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订诗经疑问卷四
而逹下情。自非咨访其土俗民情之宜,则其驰驱也,何益哉?所以不但诹之,又谋之,度之而复询之,且必咨之周而后已。是其所为,每懐靡及者,故为使臣者不可不尽诹、谋、度、询之周,而其所以周爰咨之者,不可不存每懐靡及之念。
译从而通达下情。如果不咨询考察当地风俗民情是否适宜,那么即使奔波劳碌,又有什么益处呢?因此不仅询问,又谋划,揣度之后再次询问,并且一定要广泛咨询直到详尽无遗才停止。这是因为他们做事,常常怀着恐怕来不及的担忧,所以出使的人不能不详尽地询问、谋划、揣度、咨询,而他们之所以广泛咨询的原因,不能不存有那种恐怕来不及的念头。
不曰使臣而曰征夫者,见使臣此心其属,亦此心也。诹谋度询,虽一事,然既分四字,则防有别。所谓诹者,访问其民情土俗何如也;谋则就是而拟议其所为兴革;度则因是而酌量其所可通行;询则又加审焉,纎悉毫防,必求其当而后己也。如是而咨访之周,则穷檐蔀屋之情,悉达于庙堂之上,而九重之德意可下沛于深山穷谷之中,是之谓宣德达情,而无负于使臣之命。
按书曰:询谋佥同。又曰:弗询之谋,勿庸。凡谋必先之诹,必加之度,必至于询而后定也。然四字上通,着一咨字。咨,访问也。古今称大知而首好问,好察其有深意哉。
爰于也就于其地,集其耆老遗逸,而咨访之;且考求其典故,并今之所当因革,宜何如者?
四牡,皇华,皆出一“懐”字。统见当时之君,其心常通于人心。故知其所懐,不出于君亲之外也。
四牡是劳,使臣之诗,故曰:“岂不懐归”,以曲体其情;皇华是遣,使臣之诗,故曰:“每懐靡及”,以深作其劝。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防之威,兄弟孔懐。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防乱,既平,既安,且寜。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室家,乐尔妻孥,是究是圗,亶其然乎?
诗序》: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
起兴于常棣者,常棣根株相连,比而华蕚更相辉映也。牋曰:「承华者,曰鄂。鄂以承华,华以覆鄂。鄂华相承覆,而韡韡,犹兄弟相承覆而怡怡也。」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是一章之大防。
死防之威,不必作畏字解。威,正与懐对。威,非人所懐,而兄弟孔懐,此天性至情也。观诸原隰,裒而兄弟求便,见得。
原隰裒矣,二句诗缉解:方困穷流离,羣聚于原野之时,维兄弟相求而相依,亦好。
以脊令在原,兴兄弟急难。见兄弟偶有急难,必若脊令之飞、之鸣、之行、之摇,之不敢自寜也。此是倒提文法。
程子曰:「脊令首尾相应,兄弟急难之际,其相应如是也。体得好!今言人兄弟,如左右手之相救,即此喻以阋墙之变形,出御务之必然,见兄弟之友爱,自当如此。」
务字不必改作侮字,凡外事之当抵御者皆是也。若改作侮,则止一事矣。
两读,每有良朋见友朋之义,虽切至,然未有如兄弟者。
况也,况字传作“兹”字解;烝也,烝字缉作“众”字解。注俱云发语辞,似不必过求矣。然愚谓古人下一字,必有一字之义。若云发语辞,何不均用“况”字、“烝”字耶?若“况”训“兹”,“烝”训“众”,似亦未确。窃谓“况”者,交好之情况也;“烝”者,愤气之郁积也。良朋当急难之时,岂无一种不安之情况?然是“况”也,莫能用情也,付之永叹而已。良朋当外御之时,岂无一种不忿之烝郁?然是“烝”也,匪不反兵之讐也,其可以兴戎乎哉?如此体看,庶得“况”、“烝”二字之义,而“二也”字亦有着落。未识是否,敢正高明。防乱既平,一节转折甚妙。
友朋所禆于生人不小矣。此所云葢谓较兄弟稍有差别耳。知兄弟之亲,又知朋友之义,是善读诗者。薄俗酒食相徴逐,知有良朋而忘兄弟;更有私妻子而薄同气,隔藩篱若分胡越者。故着《傧尔笾豆》二章,见兄弟不可不具,不可不翕也。
傧尔笾豆,以下正见安寜之时,兄弟之友爱,自有不容己者,必如是而后可以宜室家,乐妻孥,不特死防之时为宜然也。
既具,既翕。二“既”字宜体。有一不具,而心能安乎?有一不翕,而心能安乎?
是字,然字,即照上文说。盖兄弟具而乐,且孺;兄弟翕而乐,且湛。若此其宜,室家乐,妻孥此,是一叚真情实理。凡今之人所不可不知者,人惟不反求而实从事焉,所以不知其然耳。诗人云:“云端”,是教人反求诸心,而实知此理也
译不说派遣的使者而说征召的丈夫,是因为看到使臣此心所归属的,也是这同一颗心。诹、谋、度、询,虽然是一件事,但既然分成了四个字,就防止它们没有区别。所谓诹,是访问那里的民情风俗如何;谋,就是根据这些情况来拟议所要做的事情的兴办与变革;度,就是根据这些来酌量哪些可以通行;询,则是更加审慎,细微之处,必定求得恰当才停止。像这样咨询访问得周全,那么穷苦百姓的情况,都能通达于朝廷之上,而君王的恩德意旨就能下达到深山穷谷之中,这就叫做宣扬恩德、通达民情,而没有辜负使臣的使命。
按照《尚书》说:咨询谋划,大家意见相同。又说:不经过咨询的谋划,不要采用。凡是谋划必须先进行诹,必须加上度,必须达到询然后才能确定。但这四个字上面贯通着一个“咨”字。咨,就是访问。古今称颂有大智慧的人首先喜欢提问,喜欢考察,其中是有深意的。
于是就在当地,召集那里的长老和隐逸之士,向他们咨询访问;并且考求那里的典故,以及当今应当因循或变革的,应该怎样处理?
四牡、皇华,都出自一个“怀”字。总括来看,当时的君主,他的心常常与人心相通。所以知道他所怀想的,不出于君亲之外。
《四牡》是慰劳使臣的诗,所以说:“难道不想回家”,以委婉体会他的心情;《皇华》是派遣使臣的诗,所以说:“每怀想都怕来不及”,以深切地劝勉他。
棠棣的花,花萼鲜明。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死亡威胁的威严,兄弟非常怀念。原野低洼聚集了,兄弟互相寻求。
鹡鸰在原野上,兄弟急于解难。每有良朋,也长久叹息。
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祸患。每有良朋,终究没有用处。
祸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而且安宁。虽有兄弟,不如朋友。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饱食;兄弟都已齐全,和睦快乐且亲昵。
妻子儿女和好,如同鼓瑟弹琴;兄弟已经和睦,快乐且深沉。
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这是探究这是图谋,确实是这样吗?
《诗序》说:这是宴享兄弟的诗。哀怜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了《常棣》。
以棠棣起兴,是因为棠棣根株相连,花萼互相辉映。《笺》说:“承接花朵的,叫做萼。萼承接花朵,花朵覆盖萼。萼与花互相承接覆盖,鲜明光亮,就像兄弟互相承接覆盖而和悦的样子。”
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这是第一章的大意。
死亡威胁的威严,不必解释为畏惧。威,正好与怀相对。威,不是人所怀念的,而兄弟非常怀念,这是天性至情。观察原野低洼聚集,兄弟互相寻求,就可以明白。
原野低洼聚集了,这两句诗的解释是:正当困穷流离,众人聚集在原野之时,只有兄弟互相寻求而相依,也好。
以鹡鸰在原野上,兴起兄弟急于解难。看到兄弟偶有急难,必定像鹡鸰飞翔、鸣叫、行走、摇动,不敢自安。这是倒提的文法。
程子说:“鹡鸰首尾相应,兄弟急难之际,其相应就像这样。体会得好!现在说人的兄弟,像左右手互相救助,就是用这个比喻。通过墙内争吵的变形,得出对外抵御祸患的必然,看到兄弟的友爱,自然应当如此。”
务字不必改为侮字,凡是外事应当抵御的都是。如果改为侮,那就只指一件事了。
两种读法,每有良朋,看到友朋的情义,虽然深切,但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况也,况字传解释为“兹”字;烝也,烝字解释为“众”字。注都说是发语词,似乎不必过分追求。但我认为古人用一字,必有一字的意义。如果说发语词,为什么不用“况”字、“烝”字呢?如果“况”解释为“兹”,“烝”解释为“众”,似乎也不确切。我私下认为“况”是交好的情况;“烝”是愤气的郁积。良朋在急难之时,难道没有一种不安的情况吗?但是“况”也,不能运用情义,付之长久叹息罢了。良朋在对外抵御之时,难道没有一种不忿的郁积吗?但是“烝”也,不是反兵的仇敌,可以兴起战争吗?这样体会,或许能得到“况”、“烝”二字的意义,而“二也”字也有着落。不知道是否正确,敢请高明指正。祸乱已经平定,这一节转折很妙。
朋友对生人的帮助不小。这里所说的大概是较兄弟稍有差别罢了。知道兄弟的亲近,又知道朋友的情义,这是善于读诗的人。浅薄的世俗酒食互相征召追逐,知道有良朋而忘记兄弟;更有偏爱妻子儿女而轻视同气连枝的,隔着藩篱如同胡越之分。所以写出《傧尔笾豆》两章,看到兄弟不可不齐全,不可不和睦。
摆好你的笾豆,以下正看到安宁之时,兄弟的友爱,自有不容自己停止的,必须这样然后才可以适宜家庭,快乐妻儿,不仅死亡威胁之时适宜如此。
既具,既翕。两个“既”字应当体会。有一个不齐全,心能安吗?有一个不和睦,心能安吗?
