽也。鸟之捍卫,全在翰;而国家之捍卫,全在贤。故称二臣为周之翰。蕃,有屏蔽维持意;宣,有传道流布意。总之,则所谓维翰也。

亹亹就蕃宣之勤勚,言纉事云者,其先世尝有此事,而复令纉之也。

于邑于谢,南国是式,是王加地。于申伯之意,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是王命召伯营谢,以厚申伯之事,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是王命申伯邑谢之词。礼,王制:凡诸侯有功,则加地进律。申伯先封于申,而入为卿士,有功于朝廷,故复邑之。谢曰:“于邑于谢。”

就是邦而营居,曰定营;是宅而成邑,曰登。

世执其功,使申伯子孙世执蕃宣之功也。

以作尔庸之庸,非城也,亦非功也。申其故封邑而谢,则所谓加地进律者也。是申之附庸也。防因是谢人,句説下来自见得。

凡建国,必锡之山川土田。故王命召伯,定其赋税,以为禄食之需,彻周法也。

凡令侯之国,其家丁私属悉与从行,制也。而王命傅御迁之,则体悉周念之至,特典也。

傅御是王之傅御,凡诸侯之家属、傅御籍之,故命使迁之也。今各王府侯伯家属籍之宗人府礼兵二部,正此意。

申伯之功,功字与上世执其功功字不同,此营谢之功也。《黍苗》云:“肃肃谢功,召伯营之。”正谓此也。

谢故无城,而今创立之。曰:「有俶营室,先立寝庙。既成而藐藐,则其规制之深严,可想见已。」

四牡钩膺,即下之路车乘马也。豫备以送其行,曰「王锡及」

译先前从郊外到宗庙,上下分别进行祭地和祭天的仪式。这是正值大旱之时,为求雨而举行的祈祷祭祀。这对应着“祈年孔夙,方社不莫”的诗句,指的是平日里祈求丰收和报答神恩的祭祀。

“宜无”二字颇有意味。

“友纪”一词中,“友”字没有写错。凡是朝廷的纲纪,总归是用来维系上下级之间交往的。所以此处用“友”字,说“散无友纪”,意思是上下之间的纲纪,因为这场旱灾而无法维持和主导了。这是极而言之的说法,是为了防止下文说“鞫哉,庶正疚哉,冢宰……”时,让人误以为友纪原本就不存在。

“里”字也是虚词,说“如何里”,就是“如何是好”的意思。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这两句,呼应首章的“倬彼云汉,昭囘于天”。

再次说:“大命近止”,意思是天命似乎快要终结,仿佛没有生存的希望了,然而还是说“无弃尔成言”,即使到了死的地步,也一定要昭告感通皇天,以求得雨泽,恩惠我的百姓,不要抛弃你之前的成功。这完全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自己。所以接着解释说:“何求为我,以戾庶正?”安抚众官,正是为了安抚百姓。百姓不安定,众官又怎么能自我安顿呢?最后说:“瞻卬昊天,曷惠其宁?”大概是在深切地向上帝祈祷,希望上天恩赐甘霖,来安定我的百姓。这是宣王恳切诚挚地祈祷上天以恩惠百姓的地方,心意极其痛切,而言辞极其庄严。

“曷惠其宁?”意思是说,为什么不立刻恩赐安宁给我呢?并不是问究竟什么时候才恩赐安宁给我。

高大的山岳是高山,峻极于天。高山降下神灵,生出了仲山甫和申伯。申伯和仲山甫,是周朝的栋梁。四方国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四方诸侯依靠他们宣达王命。

勤勉不懈的申伯,继承了王室的职事,在谢地建立城邑,成为南国的典范。周王命令召伯,为申伯确定居所,登上这南国之地,世代执掌其功业。

周王命令申伯,作为南国的典范,依靠谢地的百姓,来建立你的附庸。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土田。周王命令傅御,迁移申伯的私人属员。

申伯营建谢地的功业,由召伯主持。开始营建城邑,寝庙已经建成。建成后规模宏大,周王赏赐申伯:四匹高壮的马,佩饰鲜明光亮。

周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配有四匹马。我为你规划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了。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去吧,尊贵的王舅,去保卫南土。

