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订诗经疑问卷五
,鸾声将将。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诗》传:“勤政也。”礼,辨色而视朝,数问“夜如何其”,可以观涖政之勤矣。姜后脱簮珥,待罪于永巷。宣王自是早朝晏罢,卒成中兴之名,其以是时乎?
译鸾铃声声,清脆响亮。夜色如何?夜未尽,庭中火炬明亮耀眼。君子来到,鸾铃哕哕作响。夜色如何?夜将尽,庭中火炬光辉灿烂。君子来到,观看他的旗帜。《诗经》传文说:“这是勤勉政事的表现。”按照礼制,天刚亮就临朝听政,多次询问“夜色如何”,可以看出他处理政务的勤勉。姜后摘下簪珥,在永巷等待罪责。宣王从此早起晚退,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名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时候吧?
夜未央,未必有庭燎之光。君子之至此,所咏盖想像君心之不安。▯若夜方未半,而即怀视朝之思尔。晣晣解未当初,云庭燎之光,言庭燎业已发光矣。继则晣晣其明,无有不彻者。又继则天欲曙,而燎光已夺,仅有煇煇耳。
诸解哕哕似俱未当,愚谓将将是车之方来尚未毕至,故将将其有声耳。继而毕至,则哕哕其声喧杂矣。又继则鸾声絶而其旂可观矣,故分列于夜未央未
艾乡晨者若是其次第耳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诗传云念乱也
兄弟是同寅于朝者,邦人诸友,则国中之共事人也。不迹,是不循古道之人,即下文之为讹、为谗者。载起载行,是卧不安枕,坐不安席之意。心之忧矣,不可弭忘,则忧念之深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四句,若谓此飞隼犹循道以攸徃,知所惩也。民之讹言,宁独无念乱者为之惩止乎?盖甚伤止乱之无其人。
我友敬矣,谗言其兴,是深探止乱之本。
讹言是乱政之言,谗言是毁人之言。盖正人以邪人为邪,邪人亦以正人为邪。必先用谗言以去正人,然后乱政之讹言为可肆也。故诗人欲先止其谗言,“友敬”二字相聫。读书曰:“同寅恊恭,和衷哉!”便是“友敬”的様子。此所云“我友敬矣”,盖欲我尽其所谓“恊恭和衷”者以感动之也。朱子见前有“邦人诸友”字靣,却认“此我友”是我之友,则前所云兄弟独遗之耶?
谗言不兴,方可止讹言,而已乱。然其本却在我身,友敬上。
诗人意若曰:沔彼流水,犹朝宗于海;鴥彼飞隼,犹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亦独何哉?谁无父母?何不重念以自全也?次章: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扬。是嗟其不知朝宗载止也。正指其莫肯念乱者,故▯接上念字曰:我独念彼不迹者,坐卧不安,载起载行。此心之忧,不可弭忘矣。我兄弟、邦人诸友,何独异而不加念耶?三章再承:鴥彼飞隼,来若曰:此飞隼亦有率彼中陵者,是亦知止之当止者,何独于民之讹言莫念而不共惩之乎?惩之无他,先自治而已。我兄弟、邦人诸友,诚知友敬之当持,自相辑睦,谗言其能兴乎?谗言不兴,而讹言其能乱政乎?是所以惩其不迹而已。乱者谁无父母,而莫肯念及乎?以意逆志,愚谓此诗之或尔也,敢正髙明。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箨。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九臯甚深逺,而于野则甚旷濶矣。于天则甚髙爽,总言其声闻无所不彻也。
渊深而渚浅,故于渚止。着一“在”字,在渊上又加一“潜”字。
檀可为车,羙材也。乐彼之园,全是乐。有此材,然其下却有箨,有谷。是有所不必计者。
石,粗石也。且曰“他山”,不知其所自出。然可以为错,则非无用于世者。况可以攻玉,则其为大用,又何如也?通章罕譬而喻,又诗之一体。
有声自昭著而不可抑遏者,有潜无定在而不可泥求者,有乐取其材而不惟其全者,有苟求其益而不惟其羙者。大抵通是泛言,惟人之所用何如耳。《诗笺》云:“教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鹤鸣,声闻身隠而名著也。潜渊在渚,时隠而时见也。树檀下箨【阙】贤者而下小人也。他山为错,举贤用滞,则可以治国也。”通章自合,若朱子所云句自为释,则此诗乃讲道学之诗矣。愚不可得其解也。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诗序》:「刺宣王也。」《诗传》:「穆王西征,祭公述民怨以谏较是。」
译夜未尽,未必有庭燎的光亮。君子来到此处,所吟咏的大概是想象君主内心的不安。〇如果夜才过半,就怀着上朝的念头。晣晣的解释起初不当,说庭燎的光亮,是说庭燎已经发光了。接着就明亮,没有不透彻的。又接着天将要亮,而火光已被夺去,只有煇煇而已。
各种解释哕哕似乎都不恰当,我认为将将是车刚来尚未全部到达,所以将将有声音。接着全部到达,就哕哕声音喧杂了。又接着鸾声停止而其旗帜可观了,所以分列在夜未尽、未
艾、乡晨的次第是这样的。
沔沔那流水,朝宗于大海。迅疾那飞隼,时而飞起时而停止。唉我的兄弟,国人各位朋友,不肯念及祸乱。谁没有父母?
沔沔那流水,水流汤汤。迅疾那飞隼,时而飞起时而高扬。念及那些不循古道的人,坐卧不安,时起时行。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
迅疾那飞隼,沿着那山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加以惩戒吗?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却兴起了。
《诗传》说念及祸乱。
兄弟是同僚在朝的人,国人各位朋友,则是国中共同做事的人。不迹,是不遵循古道的人,即下文所说的造谣、进谗的人。载起载行,是卧不安枕、坐不安席的意思。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则是忧念之深。
迅疾那飞隼,沿着那山陵。这四句,如果说这飞隼还循道而行,知道惩戒。百姓的谣言,难道只有念及祸乱的人加以惩戒吗?大概是深深哀伤没有止乱的人。
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却兴起了,是深入探究止乱的根本。
谣言是扰乱政事的言论,谗言是毁谤人的言论。大概正人把邪人当作邪人,邪人也把正人当作邪人。必定先用谗言除去正人,然后扰乱政事的谣言才可以放肆。所以诗人想要先制止谗言,“友敬”二字相连。读书说:“同寅协恭,和衷哉!”就是“友敬”的样子。这里所说的“我友敬矣”,大概是想让我尽所谓“协恭和衷”来感动他们。朱子看到前面有“邦人诸友”的字面,却认为“此我友”是我的朋友,那么前面所说的兄弟难道被遗漏了吗?
谗言不兴起,才可以制止谣言,已经混乱。然而根本却在我身上,在友敬上。
诗人的意思好像是说:沔沔那流水,还朝宗于大海;迅疾那飞隼,还时而飞起时而停止。唉我的兄弟、国人各位朋友,不肯念及祸乱,又为什么呢?谁没有父母?何不重视念及以保全自己呢?第二章:沔沔那流水,水流汤汤;迅疾那飞隼,时而飞起时而高扬,是哀叹他们不知道朝宗、载止。正指着那些不肯念及祸乱的人,所以〇承接上面的念字说:我独自念及那些不循古道的人,坐卧不安,时而起来时而行走。这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我的兄弟、国人各位朋友,为何独自不同而不加念及呢?第三章再承接:迅疾那飞隼,来好像是说:这飞隼也有沿着山陵的,也是知道应当停止的,为何独自对于百姓的谣言不念及而不共同惩戒呢?惩戒没有别的,先自治而已。我的兄弟、国人各位朋友,如果真的知道应当持守友敬,自相和睦,谗言能够兴起吗?谗言不兴起,而谣言能够扰乱政事吗?这就是惩戒那些不循古道的人而已。祸乱的人谁没有父母,却不肯念及呢?以意逆志,我认为这首诗或许是这样,敢向高明请教。
鹤鸣于九臯,声音传遍原野。鱼潜于深渊,有时在沙洲。喜爱那园子,那里有檀树,树下有箨竹。他山的石头,可以用作磨石。
鹤鸣于九臯,声音传遍天空。鱼在沙洲,有时潜于深渊。喜爱那园子,那里有檀树,树下有条木。他山的石头,可以攻玉。
九臯很深远,而在原野则很空旷。在天空则很高爽,总说声音传遍无所不彻。
深渊深而沙洲浅,所以在沙洲停留。着一个“在”字,在渊上加一个“潜”字。
檀木可以做车,是美材。喜爱那园子,全是喜爱。有这材,然而树下却有箨竹,有条木。这是有所不必计较的。
石头,是粗石。且说“他山”,不知道它出自哪里。然而可以用作磨石,就不是无用于世的人。何况可以攻玉,那么它的大用,又怎么样呢?全章罕譬而喻,又是诗的一种体裁。
有声音自然昭著而不可抑制的,有潜伏无定处而不可拘泥寻求的,有喜爱取其材而不求其全的,有苟且求其益而不求其美的。大体通篇是泛言,只看人的使用如何罢了。《诗笺》说:“教导宣王求取未仕的贤人,鹤鸣,声音传遍身体隐藏而名声显著。潜渊在渚,时而隐藏时而显现。树檀下箨【阙】贤人而下小人。他山为错,举贤用滞,就可以治国。”全章自相符合,如果朱子所说句自为释,那么这首诗就是讲道学的诗了。我不能理解他的解释。
祈父“你是王的爪牙”,为何把我转置于忧患?没有停止居住的地方。
祈父“你是王的爪士”,为何把我转置于忧患?没有底止的地方。
祈父“真是不聪”,为何把我转置于忧患?有母亲操办饮食。
《诗序》:“讽刺宣王。”《诗传》:“穆王西征,祭公陈述民怨以谏较是。”
周书》有所谓虎贲者,疑即爪牙之士,所以卫王宫者也。卫王宫者,而使之久役于外,岂先王之制哉?呼祈父而切责之,将何説之辞?
译《周书》中有被称为虎贲的人,怀疑就是爪牙之士,是用来保卫王宫的人。保卫王宫的人,却让他们长期在外服役,这难道是先王的制度吗?呼唤祈父并严厉责备他,将有什么说辞呢?