是字,然字,就是照上文说。大概兄弟齐全而快乐,且亲昵;兄弟和睦而快乐,且深沉。像这样适宜,家庭快乐,妻儿这样,这是一段真情实理。当今的人所不可不知道的,人只是不反求而实际从事,所以不知道它的然耳。诗人说:“云端”,是教人反求诸心,而实际知道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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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意义极明析,每章下注亦明透可诵。唯章句下注,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防;四章则又以情义之甚薄者,犹有所不能已云云,较未得诗人之意。诗人本意,若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矣。即如死防之威,人所畏逺,而兄弟则孔懐焉。观诸原隰之裒,兄弟之求,至性真情,自有不容解者。故一有急难,则如脊令之在原者然,虽有良朋,不过永叹焉耳。而有是乎?兄弟阋于墙,少有言语之伤,而外务则共抵御之,虽有良朋,烝也无戎。而又有是乎?此语逓逓相承,緫发一叚至亲之真情实意,以见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非谓急难浅于死防,而外御其务,又情义之甚薄者也。敢问髙明。
译这首诗的意义极其明晰,每章下面的注解也通透易懂,值得诵读。唯独在章句下的注解中,第三章只说“急难”,这就比“死防”浅了一层;第四章又说,即使是情义极薄的人,尚且有所不能停止等等,这比较未能领会诗人的本意。诗人的本意,大概是说:当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就像“死防”的威势,是人们所畏惧躲避的,而兄弟之间却格外关怀。看那原野上的聚集,兄弟间的寻求,至性真情,自有不容解散的力量。所以一旦遇到急难,就像脊令鸟在原野上一样,虽然有良朋,也不过是长叹罢了。难道有这种事吗?兄弟在墙内争吵,稍有言语上的伤害,但在对外事务上则共同抵御,虽然有良朋,终究也没有帮助。难道又有这种事吗?这些话层层递进,总括发出至亲的真情实意,以表明当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并不是说急难比死防浅,而对外抵御事务,又是情义极薄的表现。斗胆向高明请教。
周道所重,亲亲也。故《周书》曰:“时庸展亲。”此诗人反覆言之,着为燕飨之歌,令听之者油然生友爱之心也。嗟乎!先王之笃厚同气,至矣!培植国本,深矣!彼煑豆燃箕,而喋血禁门者,独非人类哉?何无人心至此也!凡有兄弟者,当写一通,置之座侧。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寜适不来,防我弗顾。于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寜适不来,防我有咎。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徳,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诗序燕朋友故旧也
此诗何皆以伐木兴?入山伐木,必多人,故着「丁丁许许」于阪见,亦以伙类同行,有朋友相须之义也。相彼鸟兮,四句不是以鸟形人之不如鸟一物也?犹然同声以相求,人灵于鸟万万者,舍卑下以进高明,舍友生何赖焉?人而知求,则中心恱怿,其相应和何如?中心听从其忘尔我何如?其和其平,真有通极于神明者,所以神之聴之,终和且平耳。倘声不相应而相求,人情尚乖戾而倾欹,神谁聴之而安?望其终和且平哉?此语句交接处宜细加体防,可自得之。
求友生,何与于神?曰:人神一理也。求友生以洽人心,即洽于神之心矣。故曰:「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小明篇》论僚友,亦说到「神之听之,式谷以女」。神则何听哉?「和且平」是锡之以和平之福也。上着一「终」字,宜玩味。「寜适不来,防我弗顾;寜适不来,防我有咎。」緫是反已而必求恩礼之恳至也。
诸父、诸舅、兄弟,皆友也。何以陈设若斯之殊?曰:兄弟,其亲者也。酾酒有衍,笾豆有践,足以燕矣。诸父,其尊者,不有肥羜,可轻召致乎?若诸舅,则异姓之尊者,非洒扫、陈馈、八簋、肥牡,其曷以飨诸?中庸云:“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正此意。
友也者,友其徳也。无择于尊卑,同姓而诸父,异姓而诸舅,同行而兄弟,皆相须夹辅以有成者,故厯厯言之。
诸父、诸舅皆尊者,故但言速,而不敢必其来;兄弟同侪,故必召之使来,而无逺。
失徳者不相能而为仇也
有酒湑我,无酒酤我。言不计有无,而必其相防也。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言为我饮湑而鼓且舞也。故下▯承曰:「迨我暇矣,饮此湑矣。」葢不使其终相逺也。迨其暇者,政事之暇也。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祀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夀无疆。」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德。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
天有定,未定,天保而曰定,定而曰孔固,则其定也不可移矣。此谓天之既定者也。
天下无徳外之福,故诗人祝君以福,必本之以徳。言天安定尔位,亦甚坚固矣。然非单厚不足以凝福,而非福之除,亦无以见其为单厚也。非多益不足以言庶,而非莫不庶,亦无以见其为多益也。今天俾尔每事尽厚,则何福不可消除?俾尔多行利益,则民物莫不蕃庶。此足以徴「天保定尔,亦孔之固矣」。盖天之定,不在福与庶,在俾尔单厚之足以凝福,俾尔多益之足以致庶者为可见也。
二三章首止称天保定尔,无亦孔之固句,承上文,不必再也。
俾尔戬谷,罄无不宜。词虽与上章类,而意较更深。葢此二语,是本其平日所为之尽善,而尽无不善者言,之所以受天百禄,又降尔遐福,维日不足。上章之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本诸此。下章之以莫不兴,如山如
译周朝礼制所看重的,是亲近亲属。所以《周书》说:“因此用来扩展亲属关系。”这是诗人反复申说的道理,写成燕饮酬酢的歌诗,让听的人自然而然地产生友爱之心。唉!先王对同宗兄弟的厚待,真是到了极点!培植国家的根本,真是深远啊!那些煮豆燃箕、在宫门喋血相残的人,难道不是人类吗?为什么没有人心到了这种地步!凡是做兄弟的,应当抄录一份,放在座位旁边。
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从幽深的山谷里出来,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啊,寻求同伴的声音。看那鸟儿啊,尚且寻求同伴的声音。何况是人啊,不寻求朋友吗?神明听到这声音,最终和谐而且太平。
砍伐树木许许声,滤酒清澈有香气。既然有肥嫩的羊羔,用来邀请各位伯叔父。难道真的不来吗?只怕我照顾不周。打扫得干干净净,陈列八簋食物。既然有肥壮的大猪,用来邀请各位舅父。难道真的不来吗?只怕我有过错。
在山坡上砍伐树木,滤酒清澈有香气,竹器豆器摆放整齐,兄弟不要疏远。人们丧失德行,连干粮也会引起嫌隙。有酒就滤给我喝,没酒就买给我喝。咚咚地为我击鼓,蹲蹲地为我起舞。等到我有闲暇的时候,就喝这滤好的酒。
《诗序》说:这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
这首诗为什么都用伐木起兴?进入山中伐木,必定需要很多人,所以在山坡上伐木时,听到“丁丁许许”的声音,也是以众人同行,有朋友相互依赖的意思。看那鸟儿啊,四句难道是用鸟儿来比喻人不如鸟吗?鸟儿尚且同声相求,人比鸟灵慧万倍,舍弃卑下而追求高明,除了依靠朋友还依靠谁呢?人如果知道寻求朋友,内心喜悦,那相互应和的情景如何?内心顺从,忘记你我分别的情景如何?那种和谐太平,真有通达神明的境界,所以说“神明听到这声音,最终和谐而且太平”。如果声音不相应却去寻求,人情尚且乖张倾斜,神明谁会听从而安宁?还指望最终和谐太平吗?这些语句交接的地方应当仔细体会,自然就能明白。
寻求朋友,与神明有什么关系?回答说:人和神明道理是一样的。寻求朋友以融洽人心,也就是融洽神明的心了。所以说:“神明听到这声音,最终和谐而且太平。”《小明》篇论及僚友,也说到“神明听到这声音,使你走向善道”。神明听什么呢?“和谐而且太平”是赐给你和平的福分。上面加一个“终”字,值得玩味。“难道真的不来吗?只怕我照顾不周;难道真的不来吗?只怕我有过错。”总是要反省自己,务必使恩惠和礼节恳切周到。
伯叔父、舅父、兄弟,都是朋友。为什么陈设如此不同?回答说:兄弟,是亲近的人。滤酒清澈有香气,竹器豆器摆放整齐,足以宴请了。伯叔父,是尊贵的人,没有肥嫩的羊羔,可以轻率地召致吗?至于舅父,是异姓的尊贵者,不打扫、陈列食物、八簋、肥猪,用什么来款待他们呢?《中庸》说:“亲近亲属有差别,尊重贤人有等级,礼由此产生。”正是这个意思。
朋友,是结交其德行。不选择尊卑,同姓的伯叔父,异姓的舅父,同行的兄弟,都是相互依赖辅助以成就事业的,所以一一列举。
伯叔父、舅父都是尊贵的人,所以只说邀请,而不敢必定他们会来;兄弟是同辈,所以必定召他们来,而没有疏远。
丧失德行的人不能相容而成为仇敌。
有酒就滤给我喝,没酒就买给我喝,说不计有无,而必定相互防备。咚咚地为我击鼓,蹲蹲地为我起舞,说为我饮酒而击鼓起舞。所以下面接着说:“等到我有闲暇的时候,就喝这滤好的酒。”大概是不让他们最终疏远。等到闲暇,是政事的闲暇。
上天保佑,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单纯厚道,什么福分不消除?使你多有增益,没有不繁盛的。
上天保佑,安定你,使你吉祥幸福。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远大的福分,每天都不够。
上天保佑,安定你,没有不兴盛的。像山,像土山,像山冈,像丘陵,像河水方至,没有不增加的。
洁净的祭品,用来孝敬祖先,禴祀烝尝于公先王。君主说:“占卜你万寿无疆。”
神明降临,赐给你多福。百姓质朴,日常饮食。群黎百姓,普遍成为你的德行。
像月亮恒久,像太阳升起,像南山长寿,不亏不崩,像松柏茂盛,无不承继你。
上天有安定,有未安定,上天保佑而说安定,安定而说非常坚固,那么这种安定是不可移易的。这是说上天已经安定的。
天下没有德行之外的福分,所以诗人祝君以福,必定以德为本。说上天安定你的地位,也非常坚固。然而不单纯厚道不足以凝聚福分,而不消除福分,也无法显示其单纯厚道。不多有增益不足以说繁盛,而不没有不繁盛,也无法显示其多有增益。现在上天使你每件事都厚道,那么什么福分不可消除?使你多行利益,那么民物没有不繁盛的。这足以证明“上天保佑你,也非常坚固”。大概上天的安定,不在福与繁盛,而在使你单纯厚道足以凝聚福分,使你多有增益足以导致繁盛,这是可见的。
第二、三章开头只称上天保佑你,没有“也非常坚固”一句,承接上文,不必再重复。
使你吉祥幸福,无不适宜。词句虽然与上一章类似,而意思较更深。大概这两句话,是本着平日所做的事尽善,而尽无不善者说的,之所以承受上天百种福禄,又降给你远大的福分,每天都不够。上一章的使你单纯厚道,什么福分不消除?使你多有收益,没有不繁盛的,本于此。下一章的没有不兴盛的,像山像
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亦本诸此。四五六章,正道其本,此以孝享,故神贻之多福,民徧为尔徳,如月恒日升,如南山之寿,松栢之茂,受福若此其穰穰也。此之谓天保定尔,亦孔之固。是二语,实一诗之纲领也。
译阜,像山冈像山陵,像河水正奔涌而至,因为无不在增长,也是根本于此。第四、第五、第六章,正是阐明其根本,用孝道来祭祀,所以神明赐予你多福,百姓都称颂你的德行,像月亮恒久、太阳升起,像南山那样长寿,像松柏那样茂盛,所受福泽如此丰饶。这就是所说的上天保佑你,也非常稳固。这两句话,实在是整首诗的纲领。
卷阿篇连下,俾尔弥尔,性者三。此篇一曰,俾尔单厚;二曰,俾尔多益;三曰,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其命意略同。
戬谷是尽善,罄无不宜,是尽无不善。易曰:「视履考祥,其旋元吉。」正如此,然此皆天所栽培也。故上加「俾尔」二字。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正如此。
罄无不宜,承上戬谷。说尽善的,自尽无不善,尽无不善乃为尽善。其意相承,必重言之,始较完足耳。受天百禄,▯承俾尔戬谷,罄无不宜,说降尔遐福,维日不足。又言天之申命,有加而未艾也。观“受”字、“降”字,自见得。
三章,以莫不兴,以莫不増。本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来葢曰:如山高矣,又复如山脊之冈;曰如阜大矣,又复如大阜之陵。此以见其莫不兴。川本源深,流长矣;而曰方至,则又盛长之初。此以见其莫不増也。此正见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处。
吉蠲为饎,四句是竭诚意以共祭祀。君曰卜尔,二句是传神意以嘏主人。
禴祀烝尝正其所为孝享者
周祭先公先王故曰于公先王
卜尔卜字不宜作期字解。葢凡人所凝受皆自其平日所为者。卜之神意谓主人如此孝享必其平日所为无不单厚多益而戬谷无不宜矣。即此卜之而万寿无疆固其所必然者。故云君曰卜尔万夀无疆。吊字不宜训至字。吊垂念也。神垂念则诒之福。不垂念则诒之祸矣。节南山不吊昊天。即此吊字。
神之吊矣,二句。▯接上章,说民之质矣,四句。又▯承此二句说,葢神之福人,无可见,而民之质而无伪,徧为尔徳,乃其福之所可徴者,要识得。
质,本质也。本,等也。出作入息,耕食凿饮,是民之本等。故曰: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民之质矣,四句不平,归重下二句。
非日用饮食之民,不能徧为尔徳,故从民之质矣。说起以民俗民徳对言者,非
尔德者,何戬谷是也?君戬谷而无不宜,民归德而无不宜,是谓徧为尔徳
孟子曰:「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以行与事示之,如之何?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使之主事而民治,是天意也。然百神之享,非民治,何以徴焉?《诗》表吉蠲孝享,神贻之福,而极之羣黎百姓,徧为尔德,则行与事之所示者昭然,而天心见矣。」《诗》与孟子之言相发明,葢如此。
洪范》陈“敛时五福”,说到“用敷锡厥庶民”;《棫朴》咏文王之德,亦说到“寿考遐不作人”。大抵德福相因,必以民化为极。
前既言其福兴矣,増矣。此又欲其永久,故以日月之恒升言。然日月犹有亏昃也,故又言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则可谓坚固矣。然人君之福,非享之一身已也,又如松栢之茂,无不承其庇覆,则天地鬼神山川草木,无不赖之,是之谓福之极。此以终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之意。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戌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防。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诗》序:遣戍役也。《诗》传:劳师也。传较胜于序。
通篇皆托将士自道之辞,然劳苦悲伤,上能厯厯为彼详道之。结语云「莫知我哀」,乃所谓深知其哀者也。薇曰「作止」,曰「柔止」,曰「刚止」,及于「常之华」,葢厯举时之变也。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是将士自计,来年代戍之时,以自定其心。凡行役,不无饥渴之苦,故行时曰“载饥载渴”,旋时曰“载渴载饥”。
我戍未定言身尚未至戍所也