申伯坚定地出发,周王在郿地为他饯行。申伯回到南方的谢地,诚心诚意地归顺王命。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储备粮草,以便他迅速启程。

申伯威武雄壮,已经进入谢地,兵车人马众多。周朝全国都很欢喜,因为有了优秀的栋梁。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大舅,文武之道都是他的典范。

申伯的品德,温和仁慈而且正直。安抚这些万邦,名声传遍四方。尹吉甫作诗,那诗篇非常宏大,风格极好,用来赠送给申伯。

《诗序》说:尹吉甫赞美宣王。天下重新太平,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

这里要玩味“王纉”、“王命”、“王锡”、“王遣”、“王饯”这些字眼,以看出天子眷顾注重的殷勤之意;又要玩味多次称呼申伯,以看出诗人叮咛郑重的语气。总之,申伯的德行足以承受天子宠命的隆厚,所以赐予者不是滥予,承受者不是滥受,作诗送别者也不是溢美。

解说《崧高》篇中“维岳,骏极于天”,便可见“维岳降神,生甫及申”,这是天意所归属的。甫,就是仲山甫。当时山甫为相,申伯仅次于山甫。这首诗是为了赞美申伯,而将山甫一并提及,大概是说申伯、山甫不相上下,借山甫来抬高申伯。

翰,是羽毛。鸟的捍卫,全在羽毛;而国家的捍卫,全在贤人。所以称这两位大臣为周朝的栋梁。蕃,有屏蔽维持的意思;宣,有传道流布的意思。总之,就是所谓的栋梁之意。

“亹亹”是就蕃宣的勤勉而言,“纉事”是说,他们的先世曾经做过这种事,现在又让他们继承。

“于邑于谢,南国是式”,是周王加封土地。对于申伯的意思,确定申伯的居所,登上这南国之地,世代执掌其功业,是周王命令召伯营建谢地,以厚待申伯的事务,“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是周王命令申伯在谢地建邑的言辞。按照礼制,《王制》说:凡是诸侯有功,就加封土地,晋升爵位。申伯先前封于申,入朝为卿士,对朝廷有功,所以再次封邑给他。谢地说:“于邑于谢。”

在这邦国营建居所,叫作“定”;建成城邑,叫作“登”。

“世执其功”,是让申伯的子孙世代执掌蕃宣的功业。

“以作尔庸”的“庸”,不是城,也不是功。申伯原有的封邑是申,现在加封谢地,这就是所谓的加封土地、晋升爵位。这是申的附庸。防止因为“因是谢人”这句话,下面的解释自然就明白了。

凡是建立邦国,必定赐予山川土田。所以周王命令召伯,确定赋税,作为禄食的供给,这是贯彻周朝的法度。

凡是命令诸侯去封国,其家丁私属都跟随前往,这是制度。而周王命令傅御迁移他们,则是体恤周到、关怀至极,是特殊的恩典。

傅御是周王的傅御,凡是诸侯的家属、傅御都登记在册,所以命令他们迁移。现在各王府侯伯的家属登记在宗人府礼兵二部,正是这个意思。

“申伯之功”的“功”字,与上文“世执其功”的“功”字不同,这里指的是营建谢地的功业。《黍苗》说:“肃肃谢功,召伯营之。”正是指这个。

谢地原来没有城,现在新建。说:“有俶营室”,先建立寝庙。建成后规模宏大,那么其规制的深严,就可以想见了。

四牡钩膺,就是下文的路车乘马。预先准备以送行,说“王锡及”。

。行而赠送之,曰「王遣」。

我图尔居六句,是王遣申伯之国之词,实王命申伯之谢之意。徃近,近字莫轻防,近者亲之之谓也。居之南土,而又锡之介圭,将意与俱徃,而如在左右,南土由此其永保矣。故曰徃近,王舅南土是保。王遣申伯节叙遣赠之礼,如是耳,未便遣之行也。及其信迈,则躬逺饯以申其欵;至其诚归,则豫峙粻以遄其行。真可谓待之曲尽其礼者矣。

