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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重订诗经疑问十三

<经部,诗类,重订诗经疑问,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36–243 段

言徃迎之贲;采也烂其盈门,言入室之辉耀也。

蹶父为王卿士,承王命出使诸国,而随便为其女择嫁所焉,故曰「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

译说前往迎接他,贲是色彩斑斓的样子;“采也烂其盈门”,是说进入室内光辉闪耀的样子。

蹶父身为周王的卿士,奉王命出使各国,却趁机随意为女儿选择婚配对象,所以说“没有哪个国家没去过”,为韩姞选择夫家。

川泽訏訏,是总鲂鱮以下,则川泽之所产也。曰:「川泽必有原隰。」

末章原归到韩侯受命上,而以「溥彼韩城」接「孔乐韩土」,畧无痕迹。

説燕师所完,见韩初受封时,承王宠锡之重。

欲説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却先从燕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説起,见今日之所锡,一循先朝之故典也。

蛮外域通称此,百蛮即追与貊也。韩近追貊,使时节其贡献,故上云“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下云“因以其伯,实墉实壑”,云云。葢貔皮罴豹,正百蛮之所为献者,韩侯实总领其事也。首章“榦不庭”,方以佐戎辟,正在于此。结局前后相照应,极有法。

韩侯受命,王锡命之。是通诗纲领语:「王锡韩侯淑旂,绥章其赠维何?乘马路车。」王锡韩侯其追其貊。是中间血脉语。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

厘尔圭瓉,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虎拜稽首对▯王休,作召公考,天子万寿,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

诗序》: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首章只重「匪安匪游」,「淮夷来求」二语既出,而下则就车旂之盛,更一敷张耳。

来求云者,所求止此夷,而无他及也。

淮夷一隅耳,一隅有警,四方皆争扰而不平,故曰「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四句词虽似平,而意实串下。葢四方之不平,在其民之有争,而王心之不宁,由王国之不定也。平则定,而不争,而王心宁矣。

淮夷为梗,四方因而僣据焉,以乱其疆界。故宣王一平淮夷,即有疆理四方之命。

命召公,辟四方,彻疆土。在平淮之日,故首着江汉之浒。句

式辟四方,四句是王命召虎之词;于疆于理,二句是召虎承命之事。

才平淮夷,即为疆理之事,似乎急迫而病民,不知此疆土彻法,是王国之所以安养斯民者,此法一日不整理,即一日受污暴者肆取之虐,故首及王命,辟四方彻疆土,而晓其意于民曰:「匪疚匪棘,王国来极,来极云者,四方胥此以取中,而莫敢多取也。」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是张美之词。

第四章是追述其初命之词,来旬来宣,举其职也。文武受命四句,是本其世功而使知效也。肇敏戎公二句,是示其爵赏而使知劝也。总之,则责成其经营疆理之事,以起下章赏赐之恩典耳。

维翰是羽翰之翰,非榦也。戎公是公事之公,非功也。厘尔圭瓉,六句是成功后防命之词。

于周受命,谓此防命必于岐周文王庙防之,若禀命于乃祖也。自召祖命令其受命,必于召康公庙受之,如受教于乃祖也。此皆特申其典,以示异,使益加劝勉云。

上虎拜稽首二句,是方承防命而谢祝之辞;下虎拜稽首四句,是归受防命而勒祝之辞。

臣子受君宠赐,无可报荅,维是称祝万寿而已。古者人臣有大功于国,书之旂常,载之盟府,以识不忘。而人臣受大君之宠命,亦勒之彛鼎,蕲之万寿,以申永祝。兹召虎之对,▯作《考天子万寿》,亦申永祝之意也。

令闻不已,不必説美。君之令闻而进之以不已,凡君之声闻自实徳中流出者,未有不垂于永乆。维是袭取之虚名,则偶闻于一时耳。曰:“令闻不已”,则进之之意自在矣。

明明天子,是称説之词,莫重防内脩外攘,以建中兴之烈,令闻必垂于无穷。然大君所贵者,内顺治耳。内顺治,自然外威严,有不假于征讨之威者。故末复致祝云:「矢其文徳,洽此四国。」