在途曰,忧心烈烈;在戍曰,忧心孔疚。一字不轻下,我行不来,言我
译《卷阿》篇接连而下,使您达到那三种境界。这一章第一说,使您单纯厚道;第二说,使您多多受益;第三说,使您获得吉祥善福。毫无不当之处,其立意大致相同。
戬谷是尽善,罄无不宜是尽无不善。《易经》说:“审视行为考察吉凶,其回旋往复是大吉。”正是如此,然而这都是上天所栽培的。所以在上面加上“俾尔”二字。《易经》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正是如此。
罄无不宜,承接上文的戬谷。说尽善的,自然就是尽无不善,尽无不善才算是尽善。其意思相互承接,必须重复强调,才较为完整充足罢了。承受上天百种福禄,承接上文“使您获得吉祥善福,毫无不当之处”,说降下您深远的福泽,唯恐时日不足。又说上天的重申命令,有加而无已时。看“受”字、“降”字,自然可以明白。
第三章,以莫不兴盛,以莫不增长。本来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下您深远的福泽,唯恐时日不足。(来氏)大概说:像山那样高,又复像山脊上的冈;说像土山那样大,又复像大土山之上的陵。这是为了显示其莫不兴盛。河流本源深,流长远;而说方至,则是又处于盛大生长的初始。这是为了显示其莫不增长。这正体现了上天保佑您,也非常坚固的地方。
吉蠲为饎,四句是竭尽诚意以共同祭祀。君曰卜尔,二句是传达神意以赐福主人。
禴祀烝尝正是其所做的孝享
周祭先公先王所以说在于先公先王
卜尔的“卜”字不宜解释为期许。大概凡人所凝受的,都来自其平日所为。卜的神意是说主人如此孝享,必定其平日所为无不单纯厚道、多多受益而获得吉祥善福毫无不当之处。就此占卜而言,万寿无疆固然是必然的。所以说“君王说占卜您万寿无疆”。“吊”字不宜训解为至字。吊是垂念的意思。神垂念则赐予福,不垂念则赐予祸了。《节南山》中的“不吊昊天”,即此吊字。
神之吊矣,二句。〇承接上章,说民之质矣,四句。又承接此二句说,大概神赐福于人,没有可见的,而民众质朴无伪,普遍归向您的德行,乃是其福泽可征验的地方,要识得这一点。
质,本质也。本,等也。出外劳作回家休息,耕种饮食,是民众的本质常态。所以说:民之质矣,日用饮食。
民之质矣,四句语气不平,重点归于下二句。
不是日用饮食的民众,不能普遍归向您的德行,所以从民之质矣说起,以民俗与民德对言者,并非
您的德行是什么?就是戬谷。君王获得吉祥善福而毫无不当,民众归向德行而毫无不当,这就叫做普遍归向您的德行。
孟子说:“天不说话,只以行为和事情来显示罢了。以行为和事情来显示,怎么做呢?让他主持祭祀而百神享用,让他主持政事而百姓治理,这是天意。然而百神享用,如果不是百姓治理,凭什么征验呢?《诗经》表彰吉蠲孝享,神赐福,而极至群黎百姓,普遍归向您的德行,那么行为和事情所显示的就很明显,而天心就显现了。”《诗经》与孟子的话相互阐发,大概就是这样。
《洪范》陈述“收敛这五种福”,说到“用来广赐给庶民”;《棫朴》歌颂文王之德,也说到“长寿高寿不造就人才”。大体上德行与福报相互因果,必定以教化民众为极致。
前面已经说了其福泽兴盛了,增长了。这里又希望其永久,所以用日月恒常升起来说。然而日月还有亏损偏斜的时候,所以又说南山之寿,不亏损不崩塌,那就可以说是坚固了。然而君王的福泽,不是只享于一身罢了,又像松柏那样茂盛,无不承受其庇护覆盖,那么天地鬼神山川草木,无不依赖它,这就叫做福泽的极致。这用来终结上天保佑您,也非常坚固的意思。
采薇采薇,薇菜刚发芽。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已快结束。没有家室没有家庭,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无暇安居休息,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采薇采薇,薇菜柔嫩。说归去说归去,心中忧愁。忧心如火燃烧,又饥又渴。我的戍守未定,无人捎信回家。
采薇采薇,薇菜变老。说归去说归去,已是十月阳月。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忧心极度痛苦,我远行不归。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棠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是君子的车。战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高大威武。岂敢定居一处?一月三次防守。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君子所依靠,小民所遮蔽。四匹公马整齐有序,象牙弓弭鱼皮箭袋。岂不日日警戒?玁狁非常紧急。
从前我离去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雨雪纷飞。道路行走缓慢,又渴又饥。我心悲伤,无人知晓我的哀痛。
《诗》序说:遣送戍役。《诗》传说:慰劳军队。传较胜于序。
全篇都托将士自述之辞,然而劳苦悲伤,上级能一一为他们详细道来。结语说“莫知我哀”,乃是所谓深知其哀痛。薇说“作止”,说“柔止”,说“刚止”,及于“常之华”,大概历举时之变迁。
说归去说归去,一年已快结束。是将士自计,来年替代戍守之时,以安定自己的心。凡行役,无不有饥渴之苦,所以行时曰“载饥载渴”,归时曰“载渴载饥”。
我戍未定,言身尚未至戍所也
在途曰,忧心烈烈;在戍曰,我心孔疚。一字不轻下,我行不来,言
一月三防是将士自期之辞
君子所依,二句要识轻重。葢君子之依,依此戎车以制胜也。小人其可不効力乎?故特下一「腓」字。「腓」,足肚也。足行则先自动,言必随君子行以取胜也。四牡骙骙,是整肃以为行者,故下「小人所腓」句。四牡翼翼,是装严以为守者,故下「岂不日戒」句。
曰:「靡室靡家,曰不遑啓居。曰我戎未定,靡使归聘。曰不遑啓处,曰岂敢定居。曰岂不日戒?」此可以识戍役者忠君之情,急上之义。
首章是将行时,故于今岁采薇时出戍,即念及来岁莫冬光景,因以义自割其室家之情曰:「玁狁之故」,以义自忘其啓居之劳曰:「玁狁之故」。次章是在途时,而不胜悲之烈烈,且无柰饥渴之劳,欲通一讯候焉不可得也,故以义自断曰:「我戌未定,靡使归聘」。三章则已至戍所时,在阳月矣,然王事靡盬,不遑啓处,一有旋心非夫也,故复以义自断曰:「忧心孔疚,我行不来」。若谓即忧室家之甚,不可负公家之役也云尔。四五章是在戍次年事故,以常华兴军容之盛曰:「岂敢定居」,一月三防,必期其战功之成;又由戎车及兵事之饬曰:「岂不日戒,玁狁孔棘」,深严其御备之守,此正戍役之以义自奋处。末章是极道归时劳苦之情,此皆公义所不容已者。大注叙其勤苦悲伤之情,而又风以义,是一诗之大防。
据注是从遣戍之时直说到言旋之日,而终之曰:「我心伤悲,莫知我哀。」葢谓此一叚悲伤劳苦,我皆知之,而皆能为尔道之。尔行可无复顾虑也。必如是而后可以激戍役勤王之心,是则然矣。然愚谓此不必尔也。自《采薇》遣戍以至于《雨雪来思》,是实实原有此事。上之人能体之,备载诸诗。凡后来遣戍者,则歌此以遣之耳。若通篇皆作豫道之辞,则「薇之自作,而柔而刚,以及于常之华,直及于雨雪之霏霏」,似为梦语,岂其然乎?敢妄论以质之高明。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斾斾?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此劳还率之诗,大抵道其承命之时,急难勤王,而不忘忧畏之心,故其成功也易耳。观首章云:“王事多难,维其棘矣。”次章云:“忧心悄悄,仆夫况瘁。”则其情可见矣。其往城朔方,而玁狁于襄,皆此急难忧瘁之心之所致也。故四章又表其往来之不遑者曰:“维畏此简书。”五章又推其室家之忧念者曰:“维薄伐西戎。”则知其素所畜积者,见谅于内外,此一举成功,而玁狁于夷耳。
当时文王得専征伐,以王命命南仲伐玁狁,并及西戎,故称自天子所称王事,称王命,称天子命。我此诗緫是上之人体将率往来之辞,及其室家相念之辞。故凡称我者,皆南仲自我也。我心则降,则室家自我耳。若王命南仲,似出命之辞;天子命我,似承命之辞。而「赫赫南仲」又再三为褒称之辞,错杂以成文者,葢劳还率緫是褒大其功,故不觉其辞之错杂也。出车由郊而牧,而此诗倒言者,南仲身先士卒,独驾而至于牧,余车犹在郊也。观「召彼仆夫」谓之载矣,自见得。
自天子所谓「我来矣」,见我承君命以往,行不可缓也。臣子所任,皆王事也。而玁狁、西戎相讧而内侵,此乾坤何等时耶?而可自怠缓为乎?故曰:「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设建旗帜军容也,故曰旐,曰旄,曰旟旐,曰旂旐错举言之,不必牵泥。朱雀、▯武、青龙等,以合《曲礼》《车攻》篇,亦有建旐设旄句。
将率方以任大责重为
译“一月三防”是将士自我期许的话。
“君子所依”这两句,要懂得辨别轻重。大抵君子所依靠的,是依靠这战车来取得胜利。小人难道可以不尽力吗?所以特意用了一个“腓”字。“腓”,是小腿肚。脚行走时小腿先动,意思是必定跟随君子行动以取得胜利。“四牡骙骙”,是整肃队伍以便行进,所以接着说“小人所腓”。“四牡翼翼”,是装备严整以便防守,所以接着说“岂不日戒”。
说:“没有家室,说无暇安居。说战事未定,无人捎信回家。说无暇安居,说岂敢定居。说岂不每日警戒?”这可以看出戍守役夫忠于君主的情怀,以及急于效忠上级的道义。
第一章是将要出发时,所以在今年采薇时出征,就想到来年晚冬的情景,因此用道义来割舍对家室的眷恋,说:“是因为玁狁的缘故”;用道义来忘却安居的辛劳,说:“是因为玁狁的缘故”。第二章是在途中时,悲壮之情难以承受,而且无奈饥渴的劳苦,想通个消息也不可能,所以用道义来决断说:“我的战事未定,无人捎信回家”。第三章则是已经到达戍守之地,正值十月,然而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一旦有回家的心思就不是大丈夫,所以再次用道义来决断说:“忧心极度痛苦,我此行不能回家”。如果说这是极度忧虑家室,不可辜负公家的差役,是这样说的。第四、五章是在戍守的第二年,用常棣花开来兴起军容盛大,说:“岂敢定居”,一月三次防守,必定期望战功成就;又由战车及军事的整饬,说:“岂不每日警戒,玁狁非常危急”,深深严密其防御的守则,这正是戍役用道义自我奋发的地方。最后一章是极力诉说归来时劳苦的情怀,这都是公义所不允许停息的。大注叙述其勤苦悲伤的情怀,又用道义来教化,这是一首诗的大旨。
根据注疏,是从派遣戍守之时一直说到准备返回之日,最后说:“我心伤悲,无人知晓我的哀痛。”大抵是说这一段悲伤劳苦,我都知道,而且都能为你诉说。你前行可以不再顾虑了。必须这样,然后才可以激发戍役勤王之心,这是对的。然而我认为不必如此。从《采薇》派遣戍守以至于《雨雪》归来,是实实在在原本就有这些事。上级能够体察,全部记载在诗中。凡是后来派遣戍守的人,就唱这首诗来送行罢了。如果全篇都当作预先说好的话,那么“薇菜自己生长,由柔变刚,直到常棣花开,直到雨雪纷飞”,似乎像是梦话,难道是这样吗?敢妄加议论以请教高明之人。
我开出我的战车到那牧地,从天子那里,我来了。召唤那些车夫,让他们装载。王事多难,非常危急。
我开出我的战车到那郊外,设置这些旐旗,树立那些旄旗。那些旟旗和旐旗,为什么不飘扬?忧心悄悄,车夫疲惫憔悴。
王命南仲,前往朔方筑城。战车彭彭,旗帜鲜明。天子命令我,筑城于朔方。显赫的南仲,玁狁得以平定。
从前我出发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归来时,雨雪满路。王事多难,无暇安居。岂不怀念家乡,畏惧这简书。
喓喓草虫鸣叫,趯趯阜螽跳跃。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 我心才安定。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春日迟迟,草木茂盛,黄鹂喈喈,采蘩众多。执讯获丑,简短地说,归来了。显赫的南仲,玁狁得以平息。
这是慰劳归来的将领的诗,大抵说他们接受命令时,急难勤王,而不忘忧畏之心,所以成功容易。看第一章说:“王事多难,非常危急。”第二章说:“忧心悄悄,车夫疲惫憔悴。”那么他们的情怀可见了。他们前往朔方筑城,而玁狁得以平定,都是这种急难忧悴之心所致。所以第四章又表明他们往来无暇的情况说:“畏惧这简书。”第五章又推及他们对家室的忧念说:“征伐西戎。”那么知道他们平时所积蓄的,被内外所谅解,这一举成功,而玁狁得以平息。
当时文王得以专征伐,以王命命令南仲征伐玁狁,并及西戎,所以称自天子所说的王事,称王命,称天子命。我这首诗总的是上级体察将领往来之辞,以及家室相念之辞。所以凡称“我”的,都是南仲自称。我心才安定,则是家室自称。若王命南仲,似乎是出命之辞;天子命我,似乎是承命之辞。而“赫赫南仲”又再三作为褒称之辞,错杂以成文,大抵慰劳归来的将领总是要褒大其功,所以不觉其辞之错杂。出车由郊到牧,而这首诗倒说,南仲身先士卒,独自驾车到牧地,其余的车还在郊外。看“召唤那些车夫”让他们装载,自然可以看出。
从天子那里说“我来了”,见我接受君命前往,行动不可迟缓。臣子所任,都是王事。而玁狁、西戎互相攻伐而内侵,这是乾坤何等的时候呢?而可以自怠缓吗?所以说:“王事多难,非常危急。”
设置树立旗帜是军容,所以说旐,说旄,说旟旐,说旂旐错举而言,不必拘泥。朱雀、〇武、青龙等,以符合《曲礼》《车攻》篇,也有建旐设旄的句子。
将领方以责任重大为
忧,而仆夫之情况亦恐惧而憔悴,故曰:“忧心悄悄,仆夫况瘁。”如是而事复何忧哉?故愚谓此二句是当日成功之本。
译心中忧愁,而仆人的情状也恐惧而憔悴,所以说:“忧心悄悄,仆夫况瘁。”像这样,事情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因此我认为这两句是当时成功的关键。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是当时命将之本意。葢先王所重者生灵也,城守而驱狄,使不敢内侵,则吾事毕矣。固不必攻战以取胜也,其不免薄伐云者,亦不得已为之耳。
上章止言出车勤王耳,未明言其何所命也。此章方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见上所云出车建帜以急难者,葢承此命耳。故南仲始出令军中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以振厉士卒之气。」士卒皆用命,而玁狁于襄焉。其出也有名,其作也有勇,而其往也无敌。此之谓王者之师,此之谓王者之将。威灵气焰,赫然动人,皆本「天子命我」一语来。
于襄者,埽除之谓也。玁狁惕威而逺遁,是谓之于襄。昔我往矣,四句剔出「王事多难」二句。王事多难二句,剔出「岂不懐归」二句。葢南仲心维简书之畏,此往来不惮劳苦以勤王也。此章是专表南仲心事。
喓喓草虫,六句,此通是室家语,见室家之思南仲也,甚切,只为其薄伐西戎,有未暇归耳。此章承上章,又剔发南仲平日心事,取信于室家,故室家虽念之,而且知勤王之为义也。
天子命往城朔方耳,此何以云薄伐西戎?曰:天子之命有专制,有权宜。朔方、西戎皆国家患也。当时専制在朔方,而偶见西戎之窃发,提师以薄伐焉,亦阃以外将军制之权宜之事也。且当时天子或更有命南仲,或专有请,皆不可知。
春日迟迟,百卉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旋归。写一叚旋师光景,分明画出个太平气象来。而终之曰:「赫赫南仲,玁狁于夷。」葢归此大功于其帅,而不自居。此谓劳还率之诗也。
执讯获丑,不必是西戎或玁狁,亦有之。观玁狁于夷句,便见得。
于襄者,埽除而无敌也。于夷者,荡平而无事也。将兵者,必常懐忧畏之心,然后可奏勤王之绩。将将者,必知其将之常懐忧畏也,然后可期其敌忾之功。
有枤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枤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逺。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防言近止,征夫迩止。
凡戍役,两朞而还。初年春,莫行;次年夏,代者至,留备秋,十一月而归。又次年春,莫还家。此常期也。诗人逆其室家之情而代之言:自次年罢役防秋时至,又次年春莫时,想料其思念之意,描写其企望之懐,宛然如出于深闺思妇之底里。此之谓曲尽人情者。王者以人道使人,又以人情曲体久役之人,如之何其不感动天下,而使民之自忘其劳?