译君王出行并赠送礼物,说:“这是君王派遣的。”

“我图尔居”等六句,是君王派遣申伯前往封国时的言辞,实际上是君王命令申伯谢恩的意思。“往近”中的“近”字不可轻忽,近是指亲近之意。让他居于南土,又赐给他大圭,是将心意与他一同前往,如同君王就在左右,南土因此得以长久保全。所以说“往近”,王舅在南土得以保全。君王派遣申伯,叙述派遣和赠送的礼仪,就是这样罢了,并没有立即让他出发。等到他确实启程,君王就亲自远行送别以表达诚恳;等到他真诚归来,君王就预先储备粮草以加速他的行程。真可以说是对待他曲尽其礼了。

申伯信迈四句诗缉谓郿在镐京之西,申在镐京之东,自镐适申,涂不经郿。时王至丰,册命申伯于文王之庙,故行饯送之礼于郿。申伯北就王命于岐周,乃旋反而南行,其于谢邑诚然归之矣。言信迈诚归者,葢申伯志存王室,宣王恩隆,王舅人疑其未必徃谢,而今始知其果行也。

上彻土田,是定井田什一之法,以立永世之规;此彻土疆,是取井田什一之赋,以供委积之用。

番番不应作武勇解。申伯入为卿士,乆矣。今邑之谢,必其老而告去也。故特加地进律,且致其殷勤眷顾之意耳。书秦誓「番番良士」,蔡氏训作老貌。此亦应训作老,以见申伯不特为国之元舅,且国之元老也。徒御啴啴,叙其随行之有此仪耳。

周邦咸喜,戎有良翰。是中朝共庆,相谓之词不显。申伯三句,则吉甫推咸喜之意,而嘉美之辞也。

王之元舅,二句言亲,则王之元舅;而贤,则文武之士之法则也。语并美,而实重,下一句。

大臣辅理承化,全在柔顺惠和,而正直之节亦不可少。柔惠而且直,便是臣徳之极善处。《易》鼎之上九曰:「鼎玉铉,大吉无不利。」夫子象之曰:「玉▯在上,刚柔节也。」正此柔惠且直之谓也。

揉有调剂燮理之意,全本柔惠,且直来。

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是叙功,着于旂常,以见其当封也。揉此万邦,闻于四国,是叙徳,加于民社,以见其可颂也。

长言为诗,工歌为诵,而声足以动人,为风。其实一也。孔硕肆好云者,所言王室依赖诸侯,表式皆天下安危之大计也。是其诗之孔硕也,而悉本申伯之徳,美其功以勉之。是其风之肆好也。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纉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

人亦有言:「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毎懐靡及。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懐,以慰其心。

诗序》: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有物有则,只就人説:君有君之则,臣有臣之则,有一定而不可逾越者,所以君臣各有所止。

自天所赋畀,曰物;则自民所承受,曰懿徳。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物则也;而人有能亲且义者,是止于其则者也,懿徳也。民其有不公好之者乎?此四句只泛论,以起仲山甫之生,独钟秀气,以全其美徳也。昭假二字相联读,谓天心昭假于其下也。

凡上天生一贤佐,其意便欲保佑天子,安我生民,有不偶然者。

仲山甫之徳,徳字即应上懿徳徳字,柔嘉维则,则字即应上有则则字。葢柔嘉原是臣之则山甫之柔嘉维其则而不过,所以其徳为可称也。下令仪令色云云,正其柔嘉维则处。

书称文王之徳曰徽柔懿恭,易亦称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又曰孚于嘉吉。柔嘉,原是臣之则。

令仪令色,是柔嘉之象;小心翼翼,是柔嘉之本。世未有其心稍放,而能自善其仪色者。

古训,原是先王之则;威仪,原是吾身之则。式古训,力威仪,总本小心翼翼来,所以称柔嘉维则。

威仪何以下个力字?抑抑威仪,维徳之隅。是自然而然,无待勉强者。苟非自然,必假勉强而行。是学以至于圣人,事正人之所当用力者。

凡所以式古训,力威仪者,总是顺天子以承赋。故▯接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明命者,天子之命;使赋者,命使赋政于外也。