洽有自然沦洽,意矢文徳以洽四国,则四方常平,王国常定。时常靡争,而王心常宁矣。何待

译川泽广阔无边,这是总括鲂鱼、鱮鱼等鱼类,这些都是川泽所出产的。所以说:“川泽必定有源头和湿地。”

最后一章最终归结到韩侯接受王命上,用“那广阔的韩城”承接“韩地非常安乐”,衔接得毫无痕迹。

解说燕国军队所修缮的城防,是为了显示韩侯初受封时,承受了周王厚重的宠爱与赏赐。

想要解说周王赏赐给韩侯追地和貊地,让他统辖北方各国,却先从燕军修缮的城防说起,追溯先祖受命,顺势引出当时对百蛮的治理,以此表明今日所赏赐的,完全遵循先朝的旧典。

“蛮”是对外域的通称,百蛮就是指追地和貊地。韩侯靠近追地和貊地,让他按时节征收这些地区的贡赋,所以上文说“凭借先祖受命,按时治理百蛮”,下文说“因此让他作为方伯,修筑城墙和沟壑”等等。大概貔、皮、罴、豹,正是百蛮所进献的物品,韩侯实际统领着这件事。首章提到“干犯不朝”,正是为了辅助戎狄之君,关键点就在这里。结尾与开头前后呼应,极有章法。

韩侯接受王命,周王赏赐给他。这是全诗的纲领性语句:“周王赏赐韩侯美好的旗帜,绥章作为他的赠品是什么?是乘马路车。”周王赏赐韩侯追地和貊地。这是中间的脉络语句。

江汉水势浩荡,武夫队伍浩荡。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荡,而是淮夷前来求战。已经派出我们的战车,已经树立我们的旌旗。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而是淮夷前来铺阵。

江汉水势浩大,武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大致安定,这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才安宁。

在江汉的岸边,周王命令召虎,开拓四方,整治我们的疆土。不是为了痛苦也不是为了急躁,而是王国前来寻求准则。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一直到达南海。

周王命令召虎巡视宣示,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这个小辈,只是效法召公。”开始勤勉于公事,所以赏赐你福气。

赐给你圭瓒,秬鬯酒一卣,向祖先神灵报告,赏赐给你山岭和土地。在周地接受任命,从召祖那里接受命令,召虎拜谢叩首,祝天子万年。

召虎拜谢叩首回答说:〇周王美好,作《召公考》,祝天子万寿,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施展他的文德,融洽这四方。

《诗序》说:尹吉甫赞美宣王能够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命令召公平定淮夷。首章只重在“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荡”,“淮夷前来求战”这两句话既已说出,下面就车旗的盛大,再加以铺陈罢了。

“来求”的意思是,所求的只是这个夷族,而没有其他涉及。

淮夷只是一个角落,一个角落有警报,四方都争扰而不平定,所以说“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

四方已经平定,这四句词虽然看似平淡,但意思实际上串联下文。大概四方之所以不平,在于百姓有争斗,而周王心中不安宁,是由于王国没有安定。平定了就安定,不争斗,周王心中就安宁了。

淮夷成为祸患,四方因而僭越占据,扰乱了疆界。所以宣王一旦平定淮夷,就有划定四方疆界的命令。

命令召公,开拓四方,整治疆土。这是在平定淮夷的时候,所以首先提到江汉的岸边。

“式辟四方”,这四句是周王命令召虎的话;“于疆于理”,这两句是召虎接受命令后的作为。

刚平定淮夷,就进行划定疆界的事,似乎显得急迫而扰民,不知道这整治疆土的法度,是王国用来安养百姓的,这法度一天不整理,就一天遭受污浊暴虐者的肆意掠夺,所以首先提到周王命令,开拓四方整治疆土,并向百姓晓谕其意说:“不是为了痛苦也不是为了急躁,而是王国前来寻求准则。”“来极”的意思是,四方都以此作为标准,而不敢多取。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是夸张赞美的词句。