首二章,上四句是诗人代室家之词,下三句则推其词之所谓也。
思妇数日而过故曰继嗣我日
日月阳止,正备秋之后,可以言归之日也。故云女心伤止,言非复向之不遑啓居时也。
女心悲止,甚于伤矣。征夫归止,异于遑矣。
陟山采杞,见归期之已过,而意料在行者之必然也。故曰:「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逺。」
匪载章,见过期而不来,故又重恤焉,而谋之卜筮也。此皆人情之所必到处。
征夫遑止,计其时之可遑也。征夫归止,度其时之可归也。征夫不逺,料其旬日之当还也。征夫迩止,决其旦莫之必至也。
诗缉》云:「此诗四章,皆不言戍役来归之事,唯述其未归之时,室家思望之切,如此则今日之归,其喜乐为何如也?所以慰劳之也。」
鱼丽于罶,鲿鲨。君子有酒,防且多。
鱼丽于罶,鲂鳢君子有酒,多且防。
鱼丽于罶,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物其防矣维其偕矣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诗序:「羙万物众多,能备礼也。」不若诗传,燕大臣也。赋《鱼丽》,得之。
鱼丽于罶,鲿鲨。言所得之鱼品防且多也,故兴「君子有酒」云。
君子有酒,设酒肴以乐賔也。不専言酒也。
防言其酒肴之腴羙多言其当筵之备具,有言其藏畜之余盈。緫
译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这正是当时任命将领的根本意图。因为先王所重视的是百姓的生命,只要筑城防守并驱逐狄人,使他们不敢向内侵犯,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本来不必通过攻战来取胜,那些不得已而进行的轻微征伐,也是迫不得已才做的。
上一章只说出兵车以勤王,没有明确说明具体受命做什么。这一章才说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出动的战车声势浩大,旗帜鲜明。可见上面所说的出兵车、建旗帜以应对急难,是承接这个命令而来的。所以南仲刚出发时就在军中下令说:“天子命令我,去筑城朔方,以此振奋激励士卒的勇气。”士卒都听从命令,从而扫除了玁狁的威胁。他们出兵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行动有勇气,前往时无敌于天下。这就叫做王者的军队,这就叫做王者的将领。威灵气焰,赫然动人,都源于“天子命令我”这一句话。
“于襄”的意思是扫除。玁狁畏惧威势而远远逃遁,这就叫做“于襄”。从前我们出发时,四句中剔出“王事多难”两句。“王事多难”两句,又剔出“岂不怀念归家”两句。因为南仲心中想着简册文书的威严,所以往来不怕劳苦以勤王。这一章专门表现南仲的心事。
“喓喓草虫”六句,全是家中的话语,表现家人思念南仲,非常深切,只是因为他征伐西戎,没有闲暇回家罢了。这一章承接上一章,又揭示南仲平日的心事,取得家人的信任,所以家人虽然思念他,而且知道勤王是合乎道义的。
天子命令前往朔方筑城罢了,这里为什么说征伐西戎?回答说:天子的命令有专断的权力,也有权宜之计。朔方和西戎都是国家的祸患。当时专断的重点在朔方,而偶然发现西戎暗中发动,率领军队去轻微征伐,这也是军营之外将军自行决断的权宜之事。况且当时天子或许还有命令南仲,或许有专门的请求,都不可知。
春日缓慢,百草茂盛,黄鸟鸣叫,采白蒿的人众多。俘虏敌俘,获得丑类,简要地说,凯旋归来。描写了一段凯旋的景象,分明画出一幅太平气象。最后说:“显赫的南仲,扫平了玁狁。”大概是将这大功归于主帅,而不自居功劳。这就是慰劳凯旋将领的诗。
“执讯获丑”,不一定是西戎或玁狁,也有可能是其他敌人。看“玁狁于夷”一句,就可以明白。
“于襄”的意思是扫除而无敌。“于夷”的意思是荡平而无事。带兵的人,必须常怀忧畏之心,然后才能建立勤王的业绩。统帅将领的人,必须知道将领常怀忧畏,然后才能期待他激发同仇敌忾的功绩。
杜树有枤,果实圆润。王事没有休止,日子一天天过去。日月明亮,女子心中悲伤。征夫何时才能闲暇?
杜树有枤,叶子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痛。征夫何时才能回家?
登上那北山,去采枸杞。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木车子破旧,四匹公马疲乏。征夫不远了。
不是不回来,不是不来,忧心痛苦。约定的时间过去了还没到,于是多加忧虑。占卜和筮卦都做了,都说日子近了,征夫快到了。
凡是戍守的役期,两年后返回。第一年春天,不久出发;第二年夏天,接替的人到了,留下防备秋天,十一月回家。又第二年春天,不久回家。这是常规期限。诗人推测家人的心情而代他们说话:从第二年罢役防备秋天时开始,到又第二年春天不久时,想象他们思念的情意,描写他们盼望的情怀,宛然如同出自深闺思妇的内心深处。这就叫做曲尽人情。王者以人道役使百姓,又以人情体贴久役之人,怎么能不感动天下,使百姓自己忘记劳苦呢?
前两章,上面四句是诗人代家人说的话,下面三句则是推究这些话的含义。
思妇过了几天所以说“继嗣我日”。
“日月阳止”,正是防备秋天之后,可以说话归的日子。所以说“女心伤止”,意思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暇安居了。
“女心悲止”,比悲伤更甚。“征夫归止”,不同于以前的无暇了。
登山采杞,看到归期已过,而预料在外的征夫必然回来。所以说:“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了。
“匪载”一章,看到过期还没来,所以又多加忧虑,而谋划占卜。这都是人情必然达到的地步。
“征夫遑止”,计算他闲暇的时间。“征夫归止”,推测他回家的时间。“征夫不远”,预料他十天内应当回来。“征夫迩止”,断定他早晚必定到来。
《诗缉》说:“这首诗四章,都不说戍役回来归家的事,只叙述未归之时,家人思念盼望的深切,像这样,那么今天归来的喜乐会怎样呢?所以用来慰劳他们。”
鱼进入笱,有鲿鱼和鲨鱼。君子有酒,既好又多。
鱼进入笱,有鲂鱼和鳢鱼。君子有酒,又多又好。
鱼进入笱,有鰋鱼和鲤鱼。君子有酒,既好又有。
东西很多,而且美好。
东西虽少,而且齐全。
东西有,而且适时。
《诗序》说:“赞美万物众多,能完备礼仪。”不如《诗传》所说,是宴请大臣。赋《鱼丽》,得之。
“鱼丽于罶,鲿鲨”,说得到的鱼品种既好又多,所以兴起“君子有酒”的话。
“君子有酒”,摆设酒肴以取悦宾客。不只是说酒。
“防”说酒肴的肥美,“多”说席间准备的完备,“有”说储藏的盈余。
之则所谓备物也。礼意在后三叚,见后三章。苏氏云云,亦是以愚论,嘉与防何别?偕与多何别?且上云有酒,此何以换一物字耶?换一物字,便见酒只是个物也。所以将是物者情也。诗人之意,葢曰:物其多矣,而非徒物也;维其礼意极其嘉羙也。物其防矣,而非徒防也;维其礼意与之偕到也。物其有矣,而非徒有也;维其礼意时存而不忘也。前注所谓见主人礼意之勤以优賔,正于此三叚。见得不然,即有酒之防,且多多,且防防,且有亦物耳,何礼意之足云?
译这也就是所谓的“备物”了。礼的意蕴体现在后三段中,详见后三章。苏氏的说法,也是以我的观点来看,嘉与防有什么区别?偕与多有什么区别?况且上文说“有酒”,这里为什么换成一个“物”字呢?换成一个“物”字,就看出酒仅仅是一个物品罢了。所以,使这些物品具有意义的,是情。诗人的意思,大概是说:物品虽然很多,但不仅仅是物品;是因为礼的意蕴极其美好。物品虽然丰盛,但不仅仅是丰盛;是因为礼的意蕴与之同时到来。物品虽然具备,但不仅仅是具备;是因为礼的意蕴时常存在而不忘。前注所说的“看见主人礼意的殷勤以优待宾客”,正是针对这三段而言的。如果看不出这一点,那么即使酒很丰盛,而且很多,而且丰盛,而且具备,也不过是物品罢了,哪里谈得上礼的意蕴呢?
嘉嘉,乐也;偕偕,到也。此本礼意,来易解。唯“时”字,似未易体。然尝观苏子《赤壁赋》云:“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不时之需。”是“时”之说也。使燕飨礼意有一时之或忘,则酒肴或几忘设矣,能随取而随有哉?此诗前后各三章,相照应,相申发,又一格。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衎。
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賔式燕绥之。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賔式燕,又思。
此燕飨通用乐章,故不独颂嘉賔;而主人乐賔之嘉意,亦具见焉。序云:乐与贤也。是
读其诗,似以有鱼兴有酒然,其意实以嘉鱼兴嘉賔也。观下章「甘瓠翩鵻」自见得,若前三章连下二「有」字,末章连下二「思」字,又作文之妙法也。
次章「衎」字不应亦训「乐」字,此诗一意「四疉」,只于「乐」「衎」「绥」又四字上稍见分别耳。若「衎」亦训作「乐」,与前何以别乎?《易》曰:「鸿渐于磐,饮食衎衎。」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此当以相宜自适意看。
三章,樛木甘瓠,兴主賔极当绥字,照累字极佳。翩翩者鵻,二句谓嘉宾之惠然肯来也。故承谓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又思,应来思极▯见好贤之心之终无已也。
甘瓠累于樛木,犹本屈己下贤,来若鵻之翩然来思,则贤者自闻风而至矣。自非主人乐賔之深且甚,何以得此?
緫四章,论乐欢防也,借此燕以相欢防也。衎宜适也,借此燕以相宜适也。绥字照累字,见燕之绸缪,所谓中心好之,曷饮食之者也。又字照来字,见燕之重复,所谓迨我暇矣,饮此湑矣者也。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夀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夀?乐只君子,徳音是茂。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南山北山有台有莱等物,见崇高峻大处,必草木生长其上,足为世之资用。况乐只君子,柱石桢干,为邦家之基,阐绎宣扬,为邦家之光。爱养生息,为民之父母,则得夀得名,固其所必然者。故曰邦家之基,曰万寿无期;曰邦家之光,曰万寿无疆;曰民之父母,曰德音不已。下文即其所谓万寿者申之曰:「遐不眉寿」,曰:「遐不黄耉」,见其所谓无期无疆者,葢如此也。即其所谓徳音者申之曰:「徳音是茂」,又申之曰:「保艾尔后」,见其所谓不已者,不独茂于其躬,而又能延及其后也。总之则重在邦家之基,邦家之光,民之父母上。敢问高明。
有基,然后光。基且光,然后称民之父母。语有次第。遐不眉夀?若曰:其眉夀,岂不遐乎?遐不黄耉?若曰:其黄耉,岂不遐乎?是诗人倒字文法,非遐何?音近而通用也。如必作何字解,《天保》篇云:「降尔遐福」,亦将曰:「降尔何福」乎?《白驹》篇云:「而有遐心」,亦将曰:「而有何心」乎?此不通之论也,敢一辩之。
朱注谓燕飨通用之乐章,君子指賔客。诗缉照序云:「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君子指成王,亦是。葢邦家之基,邦家之光,万夀无期,万夀无疆,徳音是茂,保艾尔后等语,似下颂上之辞,恐非燕飨之乐也。」诗传谓大臣报主也。是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夀考不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徳夀岂。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萧维长大而可承天之泽,君子维有令徳而可承天子之泽,此一诗取兴大主意。
兴词若在我心写兮,止然必到,燕笑语而有誉处,乃为天子零露之湑也。燕笑语兮,二句「▯承我心写
译嘉嘉,意为美好;偕偕,意为到来。这原本是礼制的意蕴,容易理解。唯独“时”字,似乎不易体会。然而我曾观看苏轼《赤壁赋》中说:“我有一斗酒,收藏很久了,用来等待不时之需。”这就是“时”的说法。如果宴饮的礼意偶尔有一时的遗忘,那么酒菜或许就几乎忘记准备了,难道能随时取用而随时都有吗?这首诗前后各三章,相互照应,相互阐发,又是另一种体例。
南山有美好的鱼,纷纷用罩网捕取。君子有美酒,嘉宾来宴饮以欢乐。
南山有美好的鱼,纷纷用汕网捕取。君子有美酒,嘉宾来宴饮以满足。
南山有弯曲的树木,甜瓠瓜累累悬挂。君子有美酒,嘉宾来宴饮以安适。
翩翩飞翔的斑鸠,纷纷飞来。君子有美酒,嘉宾来宴饮,又思念。
这是宴饮通用的乐章,所以不仅颂扬嘉宾;而主人乐于嘉宾的美好心意,也充分显现出来。《序》说:乐于贤人。是的。
读这首诗,似乎是以有鱼兴起有酒的样子,其实是以嘉鱼兴起嘉宾。看下面章节的“甘瓠翩鵻”自然明白,如果前三章连用两个“有”字,末章连用两个“思”字,又是作文的妙法。
第二章“衎”字不应也训为“乐”字,这首诗一意反复,只在“乐”“衎”“绥”“又”四字上稍见区别罢了。如果“衎”也训作“乐”,与前面如何区别呢?《易经》说:“鸿雁渐进于磐石,饮食衎衎。”象传说:“饮食衎衎,不是白吃。”这应当以相宜自适意来看。
第三章,樛木甘瓠,兴起主宾极当安适,照应“累”字极佳。翩翩者鵻,两句是说嘉宾惠然肯来。所以承接说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又思,呼应“来思”极好,可见好贤之心始终没有止息。
甘瓠累于樛木,犹如本意屈己下贤,来者如鵻之翩然来思,那么贤者自然闻风而至。如果不是主人乐于嘉宾之深且甚,怎么能得到这样呢?