此诗专美仲山甫,筑城于齐,故此章

译申伯确实启程,这四句诗说郿地在镐京以西,申地在镐京以东,从镐京前往申地,路途不经过郿地。当时周王来到丰邑,在文王的庙中册命申伯,所以在郿地举行饯行送别的礼仪。申伯向北到岐周接受王命,于是返回向南行进,对于谢邑确实是回去了。说“信迈”“诚归”,大概是因为申伯志在王室,宣王恩宠深厚,人们怀疑他未必会去谢邑,现在才知道他果然去了。

“上彻土田”,是确定井田制什一税的法度,以建立永久的规范;这里说“彻土疆”,是征收井田制什一税的赋税,以供储备物资之用。

“番番”不应解释为武勇。申伯入朝担任卿士,已经很久了。现在让他封邑于谢,一定是他年老请求退休。所以特别加封土地,并表达殷勤眷顾之意。《尚书·秦誓》中“番番良士”,蔡氏解释为老迈的样子。这里也应解释为老迈,以显示申伯不仅是国家的元舅,也是国家的元老。“徒御啴啴”,是叙述他随行人员众多,有此仪仗罢了。

“周邦咸喜,戎有良翰”,是朝廷共同庆贺,互相称颂的话,并不明显。申伯三句,则是吉甫推演大家欢喜的意思,而加以赞美之辞。

“王之元舅”,这两句说亲属关系,则是王的元舅;说贤能,则是文武之士的法则。语意并美,而实际上更重视下一句。

大臣辅佐治理、承奉教化,全在于柔顺惠和,而正直的节操也不可缺少。柔惠而且正直,就是臣子品德的最高境界。《易经》鼎卦上九说:“鼎玉铉,大吉无不利。”孔子象传说:“玉铉在上,刚柔节也。”正是这柔惠且正直的意思。

“揉”有调剂调和的意思,完全源自柔惠且正直而来。

“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是叙述功绩,记载于旗帜之上,以显示他应当受封。“揉此万邦,闻于四国”,是叙述德行,施加于百姓社稷,以显示他值得歌颂。

长声吟唱为诗,工巧歌唱为诵,而声音足以打动人心,称为风。其实本质是一样的。“孔硕肆好”所说的,是王室依赖诸侯,表率天下安危的大计。这是诗之所以“孔硕”的原因,而全部基于申伯的德行,赞美他的功绩以勉励他。这是风之所以“肆好”的原因。

天生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美好的德行。上天监察周朝,昭明降临下界。保佑这位天子,生出仲山甫。

仲山甫的德行,柔顺美好,遵循法则,仪容美好,面色和善,小心翼翼。效法古训,努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传达明命以颁布政令。

王命令仲山甫,作为百官的表率,继承祖考的事业,保护王的身体。传达王的命令,作为王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发动。

肃肃王命,仲山甫执行。邦国好坏?仲山甫明辨。既明且哲,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以侍奉一人。

人们也有话说:“柔软的就吃下去,刚硬的就吐出来。”只有仲山甫,柔软的不吃,刚硬的不吐,不欺侮鳏寡,不畏强暴。

人们也有话说:“德行轻如毫毛,民众很少能举起。”我观察思量,只有仲山甫能举起。爱莫能助。衮职有缺,只有仲山甫能补。

仲山甫出祖祭路,四匹马高大威武,征夫动作敏捷,常怀来不及之惧。四匹马气势磅礴,八只鸾铃铿锵,王命令仲山甫,去东方筑城。

四匹马强壮有力,八只鸾铃和谐。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吉甫作诵,如清风般和穆。仲山甫长久怀念,以安慰他的心。

《诗序》:尹吉甫赞美宣王,任用贤能,周室中兴。有物有则,只就人来说:君有君的法则,臣有臣的法则,有一定不可逾越的界限,所以君臣各有所止。

自天所赋予的,叫物;自民所承受的,叫懿德。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是物则;而人有能亲且义的,是止于其则的,是懿德。民众有不公正喜爱它的吗?这四句只是泛论,以引出仲山甫的生,独钟秀气,以全其美德。昭假二字相连读,谓天心昭明降临下界。