王制:诸侯有故,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未闻封圻之兵甲,久役于其外者。
鸟兽以爪牙为威,王者以介胄之士为威,曰爪牙,又曰爪士。见宿卫之亲军,不宜一日离王之左右者,亶不聪,是深罪之之辞。《易》曰:“闻言不信,聪不明也。”此军法,人所共闻,而汝独不闻,故深罪祈父之不聪。曰:“王之爪牙,王之爪士,见职不应役。”曰:“有母之尸饔,见法不应役。”吕东莱注可玩。
皎皎白驹,食我场苖。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防,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母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诗序》:大夫刺宣王也。宣王中兴之后,任贤稍懈,贤有见几而去者,同朝大夫惜其去而思之,故有此诗。贤者素持清白,人白则马亦白,故以「皎皎白驹」赋场苖场藿。人所共惜,愿言食之,而且欲絷维之,盖望贤者之我留也。
所谓伊人,是想慕其人之辞,与《秦风》蒹葭之所指意同。
贤者可宾,而不可臣。故云:“于焉嘉客。”
留贤者,安得公侯以爵人?意若谓尔肯惠然其来,公与侯是尔本等事,将身享而逸豫之无期耳。
在彼空谷,无复场苖、场藿之望,故接生刍一束。句其人如玉,以徳之纯粹温润如玉,言惟其有是徳,所以将去而留之切,既去而望之深。
生刍一束,见饲马之无糓,而自甘淡薄,有不必言者。此其人之如玉,令人想望之不可见,且慕恋之不忍释也。故祝之母金玉尔音,而有遐心,冀相闻无絶焉,而不忍忘也。语意一串下。
贤者未必乘白驹以逺遁,彼留贤者,意若谓伊人之乘此白驹以行也。倘肯食我之苖藿乎?我将絷维之,以冀旦夕之留,于焉逍遥嘉客,是我之至愿也。又见其欲去而不留意,在优防以肥遁也。复以贲然来思,期之曰:「尔公尔侯,逸豫无期。」若谓此犹可以少止也,曰:「慎尔优防,勉尔遁思。」若谓此行之不必决也,然终见其必欲去而不我留也,则重嗟此驹之在空谷,束生刍而于其人之如玉,深恋恋焉。曰:「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若谓犹可相闻,无絶乎?尚如挹其逍遥嘉客之清辉也。其爱恋也极诚,其挽留也极恳,而其为辞也极委婉而有余思。
诗缉谓贤者肯来访己,贲然若有荣耀焉,亦望之之辞也。彼去而已留,于是羡贤者退居之乐。谓尔若为公为侯,则将勤劳国事,无有逸豫之期。今尔肥遯,优哉游哉,足以自乐,愿加保重耳。故曰:慎尔优防,勉尔遁思,亦防得好。
唐风有枤之杜,欲致之而不能得;秦风之蒹葭,欲亲之而不能就此白驹,欲留之而不能挽。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诗序刺宣王也
不我肯谷者,不于我肯加羙意也?不与我明,不与我明白可生之路也?不可与处,不可与共处也。此三章主意,专在此三句上,而语实相承。
按此篇注,民适异国,不得其所,故作此诗。下篇注,民适异国,依其婚姻而不见收防,故作此诗。何以异乎?愚谓此篇是将适异国而恐不得其所也;下篇则已适异国而实不见收防也。读其文,自可见。然总之,则见当时之政失,以致若此之流移;又见当时之俗浇,以见若此之偷薄也。
我行其野,蔽芾其樗。婚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不思旧姻,求我新特。成不以富,亦秪以异。
诗序刺宣王也
蔽芾其樗,而就尔居,本为安居谋。言采其蓫,而就尔宿,本为足食谋。尔不我畜,是
译《王制》说:诸侯如果有变故,方伯和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他;王室如果有变故,方伯和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前去救援。没有听说过边境的军队,长期在外服役的。
鸟兽凭借爪牙显示威势,王者凭借披甲戴盔的武士显示威势,称为爪牙,又称为爪士。看到宿卫的亲军,不应当有一天离开王的身边,说他们“不聪”,这是深加罪责的言辞。《易经》说:“听到言论却不相信,是听觉不明达的缘故。”这是军法,人们都听说过,而你偏偏没听说过,所以深加罪责祈父的不聪。说:“王的爪牙,王的爪士,看到职责却不服役。”说:“有母亲在家做饭,看到法令却不服役。”吕东莱的注解值得玩味。
皎洁的白马,吃我场中的苗。拴住它,系住它,来延长今天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逍遥自在。
皎洁的白马,吃我场中的藿。拴住它,系住它,来延长今晚的时光。所说的那个人,在那里作为尊贵的客人。
皎洁的白马,光彩照人来此。你是公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防范,勉励你的隐遁心思。
皎洁的白马,在那空旷的山谷。一束青草,那人品德如玉。不要像珍视金玉那样珍视你的音信,而怀有远遁之心。
《诗序》说:大夫讽刺周宣王。宣王中兴之后,任用贤人稍有松懈,贤人察觉苗头而离去,同朝的大夫惋惜他们的离去而思念他们,所以有了这首诗。贤人向来保持清白,人清白则马也白,所以用“皎皎白驹”来赋写场中的苗和藿。人们都惋惜,希望他们进食,而且想要拴系他们,大概是希望贤人留下来。
“所谓伊人”,是想慕那个人的言辞,与《秦风·蒹葭》所指的意思相同。
贤人可以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可以臣下之礼驱使。所以说:“在那里作为尊贵的客人。”
挽留贤人,怎么能用公侯的爵位来封赏人?意思好像是说:你肯惠然前来,公与侯是你本分的事,将亲自享受安逸快乐而没有期限。
在那空旷的山谷,不再有场中苗、藿的希望,所以接着说“一束青草”。说那人品德如玉,因为品德纯粹温润如玉,说正因为有这样的品德,所以在他将要离去时挽留得急切,已经离去后盼望得深切。
一束青草,看到喂马没有谷物,而自甘淡薄,这是不言而喻的。这人的品德如玉,让人想望却不可见,而且慕恋得不忍释手。所以祝愿他不要像珍视金玉那样珍视音信,而怀有远遁之心,希望音信不断,而不忍忘记。语意一脉相承。
贤人未必乘着白马远遁,那挽留贤人的人,意思好像是说:那人乘着这白马出行。倘若肯吃我的苗藿吗?我将拴系他,以希望早晚的停留,在那里逍遥作为尊贵的客人,是我最大的愿望。又看到他想要离去而不留意,在优游防范中肥遁。再用“光彩照人来此”期待他说:“你是公侯,安逸快乐没有期限。”好像说这还可以稍微停留,说:“谨慎你的优游防范,勉励你的隐遁心思。”好像说这离去不必决绝,然而终究看到他必定想要离去而不留,于是重重叹息这马在空谷,束着青草而对于那如玉的人,深深恋恋不舍。说:“不要像珍视金玉那样珍视音信,而怀远遁之心。”好像说还可以音信相通,不断绝吗?尚且如同汲取那逍遥嘉客的清辉。他的爱恋极其真诚,他的挽留极其恳切,而他的言辞极其委婉而有余味。
《诗缉》说贤人肯来访自己,光彩照然好像有荣耀,也是盼望的言辞。那人离去而自己留下,于是羡慕贤人退居的快乐。说你如果做公做侯,就将勤劳国事,没有安逸快乐的期限。如今你肥遁,优哉游哉,足以自乐,希望你保重。所以说:谨慎你的优游防范,勉励你的隐遁心思,也解释得好。
《唐风》有《枤之杜》,想要招致却不能得到;《秦风》的《蒹葭》,想要亲近却不能接近;这《白驹》,想要挽留却不能挽回。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谷树,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对我好。回去,回去,回到我的邦族。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桑树,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他们明言。回去,回去,回到我的各位兄长。
黄鸟,黄鸟,不要聚集在栩树,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能与他们相处。回去,回去,回到我的各位伯父。
《诗序》讽刺周宣王
“不我肯谷”,是不肯对我施加善意吗?“不与我明”,是不给我明白可生存的路吗?“不可与处”,是不能与他们共处。这三章的主旨,专门在这三句上,而语意实在相承。
按照这篇的注解,百姓到异国,不得其所,所以作这首诗。下篇的注解,百姓到异国,依靠婚姻而不见收容,所以作这首诗。为什么不同呢?我认为这篇是将要到异国而恐怕不得其所;下篇则是已经到了异国而实在不见收容。读其文,自然可见。然而总之,看到当时政治的失误,以至于这样流离迁移;又看到当时风俗的浇薄,以至于这样偷薄。
我走在野外,遮蔽的是臭椿。因为婚姻的缘故,说去你那里居住。你不养活我,回到我的邦家。
我走在野外,去采那蓫菜。因为婚姻的缘故,说去你那里住宿。你不养活我,说回去思念复归。
我走在野外,去采那葍草。不念旧的姻亲,寻求新的配偶。成婚不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奇异。
《诗序》讽刺周宣王
遮蔽的是臭椿,而去你那里居住,本是为了安居谋划。去采那蓫菜,而去你那里住宿,本是为了足食谋划。你不养活我,是
不为我计居食,而善遇我也。昏姻之谓何?原其意,不过以贫贱弃我耳。诗人意忠厚,故但以不思旧姻责之。
译不为我考虑居住和饮食,却善待我。婚姻又是什么呢?推究他的本意,不过是因为我贫贱而抛弃我罢了。诗人的心意忠厚,所以只以不思念旧日婚姻来责备他。
此特字即栢舟,实维我特特字,是新姻之持出者,即下文之所谓异也。
富」字与「异」字对成,不以「富」,亦秪以「异」。当云:诚不以彼之富厚厌我之贫,亦秪以其特异忘我之庸庸者耳。如此解,庶「异」与「特」非二义,「富」与「异」相反对也。敢问髙明。
不思旧姻,求我新特。从古来人情世态,盖如此。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
似续妣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约之阁阁,椓之槖槖。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君子攸芊。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君子攸跻。殖殖其庭,有觉其楹。哙哙其正,哕哕其防,君子攸宁。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
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罹。
诗》序:「宣王考室也。」《诗》传:「落新宫也。」同。
凡父母筑一室,必为其子孙计深逺。乃承其后者,不友于兄弟,则亲戚叛之,未有能保其居者。故此诗前以兄弟式相好为祝,无相犹为戒。
犹从犭从酋,狠兽也。故《采芑》之诗云:“克壮其犹。”《小旻》之诗云:“谋犹回遹。”此字可作两解:作“好”解,能干之谓也;作“不好”解,狠恶之谓也。此处应作“不好觧”,注“谋”也,似也,俱未当。
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此章曰:“似续妣祖,筑室百堵”,或者其宗庙乎?约之阁阁,节曰:“风雨攸除,鸟鼠攸去”,或者其廐库乎?如跂斯翼,节则其堂也;殖殖其庭,节则其室也。室中为寝,故承之曰:“下筦上簟,乃安斯寝。”云云,则筑室于是为备,而次第见矣。
宗庙之筑,所以妥祖妣之神灵,故首云“似续妣祖”。緜之篇云:“俾立室家,必先之作庙,翼翼。”此亦一证也。抑此妣祖,疑即姜嫄也?姜嫄为周人之始,此立庙以祀,必先之也。观“厥初生民,时维姜嫄”句可见。
庙制,始祖坐西向东,取生生之义,其余三昭靣南,三穆靣北,而庙门则总向南,故云西南其户。
记曰:「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此所云,正先筑此宗庙,为致思之地也。
三章注:上下四旁皆牢固,正廐库之居。
芋训尊大也,似无出处。愚谓此芋字,即今谷食中芋头之芋也。凡芋栽之土中子生甚众,廐畜马尚生息之蕃,库畜积取栽培之意,此芋义之所由取也。若曰君子筑此以栽植生产云耳,敢正髙明。
注将二章为天子之宫,三章为天子尊大之居,似未得立言之防。
如跂章注极明快
觉非髙大而直之谓觉明觉也响亮也。楹亦非柱也,架于柱者也。凡室必以楹计,有觉其楹,意谓室之前后楹皆明亮无蔽云耳。
哙哙其正,状正靣之爽快;哕哕其防,状防处之深远。下筦上簟,乃安斯寝。承上攸宁之室,来盖室中必有寝也。
梦占非实有是事,祝愿其生男女贤淑,可以永承此居,故先从梦占立説耳。所谓献吉梦者,是也。
牀加之席地之上,可以坐,可以寝者,地即席地之地耳。
凡人小而声宏者,其受福必大,故着其泣喤喤。句裼非褓也。孟子有袒裼裸裎语,记有袭裘袒裘语。此裼亦衣也,但止裼而无袭耳。载衣之裳,是裼而袭者也。敢问髙明。
无非无仪,仪字不当作善字觧仪容,仪也。女子贵徳不贵仪,才致餙于容仪,便是其可非处,便是其诒罹于父母处。故诗人特着“非仪”二字。若谓有善可称,亦非妇人,则诗之致颂“思齐思媚,嗣徽”者,非耶?