第四章是追述最初命令的话,“来旬来宣”,是列举他的职责。“文武受命”四句,是依据他世代的功绩而让他知道效法。“肇敏戎公”两句,是显示爵位赏赐而让他知道劝勉。总之,是责成他经营划定疆界的事,以引出下一章赏赐的恩典。

“维翰”的“翰”是羽毛的翰,不是木干的干。“戎公”的“公”是公事的公,不是功劳的功。“厘尔圭瓒”六句,是成功后防止懈怠的命令。

“于周受命”,是说这防止懈怠的命令必须在岐周文王庙中宣告,就像禀命于你的祖先一样。“自召祖命”,是说让他接受命令,必须在召康公庙中接受,就像接受祖先的教诲一样。这都是特别申明其典礼,以示区别,使他更加勤勉。

上面“虎拜稽首”两句,是正在接受防止懈怠命令时谢恩祝颂的话;下面“虎拜稽首”四句,是回去接受防止懈怠命令后刻写祝颂的话。

臣子受到君主的宠赐,无可报答,只有称颂祝寿万年而已。古代人臣对国家有大功劳,记载在旗帜上,载入盟府,以铭记不忘。而人臣受到大君的宠命,也刻在彝鼎上,祈求万寿,以表达长久的祝颂。这召虎的回答,〇作《考天子万寿》,也是表达长久祝颂的意思。

“令闻不已”,不必解说为赞美。君主的美好名声而进之以不停息,凡是君主的声音名声从真实德行中流露出来的,没有不垂范于永久的。只有那些袭取的虚名,才偶尔听闻于一时。说“令闻不已”,那么进劝的意思自然就在其中了。

“明明天子”,是称颂的话,没有比防止内乱、抵御外侮,以建立中兴的功业更重要的,美好的名声必定垂范于无穷。然而大君所贵重的,是内部顺治罢了。内部顺治,自然外部威严,有不假借征讨之威的。所以最后再次致祝说:“施展他的文德,融洽这四方。”

“洽”有自然浸润融洽的意思,施展文德以融洽四方,那么四方常平,王国常定。时常没有争斗,而周王心中常安宁。何待

武事之经营,式辟之劳苦哉?此召穆之颂祷,为爱君之特至也。于周受命,自召祖命,宣王之宠异同文武之命,康公令闻不已,矢其文徳。穆公之颂祝,同康公之报文武,真一时君臣之盛也。

译经营武事,施行法度,是多么劳苦啊!这是召穆公颂祷之辞,体现他对君主的关爱特别深切。在周朝承受天命时,从召公祖先受命开始,宣王对康公的宠爱不同于对文王、武王的任命,康公美好的名声未曾断绝,他始终秉持文德。穆公的颂祝,与康公报答文王、武王一样,真是当时君臣关系兴盛的表现。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脩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囘。王曰:「还归。」

诗序》:「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故称《常武》云。」

夷厉以来,威灵不振,号令不章,几于冺冺灭灭矣。而宣王奋然中兴,亲征淮徐之上,如雷霆之骤发,而日月之光昭也。故诗人首下「赫赫明明」四字。

皇父是王朝之卿士,南仲其大祖,大师其兼官也。诗欲张大宣王之亲征,故备述皇父之世家官爵,见治军士之郑重云。

整六师,是总举之词;而诘戎兵,除戎器,皆脩戎之事,所不可少者。

用兵以敬戒为主,恃戎事之备而不加警勅焉,未有不至于取败者。孔子论行三军曰:“必也临事而惧。”徐方倡乱,南国不宁,乆矣。兹师之出,端为惠此南国,其主意先正,了所以聿观其成功。