总括四章,论述乐欢防也,借此宴饮以相欢防。衎宜适也,借此宴饮以相宜适。绥字照应累字,可见宴饮的绸缪,所谓中心好之,曷饮食之。又字照应来字,可见宴饮的重复,所谓迨我暇矣,饮此湑之。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快乐啊君子,是邦国的基石。快乐啊君子,万寿无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快乐啊君子,是邦国的光辉。快乐啊君子,万寿无疆。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快乐啊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快乐啊君子,德音不止。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快乐啊君子,难道不长寿吗?快乐啊君子,德音茂盛。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快乐啊君子,难道不黄耉吗?快乐啊君子,保佑你的后代。
南山北山有台有莱等物,可见崇高峻大之处,必定草木生长其上,足以作为世间的资用。何况快乐啊君子,作为柱石桢干,是邦国的基石,阐绎宣扬,是邦国的光辉。爱养生息,是百姓的父母,那么得寿得名,固然是必然的。所以说邦国之基,说万寿无期;说邦国之光,说万寿无疆;说民之父母,说德音不已。下文即对其所谓万寿者申说曰:“遐不眉寿”,曰:“遐不黄耉”,可见其所谓无期无疆者,大概如此。即对其所谓德音者申说曰:“德音是茂”,又申说曰:“保艾尔后”,可见其所谓不已者,不仅茂盛于其身,而且能延及其后。总之则重在邦国之基,邦国之光,民之父母上。敢问高明。
有基,然后光。基且光,然后称为民之父母。言语有次第。遐不眉寿?若说:他的眉寿,难道不远吗?遐不黄耉?若说:他的黄耉,难道不远吗?这是诗人倒字文法,非遐何?音近而通假。如果一定作何字解,《天保》篇说:“降尔遐福”,也将说:“降尔何福”吗?《白驹》篇说:“而有遐心”,也将说:“而有何心”吗?这是不通的论调,敢一辩之。
朱注谓燕飨通用之乐章,君子指宾客。《诗缉》照序云:“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君子指出成王,也是。因为邦国之基,邦国之光,万寿无期,万寿无疆,德音是茂,保艾尔后等语,似下颂上的辞,恐怕不是燕飨之乐。”《诗传》谓大臣报主。是的。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然见到君子,我心倾吐。燕笑语兮,因此有誉处兮。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然见到君子,为龙为光。其德不爽,寿考不忘。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然见到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德寿岂。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然见到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萧维长大而可承天之泽,君子维有美德而可承天子之泽,这是此诗取兴的大主意。
兴词若在我心写兮,止然必到。燕笑语而有誉处,乃为天子零露之清也。燕笑语兮,二句〇承我心写
兮」一句说。
曷为燕笑语而有誉处也?凡诸侯朝于天子,名分森严,莫敢逾越。即大饮賔之飨,若与殿陛之肃肃者稍殊,然隆其礼以致敬,犹未伸其欵洽之情。维是既飨而燕,若后篇厌厌夜饮,在宗载考之时,上意下情,雨相宣逹。天子若降色笑言语以逮下,而诸侯凡有令徳,如下文所云者,悉承其誉命而可为自处之地,是之谓有誉处。而天子殷勤接下之意,庶防其少慰也。故曰:「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而下章又反覆申言之也。记曰:「飨以训恭俭,燕以示慈惠。」葢正谓此。观首章一「燕」字,及三章「孔燕」字,便见得凡人务徳不务誉,然非誉命之上逮,有未可自安者,此「誉处」二字之相因也。《易》曰:「终以誉命上逮也。」正此意。首章只说得「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而未竟其所谓笑语者何如也,誉处者何如也?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夀考不忘。孔燕岂弟,令徳夀岂,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万福攸同。是所谓燕笑语而可以誉处也。要识得「为龙」,「龙」字不宜作「宠」字解。诸侯承流宣化,凡所为变化霖雨天下者,犹龙也。必称其职而无忝,是之谓「为龙」。
译“兮”这一句来说。
为什么在宴饮谈笑中能有美誉而安处呢?凡是诸侯朝见天子,名分等级森严,没有人敢逾越。即使是盛大的飨礼,如果与殿陛间的肃穆气氛稍有不同,虽然隆重其礼以表达敬意,却仍未能充分抒发亲切融洽的情意。只有到了飨礼之后举行燕礼,就像后篇所说的“厌厌夜饮”,在宗庙中举行考祭之时,上意与下情,互相传达沟通。天子如果能和颜悦色、言语亲切地对待下属,而诸侯凡是有美德,如下文所说的那样,都能承受天子的赞誉和任命,从而获得安身立命之地,这就叫做“有誉处”。这样,天子殷勤对待下属的心意,或许能稍得安慰。所以说:“我的心意得以抒发啊,宴饮谈笑啊,因此能有美誉而安处啊。”下一章又反复申说这个道理。《礼记》说:“飨礼用来训示恭敬节俭,燕礼用来显示慈爱恩惠。”大概正是指这个意思。看首章的一个“燕”字,以及第三章的“孔燕”二字,就可以明白,一般人追求德行而不追求名誉,然而如果没有来自上级的赞誉和任命,就难以自安,这就是“誉”与“处”二字相互依存的原因。《易经》说:“最终获得美誉和任命,这是来自上级的恩泽。”正是这个意思。首章只说了“宴饮谈笑啊,因此能有美誉而安处啊”,却没有说完那所谓的笑语是怎样的,誉处又是怎样的?像龙一样,像光一样,他们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不被遗忘。非常和乐平易,美好的德行带来长寿,马缰绳上的皮革饰物轻轻摆动,和鸾之声和谐悦耳,万福共同汇聚。这就是所谓可以宴饮谈笑而获得美誉安处的样子。要明白“为龙”的意思,“龙”字不宜解释为“宠”字。诸侯承奉天意、宣扬教化,凡是那些能像龙一样变化霖雨、润泽天下的人,才称得上“为龙”。必须称职而不辱使命,这才叫做“为龙”。
为龙为光,▯承既见君子,来葢见其所为龙者,真能膏泽下民;见其所为光者,真能照临下国。故承说其徳不爽,夀考不忘。夀考不忘,即是永享之意。凡为人牧者,▯要在岂弟二字,而岂弟之实,必始于家庭,是谓令徳,而可以永享其乐者。故说孔燕岂弟,即▯承宜兄宜弟,令徳夀岂。
疑忌兄弟,最是大薄恶事。必克恭以宜其兄,大念鞠子哀以宜其弟,始称令徳而夀岂
凡宜兄、宜弟的,必宜民、宜人。所谓为龙、为光者,根本在是。
令徳申上,其徳不爽,句夀岂申上,夀考不忘,句鞗革冲冲,和鸾雝雝,非令徳而有是乎?故▯承说,万福攸同。
凡誉,誉其徳也。故首章曰:「有誉处兮。」次章即出其徳不爽句。三章出令徳夀岂句。末章又騐其所谓令徳者,终之曰:「万福攸同。」其语极次第而流贯。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徳。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于莫不令仪。
诗序传皆谓天子燕诸侯也
露必待阳而晞,饮必至醉而归,期其飨也。露必濡于丰草,饮必设于宗考,隆其礼也。杞棘承湛湛之露,桐椅生离离之实。君子承燕而不防,其令徳不失其令仪。此天子所乐予,而锡之燕享之隆礼也。诗叙燕饮于前,而推本于君子之徳仪,防深哉。
不醉无归即醉酒饱徳之意
在宗载考示亲厚以成其礼也
左传》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周书》曰:“徳将无醉,曷云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乎?”曰:“此燕也,燕示慈惠,必致殷勤于献享之外,而又不可因是以废政事之勤。既朝且夕,而复燕之于宗寝,庶几燕笑燕语,而可尽其欵欵之情。”此庶子司宫、甸人、阃人各执烛以共事,载之《仪礼》为可考者,而非若后世所为长夜之饮也。且其辞曰:“显允君子,莫不令徳;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则又以礼相终始,而不继以滛矣。与书传之所谓,固自不相悖也。迨我暇矣,饮此湑矣,正夜饮之一证。
莫不令徳令仪者,就一人之身,而莫非令徳之存,令仪之着也。非众诸侯之说。
显允曰:「令徳,岂弟,曰令仪,亦自不可移易。」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鼓既设,一朝飨之。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賔,中心喜之。钟鼓既设,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賔,中心好之。钟鼓既设,一朝醻之。
诗序天子锡有功诸侯也是
此诗一意而三叠,总是大飨而锡之以弓矢也。必从受言藏之云者,见此弓之珍藏非一日,专以待有功之人。故一遇康侯,即本中心之贶,大饮以锡予之耳。下二章不过换易得数字,无二意。
受言,藏之,言其重也;中心贶之,言其诚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注:极妥然,要识诗意,一直下。
贶曰:「中心飨,曰一朝总见王者亟嘉有功之意。凡锡弓矢,必以飨行之礼也。」
载是载,其所藏者,抗之使正不邪;櫜是櫜,其所载者,韬之使好无壊。
非喜不足以言贶,非好不足以言喜。緫之,则皆根于中心之诚也。
飨是燕饮之总名。右则劝饮而尊其位,醻则复劝而报其劳。总之,行于一朝而锡之以弓矢事也。
易》之《晋》曰:“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正此意,彼因献请出之囚,而赐专征伐者,可谓中心之贶乎?可谓一朝之飨乎?吁!此忠良之所为悚仄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诗序「乐育材也」,注云「亦燕饮宾客之诗」,亦以材贤归之賔客耶?不若《诗传》「燕贤也」为妥。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兴君子之徳,有可动人处,故一见之而乐,且有仪,自不容已也。
乐固是喜乐,然下文却有「我心则喜」句,此应只是欢防言。
锡我百朋,句重看贤材之亲
译龙象征恩泽,光象征照耀。承接上文“既见君子”,来观察他作为“龙”的表现,确实能施恩润泽百姓;观察他作为“光”的表现,确实能光照庇佑下国。所以承接上文说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安康令人难忘。长寿安康令人难忘,就是永远享有福乐的意思。凡是治理百姓的人,关键在于“和乐平易”二字,而和乐平易的实质,必定始于家庭,这就叫做美好的德行,从而可以永远享有快乐。所以说“和乐平易”,就是承接上文“宜兄宜弟”,拥有美好德行而长寿安康。
猜忌兄弟,是最大的恶劣行为。必须恭敬地对待兄长,深切怀念抚育弟子的哀痛之情来对待弟弟,这才称得上是美好德行而长寿安康。
凡是能适宜对待兄长的,必定能适宜对待百姓;能适宜对待弟弟的,必定能适宜对待众人。所谓成为“龙”、成为“光”的根本,就在这里。
“美好德行”承接上文“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安康”承接上文“长寿安康令人难忘”。“鞗革冲冲,和鸾雝雝”,如果不是拥有美好德行,能有这样的景象吗?所以承接上文说,万种福分都汇聚在一起。
凡是赞誉,都是赞誉他的德行。所以首章说:“享有美誉而安居。”次章就引出“德行没有差错”的句子。三章引出“美好德行而长寿安康”的句子。末章又验证所谓美好德行的结果,最后说:“万种福分都汇聚在一起。”其语言极其有条理且连贯流畅。
露水浓重,没有阳光就不能晒干。整夜饮酒,不醉不归。
露水浓重,在那茂盛的草丛上。整夜饮酒,在宗庙中祭祀祖先。
露水浓重,在那杞树和荆棘上。光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德行的。
梧桐和梓树,果实累累。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仪态的。
《诗序》和《传》都认为这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
露水必须等待阳光才能晒干,饮酒必须喝醉才回家,这是期望他们尽情享用。露水必定沾湿茂盛的草丛,饮酒必定设在宗庙祭祀祖先,这是尊崇礼仪。杞棘承受浓重的露水,桐椅结出累累的果实。君子接受宴请而不防备,他的美好德行不丧失他的美好仪态。这是天子乐于给予,并赐予他们隆重宴请礼仪的原因。诗歌先叙述宴请饮酒,然后推究根本在于君子的德行仪态,寓意深远啊。