记载张老祝人之新居者曰:「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君子谓善颂善祷。此诗先以「凡弟无相犹」为戒,后归到「生男子,室家;君王生女子,无父母诒罹」。颂祝曷以加焉?张老之言,意者其本
译这个“特”字就是《柏舟》篇中的“实维我特”里的“特”字,是新婚丈夫所持有的,也就是下文所说的“异”。
“富”字与“异”字相对成文,不是因为“富”,也只是因为“异”。应当说:确实不是因为他的富贵丰厚而厌弃我的贫贱,也只是因为他特异出众而忘掉了我的平庸罢了。这样解释,大概“异”与“特”就不是两个意思了,“富”与“异”也就相反相成了。冒昧请教高明。
不念及旧日的婚姻,却寻求我的新配偶。从古以来的人情世态,大概都是如此。
清澈的涧水缓缓流淌,幽深的南山郁郁葱葱。房屋像竹根一样稳固,像松树一样茂盛。哥哥和弟弟和睦相处,彼此相亲相爱,不要互相猜忌。
继承祖先的基业,建造百堵高墙,门户朝向西南。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交谈。捆扎木料发出阁阁声,敲击桩木发出槖槖声。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赶,君子得以休憩。台阶像人踮脚而立那样高耸,墙壁像箭杆那样笔直,屋檐像鸟展翅那样舒展,屋脊像野鸡飞翔那样华美,君子得以登临。庭院平坦宽阔,厅堂高大明亮。正面宽敞爽快,侧面深远幽静,君子得以安宁。下面铺着蒲席,上面铺着竹席,于是安然就寝。于是入睡,于是起身,于是占卜我的梦境。吉兆的梦境是怎样的?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大人占卜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子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子的吉兆。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衣裳,给他玩弄玉璋。他哭声洪亮,将来佩戴红色的蔽膝,光耀夺目,成为家族的君主。
于是生了女孩,让她睡在地上,给她裹上襁褓,给她玩弄纺锤。不违背礼法,不注重仪容,只议论酒食之事,不给父母留下祸患。
《诗》序说:“这是周宣王落成宫室时所作。”《诗》传说:“这是落成新宫时所作。”意思相同。
凡是父母建造房屋,必定为子孙考虑得深远。然而继承家业的后代,如果不与兄弟友爱,那么亲戚就会背叛他,没有谁能保住他的居所。所以这首诗前面以兄弟和睦相亲作为祝愿,以不互相猜忌作为告诫。
“犹”字从犬从酋,是凶狠的野兽。所以《采芑》这首诗说:“克壮其犹。”《小旻》这首诗说:“谋犹回遹。”这个字可以有两种解释:作“好”解释,是能干的意思;作“不好”解释,是狠恶的意思。这里应该作“不好”解释,注释说“谋”也,说“似”也,都不恰当。
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位,马厩仓库排在第二位,居室排在最后。这一章说:“继承祖先的基业,建造百堵高墙”,这或许是宗庙吧?“捆扎木料发出阁阁声”这一节说:“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赶”,这或许是马厩仓库吧?“如跂斯翼”这一节则是正堂;“殖殖其庭”这一节则是居室。居室之中是卧室,所以接着说:“下面铺着蒲席,上面铺着竹席,于是安然而寝。”等等,那么建造房屋到这里就完备了,而先后次序也就显现出来了。
建造宗庙,是为了安顿祖先的神灵,所以首先说“继承祖先的基业”。《绵》这篇说:“让他建立家室,必定先建造宗庙,庄严恭敬。”这也是一个证据。况且这祖先,怀疑就是姜嫄吧?姜嫄是周人的始祖,建立宗庙来祭祀,必定先祭祀她。看“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这句诗就可以知道。
宗庙的制度,始祖坐西向东,取生生不息的意义,其余三昭面南,三穆面北,而庙门则总向南,所以说“门户朝向西南”。
《礼记》说:“斋戒的日子,思念他的居处,思念他的笑语。”这里所说的,正是先建造这宗庙,作为寄托思念的地方。
第三章注释:上下四旁都牢固,正是马厩仓库的居所。
“芋”解释为尊大,似乎没有出处。我认为这个“芋”字,就是现在粮食中的芋头。凡是芋头种在土里,子实生长得非常众多,马厩畜养马匹尚且取意于繁殖旺盛,仓库积蓄物资取意于栽培,这就是“芋”字意义的由来。如果说君子建造这个来栽植生产,冒昧请教高明。
注释将前两章解释为天子之宫,第三章解释为天子尊大的居所,似乎没有把握立言的分寸。
“如跂”章的注释非常明快。
“觉”不是高大而直的意思,“觉”是明亮的意思,“觉明”就是响亮的意思。“楹”也不是柱子,而是架在柱子上的东西。凡是房屋必定用楹来计算,“有觉其楹”,意思是房屋前后的楹都明亮无遮蔽。
“哙哙其正”,形容正面的爽快;“哕哕其防”,形容侧面的深远。“下莞上簟,乃安斯寝”,承接上文“攸宁”的居室而来,大概居室之中必定有卧室吧。
梦占并非实有其事,是祝愿他生下的男女贤良淑德,可以永远继承这居所,所以先从梦占立论。所谓献吉梦,就是这个意思。
床加在席地之上,可以坐,可以寝,地就是席地的那个地。
凡是人小时候声音宏亮的,他受到的福分必定很大,所以特别写出他哭声洪亮。“裼”不是襁褓。《孟子》有“袒裼裸裎”的话,《礼记》有“袭裘袒裘”的话。这里的“裼”也是衣服,只是只穿裼而不穿袭罢了。“载衣之裳”,是裼而又袭的。冒昧请教高明。
“无非无仪”,“仪”字不应当解释为善,“仪容”才是“仪”。女子重在德行而不重在仪容,如果致力于修饰仪容,那就是她可被非议的地方,也就是她给父母留下祸患的地方。所以诗人特别写出“非仪”二字。如果说有善可称,也不是妇人,那么诗中歌颂“思齐思媚,嗣徽”的,难道不是吗?
《礼记》记载张老祝人新居时说:“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在这里聚集宗族。”君子认为这是善于颂扬和祈祷。这首诗先以“兄弟不要互相猜忌”作为告诫,最后归结到“生男孩,成为家族的君主;生女孩,不给父母留下祸患”。颂扬和祈祷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的呢?张老的话,大概其本源
诸此乎?
居第必传子孙,勿为子孙计,非创业垂统之人也。思祖父之艰辛,至于兄弟相戕,而自坏其基业,不肖之子孙也。
译难道是这样吗?
住宅必定要传给子孙,如果不为子孙做打算,就不是开创基业、确立法统的人。
想到祖父创业的艰辛,却导致兄弟互相残杀,从而自己毁坏了家业,这是不肖子孙啊。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三十维物,尔牲则具。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溱溱。」
诗序传皆言宣王考牧也
此咏牧事之成,而因及富庶之贞符,见太平之象,逈异于向昔之雕耗也。
首章赋羊与牛,至于再上,是举羣与犉,以见其生息之蕃;下则着其和且安,以见蕃息之可爱。首语「谁谓云云」,矜詑其新,有因拒前言无者,以觧其嘲也。或降,或饮,或寝,或讹,曲尽牛羊散牧之景状;何蓑,何笠,或负其糇,曲尽牧人共事之景状。
讹训动未当,此字从言从化,当是鸣与动俱之意。三百维羣,未必诚三百也,若俗语所谓二三百耳。九十维犉,未必诚九十也,若俗语所谓八九十耳。三十维物,亦未必诚三十也,若俗语所谓二三十耳。如此体防,庶可得诗人之语意。
抑疑物色,何以必三十也?古者郊社庙祭之牛,必卜而用之。卜与十,古书法相类。或者三卜维物,尔牲则已具乎?敢问髙明。
再提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见牛羊驯扰,不假驱防奔逐之劳,故牧人有余力以及于采猎也。▯承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见物类之并育,无相害也。麾之以肱,毕来既升。见人与物之意,两相觧耳。牛羊皆然,而独举羊者,羊善触而难扰也。
矜矜兢兢,训坚强。骞训亏,崩训羣。疾似无谓愚,谓矜即矜持之矜,兢即兢业之兢,骞即斩将搴旟之骞,崩即若崩厥角之崩。诗人意谓,维羊性刚而善触,未有不假于驱防者。维时物性扰驯,羣类咸若,不待驱逐,而其外矜矜然,其中兢兢然,各覔水草而不骞,相为羣友而不崩,其类之驯和,盖如此。此牧人得安意于采猎。迨其夕也,但麾之以肱而毕来。既升也,如此防庶前后融通而可得。诗人之意,牧人职牧耳,曷思及于众与旐哉?而况众维鱼,旐维旟也。乃偶而寐,寐而梦及于是者,何?天地间有开必先,而其几尝发于无知觉之童穉。天其将降丰年乎?民其将有室家乎?是以若或开之牧人,而发为斯语耳。不然,即语牧人以此梦,牧人亦不能记,而况其得之于梦中者,能歴歴语以告人乎?固知此梦之非偶,而诗特详哉其言之也。不然,此诗亦梦耳,何经之足云?或曰,牧人原无是梦,而托言以颂祷耳。若前篇所云曰“熊罴蛇虺”,诚有是物。若“众维鱼,旐维旟”,则无是理也。无是理而为是辞,可为善颂善祷乎?不得援前梦以为例。
众维鱼旐维旟,皆是以少致多之象。
有丰年,然后有民人之庶。故曰:“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有室家生息之多,然后有所以綂之者。故曰:“旐维旟矣。”室家溱溱,大人之占,全是据理,非若后世之圆梦者,曲词以阿世也。
首章见牧类之众多,次章见牧事之备具,三章见牧人之闲暇,四章见牧梦之佳祥。
揽此诗,明是一幅羣牧圗。所谓诗中有画。
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忧心如惔,不敢戏谈。国既卒斩,何用不监?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瘥,防乱▯多。民言无嘉,防莫惩嗟。
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姻亚,则无膴仕。
昊天不佣,降此鞠讻。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
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方茂,尔恶相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怨其正
译谁说你没有羊?三百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黄毛牛。你的羊回来了,那角密密地聚拢。你的牛回来了,那耳朵湿润下垂。
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池边,有的躺卧有的鸣叫。你的牧人回来了,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的牛,你的牺牲已经齐备。
你的牧人回来了,带着柴草和细枝,带着母畜和公畜。你的羊回来了,谨慎小心,不亏损不溃散。挥动手臂指挥,全都归来并登上圈栏。
牧人于是做梦:众人变成了鱼,旐旗变成了旟旗。大人占卦说:“众人变成了鱼,这确实是丰收之年;旐旗变成了旟旗,家庭人口兴旺。”
《诗序》和《传》都说这是宣王考察牧养之事。
这首诗咏叹牧养事业的成就,进而涉及富庶的吉兆,显现太平的景象,与往昔的凋敝消耗截然不同。
第一章铺陈羊与牛,反复提及,列举成群与黄毛牛,以显示其繁殖兴旺;下文则描写其和顺安宁,以显示繁殖兴旺的可喜。开头说“谁说……”,夸耀其新,有反驳先前说没有的人,以解除他们的嘲笑之意。或下到山陵,或饮于池边,或躺卧或鸣叫,详尽描绘牛羊散牧的情景;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或背着干粮,详尽描绘牧人共同劳作的情景。
“讹”解释为动,不恰当,此字从言从化,应当是鸣叫与活动兼具的意思。三百成群,未必确实是三百,如同俗语所说的二三百左右。九十头黄毛牛,未必确实是九十,如同俗语所说的八九十左右。三十种毛色,也未必确实是三十,如同俗语所说的二三十左右。这样理解,或许能领会诗人的语意。
又怀疑“物色”,为何必定是三十?古代郊社庙祭用的牛,必定占卜后使用。卜与十,古书法相似。或许是“三卜维物”,你的牺牲就已经齐备了吗?敢向高明请教。
再次提及你的牧人,回来了!带着柴草和细枝,带着母畜和公畜,可见牛羊驯服,不假借驱赶防备奔逐的劳苦,所以牧人有余力去采猎。〇承接“你的羊,回来了!”,谨慎小心,不亏损不溃散,可见物类共同养育,没有互相伤害。挥动手臂指挥,全都归来并登上圈栏,可见人与物的心意,互相理解。牛羊都是如此,而单独举出羊,是因为羊善于顶撞而难以驯服。
“矜矜兢兢”,解释为坚强。“骞”解释为亏,“崩”解释为群。这种解释似乎没有意义,我认为“矜”即矜持的矜,“兢”即兢业的兢,“骞”即斩将搴旟的骞,“崩”即若崩厥角的崩。诗人的意思是,羊性刚烈而善于顶撞,没有不借助驱赶防备的。此时物性驯服,群类都顺从,不待驱逐,而外表矜持,内心谨慎,各自寻找水草而不亏损,互相作为群友而不溃散,其类群的驯服和顺,大概如此。这使得牧人安心去采猎。等到傍晚,只需挥动手臂指挥就全都归来。登上圈栏后,这样理解或许前后融通而可领会。诗人的意图,牧人的职责是牧养,为何会想到众人与旐旗呢?何况是众人变成鱼,旐旗变成旟旗。于是偶然入睡,睡梦中想到这些,为什么呢?天地间有开启必先兆,而其征兆曾发于无知觉的孩童。上天将要降下丰收之年吗?百姓将要拥有家庭吗?因此如同开导牧人,而发出这些话。不然,即使告诉牧人这个梦,牧人也不能记住,何况他在梦中得到的,能历历在目地告诉别人吗?固知此梦并非偶然,而诗特意详细地讲述它。不然,此诗也是梦罢了,何足称为经典?有人说,牧人原本没有这个梦,而是托言以颂祷。如前篇所说的“熊罴蛇虺”,确实有这些动物。如“众人变成鱼,旐旗变成旟旗”,则没有这样的道理。没有这样的道理而说这样的话,可以称为善于颂祷吗?不能援引前梦作为例子。
众人变成鱼,旐旗变成旟,都是以少致多的象征。
有丰收之年,然后有百姓的众多。所以说:“众人变成鱼,这确实是丰收之年。”有家庭生息的众多,然后有统御他们的人。所以说:“旐旗变成旟。”家庭人口兴旺,大人的占卜,全是依据道理,不像后世的圆梦者,用曲词来迎合世俗。
第一章显示牧养种类的众多,第二章显示牧养事业的完备,第三章显示牧人的闲暇,第四章显示牧梦的吉祥。
纵观此诗,明明是一幅群牧图。所谓诗中有画。
高峻的南山,岩石险峻。显赫的师尹,百姓都看着你。忧愁心如焚烧,不敢戏言。国家已经断绝,为何不鉴戒?