凡上天生一贤佐,其意便想保佑天子,安顿生民,不是偶然的。

仲山甫的德行,“德”字即应上文“懿德”的“德”字,“柔嘉维则”,“则”字即应上文“有则”的“则”字。大概柔顺美好原是臣的法则,山甫的柔顺美好遵循法则而不逾越,所以他的德行值得称道。下文言仪容美好、面色和善等,正是他柔顺美好遵循法则之处。

《尚书》称文王的德行为徽柔懿恭,《易经》也称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又说孚于嘉吉。柔顺美好,原是臣的法则。

仪容美好、面色和善,是柔顺美好的表象;小心翼翼,是柔顺美好的根本。世间没有心稍放纵,而能自己完善仪容面色的人。

古训,原是先王的法则;威仪,原是我身的法则。效法古训,努力保持威仪,总基于小心翼翼而来,所以称柔顺美好遵循法则。

威仪为何用个“力”字?“抑抑威仪,维德之隅”,是自然而然,无需勉强的。如果不是自然,必假勉强而行。这是学以至于圣人,正是人所当用力的地方。

凡所以效法古训、努力保持威仪的,总是顺从天子以承奉颁布。故接着说顺从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明命者,天子的命令;使赋者,命令使颁布政令于外也。

此诗专美仲山甫,筑城于齐,故本章

下「明命」使赋,句下章下赋政于外句。

柔嘉,维则句,是总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指其所为柔嘉处。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是本其所为柔嘉处。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则柔嘉,以顺承天子事也。式是百辟以下似王命之词,故下章承説:「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

译下句“明命”二字,意为发布命令;章下“赋政于外”一句,意为将政令颁布于外地。

“柔嘉,维则”一句,是总括“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这些内容,指出它们正是行为温和美好的表现。

“古训是式,威仪是力”一句,是追溯行为温和美好的根本原因。

天子顺从明命,发布命令,因此行为温和美好,以顺承天子的政事。

“式”字是“百辟”以下类似王命的言辞,所以下章接着说:“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

吕东莱分内外出入四叚语,极冠冕可佳。但命词口气是一串下,归重在赋政于外,四方爰发,恐不宜作四叚防。

首章云:「保兹天子。」此云:「王躬是保。」葢天生此人以保天子,天子命之以保其躬也。

出纳王命,是政本之所系,故命之赋政于外。

将王命在赋政于外,故承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二句承上「仲山甫明之」来,宜即就赋政爰发处説。夙夜匪解,二句亦即就其时经营而言,方为明切。

上云:保天子,保王躬;此云保其身。未有其身不保,而可以保其君者。

柔则茹之,刚则吐之。一节何以解?凡筑城立邑,其势必迁,毁民居,中间有强有弱,其人稍无主张,便曲从强者之情,而独贻弱者之害矣。故下此一节,见仲山甫今兹之行,必有主持于胷中,不吐不茹,有非人所可及者。

矜寡与鳏寡不同。矜,可矜之人也;寡,无依之人也。曰“不侮矜寡”,则尽鳏寡孤独而兼收。若训矜作鳏,则止及鳏寡,反遗孤独矣。况哀哉!矜人,宁不我矜?《诗》亦屡出此“矜”字。可亦曰:“哀哉鳏人乎?宁不我鳏乎?”此虽一字之讹,而有不可不辩者。

徳輶如毛,节▯承上説来,凡侮矜寡、畏强御之人,必不能举徳而安,望其补衮。维仲山甫之不茹不吐,可以举徳而补衮职之阙,此当世所倚赖,而爱莫能助者也。

补衮阙,正是保王躬。阿谀曲从,以顺其君之欲。未有能保其君,立于无过之地者。

仲山甫出,祖节正其赋政于外事。

每懐靡及,是使臣之心。《皇华篇亦有此句。

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二句是一篇极▯要语。葢山甫之徳,原可以保王躬,补衮阙。其城齐亦不得已之役耳。山甫永懐,维吉甫知之,而望其遄归。故终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山甫永懐,以慰其心。