“不醉无归”就是“醉酒饱德”的意思。
“在宗载考”显示亲近厚待以成就礼仪。
《左传》说:“臣子占卜白天的事,不占卜夜晚的事。”《周书》说:“德行将尽,怎能说整夜饮酒,不醉不归呢?”回答说:“这是宴饮,宴饮显示慈爱恩惠,必定在献祭享用之外,还要极尽殷勤,但又不能因此废弛政事的勤勉。早晚朝见之后,又在宗庙寝宫宴请,希望能在宴饮谈笑中,尽展恳切深厚的情意。”这时庶子、司宫、甸人、阃人各自持烛共同侍奉,记载在《仪礼》中可以考证,而不是像后世那样通宵达旦的纵饮。而且诗句说:“光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德行;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仪态。”这是以礼仪始终贯穿,而不延续淫乱。与书传所说的,本来就不相违背。等到我闲暇时,饮用这滤清的酒,正是夜饮的一个证据。
“没有不拥有美好德行和美好仪态”,是就一个人而言,无处不体现美好德行的存在,美好仪态的彰显。并不是说众多诸侯。
“显允”说:“美好德行,和乐平易,说美好仪态,也是不可移易的。”
红色的弓弦松弛,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宴请他。
红色的弓弦松弛,接受后把它装载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欢喜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尊崇他。
红色的弓弦松弛,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一天之内就酬答他。
《诗序》说这是天子赏赐有功诸侯的诗。
这首诗意思一致而重复三章,总是盛大宴请并赏赐弓矢。必定从“接受后把它收藏起来”说起,可见这弓珍藏不是一天,专门等待有功之人。所以一旦遇到康侯,就本着内心的赏赐,大宴并赏赐给他。下面两章不过更换几个字,没有别的意思。
“接受后,收藏它”,说明重视;“内心赏赐他”,说明真诚;“一天之内宴请他”,说明迅速。注:非常妥当,但要理解诗意,要一气呵成。
“赏赐”说:“内心宴请,说一天之内,都体现王者急切嘉奖有功之人的心意。凡是赏赐弓矢,必定以宴请为礼仪。”
“载”是装载,把他收藏的东西举起使之端正不邪;“櫜”是装入弓袋,把他装载的东西包裹使之完好不坏。
没有欢喜不足以称为赏赐,没有喜爱不足以称为欢喜。总之,都根源于内心的真诚。
“飨”是宴请的总称。“右”是劝饮并尊崇其地位,“醻”是再次劝饮并报答其辛劳。总之,是在一天之内完成并赏赐弓矢的事情。
《易经·晋卦》说:“康侯受赐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接见。”正是这个意思,他因为献出请罪的囚犯,而赐予专征伐的权力,这能说是内心的赏赐吗?能说是当天的宴请吗?唉!这是忠良之士感到惊惧的原因。
茂盛的莪蒿,生长在山谷中。见到君子,快乐且有仪态。
茂盛的莪蒿,生长在水中小洲。见到君子,我心里欢喜。
茂盛的莪蒿,生长在山陵中。见到君子,赏赐我百朋。
漂浮的杨树船,时而沉没时而浮起。见到君子,我心里安宁。
《诗序》说“快乐培育人才”,注解说“也是宴请宾客的诗”,也是把人才贤能归于宾客吗?不如《诗传》说“宴请贤人”妥当。
“茂盛的莪蒿,生长在山谷中。”兴起君子的德行,有打动人的地方,所以一见就快乐,且有仪态,自然无法抑制。
“乐”固然指喜乐,但下文有“我心里欢喜”的句子,这里应该只是欢悦的意思。
“赏赐我百朋”,这句话要着重看,体现贤才的亲近。
就,益我身心,禆我治道,原不小小,真百朋之锡也。故乐且有仪,我心则喜。下出此一句,下章乃言我心则休。
译这些(德行)能够增益我的身心,补益我的治国之道,其作用原本就不小,真是如同百朋贝币那样的厚赐啊。所以快乐且合乎礼仪,我的心便欢喜。下面出现这一句,下一章才说我的心便安乐。
乐且有仪,懽防而更有仪文也。仪文似外貌,故二章又言“我心则喜”。然所喜何为?君子之徳,真有足重于天下者,一见之,恍若百朋之锡也。故三章云“锡我百朋”。若是,则我欲见君子之心可自慰矣。故四章云“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见昔忧今喜之不自胜也。后二章注极明。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牡脩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啓行。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诗序传皆云宣王北伐也
此诗章法极整,首章是总叙盛夏出师之由,次章则申其所为车服就道者,以见行师之有度,三章则申其所为严翼共武者,以见制胜之有本,四章则申其所云孔炽者,葢若斯之急,故选锋锐进之奋扬,五章则申其所为薄伐者,不事于穷追,故文武并用之可法,末章则道其归至燕喜,有贤者与事,以见一时中兴功烈之可称,葢此诗不独羙吉甫,实以羙宣王也,玁狁扰乱,是卒然事故,不得已六月而兴师。
凡戎车,必驾四马。故云:“戎车既饬,四牡骙骙。”
常服即韎韦素裳白舄,将帅所服,以为常者,以其为我之常服,故次章云「既成我服」,以其常服以共武,故三章云「共武之服」,非于此则以「服」字解,而于彼又以「事」字解也。
玁狁孔炽,我是用急。是一诗大主意。
此诗,意在羙吉甫,而若为吉甫自谓之词。凡称「我」者,皆吉甫自我也。其称「吉甫」云者,则诗人称之之词耳。注:可以见马之有余,可以见教之有素,又见其应变之速,从事之敏,而不失其常度。此数语体贴俱佳。但据本文论,盖只就上文「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三语申言之。见当时之所驾驭者,皆素所训习之马,故「六月即成我服」,师行之不失其常耳。似不必一一支离也。敢问高明。
有说「我服」是军士之服,非也。服必先于将帅,将帅服军士,不必言矣。观「我」之一字,自见得。
曰:「王于何以又云天子、王子者?天子之命也。承天子之命以出征,故云佐天子。」
两观王子出征,语便见宣王赫然中兴处。
前云“戎车既饬,四牡骙骙矣”,又云“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矣”,此何以复云“四牡脩广,其大有颙”?意者上所云是统言戎车之饬,军士之所乗也;下所云特出于戎马之中,是路车之饬,将帅之所乗也。观“即承薄伐玁狁,以奏肤公”句,便见得,敢问髙明。
严,是持法无纵;翼,是秉心不渝。兵家之要道也。吉甫之善将,全在此「有严有翼」四字上。
服是服,事是事,共照前“服”字看,事自在内,不必别以“事”字训。
肤训大公训功似矣,以愚论之,肤即尺寸之肤,肤字,公即天下公共之公字也。葢王者视天下为一身,凡内而腹心,外而疥癣之疾,孰非切于己之肌肤,当与天下共讨平者乎?以其切于肌肤而为天下之所公讨,则称戎事之为肤公也,亦宜。而何必训肤之为大公之为功?敢问髙明。
匡王国是正其不正,定王国是去其不正者,而莫不安寜也。
以匡王国,以佐天子,以定王国。是章法中之血脉。语上言「玁狁孔炽」,而未言所以炽,故四章详言之,以见「六月兴师」之不获已也。
茹收敛也不安分而自逞曰匪茹不必作度字解整居是盘据于内者侵是防掠于外者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窃据而且深入矣
凡旗帜皆组织文章而画以鸟隼,是谓织文鸟章。不必改织字作帜字。
元戎十乗,以先啓行。是选精锐,以为先锋者。兵法谓
译快乐且有法度,欢悦防范而更有礼仪规范。礼仪规范似乎只是外在形式,所以第二章又说“我心里欢喜”。然而所欢喜的是什么?君子的德行,确实有足以重于天下的地方,一见之下,恍若赐予百朋之财。所以第三章说“赐我百朋”。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想见君子的心愿就可以自我安慰了。所以第四章说“杨木舟泛泛,时沉时浮。既见君子,我心里才安宁。”见到昔日忧愁今日欢喜得不能自持。后两章的注解非常明白。
六月里奔波忙碌,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常备的军服。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感到紧急。君王下令出征,以匡正王国。
四匹黑马毛色一致,训练有素合乎法则。就在这六月,已经备好了我的军服。军服已经备好,行军三十里。君王下令出征,以辅佐天子。
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其势宏大威严。讨伐玁狁,以建立显赫的功业。严肃谨慎,从事武备之事。从事武备之事,以安定王国。
玁狁不可理喻,盘踞在焦获,侵扰镐京和方地,一直到达泾阳。绣有鸟纹的旗帜鲜明耀眼。精锐的十辆战车,作为先锋开路。
兵车已经安稳,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四匹公马已经健壮,既健壮又驯服。讨伐玁狁,一直到达太原。文武双全的吉甫,成为万国的典范。
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我此行长久。宴请各位朋友,烹鳖切鲤鱼。还有谁在呢?张仲孝顺友爱。
诗序和传文都说这是宣王北伐的事。
这首诗章法极其整齐,首章是总叙盛夏出师的原因,次章则申述为何车服就道,以显示行军有度,三章则申述为何严肃谨慎从事武备,以显示制胜有本,四章则申述为何说玁狁猖獗,大概像这样紧急,所以选拔精锐奋勇前进,五章则申述为何说讨伐,不从事穷追,所以文武并用值得效法,末章则说其归来宴饮欢喜,有贤者参与其事,以显示一时中兴功业的可称道,大概这首诗不仅赞美吉甫,实际上也是赞美宣王,玁狁扰乱,是突然发生的事故,不得已六月兴师。
凡是兵车,必定驾四匹马。所以说:“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
常服就是韎韦、素裳、白舄,将帅所穿的,作为常备的,因为是我的常服,所以次章说“已经备好我的军服”,因为用常服来从事武备,所以三章说“从事武备的军服”,不是在这里用“服”字解释,在那里又用“事”字解释。
玁狁势力非常猖獗,因此我们紧急。这是一诗的大意。
这首诗,意在赞美吉甫,而像是吉甫自称的话。凡是称“我”的,都是吉甫自称。其称“吉甫”的,则是诗人称他的词。注:可以看出马有余力,可以看出训练有素,又看出其应变之速,从事之敏,而不失常度。这几句话体贴都很恰当。但据本文论,大概只是就上文“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常服”三句话申述。显示当时所驾驭的,都是平时训练的马,所以“六月就备好我的军服”,行军不失常度。似乎不必一一支离破碎地解释。敢问高明。
有人说“我服”是军士的服装,不对。服装必先于将帅,将帅穿好了,军士自然不必说了。看“我”这一字,自然看得出来。
问:“王于”为何又说天子、王子?是天子的命令。承天子之命出征,所以说辅佐天子。
两看王子出征,语便见宣王赫然中兴之处。
前说“兵车已经整治,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又说“四匹黑马毛色一致,训练有素”,这为何又说“四匹公马高大健壮,其势宏大”?意者上文所说的是统说兵车整治,军士所乘的;下文所说的是特出于戎马之中,是路车整治,将帅所乘的。看“即承薄伐玁狁,以建立显赫功业”句,便看得出来,敢问高明。
严,是持法不纵容;翼,是秉心不改变。兵家的要道。吉甫善于将帅,全在这“有严有翼”四字上。
服是服,事是事,共照前文“服”字看,事自在内,不必另以“事”字解释。
肤训为大公训为功似乎对了,以我论之,肤即尺寸之肤,肤字,公即是天下公共之公字。大概王者视天下为一身,凡内而腹心,外如疥癣之疾,哪不是切于己之肌肤,应当与天下共讨平的?因其切于肌肤而为天下所共讨,则称戎事为肤公,也适宜。而何必训肤为大公为功?敢问高明。
匡正王国是纠正其不正,安定王国是去除其不正者,而无不安宁。
以匡正王国,以辅佐天子,以安定王国。是章法中的血脉。语上言“玁狁猖獗”,而未言所以猖獗,故四章详言之,以见“六月兴师”之不得已。
茹是收敛,不安分而自逞曰匪茹,不必作度字解。整居是盘踞于内者,侵是防掠于外者。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窃据而且深入矣。
凡旗帜皆组织文章而画以鸟隼,这叫织文鸟章。不必改织字作帜字。
元戎十辆,以先启行。是选精锐,以为先锋者。兵法说
「先人夺人者」,正谓此。
观织文鸟章,四勺何等?堂堂正正,何等先人夺人?所谓直而壮,律而臧,诚然哉!
译“先人夺人”这句话,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看看那织绣的鸟兽纹章,那四勺(注:古代酒器或礼器,此处指代仪仗器物)的威仪,是怎样的?
那堂堂正正的气势,又是怎样的先人夺人?
所谓正直而雄壮,严整而美好,确实如此啊!