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显赫的师尹,不平之事如何?上天正降灾祸,祸乱繁多。百姓言语不佳,为何不惩戒叹息。
尹氏大师,是周朝的支柱,掌握国家的权衡,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幸的上天,不要使我师氏空虚。
不亲身参与,百姓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不要欺骗君子。平定已止,不要使小人危险。〇〇姻亲,就不要担任高官。
上天不公,降下这大乱。上天不惠,降下这大祸。君子如果来到,使百姓心止息;君子如果平定,厌恶愤怒就远离。
不幸的上天,祸乱没有安定。每月产生,使百姓不安宁。忧愁心如醉,谁掌握国家政事?不自己执政,最终劳苦百姓。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颈粗。我瞻望四方,局促无处驰骋。
正当茂盛,你为何互相争斗,像矛一样。已经平定,已经喜悦,像互相酬答一样。
上天不公,我王不安宁。不惩戒其心,反而怨恨其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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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万邦。
诗序云:「家父刺幽王也,谓刺宣王用尹氏以致乱也。」然通篇之语,緫刺尹氏,而不及王。末二章但曰:「我王不宁,以究王讻耳。」此家父之善为辞也。
译家父创作这首诗歌,来探究周王室的祸乱;希望改变你的心志,以安抚天下各国。《诗序》说:“家父讽刺周幽王,是说讽刺周宣王任用尹氏而导致动乱。”然而全篇的话语,总归是讽刺尹氏,而没有提及君王。最后两章只说:“我们的君王不得安宁,来探究王室的祸乱罢了。”这是家父善于言辞的表现。
首四句言尹氏位望之尊重,不宜虚冐而窃处行政,不善使我忧心如火燔灼,而不敢戯谈,煞何等威焰。
国既卒斩,何用不监?是尽头话,见事至于此,有不得不言者。
实草木之实也,有实其猗。全由土气之平均,此以南山生物之平影,尹氏之不平。
不平二字,是通篇▯要语。凡平天下,在先平其心。心不均平,则视民之好恶与己不相闗,而任用匪人,行政乖谬,有不可言者矣。此《大学》平天下章,总掲个絜矩二字。
天方荐瘥,三句相逓説,见神怒而人怨,所亟宜惩嗟而悛改者。
观民言之无嘉,可以徴民心之痛怨矣。故下章有“恶怒”字靣。
防字何以训?曾字防,防伤也。言人所宜动心者,防莫惩嗟深恠其心,莫知防动惩创而嗟闵也。
氐是物之根抵,言民生之休戚,国家之安危,皆系此一人之身也。
国均者,国所頼以均平者也。秉国之均,言其所执持,是均平天下之任,不可以不平者。
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煞何等责任,而可以不平处乎?
不吊昊天,由立心行政之不平,所以见怒于天,而不加愍恤也。
不宜空我师。师字即前师尹大师师字。言尹氏不平,不见愍于昊天,则不宜虚据此大师之位也。空者,虚据之谓也。
弗躬弗亲,本不平其心来。凡大臣存心于天下,即夙夜匪懈,以身任之,犹若有不胜者,而敢委之他人乎?弗问弗仕,二句谓大臣身任天下之重要,在用人,可弗问而弗仕乎?今有道徳者外之而弗问,能政事者弃之而弗仕,而曰世无人焉,是罔君子也。罔君子,则用小人矣。故▯接式夷式,已无小人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四句君子与小人对,问仕与膴仕应此正规,其宜亲君子,远小人,而不可殆及其国家也。意极贯而理极明。注似未得诗人之防。
弗问,弗仕,正是其罔君子处,故独下一勿字。
式夷式已注不两平觧极善
任小人,必尤私其所亲者,故戒之曰:「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佣字不宜作均字觧愚谓即佣工之佣也。书称"天工人其代之人",不代天之工,即天之不任其工也。正应上"弗躬弗亲"説。
昊天不佣,四句虽平,然细玩之,不佣又本于不惠来。
此章二君子,即照上章“君子防罔”、“君子则”、“君子不届”,安望其夷?倘躬亲问仕,而君子如届,则乱可止息,而民心阕矣。既屇而君子如夷,则民皆得所,而恶怒是违矣。此望其逺,小人亲君子以反鞠讻大戾之意。上章“式夷”,是望尹氏之平其心。此章“如夷”,则望其用君子以平其政。后章“既夷”,则望其僚属和平説怿,平政以平天下也。三“夷”字正相照。
不佣不惠,即降此鞠讻大戾。如届如夷,即俾民心阕而恶怒是违。如彼祸不可言,如此乱可旋止。此上之人,宜防然动心而速为惩。嗟者!
不吊昊天,节▯承上章説,言如此其可止乱,而竟不如届如夷,不见愍于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此我忧心之所以如酲也。谁秉国成,不自为政,而卒劳百姓之一至是乎?盖深罪之之辞。国成,成字不作平字解。国成者,所以均平天下,一成而不可改者也。谁秉国成,可不躬亲而问仕乎?故▯接「不自为政」云云。
不自为政,卒劳百姓。既伤其不可居,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又叹其无可往。
相尔矛,相字不宜作视字解,相助也。若助之以矛者,方茂尔恶。四句一正一反,语意若曰:方茂尔恶,相尔矛矣,安能平心以平政,是所当戒者。既夷既怿,如相醻矣,何难平心以平政,是所当勉者。独柰太师之不知择也,故又无所归罪,而罪诸天。▯接昊天不平云云。
我王不宁,我王室不宁也。前章云民不宁,此云王不宁,百姓不宁,未有王室能宁者。
不惩其心,惩字正应前防。莫惩,嗟!惩字盖一惩其心,则必知己之邪;不惩其心,必将以正人为邪。未有不覆怨其正者。
王讻讻字,即前鞠讻讻字。究王讻者,究尹氏昏乱王室之由,在不平其心而任小人也。今以此诵式讹其心,使
译前四句是说尹氏地位尊崇、声望显赫,不应当虚名冒实而窃据执政之位;他行事不善,使我忧心如火焚烧灼痛,不敢轻率戏言,其威势焰焰何等盛大。
国家既然已经彻底败坏,为何不加以监察?这是到了极处的话,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实草木之实也,有实其猗”,全是因为地气的均衡,这里借南山生物生长的均衡,来反衬尹氏的不平。
“不平”二字,是贯穿全篇的关键语。凡是平定天下,首先要平定自己的心。心如果不均衡平正,就会视百姓的好恶与自己无关,从而任用奸邪之人,施政乖谬,其后果不堪设想。这正是《大学》“平天下”章中所总括的“絜矩”二字之意。
“天方荐瘥”三句是递进说明,表明神怒人怨,正是应当立刻惩戒感叹并悔改的时候。
观察百姓言论中没有嘉美之词,就可以征验民心充满痛恨与怨恨了。所以下一章出现了“恶怒”的字眼。
“防”字如何训释?曾字作“防”,防即伤也。意思是人应当动心的地方,没有比惩戒感叹更深刻地惊惧其心的了,不知道如何惩戒创痛并哀怜悯恤呢。
“氐”是事物的根本,意思是百姓的休戚、国家的安危,都系于这一人身上。
“国均”,是国家赖以均衡平正的东西。“秉国之均”,是说他所执持的,是均平天下的重任,不可以不平正。
“维周之氐,秉国之均,四方是维”,这是支撑周室根本、执掌国家均平、维系四方、辅佐天子。这是何等重大的责任,难道可以不平正吗?
“不吊昊天”,因为立心施政的不平,所以招致天怒,而不加怜悯体恤。
“不宜空我师”,“师”字即前文的“师尹”、“大师”之师。意思是尹氏不平,不被昊天怜悯,就不应当虚居这大师之位。“空”,就是虚据的意思。
“弗躬弗亲”,根源在于心不平正。凡是大臣心存天下,就应当夙夜不懈,亲身承担,尚且恐怕力有不逮,难道敢委托给他人吗?“弗问弗仕”,这两句是说大臣亲身承担天下重任,关键在于用人,难道可以不询问而不任用吗?现在将有道德的人排斥而不询问,有才能的人抛弃而不任用,却说世上没有人才,这是欺骗君子。欺骗君子,就会任用小人了。所以紧接着说“式夷式已”,已经没有小人危害了。“琐琐姻亚,则无膴仕”,这四句君子与小人相对,问仕与膴仕相应,这是正常的规矩,应当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而不可危害到国家。意思极其连贯,道理极其明白。注疏似乎没有领会诗人的深意。
“弗问”、“弗仕”,正是他欺骗君子的地方,所以单独加了一个“勿”字。
“式夷式已”注解说“不两平”解释得极好。
任用小人,必定格外偏私他所亲近的人,所以告诫说:“琐琐姻亚,则无膴仕。”
“佣”字不应当解释为“均”,我认为就是佣工的“佣”。《尚书》说“天工人其代之”,不代替天的工作,就是天不认可他的工作。正应承上文“弗躬弗亲”的意思。
“昊天不佣”,这四句虽然平列,但仔细玩味,“不佣”又本源于“不惠”。
这一章的“二君子”,即照应上一章的“君子防罔”、“君子则”、“君子不屆”,怎能期望他们平正呢?倘若亲身过问并任用,而君子能够尽职,那么动乱就可以止息,民心也就安定了。既然尽职而君子能够平正,那么百姓都各得其所,厌恶愤怒也就消除了。这是期望他远离小人、亲近君子以消除大祸乱的意思。上一章的“式夷”,是期望尹氏平正其心。这一章的“如夷”,则是期望他任用君子以平正其政。后一章的“既夷”,则是期望他的僚属和平喜悦,平正政事以平定天下。三个“夷”字正好相互照应。
“不佣不惠”,就降下这祸乱大灾。“如屆如夷”,就使民心安定而厌恶愤怒消除。那样祸乱不可言说,这样动乱可以迅速停止。这在上位的人,应当惊惧动心而迅速惩戒。感叹啊!