汉汲黯愿出入禁闼,正山甫永懐之意。

抑申伯之徳,柔惠且直,吉甫知之。山甫之徳,柔嘉维则,吉甫知之。一则作诵曰:「其风肆好。」一则作诵曰:「穆如清风。」葢不独美此二臣,以见赠慰之意,实以风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者。噫!吉甫亦贤矣哉【原缺】

<经部,诗类,重订诗经疑问,卷十>

有水患,大禹甸治之矣。今宣王中兴,其道昭然,在山之下,故云有倬以致美。然诗人之意,则实借此以形容周道之复兴也。

韩侯受命,一句宜重防。葢诸侯继世,以士礼见于天子,天子锡之命制也。周衰,君权不振,侯度不脩。宣王中兴,韩侯遵制来朝,受命有足嘉者,故诗重美之曰「受命」,以表其克谨;即曰「亲命」,以昭其特贶,以见中兴之复王制云。

纉戎以下七句皆王命之词。葢王者锡命诸侯,必从其先世説起,要其恪恭侯度,以副至意。故纉戎祖考下,即儆之曰:「无废朕命。」又勅夙夜匪懈,防共尔位,申之曰:「朕命不易。」而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则纉戎防共之职事也。

末章,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故先説榦,不庭方。

王既亲命,必有锡也。诗人将叙锡予之隆,故追叙韩侯始来之仪,度及入觐合信之礼,言之。

诸侯未受王命,以士礼见,而执之以为信,必以介圭。故曰:“以其介圭入觐于王。”此叙其未受命来朝事,非已受命而更入觐也。

淑旂绥章,是诸侯之旂;常▯衮,赤舄,是诸侯之服色;簟笰错衡,钩膺镂锡,鞹鞃浅幭,鞗革金厄,是诸侯车马之仪餙。总之,则天子锡命之宠光也。故歴歴言之。显父饯之,有谓出于王命者。

前后叙殽簌笾豆,而中及路车乘马之赠,见天子之优渥,光于祖饯之间,非他饯之可比者。

侯氏不指韩侯,谓当日凡在京师未去之诸侯,皆与斯燕,故云“笾豆有且”,侯氏燕胥耳。胥,相也。

方叙韩侯受命,天子锡命之事,而更端于取妻一节,何也?凡臣子日用之所享,何莫而非君父之所绥?而况乎婚娶之礼之大,行于承君锡命之后?且所娶者,汾王之孙,蹶父之子,恩光宠贲,有出于寻常万万者,所以诗人并叙之,以见受命宠光之一至于此也。不显其光,

译吕东莱将“内外出入”分为四段来解说,言辞极为典雅美好。但他行文语气是一气呵成的,重点归结于“在外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响应”,恐怕不宜将其划分为四段来防备误解。

第一章说:“保卫这位天子。”这里说:“保卫君王自身。”大概是上天生出这个人来保卫天子,天子任命他来保卫君王自身。

传达和发布王命,是政令根本所系,所以任命他向外颁布政令。

既然王命在于向外颁布政令,所以接着说邦国无论好坏,仲山甫都能明辨。既明且哲,这两句承接上文“仲山甫明辨”而来,应当就“颁布政令于是响应”之处来说。夙夜匪解,这两句也是就他当时经营事务而言,才显得明确切当。

上文说:保卫天子,保卫君王自身;这里说保卫自身。没有自身不能保全,却能保全君主的。

柔弱的就吞下,刚强的就吐出。这一节怎么解释?凡是修筑城池建立邑落,形势必然迁徙,毁坏民居,其中有人强有人弱,如果那人稍无主见,就会曲从强者的意愿,而独自给弱者带来祸害。所以写下这一节,表明仲山甫此次出行,心中必有主见,不吐不茹,有非一般人所能企及之处。