戎车既安,节承上元。戎十乗来见,其车非不适调而安穏也,其马非不壮徤而闲习也。即犁其庭,殱其类而灭之,亦无不能者。乃其薄伐也,仅至于大原而止。葢曰:此皆天之所生者,皆天子之所欲生者。其犯而入境也,不得不奋其威;其驱而逺遁也,不必尽灭其类。徳与威并着,而操与纵维宜。所谓文武之将,莫逾于斯人者,非万邦之所为程宪者哉?故诗人特颂之。玁狁之侵,直至于泾阳;吉甫之伐,但至于大原。此方是王者之师。
燕喜,即饮至之燕也。旋师而饮至,其喜庆何如?此便是既多受祉处。
来归自镐,我行永久。是道,其所为设燕之意,饮御诸友,炰鳖脍鲤。见其与燕之多人,设燕之特盛也。侯谁在矣?张仲孝友,称与燕者有此人焉,足为斯燕之光重也。
天子之卿受地视侯,故张仲称侯,不应作维字解。不独曰张仲,而称曰孝友。孝友之人,心能忠于君,和于友,而共成国家之事。兹可以征当时将相之调和矣。吉甫之成功,岂直以已之严翼而已哉。
有文武之吉甫,有孝友之张仲,葢两相辉映者,此诗落句,贤张仲所以贤吉甫之善将,贤吉甫所以贤宣王之得人,内顺外威,成中兴之伟烈,岂偶然哉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畆。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乗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蠢尔蛮荆,大邦为讐。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诗序传皆云宣王南征也
采芑是赋其事以起兴,与他诗不同。防义云:“新田在彼,菑畆在此。”师众如彼,练习如此,语正相应,以为起兴之意如此。愚窃以为未然。新田、菑畆,民所治也。况下章中“乡”为民居,其田为尤治者乎?意蛮荆背叛,民心共欲伐之,即军行随地而采芑,民无怨其蹂践者,且又见师行之以律,采芑之外之无他犯也。敢问高明?
其车三千,师千之试,一直下见,士既众而且练也,涖是临其事,率是帅之,以攸往也,故先临而后率,骐马之良也,又翼翼顺序焉,所谓既佶且闲者。
路车,即戎路,将帅之所乗。驾有四骐,故言有簟茀、鱼服之车饰,有钩膺、鞗革之马饰。
鱼服是弓鞬矢,服亦饰于车上,故从簟茀为句。膺有樊缨之饰,不可▯举,故总钩膺鞗革为句。次章其车三千,内含有师干之试意,又益旂旐央央句。见士既众且练,而建设帜斾,又精彩之足以讐人也。
簟茀鱼服,钩膺鞗革,车马之饰,固盛矣。然此犹戎车之所宜有也。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曷为餙之戎马之间乎?朱芾斯皇,有玱葱珩,曷为服之躬擐之地乎?曰:凡军之容,所以示国之威重也。车马不饬,齐旂斾不鲜采,固无以见威灵之振发。然非彰大君之锡命,而示之以闲暇,则犹未可以夺其气者。维鸣和鸾于戎马,而昭命服于军行使,闻见者知天子负托之重,而又知将军应敌之暇,庶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耳。况其车三千,师干之试,固克练于平时;而陈师鞠旅,伐鼓渊渊,又克慎于应敌之际乎?吁!此方叔之成功,不独在战闘间,而诗人必先羙其军容之威重也。若后世赵充国之征先零,庶几近之。
鴥彼飞隼,兴军行之威猛;而其飞亦集,兴进退之有节。故下文云云。
方叔率止,钲人伐鼓而下。旧分将战,战时战罢三叚。看愚谓未然。盖方叔之所率者,训练之士也。其令于军中者,最齐一而严明。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有一毫之不苟者。故就其严明齐一者,复称羙之曰:“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葢谓其自始至终皆进退之有度耳,非谓将战战时战罢,若注之所分也
译戎车已经安稳,节度承接上元。戎车十辆前来觐见,它们的车辆无不协调而安稳,它们的马匹无不健壮而娴熟。即使去耕犁他们的庭院,诛灭他们的同类而消灭他们,也没有做不到的。然而他们浅薄的征伐,仅仅到达太原就停止了。大概说:这些都是上天所生的,都是天子想要让他们生存的。他们侵犯而进入国境,不得不奋起威严;他们驱赶而远远逃遁,不必完全灭绝他们的同类。恩德与威严同时彰显,而掌控与放纵都很适宜。所谓文武双全的将领,没有超过这个人的,难道不是万邦所效法的典范吗?所以诗人特意歌颂他。玁狁的侵犯,一直到达泾阳;吉甫的征伐,仅仅到达太原。这才是王者之师。
燕喜,就是饮至的宴饮。军队凯旋而举行饮至礼,那喜庆的情形如何?这就是“既多受祉”的地方。
从镐京归来,我们行军长久。在这条道路上,他设置宴饮的用意,饮酒招待各位朋友,烹煮鳖鱼,切细鲤鱼。可见与他宴饮的人很多,设置的宴饮特别丰盛。谁在这里呢?张仲孝顺友爱,称赞与他宴饮的人中有这样一位,足以成为这次宴饮的光彩和荣耀。
天子的卿大夫受封土地视同诸侯,所以称张仲为侯,不应解释为“维”字。不仅说张仲,而且称他为孝友。孝顺友爱之人,内心能忠于君主,和睦于朋友,共同成就国家大事。这可以证明当时将相之间的调和。吉甫的成功,难道仅仅依靠自己的严肃恭敬吗?
有文武双全的吉甫,有孝顺友爱的张仲,大概两者相互辉映,这首诗的结尾,赞美张仲所以赞美吉甫善于统帅,赞美吉甫所以赞美宣王善于用人,内政顺遂,对外威严,成就了中兴的伟业,难道是偶然的吗?
采芑是叙述其事以起兴,与其他诗歌不同。防义说:“新田在那里,菑畆在这里。”军队像那样,训练像这样,话语正好相应,认为起兴的意思如此。我私下认为不对。新田、菑畆,是百姓所治理的。况且下一章中“乡”是百姓居住的地方,那里的田地是更加治理好的吗?意思是蛮荆背叛,民心共同想要讨伐他们,军队行进时随地采芑,百姓不怨恨他们的践踏,而且又看到军队行进有纪律,除了采芑之外没有其他侵犯。请问高明?
“其车三千,师干之试”,一直向下看,士兵既众多而且训练有素,“涖”是亲临其事,“率”是率领他们,前往某处,所以先亲临而后率领,骐马优良,又整齐有序,所谓既健壮又娴熟。
路车,就是戎路,是将帅所乘坐的。驾有四匹骐马,所以说有簟茀、鱼服的车饰,有钩膺、鞗革的马饰。
鱼服是弓袋箭筒,也装饰在车上,所以与簟茀为一句。胸有樊缨之饰,不可一一列举,所以总括钩膺鞗革为一句。下一章“其车三千”,内含有“师干之试”的意思,又增加了“旂旐央央”一句。可见士兵既众多又训练有素,而树立旗帜,又精彩得足以威慑敌人。
簟茀鱼服,钩膺鞗革车马的装饰,固然丰盛。然而这还是戎车所应有的。约軧错衡,八鸾玱玱为什么装饰在戎马之间呢?朱芾斯皇,有玱葱珩为什么穿在亲身披甲的地方呢?回答说:凡是军队的仪容,用来显示国家的威严庄重。车马不整饰,旗帜不鲜艳,固然无法显示威灵的振发。然而如果不彰显大君的赐命,而显示从容闲暇,那么还不足以震慑敌人的气势。只有在戎马间鸣响和鸾,而在军中昭示命服,使见闻者知道天子托付之重,而又知道将军应对敌人的闲暇,大概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况且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本来在平时就能训练有素;而陈师鞠旅,伐鼓渊渊,又在应对敌人时能够谨慎。唉!这方叔的成功,不仅仅在战斗之间,而诗人必须先赞美其军容的威严庄重。像后世赵充国征讨先零,大概接近于此。
“鴥彼飞隼”,兴起军队行进的威猛;而其飞亦集,兴起进退有节。所以下文如此说。
方叔率领军队,钲人击鼓而下。旧说分为将战、战时、战罢三段。我看愚以为不对。大概方叔所率领的,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在军中的命令,最整齐严明。钲人击鼓,陈师鞠旅,有一毫的不苟且。所以就其严明整齐,再次赞美说:“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闐闐。”大概说他从始至终都进退有度,不是说将战、战时、战罢,像注释所分的那样。
伐鼓渊渊,则众之进亦渊渊矣;振旅阗阗,则众之退亦阗阗矣。一字不苟下。
前三章止说军之容,军之律耳,而未及蛮荆之罪。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正指蛮荆之罪之可伐处。
元老大人之称,师,称丈人,吉,无咎,克壮其猷,非元老,其孰能之?注:方叔虽老,而谋则壮,一「虽」字甚不妥。示威重以加伐,是谓克壮其猷,然止于执讯获丑而已,斯老成之将也。
执讯获丑,亦犹战而执之,获之。故承戎车啴啴,三句但方叔尝与北伐,威名素着,有不战而屈其兵者,故云「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知其战,又知其不尽由于战,斯善识诗人之防。
此诗颂方叔,实颂宣王。宣王之中兴,全于《六月》、《采芑》二诗见之。
此诗每三句为一韵,末章首六句,二句为韵,而下又三句为韵,是诗之一体。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厐厐,驾言徂东。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之子于苖,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抟兽于敖。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防同有绎。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宣王,中兴之君也。何以先武事?而诗人颂之曰:「周之衰也,以恩弛,非以威裂也。使嗣之者不震叠其神气,何以中兴哉?」况五年廵狩,周先王自有成法,宣王不过一申饬之耳。
廵时必有狩,故古称廵狩。此诗之行狩,葢称复古云。狩必先车马,故首云:「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马庞庞,▯承。我马既同,说。」
驾言云者,凡君出,必先命有司。所之使,所从之众,所之之地,皆得以有备也。
田车既好,承车攻说。四牡孔阜,承马同庞厐说。东有甫草,不是将往,狩于甫田。凡车马之行,必从水草之地。此所云,从此东道以行狩也。
上但言徂东,此指言行狩,见所徂在廵狩,非徒行也。驾言行狩,则有司知所从事矣。故承说之子于苖,选徒嚣嚣云云,盖从此选徒众,建旂旄行将,抟兽于敖云尔,非已至东都而选徒以猎也。
选徒嚣嚣,见众而且肃;建旐设旄,见序而且整。驾彼四牡,四牡奕奕,是诸侯来朝之车饰;赤芾金舄,是诸侯来朝之服饰。
防同有绎,句见当时诸侯,莫不畏且懐者,故防朝之毕至也。
天子时廵,诸侯必次第朝防,此定礼也。周衰,此礼废弛久矣。宣王内脩外攘,赫然中兴,其行狩东都,诸侯逺近趋跄聮落,次第而至,故知前此之废弛,非诸侯之敢慢也,天子自弛之耳。今此之整饬,非诸侯之惕畏也,天子自饬之耳。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总是先整其所为射者,射夫是从诸侯来朝之人,既同者恊同,以从于射也。
柴何以作防字解?按《虞书》"柴望秩于山川",《礼》"天子廵守柴而望祀山川","觐诸侯柴者,燔柴以祭天也。望于山川者,望山川以致祭也。廵守至方岳,亦燔柴祭天,专祭此方岳之神,时必取用牺牲,故云"射夫"。既同"助我举柴",谓助我举此柴望之礼也。"维射在举",祀以礼神,则非徒取禽兽以充庖食也。下文"大庖不盈",正与此相照应。再按《般》之篇云:"于皇时周,登其高山",注:"羙哉此周也,其廵守而登此山以柴望",则柴望原是廵狩之大礼。朱子亦尝有注矣,而何此"柴"之读为"防",解为"积禽"也?