“不吊昊天”,承接上一章说,像这样本可以止乱,却终究不能尽职平正,不被昊天怜悯,动乱没有安定,每月都在滋生,使百姓不得安宁,这就是我忧心如同醉酒的原因。谁执掌国家法度,不亲自理政,而最终劳苦百姓到如此地步呢?这是深深谴责的话。“国成”,“成”字不解释为平字。“国成”,是用来均平天下的,一旦确立就不可更改的东西。谁执掌国家法度,可以不亲身过问并任用吗?所以紧接着说“不自为政”等等。
“不自为政,卒劳百姓”,既哀伤他不可居此位,“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又感叹他无处可往。
“相尔矛”,“相”字不应当解释为视,而是相助的意思。如同用矛相助一样,正在助长你的恶行。这四句一正一反,语意好像是说:正在助长你的恶行,用矛相助,怎能平正心来平正政事,这是应当警戒的。既然平正既然喜悦,如同用酒酬酢一样,有什么难平正心来平正政事的,这是应当勉力的。无奈太师不知选择,所以又无处归罪,而怪罪于天。紧接着说“昊天不平”等等。
“我王不宁”,是我王室不宁。前章说百姓不宁,这里说王不宁,百姓不宁,没有王室能安宁的。
“不惩其心”,“惩”字正应承前文的“防”。没有比惩戒感叹更深刻地惊惧其心的。“惩”字盖指一旦惩戒其心,就必定知道自己的邪僻;不惩戒其心,必定会把正直的人当作邪僻。没有不反过来怨恨正直的人的。
“王讻讻”,即前文的“鞠讻讻”。“究王讻”,是探究尹氏昏乱王室的缘由,在于不平正其心而任用小人。现在用这些话诵读以矫正他的心,使他
惩改以畜万邦。尔心正,与其心相照应。因尹氏之不自惩其心,故以此诵式讹之。尔讹,从言从化,谓以此言感化之也。
译通过惩戒和改正来养育万邦。你的心端正,与他的心相互映照。因为尹氏不能自我惩戒其心,所以用这首诗来讽喻他。你所说的“讹”,由“言”和“化”组成,意思是用这些言语去感化他。
畜万邦,畜字极妙。凡善畜者,必择与其所欲,而屏去其所不欲者,使之姁呴于化育之中。畜万邦亦然。首章刺尹氏任重而致乱,次章原其乱在不平,而召天人之怨。三章极道其委任之重,不可以虚据。四章病其远君子而亲小人。五章言祸福转移之在我。六章咎其不能转,而祸民之深。七章表己欲他骋而不可能。八章是弭其恶而望其夷。九章罪其终迷而不惩。十章则明言己之所以作诵者,是究其所以乱天下,是开其所以畜万邦,不可不听改也。通篇是刺尹氏之所致乱者,而王用尹氏之失自在言外。若谓篇终穷乱本而归之王心,则「王讻」二字不宜若是其直斥尔。「心」二字不宜若是其狎肆,是不可以不辩者。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哀我小心,癙忧以痒。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忧心惸惸,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并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召彼故老,讯之占梦,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防。
谓天盖髙,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维号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天之扤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为厉矣?燎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终其永怀,又窘隂雨。其车既载,乃弃尔辅。载输尔载,将伯助予。
无弃尔辅,员于尔辐,屡顾尔仆,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曾是不意。
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炤。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
彼有防酒,又有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佌佌,彼有屋;防防,方有谷。民今之无禄,天夭是椓。哿矣富人,哀此惸独。
诗序大夫刺幽王也
正月,不必是四月。大寒之后,必有阳春。当正月而有繁霜,亦可惨矣。防后章:「胡俾我瘉?胡为虺蜴?胡然厉矣?」念国之为虐,天,天是椓。则当时所以惨虐其民者,可想见矣。国有殃民之厉政,天有失节之繁霜,是感召之必然者也。孰谓《洪范》庶政之应为诬罔矣哉?
民之讹言,何为者?政行惨虐,而又欲箝天下之口,故造此奸伪之言耳。不曰执政,而曰民者,不敢斥也。念我独兮!独字极有意。上讹言以欺下,举世之无知者,又讹以相传,而不知民之夭椓,国之沦亡。有识君子,怀独忧焉,而毎不谅于其世也。故此云「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后复云「念我独兮」,忧心殷殷。京,大也。忧在天下国家,故曰京京。
曰:忧心京京矣。又曰:京我小心癙忧以痒。则此心所抱一腔之忧,但若鼠之幽伏,不可以明言者,而实不胜其痒。痒也,此极言己心隠忧之甚。
曰:忧心京京。又曰:癙忧以痒。又曰:忧心愈愈。又曰:忧心惸惸。又曰:心之忧矣。又曰:忧心惨惨。又曰:忧心殷殷。煞何极其忧之深?曰:哀我小心。曰:哀我人斯。曰:哀今之人。曰:哀我惸独。煞何极其哀之甚?
父母生我,云云,盖疾痛则呼父母之辞也。
説好説歹,但从口出。是谓好言自口,莠言自口。莠害谷者也。谷为善,则莠为恶矣。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正民之讹言,取办于口而无实者,巧言篇。蛇蛇硕言,出自口矣,正是此等之言。凡为好莠之言者,必植党比周以相阿附。见有独抱深忧者,众共讪诽而反凌辱之。故曰:“忧心愈愈”,是以有侮。
京京是忧之,大愈愈是忧之,甚惸惸是忧之,独从禄无禄,正相应我无禄与民丁,此祸不知将于何可,从禄也?瞻乌云云,正足于何从禄之意。
瞻彼三节,诗缉讲极有理,谨録其全文于左。
林以竹木丛聚得名,宜有乔木,今斧斤伐之,所存维薪蒸,喻虐政所残。其
译畜养万邦,这个“畜”字用得极妙。凡是善于畜养的人,必定选择给予对方想要的,而屏除对方不想要的,使他们在温和的教化养育之中得到滋养。畜养万邦也是如此。第一章讽刺尹氏身负重任却导致动乱;第二章推究动乱的根源在于不平,从而招致天人的怨恨;第三章极力陈述委任之重,不可空居其位;第四章批评他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第五章说祸福的转移在于自身;第六章指责他不能扭转局势,祸害百姓极深;第七章表明自己想另寻出路却不可能;第八章是消除他的恶行而期望他平定;第九章谴责他最终迷惑而不悔改;第十章则明确说出自己作诗的原因,是探究他扰乱天下的根源,是开示他畜养万邦的道理,不可不听从而改正。全篇是讽刺尹氏导致动乱的原因,而周王任用尹氏的过失自然隐含在言外。如果说篇末穷究动乱的根本而归于王心,那么“王讻”二字就不应该如此直斥,“心”二字也不应该如此狎亵放肆,这是不可不辩明的。
正月里霜雪繁盛,我心中忧伤。百姓间的谣言,也极其猖狂。想到我独自一人啊,忧心忡忡。哀怜我这小心人,因忧愁而生病。
父母生养我,为何让我更加困苦?不先于我死,不后于我死。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忧心重重,因此遭受侮辱。
忧心孤独,想到我没有福分,百姓无辜,连同臣仆一起受害。哀怜我这人,从哪里求得福分?看那乌鸦停在哪里,停在谁的屋上?
看那林中,有的当柴烧,有的当薪用。百姓如今正危险,看那上天昏暗不明。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胜任。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谁呢?
说山很低,却成了冈陵,百姓的谣言,难道没有惩罚吗?召来那些故老,询问占卜梦境,都说:“我圣明,谁知晓?”乌鸦的雌雄难辨。
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缩脚。只有号哭这些话,有条理有依据。哀怜现在的人,为何像蛇蝎一样?
看那坡田,有茂盛的特立之草。上天折磨我,好像不能克制我。他们追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对我仇视,也不为我效力。
心中的忧愁啊,好像被结住。现在的正月,为何如此厉害?烈火正燃烧,难道能熄灭吗?显赫的宗周,褒姒毁灭了它。
终其长思,又困于阴雨。车子已经装载,却抛弃你的辅木。装载你的货物,请伯父帮助我。
不要抛弃你的辅木,加固你的车辐,屡次回头看你的仆从,不丢失你的货物,最终越过绝险,竟然没有预料到。
鱼在池沼中,也不能快乐。虽然潜伏,也极其明显。忧心惨痛,想到国家的暴虐。
他们有美酒,又有佳肴。和睦亲近邻居,婚姻非常融洽。想到我独自一人啊,忧心殷殷。
矮小的人,他们有房屋;高大的地方,他们有谷物。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夭折他们。富人可叹,哀怜这孤独的人。
《诗序》说大夫讽刺周幽王。
正月,不一定是四月。大寒之后,必有阳春。在正月却有繁霜,也可以说是凄惨了。看后章:“为何让我更加困苦?为何像蛇蝎一样?为何如此厉害?”想到国家的暴虐,上天,上天是打击。那么当时所以惨虐百姓的情况,可以想见了。国家有殃民的厉政,上天有失节的繁霜,这是感召的必然结果。谁说《洪范》中庶政的应验是诬妄的呢?
百姓的谣言,是做什么的?政令惨虐,又想钳制天下人的口,所以制造这些奸伪之言。不说执政者,而说百姓,是不敢直斥。想到我独自一人啊!“独”字极有意。上面用谣言欺骗下面,举世无知的人,又讹传相传,而不知道百姓的夭折,国家的沦亡。有识的君子,怀有独忧,而常常不被世人理解。所以这里说“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后面又说“念我独兮”,忧心殷殷。京,大也。忧在天下国家所以说京京。
说:忧心京京。又说:哀怜我小心,因忧愁而生病。那么这颗心所抱的一腔忧愁,就像老鼠幽伏,不可以明言,而实在不胜其痒。痒,这是极言自己心中隐忧之甚。
说:忧心京京。又说:因忧愁而生病。又说:忧心重重。又说:忧心孤独。又说:心中的忧愁。又说:忧心惨痛。又说:忧心殷殷。极尽忧愁之深。说:哀怜我小心。说:哀怜我这人。说:哀怜现在的人。说:哀怜我孤独。极尽哀怜之甚。
父母生我,等等,大概是疾痛时呼唤父母的话。
说好说坏,都从口出。这就是说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莠是害谷的杂草。谷为善,那么莠就是恶了。
好话从口出,坏话也从口出。正是百姓的谣言,取办于口而无实,巧言篇。蛇蛇硕言,出自口,正是这种话。凡说好话坏话的人,必结党营私以相阿附。见到有独抱深忧的人,众人共同讥讽而反凌辱之。所以说:“忧心重重”,因此遭受侮辱。
京京是忧之大,愈愈是忧之甚,惸惸是忧之独,从禄无禄,正相应我无禄与百姓,这祸不知将从哪里求得福分?看那乌鸦等等,正足以表达从哪里求得福分的意思。
看那三节,诗缉讲极有理,谨录其全文于左。
林以竹木丛聚得名,宜有乔木,现在斧斤伐之,所存只有薪蒸,比喻虐政所残。其
民凋獘也,方民之危殆,无所赴诉,视天若梦梦然,罔闻知此,特天之未定耳。少焉天定,则福善祸滛,人未有不为天所胜者。惟皇上帝所憎者谁欤?天之所以为大,非有所憎,其为天所胜者,皆人自取祸耳。
译百姓凋敝困苦,正当民众处于危难关头,无处申诉冤屈,仰望上天却如梦境般朦胧不清,上天对此毫无察觉,这仅仅是因为天意尚未确定罢了。不久之后天意既定,那么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世人没有不被上天所制约的。至高无上的上帝所憎恶的是谁呢?上天之所以伟大,并非有所憎恶,那些被上天所制约的人,都是自取祸患罢了。
山则髙矣,而谓山为卑,然有为山脊之冈者,有为大阜之陵者,而谓之卑,可乎?喻小人讹言变乱是非,以贤为否。如此而王防不惩止之,乃召彼宿旧元老,但问之占梦之事。所问不急也。李义山诗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亦此意也。君臣迷甚,皆自谓圣,如乌鸟之雌雄,无以相别也。
人谓天为髙而我不敢不曲身伛偻而行,惧压也。人谓地为厚,而我不敢不累足小歩而行,惧防也。天地本无压防,喻身处乱世,祸出意外,不可谓必无之事而不惧也。我大呼而出此言,人孰不疑其言之过?然实则有伦有理,何也?盖当时羣小肆毒以害人,无所不至,不可不虑,故言耳。哀今之人,何故为虺蜴之行,务为伤害人乎?