矜寡与鳏寡不同。矜,是值得怜悯的人;寡,是无依无靠的人。说“不欺侮矜寡”,就包含了鳏寡孤独全部在内。如果把矜解释为鳏,就只涉及鳏寡,反而遗漏了孤独了。况且“哀哉!矜人,宁不我矜?”《诗经》中也多次出现这个“矜”字。难道也能说:“哀哉鳏人乎?宁不我鳏吗?”这虽然是一字之差,却有不可不辩明的道理。

德轻如毛,这一节承接上文来说,凡是欺侮矜寡、畏惧强暴的人,一定不能举德而安,指望他补缀朝政。只有仲山甫不吐不茹,才能举德而补缀朝政的缺失,这是当世所倚赖,却爱莫能助的。

补缀朝政的缺失,正是保卫君王自身。阿谀曲从,顺从君主的欲望,没有能保全君主,使他立于无过之地的。

仲山甫出使,祖祭一节正是他向外颁布政令之事。

每懐靡及,是使臣的心情。《皇华》篇也有此句。

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这两句是一篇极重要的话。大概山甫的德行,原本可以保卫君王自身,补缀朝政缺失。他修筑齐城也是不得已的任务罢了。山甫长久怀念,只有吉甫知道,并盼望他早日归来。所以最后说:“吉甫作歌,和美如清风。”山甫长久怀念,以此安慰他的心。

汉代汲黯希望出入禁中,正是山甫长久怀念的意思。

至于申伯的德行,柔顺惠爱且正直,吉甫知道。山甫的德行,柔顺美好且合乎法度,吉甫知道。一个作歌说:“其风肆好。”一个作歌说:“穆如清风。”大概不只是赞美这两位大臣,以表达赠别慰勉之意,实在是以此讽喻天下后世的为臣者。唉!吉甫也是贤人啊【原缺】

有水患,大禹治理了它。如今宣王中兴,其道昭然,在山之下,所以说有倬以致美。然而诗人的意思,则是借此来形容周道的复兴。

韩侯受命,这一句应当着重防备误解。大概诸侯继位,以士礼朝见天子,天子赐给他命制。周朝衰微,君权不振,侯度不修。宣王中兴,韩侯遵制来朝,接受任命有值得嘉奖之处,所以诗着重赞美他说“受命”,以表彰他的谨慎;又说“亲命”,以彰显特殊的恩赐,以显示中兴恢复了王制。

纉戎以下七句都是王命的言辞。大概王者赐命诸侯,必定从其先世说起,要求其恭敬遵守侯度,以符合至意。所以“纉戎祖考”之下,就告诫他说:“无废朕命。”又命令夙夜不懈,防备共同你的职位,重申说:“朕命不易。”而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则是纉戎防共的职事。

末章,王赐给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地,所以先说榦,不庭方。

王既亲自赐命,必定有赏赐。诗人将要叙述赏赐的隆重,所以追叙韩侯初来时的仪节,以及入觐合信的礼节,加以陈述。

诸侯未受王命,以士礼朝见,而执持作为信物,必定用介圭。所以说:“以其介圭入觐于王。”这是叙述他未受命来朝之事,并非已受命而再次入觐。

淑旂绥章,是诸侯的旗帜;常衮,赤舄,是诸侯的服色;簟笰错衡,钩膺缕锡,鞹鞃浅幭,鞗皮革金厄,是诸侯车马的仪饰。总之,则是天子赐命的宠光。所以一一陈述。显父饯行,有说是出于王命的。

前后叙述殽簌笾豆,而中间涉及路车乘马的赠送,显示天子的优渥,在祖饯之间光彩夺目,非其他饯行可比。

侯氏不指韩侯,谓当日凡在京师尚未离去的诸侯,都参与这次宴饮,所以说“笾豆有且”,侯氏燕胥罢了。胥,相也。

正在叙述韩侯受命,天子赐命之事,而另起一端于娶妻一节,为什么呢?凡是臣子日常所享用的,何尝不是君父所赐予的?何况婚娶之礼重大,行于承君赐命之后?而且所娶者,是汾王之孙,蹶父之子,恩光宠赐,有出于寻常万万者,所以诗人一并叙述,以显示受命宠光之一至于此也。不显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