四黄一节方实是狩事
四黄二句,说车马之闲习,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则指射御之皆善也。
萧萧马鸣,节不专就终事说。看上章“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则车马旌旂徒众之盛,自始至终,各中法度之则矣,故羙之云:“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天庖不盈。”见当时之狩,止为柴望之祭,而非为口体之奉也。此之谓廵狩。事若注所谓三等之说,恐未得诗人之意。
末章是总其始终而深美之。前云「之子于苖」,此云「之子于征」;前云「选徒嚣嚣
译击鼓声深沉,则众人前进的步伐也深沉;整顿军队声喧闹,则众人后退的声势也喧闹。每一个字都不苟且使用。
前三章只说军队的仪容和军纪罢了,还未涉及蛮荆的罪过。“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正是指出蛮荆可被讨伐的罪状所在。
“元老”、“大人”这样的称呼,军队称“丈人”,吉利无灾祸,能够壮大其谋略,如果不是元老,谁能做到呢?注:方叔虽然年老,但谋略却壮盛,一个“虽”字很不妥当。展示威严以加重讨伐,这就叫做壮大其谋略,然而只做到俘获敌兵而已,这才是老成持重的将领。
俘获敌兵,也就像作战时擒获他们一样。所以承接“戎车啴啴”三句,只是说方叔曾经参与北伐,威名一向显赫,有不战而使敌人屈服的情况,所以说“显允方叔,征伐玁狁和蛮荆,来此示威”。知道他们作战,又知道他们不全靠作战,这才是善于识别诗人的用心。
这首诗颂扬方叔,实际上是颂扬宣王。宣王的中兴,完全在《六月》、《采芑》两首诗中体现出来。
这首诗每三句为一韵,末章前六句,两句为一韵,下面又三句为一韵,这是诗歌的一种体式。
我的战车已经整治,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强壮,驾车前往东方。
田猎的车子已经美好,四匹公马非常肥壮。东方有甫地的水草,驾车去行田猎。
这位君子去田猎,挑选士卒喧哗有序,树立旐旗和旄旗,在敖地围捕野兽。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神采奕奕。红色的蔽膝和金色的鞋子,诸侯依次前来朝见。
扳指和护臂已经配合,弓箭已经调好,射手已经协同,帮助我举行柴望之礼。
四匹黄马已经驾车,两边的骖马不偏斜,不偏离驰骋的规范,射出箭矢如破竹般精准。
马鸣声萧萧,旌旗悠悠飘扬。步兵和车兵不惊扰,大厨房不装满食物。
这位君子出征,有威名而无喧哗。确实是君子,真正取得了大的成功。
宣王是中兴的君主。为什么先从事武事?而诗人颂扬他说:“周朝的衰败,是因为恩惠松弛,不是因为威权分裂。如果继任者不震慑其神气,怎么能中兴呢?”况且五年巡狩,周朝先王自有成法,宣王不过是重申整顿罢了。
巡狩时必定有田猎,所以古代称为巡狩。这首诗中的行狩,大概是称颂复古。田猎必须先有车马,所以开头说:“我的战车已经整治,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马强壮,〇承接。我的战马已经齐备,解说。”
“驾言”的意思是,凡是君主出行,必定先命令有关官员。所派遣的人,所跟随的众人,所前往的地方,都能有所准备。
“田车既好”,承接战车整治的解说。“四牡孔阜”,承接战马齐备强壮的解说。“东有甫草”,不是将要前往,在甫田田猎。凡是车马出行,必定从水草之地。这里所说,是从这条东道去行田猎。
上面只说前往东方,这里指明是行田猎,表明所前往的是巡狩,不是单纯的出行。“驾言行狩”,那么有关官员就知道该做什么了。所以承接解说“之子于苖,选徒嚣嚣”等等,大概是从这里挑选士卒,树立旗帜行将,在敖地围捕野兽罢了,不是已经到了东都才挑选士卒去狩猎。
“选徒嚣嚣”,表明人多而且肃穆;“建旐设旄”,表明有序而且整齐。“驾彼四牡,四牡奕奕”,是诸侯来朝的车饰;“赤芾金舄”,是诸侯来朝的服饰。
“防同有绎”,这句表明当时的诸侯,没有不畏惧且怀念的,所以防地的朝见全都到了。
天子巡狩,诸侯必定依次朝见,这是固定的礼制。周朝衰败,这个礼制废弛很久了。宣王内修外攘,赫然中兴,他行狩东都,诸侯远近奔走,依次而至,所以知道以前的废弛,不是诸侯敢怠慢,而是天子自己松弛了。现在的整饬,不是诸侯恐惧敬畏,而是天子自己整顿了。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总是先整顿用来射箭的器具,“射夫”是从诸侯来朝的人,“既同”是协同,跟随射箭。
“柴”为什么解释为“防”?按照《虞书》“柴望秩于山川”,《礼记》“天子巡守柴而望祀山川”,“觐诸侯柴者,燔柴以祭天。望于山川者,望山川以致祭。巡守至方岳,也燔柴祭天,专祭此方岳的神,这时必定取用牺牲,所以说‘射夫’‘既同’‘助我举柴’,意思是帮助我举行这柴望的礼仪。‘维射在举’,祭祀以礼敬神,就不是仅仅获取禽兽来充实厨房食物。下文‘大庖不盈’,正与此相呼应。再按《般》篇说:‘于皇时周,登其高山’,注:‘美哉此周也,其巡守而登此山以柴望’,那么柴望原是巡狩的大礼。朱子也曾有注解,而为什么这里‘柴’读为‘防’,解释为‘堆积禽兽’呢?
四黄这一节方实是田猎之事。
“四黄”两句,说车马的娴熟,“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则指射箭和驾车都擅长。
“萧萧马鸣”一节,不专门就结束之事说。看上一章“不失其驰,舍矢如破”,那么车马、旌旗、徒众的盛大,自始至终,各自符合法度,所以赞美说:“萧萧马鸣,悠悠旌旗,徒御不惊,天庖不盈。”表明当时的田猎,只是为了柴望之祭,而不是为了口腹之奉。这就叫做巡狩。事情如果像注中所说的三等之说,恐怕没有得到诗人的本意。
末章是总结始终而深深赞美。前面说“之子于苖”,这里说“之子于征”;前面说“选徒嚣嚣
」,终云「徒御不惊」,便见其有闻无声矣。此非有大才德者不能驾驭若此,故称「允矣君子」。而又本其克诚以将事,能善其始终若此也,故又称「展也大成」。此一句是重言賛羙之词。
译最终说“车夫和马夫都不受惊扰”,便可见到那有声响却无惊扰的情形了。这不是有大才德的人不能如此驾驭,所以称赞说“确实是位君子”。又推究他能够以诚信来从事这件事,能如此善始善终,所以又称赞说“真是取得了大成功”。这一句是重复用来赞美之词。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诗序美宣王田也
首章致祭,以备田猎之具;次章择地,以为田猎之所;三章悉力,以趋田猎之事;四章则从事于田猎,以共賔客之礼。总见王者不轻于猎,而非苟为口体之奉也。当参前篇「大庖不盈」看。
此章专为田猎而作,故首祭马祖以致祷。
曲礼》云:「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田猎,外事也,故用戊用庚。
猎与狩,皆頼车牢,马徤以为用。故车攻,吉日皆有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句
升彼大阜,从其羣丑。言有此车马之善,可用之以为猎也?未便,是猎的事。
漆沮之从,天子之所,言此水之旁,禽兽最多,非侯甸采邑,为天子闲空之地,天子之所宜猎者,故云漆沮之从,天子之所。西汉射猎,蹂躏稼穑,若相如所形于防草,葢异于此诗之防矣。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有说,祁是中原地名,大有禽兽可猎者非也。中原即漆沮之中原也,其祁孔有,即照上兽之所同麀鹿麌麌,说见其地诚多兽而可猎耳。左右从王者之左右也,凡王者搜狩,必亲执路鼓以御众,从王者不率左右以从事,其何以惬天子之心?故曰: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既张我弓,四句方实事于猎,而得兽之多,以御賔客。二句言猎之所得,维共诸此也。
天子以賔客御诸侯,有燕有飨。飨必酌醴,不独云以御賔客,又云且以酌醴。见此禽兽之得,所以共燕飨之需,所以搜狩之不可已也。
王者廵狩之猎,以祭为重,故《车攻》之诗曰:「助我举柴。」大庖不盈,搜狩之猎,以賔客为重,故《吉日》之诗曰:「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尝读《六月》、《采芑》、《车攻》、《吉日》之诗,见宣王之命将出师、廵狩、田猎,一时之精神振刷,真有赫然其可以复古者,故推中兴者其称首焉。迨其后稍懈弛也,不籍千畆而拒虢公之諌,料民太原而违山甫之言,伐羌戎而王师败绩,此一人之身而若二辙何为哉?乃知精神不可一日而不奋,而靡不有初之训,万世之所当拳拳也。
重订诗经疑问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重订诗经疑问卷五
明 姚舜牧 撰
小雅
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防安宅。
鸿鴈于飞,哀鸣嗸嗸。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诗传「怀流民也」。鸿鴈徃来于南北,故流民以之起兴。肃肃者,言其羽之萧踈也。
于野是外境
重防爰及矜人,二句于征劬劳,其可矜怜何如?而况鳏寡之尤可哀乎?斯时也,苟无劳来还定、安集之政,民终离散莫归矣。故着此二句,以见民之所以更生也。
集于中泽,是来宾而还也。正见民之还归自活,意流离在外,室家一空,止遗頺垣耳。今还将整垣以居,故云之子于垣。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盖乍喜还集,而相谓以自慰也。离散之余,虽谋安集,而生理未复,不觉其悲酸也。故复着哀鸣嗸嗸句。
三劬劳,一般防首章之劬劳,流移中无可安息之劳苦也。次章之劬劳,还集时不胜拮据之劳苦也。末章之劬劳,痛思此二者,不禁之劳苦也。此所谓痛定思痛者。
喜不自胜而鸣曰:「宣骄,即易之鸣豫也。」维此哲人云云,若谓此一叚劳苦,要维可谅于有识者,而非无识者之可知也。其哀鸣特深,其寄意特甚。将鸿鴈于飞,肃肃其羽,章描写来,分明是一幅流民图。将集于中泽,章描写来,分明是一幅流民复业图。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常怀于方寸。
厉王用荣夷公专利,而又用卫巫以监谤,故其民流离至此。宣王之劳来还定,安集,真再生之天也。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
译吉日是戊日,已经祭祀马祖并祈祷。田猎的车子已经修整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登上那座高大的山丘,跟随那群野兽。
吉日是庚午日,已经挑选好我的马匹。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和公鹿成群结队。沿着漆水和沮水,是天子的所在。
看那原野之中,广大而富有。野兽奔跑不停,有的成群,有的结伴。全都率领左右随从,来让天子安乐。
已经拉开我的弓,已经夹住我的箭,射中那头小母猪,杀死这头大犀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满甜酒。
《诗序》赞美宣王田猎。
第一章致祭,以准备田猎的器具;第二章择地,作为田猎的场所;第三章竭尽全力,以从事田猎的事务;第四章则进行田猎,以供给宾客的礼仪。总体表明王者不轻易田猎,并非苟且为了口腹之欲。应当参看前篇“大庖不盈”来理解。
这一章专为田猎而作,所以首先祭祀马祖以表达祈祷。
《曲礼》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田猎属于外事,所以用戊日和庚日。
田猎与狩猎,都依赖车马牢笼,马匹健壮才能使用。所以《车攻》、《吉日》都有田猎。车子已经修整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
登上那座高大的山丘,跟随那群野兽。是说有了这样好的车马,可以用来田猎吗?不,这是田猎的事。
沿着漆水和沮水,是天子的所在,是说这水边禽兽最多,不是诸侯的封地,而是天子空闲的地方,是天帝适宜田猎的地方,所以说沿着漆水和沮水,是天子的所在。西汉射猎,践踏庄稼,像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描绘的那样,大概与这首诗的防范不同。
看那原野之中,广大而富有。有人说,祁是中原地名,大有禽兽可猎,这是不对的。中原就是漆水、沮水之间的原野,其祁孔有,就是照应上文“兽之所同,麀鹿麌麌”,说明那地方确实多兽而可猎。左右是从王者身边的人,凡是王者搜狩,必定亲自拿着路鼓来指挥众人,随从王者如果不率领左右去从事,怎么能让天子满意呢?所以说:全都率领左右来让天子安乐。
已经拉开我的弓,这四句才实际从事田猎,而获得野兽很多,用来招待宾客。这两句说田猎所得,只用于此。
天子以宾客招待诸侯,有宴饮有飨宴。飨宴必定斟甜酒,不仅说用来招待宾客,又说并且用来斟甜酒。可见这些禽兽的获得,是为了供给宴飨的需要,所以搜狩不可停止。
王者巡狩的田猎,以祭祀为重,所以《车攻》这首诗说:“助我举柴。”大庖不盈,搜狩的田猎,以宾客为重,所以《吉日》这首诗说:“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
曾经读过《六月》、《采芑》、《车攻》《吉日》这些诗,看到宣王命将出师、巡狩、田猎,一时的精神振奋,真有大可以复古的样子,所以推崇中兴者以他为首位。等到后来稍微懈怠,不籍千亩而拒绝虢公的劝谏,在太原料民而违背山甫的话,讨伐羌戎而王师战败,这一个人身上却像两条不同的道路,为什么呢?才知道精神不可一天不奋发,而靡不有初的训诫,是万世应当牢牢记住的。
重订诗经疑问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重订诗经疑问卷五
明 姚舜牧 撰
小雅
鸿雁在飞,羽翼肃肃。这个人出征,在野外辛勤劳苦。以及那些值得怜悯的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
鸿雁在飞,聚集在中泽。这个人筑墙,百堵墙都建成。虽然辛勤劳苦,最终安顿住宅。
鸿雁在飞,哀鸣嗷嗷。这些有智慧的人,说我辛勤劳苦。那些愚蠢的人,说我宣扬骄傲。
《诗传》说“怀念流民”。鸿雁往来于南北,所以流民借此起兴。肃肃,是说羽翼萧疏的样子。
在野外是外境。
重防爰及矜人,这两句于征劬劳,其可矜怜如何?何况鳏寡尤其可哀呢?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劳来还定、安集的政策,百姓最终离散不能回归。所以写下这两句,以见百姓之所以能重生。
聚集在中泽,是来宾而回归。正见百姓回归自活,意谓流离在外,室家一空,只留下颓垣。现在将要整修垣墙以居住,所以说这个人筑墙。
虽然辛勤劳苦,最终安顿住宅?大概是乍喜回归,而相谓以自慰。离散之余,虽然谋划安集,而生计未复,不觉悲酸。所以再写哀鸣嗷嗷句。
三处劬劳,一般防范首章之劬劳,流移中无可安息的劳苦。次章之劬劳,还集时不胜拮據的劳苦。末章之劬劳,痛思这两者,不禁的劳苦。这就是所谓的痛定思痛。
喜不自胜而鸣曰:“宣骄,即《易经》的鸣豫。”维此哲人云云,若说这一段劳苦,只有有识者能谅解,而非无识者能知道。其哀鸣特别深,其寄意特别甚。将鸿雁在飞,肃肃其羽,章描写出来,分明是一幅流民图。将集于中泽章描写出来,分明是一幅流民复业图。有天下国家的君主,不可不常怀于心。
厉王任用荣夷公专利,而又任用卫巫监视诽谤,所以百姓流离至此。宣王的劳来还定,安集,真是再生之天。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