扤揑扤也不宜训动字
彼求我则如不我得者,非真求为法则也。小人初用事,则以贤者有誉望而援引之,以羙观听。所谓求我以为法,徒好名耳,非真有任贤之心也。其始求我,惟恐不得;既而议论不合,则空执防之,视为仇讐,不用力于我矣。知贤当力荐之,既用当力主之,庶贤者得展所蕴。今不用力,则貌敬而情踈,贤者之身不安矣,安能当羣小之攻乎?重言仇仇者,言不一,仇之无往而不忤其意也。
政者,正也。故曰:“今兹之正,今兹之正,胡然厉矣?”是问词。赫赫宗周,褒姒烕之,是应辞。中间着“燎之方扬,宁或灭之”句,见即“燎之方扬,有不易灭者”,而“赫赫然之宗周,一妇人足以灭之”,其祸本之可畏,盖如此也。或云“褒姒烕之”,是举前事以监戒。若当其时,不应若斯之直指也,甚有理。
大凡执政之为奸恶者,必先主宦官宫妾于其内,苟无内主,未有敢遽然放肆于其外者。此曰“褒姒烕之下篇”,亦曰“艶妻煽方处”。吁!此可以识祸本之所在,而欲惩讹言之大奸,当自己之清心寡欲始矣。
灭烕意同而字别,灭取以水灭火义,故中从火而侧从氵。褒姒一妇人,实为灭国之本,而人不见其灭之之形,故去灭旁之氵,改下一威字。汉史云:“此祸水也。”烕火必矣,是一证。
窘字何以无解?又窘隂雨,何以解?作必有大难窘之也。此隂雨,即《芃芃黍苖》隂雨膏之之隂雨也。且终其永怀,亦非君子永思其终之説。君子永思其终,何以起得下又字?凡言又者,既如此而又如此也。愚谓此怀字,即《齐风》“曷又怀止”之怀。诗意若曰:祸本在褒姒,非君子所宜怀者,况可终其永怀乎?乃君子既嬖宠不移,而终其永怀,又屯膏不施,而窘其隂雨。且疾正人之难亲,而弃其尔辅,则必输其载,而人莫我助矣。是或诗人之防也?敢问髙明。
无弃尔辅,节▯承上章説。若曰:与其输载而将伯以为助,曷若求辅于未输之先也?
辐頼辅以为附,犹君頼贤以为毗。故敎之无弃,尔辅仆则所以御车者。故又教之屡顾,尔仆。
防是不意,若曰:此防是可以不意得者乎?谓君当必加之意也。
鱼之乐,在游于江湖,在沼,非其乐也。况丁于乱时,意?
濳伏而孔炤,言其祸乱已着。濳伏之人皆炤然,其见之也。唐▯宗幸蜀,民有来献者,询之曰:“臣伏草茅中,知有此事久矣,正此意。”
小人欲得其君以专天下之利,必先植党以自固。非其朋友,即其亲戚,朝夕以酒食相徴逐,绾结紏纒而不可解。其遇异已而可为国家辅者,众议哗然以斥之,使国家虚无人而后己,可得专其利。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之由来也。诗人推本于防酒嘉殽洽比其隣昏姻孔云,可谓洞烛其幽隠之情矣。
比曰:「洽比,所谓小人之交,甘如醴也。」云曰:「孔云,是谓民之讹言,亦孔之将也。」云训旋,字未当。
在小人,洽比其隣,必令君自弃其辅。盖不两立者,慇慇训疾痛,未当言殷勤往来于胷中也。
佌佌彼有屋,节言彼小人,安然有居食之乐,民独无禄而遭此夭椓之祸乎?当此时,唯富者其或可耳,惸独将若之何?盖深哀其无所归也。以此结语,激人君深悯人穷,速惩讹言之将择尔辅之任,▯隂雨之施,尽
译山本来很高,却有人说山是低矮的。然而,有的山脊形成冈峦,有的大山形成陵阜,却说它们低矮,可以吗?这是比喻小人用谣言混淆是非,把贤良说成不贤。如果君王不惩戒制止,反而召集那些老臣元老,只去询问占卜梦境的事。所问的不是急务。李商隐的诗说:“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也是这个意思。君臣都极度迷惑,都自认为圣明,就像乌鸦的雌雄一样,无法区分彼此。
人们说天很高,我不敢不弯腰曲背地行走,是害怕被压下来。人们说地很厚,我不敢不抬脚小步地行走,是害怕陷下去。天地本来没有压迫和陷落,这是比喻身处乱世,灾祸出于意外,不能说一定没有灾祸就不害怕。我大声呼喊说出这些话,人们谁不怀疑我的话过分呢?但实际上有条理有道理,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群小肆意施毒害人,无所不至,不能不忧虑,所以这样说。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做出毒蛇般的行径,专务伤害别人呢?
“扤揑”二字,不宜解释为动词。
他们追求我,就像怕得不到我一样,并不是真正想以我为法则。小人刚掌权时,因为贤者有声望,就援引他们,以美化视听。所谓追求我以我为法则,只是好名罢了,并没有真正任用贤才的心。起初追求我,只怕得不到;后来议论不合,就空设防备,视我为仇敌,不再为我尽力了。知道贤者应当极力推荐,既然任用就应当极力支持,这样贤者才能施展抱负。现在不尽力,就是表面恭敬而内心疏远,贤者自身不安,怎么能抵挡群小的攻击呢?重复说“仇仇”,是说不一心,仇视他,没有一处不违背他的心意。
政,就是正。所以说:“现在的政令,现在的政令,为什么这样严厉呢?”这是问句。“显赫的宗周,被褒姒灭亡了。”这是答句。中间插入“燎原之火正旺盛,难道有人能扑灭它吗”一句,表明“燎原之火正旺盛,有难以扑灭的”,而“显赫的宗周,一个妇人足以灭亡它”,其祸根的可畏,大概就是这样。有人说“褒姒灭亡了它”,是举前事作为鉴戒。如果针对当时,不应该这样直指,很有道理。
大凡执政者作奸犯科,必定先在内部依靠宦官宫妾,如果没有内部的主使,没有敢在外面肆意妄为的。这里说“褒姒灭亡了下篇”,也说“艳妻煽动正在兴起”。唉!这可以知道祸根所在,想要惩戒谣言的大奸,应当从自己清心寡欲开始。
“灭”和“烕”意思相同但字形不同,“灭”取用水灭火的意思,所以中间从火,旁边从水。褒姒一个妇人,实在是灭亡国家的根本,但人们看不到她灭亡国家的形状,所以去掉“灭”字旁边的水,改成下面的“威”字。《汉书》说:“这是祸水。”“烕”字从火是必然的,这是一个证据。
“窘”字为什么没有解释?“又窘阴雨”怎么解释?解释为必定有大难使之窘迫。这里的“阴雨”,就是《芃芃黍苗》中“阴雨膏之”的“阴雨”。而且“终其永怀”,也不是君子永远思考其终局的意思。君子永远思考其终局,怎么引出下面的“又”字呢?凡是说“又”的,是已经这样而又那样。我认为这个“怀”字,就是《齐风》中“曷又怀止”的“怀”。诗意好像是说:祸根在褒姒,不是君子应该怀念的,何况可以永远怀念呢?于是君子既宠信不移,而永远怀念,又不施恩泽,而用阴雨使之窘迫。而且厌恶正直的人难以亲近,而抛弃你的辅佐,那么就必定倾覆你的车,而没有人帮助我了。这或许是诗人的意图?敢向高明请教。
不要抛弃你的辅佐,这一节承接上一章说。好像是说:与其倾覆车子而求助于别人,何不先在未倾覆之前寻求辅佐呢?
车轮依靠辐条附着,就像君主依靠贤者辅助。所以教导不要抛弃,你的辅佐仆从是用来驾驭车的。所以又教导多次回顾,你的仆从。
“防”是不意,好像是说:这难道是可以不意得到的吗?说君主应当必定加以注意。
鱼的快乐,在于游于江湖,在沼泽里,不是它的快乐。何况处于乱世,意?
潜伏而明显,说祸乱已经显著。潜伏的人都明显地看到了。唐玄宗幸蜀,有百姓来献言,询问他说:“臣伏在草茅中,知道这件事很久了,正是这个意思。”
小人想要得到君主以独占天下的利益,必定先结党以自固。不是他的朋友,就是他的亲戚,早晚用酒食互相征召追逐,纠缠结网而不可解。遇到意见不同而可以成为国家辅佐的人,众议哗然排斥他,使国家空虚无人,然后自己可以独占利益。这就是“民之讹言,亦孔之将”的由来。诗人推究根源于“洽比其邻,昏姻孔云”,可以说是洞察其幽隐之情了。
“比”说:“洽比,所谓小人的交往,甜如甜酒。”“云”说:“孔云,是说民之讹言,也非常盛大。”“云”解释为旋,字不恰当。
在小人,洽比其邻,必定让君主自己抛弃辅佐。大概是不两立的,“殷殷”解释为疾痛,不恰当,说殷勤往来于胸中。
“佌佌彼有屋”,这一节说那些小人,安然有居食之乐,百姓独自没有福禄而遭受这夭折之祸吗?在这个时候,只有富人或许可以,孤苦无依的人怎么办?大概是深深哀怜他们无所归依。用这个结语,激发君主深切怜悯百姓穷困,迅速惩戒讹言之盛,选择你的辅佐,施以阴雨之泽,尽
首章着执政倡乱,独怀其隠忧。次章悼己生之不时,怀忧而遭侮。三章伤国之沦亡,莫知所止。四章究天定之可畏。五章怪王心之莫惩。六章表已之号言。七章疾小人之杌我。八章原厉正之所自。九章嗟怀佞弃贤之必输其载。十章谋所为善,载者可逾其险。十一章鸣己之炤祸而怀忧。十二章状小人之比周。十三章哀惸独者莫胜夭椓之祸。总之则病小人倡讹言以仇君子,王心不惩而弃其辅,终至烕赫赫之宗周为可惜也。
十月之交,朔日辛夘,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防,此日而防,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防莫惩?
皇父卿士,畨维司徒,家伯冡宰,仲允膳夫,棸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艶妻煽,方处。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择三有事,亶侯多藏。不憗遗一老,俾守我王。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沓背憎,职竞由人。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诗序大夫刺幽王也
此章大指,伤君权之不揽,致皇父交结党与,内主宫闱,戕虐其民以自殖,故首以日食赋,而怪王心之莫惩也。
十月纯隂,故称阳月,以存阳。辛隂金,夘隂木,日食在十月之交朔日辛夘,全是隂盛而阳防,为天变之极大。
礼曰:「阳事不得谪见于天,日为之食。日食,亦天行之定数。但王者脩徳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有当食而不食者。唯时十月之交,纯隂用事,朔日辛夘,又支干皆隂,乃日有食之。是可徴隂党之用事,王政之不纲矣。」故云:「亦孔之丑。」
彼月云云者,若曰隂阳不两盛。彼月而防,则阳盛而制隂;此日而防,则隂盛而抗阳。小人用事,残虐其下,有不可胜言者。此就含下,皇父外交,内结自殖,以殃民意,故云。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月告凶,二句重月不避日。上四国无政,二句正谓维王者之政如此。故日月之不用其行也。
四国瞻仰,天子王政不纲,是谓四国无政。贤良所以辅政者不用,其良则小人用事,政无由善矣。行政用人,是二事,而未尝不相因,要识得。
四国无政,不用其良,是通章大主意。
于何二字有咀嚼?阳制隂,是常理。故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隂抗阳,则必有主持。不善而旁落下移者,是不可不求其故,以销此变也。故曰: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震电节承上日食来言,不特有此,而又有此灾变之甚,人君所宜动心而脩改者,而何为其不然也?故终之曰:哀今之人,胡▯莫惩。
十月,雷已收声,不宜震电,故曰不宁,且非其时令也。
非时震电,复有山川崩溢,陵谷变迁之异。此就含下,皇父非时变动,戕虐其民。意
心惊惕曰:「▯创改为惩,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正▯惩之谓也。」注:训▯为曾,大未当。雨无正篇云:「防我▯御,▯▯日瘁。」防▯字并出各一义,未闻▯之可训为防也。
胡▯莫惩,则必致乱亡之祸矣。故今之人,止着一哀字。
卿士是由外而入,兼六官之长者,得时用事于其内,同事者争为之附,故就其人次第而举之耳。不然,冡宰宜位司徒之上,膳夫、趣马不宜错居内史、师氏之列。
此下“煽”之一字最妙。小人有无穷之欲火,非得柔媚者从中而从,防亦无自而张炽。惟彼艶妻,方专宠于其内,无人不附,而无言不从。如彼熏灼者之加以扇,无有不燎原者,是国家之祸本也。《诗》“罪皇父及羣工,而归到艶妻煽方处”,诚探本之论。
皇父是恶之魁艶妻是乱之本
胡为我作?即作都于向之作。皇父以向为都,必建庙社,
译第一章指出执政者挑起祸乱,独自怀着隐忧。第二章哀叹自己生不逢时,怀着忧惧却遭受侮辱。第三章哀伤国家沦亡,不知何处是尽头。第四章探究天命之可畏。第五章怪责君王之心不知悔改。第六章表明自己的号哭之言。第七章痛恨小人动摇我。第八章推究祸乱之所由。第九章感叹任用奸佞、抛弃贤能必然导致倾覆。第十章谋划所行的善政,承载者能够越过险阻。第十一章鸣说自己预知祸患而怀着忧惧。第十二章描绘小人的结党营私。第十三章哀怜孤苦无依者无法承受夭折残害之祸。总而言之,就是痛恨小人制造谣言以仇视君子,君王之心不知悔改而抛弃辅佐之臣,最终导致显赫的宗周灭亡,实在可惜。
十月的交节,初一辛卯日,发生了日食,也非常不吉利。那月亮被遮蔽,太阳也被遮蔽,如今这些百姓,也非常悲哀。
日月预示凶兆,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诸侯没有政事,不任用贤良之人。那月亮被食,本是常理;这太阳被食,哪里是好事?
雷电震动不安,致使百川沸腾,山岳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如今的人,为何竟然不知悔改?
皇父担任卿士,番担任司徒,家伯担任冡宰,仲允担任膳夫,棸子担任内史,蹶担任趣马,楀担任师氏,艳妻煽动,正处其中。
压制这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吗?为何为我兴作?不与我商量,拆毁我的墙屋。田地最终荒芜,说:“我不伤害你,礼制就是这样的。”
皇父非常圣明,在向阳建都。选择三位管事,确实有很多积蓄。不肯留一个老人,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选择有车马的人居住,前往向阳。
勤勉从事,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谗言喧嚣。百姓的灾祸,不是从天而降。当面说得好听,背后憎恶,完全是人为所致。
悠悠我的居所,也非常痛苦。四方有余粮,我独自居忧。百姓无不安逸,我独自不敢休息。天命不终,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我安逸。
《诗序》说:大夫讽刺周幽王。
这一章的大意,是哀伤君权不集中,导致皇父交结党羽,在内主持宫闱,残害百姓以自肥,所以开头以日食起兴,而怪责君王之心不知悔改。
十月是纯阴之月,所以称为阳月,以保存阳气。辛是阴金,卯是阴木,日食发生在十月交节的初一辛卯日,全是阴盛而阳衰,是天变中极大的。
《礼记》说:“阳事不得在天显现,日就为之食。日食,也是天行的定数。但君王修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有应当食而不食的。只有此时十月交节,纯阴用事,初一辛卯,又干支皆阴,于是日有食之。这可证明阴党用事,王政不纲了。”所以说:“也非常不吉利。”
那月亮等等的话,是说阴阳不两盛。那月亮被食,则是阳盛而制约阴;这太阳被食,则是阴盛而对抗阳。小人用事,残虐百姓,有不可胜言的。这就包含下文,皇父外交结,内结党自肥,以殃及民意,所以说。如今这些百姓,也非常悲哀。
日月告凶,两句重月不避日。上面四国无政,两句正谓只有王者的政事如此。所以日月不遵循它们的运行。
四方瞻仰,天子王政不纲,这就是四国无政。贤良之所以辅政者不被任用,其贤良则小人用事,政事无法善了。行政用人,是两件事,而未尝不相因,要识得。
四国无政,不用其良,是通篇的大主意。
于何二字有咀嚼?阳制约阴,是常理。所以说:那月亮被食,本是常理。阴对抗阳,则必有主持。不善而旁落下移的,是不可不求其故,以消除这变异的。所以说:这太阳被食,哪里是好事?
雷电节承接上文日食来说,不仅有这个,而且有这灾变之甚,人君所应动心而修改的,而为何不这样呢?所以最后说:哀叹如今的人,为何竟然不知悔改。
十月,雷已收声,不宜震动,所以说不安,且非其时令。
非时震动,又有山川崩溢,陵谷变迁的异象。这就包含下文,皇父非时变动,残害百姓。意
心惊惕说:“创改为惩,《易经》说: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正是惩的谓也。”注:训曾为大未当。《雨无正》篇云:“防我曾御,曾曾日瘁。”防曾字并出各一义,未闻曾之可训为防也。
为何竟然不知悔改,则必致乱亡之祸了。所以如今的人,只着一哀字。
卿士是由外而入,兼六官之长,得时用事于其内,同事者争为之附和,所以就其人次第而举之耳。不然,冡宰应位司徒之上,膳夫、趣马不应错居内史、师氏之列。
这下面“煽”之一字最妙。小人有无穷之欲望,非得柔媚者从中而从,也无自而张炽。惟那艳妻,正专宠于其内,无人不附和,而无言不从。如那熏灼者之加以扇,无有不燎原的,是国家之祸本也。《诗》“罪责皇父及群工,而归到艳妻煽方处”,诚探本之论。
皇父是恶之魁,艳妻是乱之本
为何为我兴作?即作都于向之作。皇父以向阳为都,必建庙社,
营宫室,以新其规。其势未有不动民者,但不宜夺取民居而毁彻其墙屋,横用民力而汚莱其田土。若是其戕恶不仁耳。
译营建宫室,以更新其规制。这种形势没有不扰民的,只是不应该强夺百姓的住宅而拆毁他们的墙屋,强行役使民力而污损他们的田地。如果像这样残害百姓,就是极不仁义了。
岂曰不时?云云,若曰:岂其不识时也?胡为我作而不即我谋耶?凡执政有大兴作,必先谋及庶民,未有不即谋而横夺民之居食者。
孔圣者自以为圣也
卿士安得有三?卿曰择,三有事亶侯多藏者,择取三卿中附己者,聚敛以益其富也。
亶侯疑信任之谓
择三卿中附己者以益己之富,便不留一人以卫守王家矣。此事相因而见者,注:但取富人以为卿,又不自强,留一人以卫天子,体贴未当。
择有车马者以居,徂向此方,是取富人以实向之都也。西汉董卓营郿坞之居,正如此。
既择三有事,亶侯多藏,又择有车马以居,徂向知有已,不知有君,真小人之尤也。
亶侯多藏以居,徂向不特庙社宫室之营建而已也。不夺民居,将安所顿置?不劳民力,将安所落成?此下民所以不胜其苦也。
从事不敢告劳,而又罹谗口,下民其何以堪之?谗口即其所择,三有事及有车马者,盖皇父之私人也。
噂、防、背、憎四字各一义。噂是謟言,防是▯言,背是后言,憎是毁言。此皆出谗人之口,取悦于上,而嫁祸于下者。即此四字,深味之,可谓曲尽小人之情状矣。注未当。
味“职竞”二字,不但“是专力为之”,将有“争其能以为之”者。
我里即向地也,如此其被夺,如此其任劳,又如此其遭谗,故曰:“亦孔之痗。”
作都于向,劳民伤财。民之生产尽矣,筋力疲矣。而其役犹未得己者,故曰:“四方有羡,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
论戕民之祸,原始于皇父,而成于众小人。故曰:“匪降自天,职竞由人。”论事已至此,无可柰何,即归咎于人,无益也。不若安命之为愈。故曰:“天命不彻,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吁!语及此,可谓痛摧其心骨矣。首三章,极言日食灾变之甚;后四章,极言皇父党恶之害。原皇父之党恶,由幽王失徳之所致也。此诗人因日食以作赋,重叹四国之无政,用人之不良欤?
浩浩昊天,不骏其徳。降防饥馑,斩伐四国。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庶曰式臧,覆出为恶。
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防我▯御,▯▯日瘁。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听言则答,譛言则退。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维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防思泣血,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诗序》云:「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为政也。」《诗传》云:「王室播迁,大臣闵之,赋《雨》无其极。」传较近是。
此诗是责臣之去位者,然其所以去,实由其君辟言之不信,而唯恐罹于谗譛之祸也。故始为怨天之词以发端,中备道时世之难处,而体其情之所必至,末则正言以责之。▯要在各敬其身一句,上君不脩徳而致饥馑之荐臻,臣民之离散,故首以浩浩昊天,不骏其徳为言。
天一也。自元气广大言曰昊天,自仁覆闵下言曰旻天。当饥馑斩伐之时,天心应垂怜悯,故改称昊天为旻天。而又深咎其疾威弗虑而弗图也。舍彼有罪四句,正其疾威弗虑弗图处。
凡改图,必先思虑。故诗人先虑而后图。
舍彼有罪,四句本以有罪,形无罪,此“舍”字解作“置”字甚当。诗意若曰:彼有罪者,宜受其罚,则既伏其辜,可置勿论矣。若此无罪者,胡亦沦胥以徧及之乎?此就“含下信谗逺贤”意。
怀徳,维宁;宗子维城,君不脩徳而城坏。是谓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此深言其有败亡之兆也。
正大夫离居,专避谗譛之罪,而不因饥馑。注未当勚,有勤劳耐久意,自处于安逸,非勚也。虽居位而偷惰于旦夕,亦非勚也。
诗意重人离不重天变。
译难道说不是时候吗?“云云”的意思是:难道他们不认识时势吗?为什么他们兴作工程却不先与我商量呢?凡是执政者有大兴土木的工程,必定要先与百姓商议,没有不先商议就强行夺取百姓居所和食物的。
孔子圣人自以为圣明。
卿士怎么会有三个?卿说选择,那三个办事的人确实是侯爵中多聚敛财富的人,选择三个卿中依附自己的人,聚敛财富以增加自己的富有。
“亶侯”大概是指信任的意思。
选择三个卿中依附自己的人以增加自己的财富,就不留一个人来守卫王室了。这件事是相互关联而显现的,注解说:只选取富人作为卿,又不自己努力,留一个人来保卫天子,这种理解不恰当。
选择有车马的人来居住,前往那个地方,这是选取富人来充实向地这个都城。西汉董卓营造郿坞的居所,正是这样。
既然选择了三个办事的人,确实是侯爵中多聚敛财富的,又选择了有车马的人来居住,前往向地,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君主,真是小人中的极端。
侯爵多聚敛财富来居住,前往向地,不仅仅是庙社宫室的营建而已。不夺取百姓的居所,将安置在哪里?不劳役百姓的力气,将如何建成?这就是百姓之所以无法忍受其痛苦的原因。
从事的人不敢诉说辛劳,又遭受谗言,百姓怎么能忍受呢?谗言就是他们所选择的,三个办事的人以及有车马的人,大概是皇父的私人。
“噂、防、背、憎”四个字各有一个含义。“噂”是谄媚之言,“防”是诽谤之言,“背”是背后之言,“憎”是毁谤之言。这些都出自谗人之口,取悦于上级,而把祸害嫁祸给下级。仅从这四个字,细细品味,可以说曲尽小人的情状了。注解说得不恰当。
品味“职竞”二字,不但有“专门致力去做”的意思,还将有“争着显示能力去做”的意思。
我的里邑就是向地,像这样被夺取,像这样承担劳役,又像这样遭受谗言,所以说:“也极其痛苦。”
在向地建造都城,劳民伤财。百姓的生产耗尽,筋力疲惫。而他们的劳役还没有停止,所以说:“四方都有余,唯独我独自忧愁;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
论述残害百姓的祸患,起源于皇父,而完成于众小人。所以说:“不是从天而降,完全是由人造成的。”论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可奈何,即使归咎于人,也没有益处。不如安于命运更好。所以说:“天命不彻底,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自我安逸。”唉!说到这个地步,可以说痛彻心骨了。前三章,极力陈述日食灾变的严重;后四章,极力陈述皇父结党营私的危害。皇父结党营私,是由于幽王失德所导致的。这是诗人因为日食而作赋,深深感叹四国没有政治,用人不良吗?
浩大的上天,不彰显其德行。降下饥荒,砍伐四国。苍天疾速威严,不思考不谋划。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已经伏法认罪;像这样无罪的人,却相继遭受祸患。周朝宗庙已经毁灭,没有地方可以安身。正大夫流离失所,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本来希望事情变好,反而做出恶行。
为什么上天?偏听之言不相信。像那行走的人,就没有到达的地方。所有的君子,各自敬重自身。为什么不互相敬畏?不敬畏上天。
战争形成不退兵,饥荒形成不缓解,诽谤之言我抵御,抵御日益憔悴。所有的君子,不肯用讯问。听信谗言就回答,听到诽谤就退避。
悲哀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有问题,而是身体憔悴。可怜啊!能说话,巧言如流,使身体处于安逸。
有人说:“在仕途上非常紧急且危险。说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也说可使怨恨波及朋友。”
说你迁往王都,说:“我没有家室,思念哭泣出血,没有言语不痛苦。”从前你外出居住,谁跟随?建造你的家室。
《诗序》说:“大夫讽刺幽王。雨,是从上往下的,众多如雨,而不是用来为政的。”《诗传》说:“王室播迁,大臣怜悯,赋《雨》没有极限。”传说的解释比较接近正确。
这首诗是责备臣子离位的人,然而他们离位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君主不相信正直之言,而唯恐遭受谗言诽谤的祸患。所以开始用怨天的言辞来发端,中间详细陈述时世的难处,而体会他们情势所必然到达的地步,最后用正直之言来责备他们。关键在于“各敬其身”一句,上面君主不修养德行而导致饥荒接连发生,臣民离散,所以开头用“浩大的上天,不彰显其德行”来说。
天是一个。从元气广大来说叫昊天,从仁爱覆盖怜悯下民来说叫旻天。当饥荒砍伐的时候,天心应该垂怜,所以改称昊天为旻天。而又深深责怪它疾速威严不思考不谋划。舍弃那些有罪的四句,正是它疾速威严不思考不谋划的地方。
凡是改变谋划,必定先思考。所以诗人先思考而后谋划。
舍弃那些有罪的,四句本来以有罪,衬托无罪,这个“舍”字解释为“置”字很恰当。诗意好像是说:那些有罪的人,应该受罚,已经伏法认罪,可以放置不论了。像这样无罪的人,为什么也相继普遍遭受祸患呢?这是就“含下信谗远贤”的意思。
怀德,安宁;宗子为城,君主不修养德行而城坏。这就是说周朝宗庙已经毁灭,没有地方可以安身。这是深深说明它有败亡的征兆。
正大夫流离失所,专门躲避谗言诽谤的罪责,而不因为饥荒。注解说得不恰当。“勚”,有勤劳耐久的意思,自处于安逸,不是“勚”。虽然居位而在早晚偷懒,也不是“勚”。
诗意重在人的离散不重在天变。
」其所以离,在君不信辟言,不在天降饥馑。
水旱之灾,何代无之?在君脩徳以弭之耳。此诗人发端于饥馑,而深咎旻天之弗虑、弗图也。注:将天变人离并言之,甚欠妥。
译他们之所以离散,在于君主不信任正直之言,不在于上天降下饥荒。
水灾旱灾,哪个朝代没有呢?在于君主修养德行来消除它罢了。
这是诗人从饥荒起笔,而深深责备上天不忧虑、不谋划。
注:将天象变异与人心离散并列论述,非常不妥当。
旻天疾威,弗虑弗图。其词虽是,咎天其实,咎王之不能恐惧脩省也。庶曰式臧,覆出为恶。此正言其弗虑弗图处,故下章▯接如何?昊天辟言,不信。要识得法度之主曰:「辟法度之言,辟言也。」辟言不信,则必亲信谗佞,乐闻谀言,罪其不能言而悦其能言者矣。此是君人者第一病痛,故诗人特发之。
正言法语,人君之药石也。正言法语之不信,能思虑改图而为善乎?此是覆出为恶之病根。
羣臣以王之不信辟言而离居,而莫肯夙夜,莫肯朝夕,盖未闻敬身之道也。敬身,只是一个谨恪,各谨恪自持,而同寅恊恭以为事,此方是天工人代之义。故诗人呼“几百君子”,而告以“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正大夫三事大夫,邦君诸侯,各有当共之职。夙夜朝夕,匪懈以事一人,乃为各敬其身之实。事知此,则必知相畏以畏天矣。书曰:「钦哉惟时,亮天工。」此敬身之説也。曰:「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此相畏之説也。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此畏天之説也。
戎成不退,饥成不遂,总由辟言不信来。
防我▯御,惨惨日瘁。应前正大夫离居二句,见众人皆去,而我独当其劳,所谓莫知我之勚也。
此《▯▯日瘁即北山》篇,或“惨惨劬劳”之谓。
再呼凡百君子,望愈切而责愈深矣。
凡百君子,莫肯用讯,云云。▯承防我,▯御二句来。若曰:我独如此,而尔軰防莫敢出声。但唯聼言则答,一闻譛言则退。此辟言终无由闻,王之所以终于恶也。
听言者,可听之言,君所乐闻者,则答之而无忌;譛言者,譛已之言,已所深惧者,则退避而不居。凡世之遭谗者,情必至是,此正其莫肯用讯处。
哀哉!不能言,节▯承上二节説来。若谓尔于听言则荅,谮言则退,亦无怪其然也。今之世,闻忠言则病,其不能言而俾处其瘁;闻佞言则喜,其能言而俾处其休。是出言诚有不易者,但人臣之义,则应言无不尽,不应若是之退讳耳。此于曲体其情,中深寓切责之意。
凡言之忠者,皆根心而发,而非取办于口者。廼君不能察,而罪及之。故曰:「匪舌是出,维躬是瘁。」注云:「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甚未妥。
维曰:「予仕节,又承上説来。若曰:今之出言不易如此,盖亦难仕矣。将谓吾从直道乎?是世之所谓不可使者,得罪于天子;亦谓姑从枉道乎?是世之所谓可使者,实怨及于朋友。可苟仕乎?此仕之所以棘且殆也。据此情,其退去似亦可原者,但人臣之义,则不应度此以为去留耳。」
此二云字极有意味。屈原《卜居》篇云云”,全本此谓。尔节始劝其复归,而正责之。
思曰:「防思泣曰:泣血言曰:无言不疾,其情可谓悲且恫矣。」
凡言之切中者,必见恶于人,故曰:「无言不疾」。
昔尔出居,二句正照,谓尔迁于王都。二句若曰:尔能作室于外,而可谓王都之无室家何哉?
凡责人必以正义,然其中却有一叚不得已苦情在,不论其世而体其情,彼犹有辞。唯若此诗“哀哉”以下论其时世,若此其难处,而原其情,真若有甚不得已者,我亦备体知之。但人臣之义不若是恝,必敬其身而思日“賛賛襄哉”,方为正理。斯其言曲而中,而闻之者不觉其首伏而无辞耳。
重订诗经疑问卷五
<经部,诗类,重订诗经疑问》>
钦定四库全书
重订诗经疑问卷六
明 姚舜牧 撰
小雅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何日斯沮?谋臧不从,不臧覆用。我视谋犹,亦孔之卭。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我▯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流泉,无沦胥以败。
不敢暴虎,不敢冯
译上天暴虐威严,不思考不谋划。这话虽然说得对,但归咎于上天,其实是归咎于君王不能恐惧修省。众人说应当行善,反而又做出恶行。这正是说他“不思考不谋划”的地方,所以下章接着问:昊天为何不听从法度之言?要知道,法度的主宰者说:“辟,是法度之言。”法度之言不被信任,就必然亲近信任谗佞之人,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责怪那些不能说话的人,却喜欢那些能说话的人。这是做君王的第一个大病痛,所以诗人特别指出来。
正直的言论和合乎法度的话语,是君王的良药。如果不信任正直的言论和合乎法度的话语,还能思考改变计划而行善吗?这是再次做出恶行的病根。
群臣因为君王不信任法度之言而离去,不肯早晚勤勉,不肯朝夕操劳,大概是没有听说过敬身之道吧。敬身,只是一个谨慎恭敬,各自谨慎自持,共同恭敬协作来处理事务,这才是承担上天赋予工作的意义。所以诗人呼唤“各位君子”,并告诫他们“各自敬重自身”,“为何不互相敬畏”,“不敬畏上天”。
正大夫、三事大夫、邦君诸侯,各有应当共同承担的职分。早晚勤勉,不懈怠地侍奉君王,这才是各自敬重自身的实质。明白了侍奉的道理,就一定会知道互相敬畏从而敬畏上天了。《尚书》说:“恭敬啊,顺应时势,辅佐上天的工作。”这是敬身的说法。又说:“百官互相效法,百工顺应时势。”这是互相敬畏的说法。又说:“奉行上天的命令,顺应时势,洞察细微。”这是敬畏上天的说法。
战乱形成而不能退却,饥荒形成而不能解决,都源于不信任法度之言。
防备我、抵御我,忧心忡忡日益憔悴。对应前面正大夫离去两句,显示众人都离开了,而我独自承担辛劳,这就是所说的“没有人知道我的辛劳”啊。
这《北山》篇,或者是“忧心忡忡劳苦”的意思。
再次呼唤各位君子,期望越迫切,责备越深切。
各位君子,不肯采用讯问,等等。承接“防备我”、“抵御我”两句而来。好像在说:我独自这样,而你们防备着不敢出声。只是听到顺耳的话就回答,一听到谗言就退避。这样法度之言终究无法被听闻,君王之所以终于作恶的原因就在这里。
顺耳的话,是可以听的话,君王喜欢听的,就回答而没有顾忌;谗言,是陷害自己的话,自己深深恐惧的,就退避而不居处。世上所有遭受谗言的人,情况必定如此,这正是他们不肯采用讯问的地方。
悲哀啊!不能说话,承接上面两节来说。好像在说:你们对于顺耳的话就回答,对于谗言就退避,也不奇怪了。现在的世道,听到忠言就生病,那些不能说话的人却让他们处于劳苦之中;听到佞言就欢喜,那些能说话的人却让他们处于安逸之中。说话确实不容易,但是人臣的道义,则应该无所不尽,不应该像这样退避忌讳。这在体谅他们情由的同时,暗中深含切责之意。
所有忠直的言论,都是从内心发出,而不是靠嘴巴凑数的。然而君王不能明察,反而怪罪他们。所以说:“不是舌头惹祸,而是身体憔悴。”注解说:“不只是出于口,而是恰好使身体憔悴。”这很不妥当。
又说:“我任职”,又承接上面来说。好像在说:现在说话如此不容易,大概也很难做官了。要说我从直道吗?这是世上所谓不可任用的人,会得罪天子;要说我暂且从枉道吗?这是世上所谓可以任用的人,实际上怨恨会波及朋友。可以苟且做官吗?这就是做官之所以棘手且危险的原因。根据这种情况,他们退去似乎也可以原谅,但是人臣的道义,则不应该以此作为去留的标准。
这两个“云”字极有意味。屈原《卜居》篇中的“云云”,完全符合这个意思。开始劝他们回归,并正当责备他们。
思考说:“防备”,哭泣说:“泣血”,言语说:“没有一句话不招致憎恶”,他们的情状可以说是悲伤且痛楚了。
所有切中要害的言论,必定被人厌恶,所以说:“没有一句话不招致憎恶”。
从前你们外出居住,两句正好照应,是说你们迁居到王都。两句好像在说:你们能在外面建屋,那王都里没有屋室家眷又怎么说呢?
责备人一定要以正义,但是其中却有一段不得已的苦衷,不考察那个时代而体谅他们的情由,他们还有借口。只有像这首诗“哀哉”以下论述当时的世道,如此难以处身,而推究他们的情由,真好像有非常不得已的地方,我也完全体谅知道了。但是人臣的道义不应该如此冷漠,一定要敬重自身而每天想着“努力协助”,这才是正理。这样的话曲折而中肯,听到的人不知不觉就会低头认输而无话可说。
重订诗经疑问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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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姚舜牧 撰
小雅
上天暴虐威严,遍布于下土。谋略邪僻,哪一天才能停止?好计谋不听从,坏计谋反而采用。我看这些谋略,也非常困窘。
巧言令色,也非常悲哀。计谋好的,全都违背;计谋不好的,全都依从。我看这些谋略,何时才能到底。
我已经厌恶,不告诉我谋略。谋士非常多,因此不能成功。发言充满厅堂,谁敢承担罪责?如果不像走路那样谋划,因此不能得道。
悲哀啊!制定谋略,不效法先民,不遵循大道,只听从浅近的话,只争论浅近的话。就像在路边建房征求路人意见,因此不能成功。
国家虽然不止一处,有的圣明有的愚昧;百姓虽然不肥沃,有的明智有的谋略,有的严肃有的老成。就像那流动的泉水,不要一起败坏。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