才説整我六师以脩我戎,即承説既敬既戒,惠此南国。王者之意可识矣。一怒安民,万全取胜,所以称王者之师。

王亲命三公治军事,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最得简任之大体。

左右陈行下着戒我师旅五句何等约束?葢此师专省徐方,秋毫无犯,是所谓既敬既戒,惠此南国者,应照上章一气防。

省此,徐土一省字下得极妙。四方之生灵,皆吾之赤子也。此徐独倡乱而祸我生民,吾宁恝然不一省视乎?汉文帝诏曰:「民阽于危亡而莫之省忧,正是此个省字。」

三事就绪,言三农不失业也。老子曰:“兵之所处,荆棘生焉。”一迟留,一居处,便遗毒于生灵。汤师之至曰:“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此云“不留不处”,三事就绪,王者之师,真同一辙。

赫赫业业,节言大师啓行之先声。王奋厥武,节言皇灵所向之威势。王师啴啴,节则言王师之无敌,而徐方之不足平也。

赫赫业业,二句言威灵气焰烜赫盛大,而天子之威严不可犯也。

徃来相续曰绍,逍遥自得曰游。匪绍,匪游,言非徃来逍遥以为事也。绍,训紏▯也,未当。

王舒保作,是不疾;匪绍,匪游,是不徐。

地方相继不安靖,曰绎骚。王师专为徐方绎骚而作,故一出而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则天威不可犯,而绎骚其自解矣。故又倒下一语曰:「徐方震惊」。

玩如震如怒四字,见天道原未尝震也,王者原未尝怒也,时震而震,时怒而怒,而过则无事也。

铺敦二句,是陈师;截彼二句,是止旅。

王师啴啴,承上节説来。如飞如翰,以下注极明。濯征云者,洗涤其汚秽,而咸与之维新也。

王犹犹字,即克壮其犹犹字,不应作道字解,亦不指平日説。就今日如是,而命令如是,而敬戒如是,而奋武如是,而濯征。王者之谋猷,真有充塞于两间者,徐方其敢违命乎?此既来既同,而不敢自外于天子也。来对背叛,言同对涣异,言平对动扰言。

凡卿士之敬戒,左右之陈行,皆天子精神之所奋,故不曰诸侯之功,曰天子之功。

六师之出,征徐也,而实为定四方计。今四方既平,徐方来庭而不囘,则王师可以返矣。王命卿士,是行乎其所不得不行;王曰“还归”,是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所以称王者之师。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説之。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

译显赫光明,周王命令卿士:南仲、太祖、大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缮我的军备。既恭敬又谨慎,以此恩惠南国。

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布阵,告诫我的军队,沿着淮河岸边行进,巡视这片徐国土地。不滞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安排妥当。”

显赫盛大,威严的天子。周王从容安定地行动,不匆忙也不悠闲。徐地动荡不安,震惊了徐国。如雷如霆,徐国震惊。

周王奋发他的武力,如震动如发怒,进用他的猛将,吼声如咆哮的老虎,在淮河岸边布阵,随即擒获俘虏,截断淮河岸边,那是王师驻扎的地方。

王师众多,如飞,如鸟翼,如江水,如汉水,如山之覆盖,如川之流动,绵延整齐,不可测度,不可战胜,洗涤征伐徐国。

周王的谋略确实充实,徐国已经归顺;徐国已经同心,这是天子的功绩,四方已经平定。徐国来到朝廷,徐国不再背离。周王说:“回师吧。”

《诗序》说:“召穆公赞美宣王,有常德以建立武事,因此作为警戒,所以称为《常武》。”

自夷王、厉王以来,威灵不振,号令不明,几乎到了灭亡的地步。而宣王奋发中兴,亲自征伐淮徐之地,如雷霆骤发,而日月光明。所以诗人首句写下“赫赫明明”四字。

皇父是王朝的卿士,南仲是他的太祖,大师是他兼任的官职。诗歌想要夸大宣王的亲征,所以详细叙述皇父的世家官爵,显示治军士的郑重。

整顿六师,是总括之词;而诘戎兵,除戎器,都是修缮军备之事,所不可缺少的。

用兵以恭敬谨慎为主,依赖军备而不加警戒,没有不导致失败的。孔子论行军说:“必定临事而惧。”徐地倡乱,南国不安,很久了。这次出兵,正是为了恩惠南国,其主旨先正,所以能成功。

刚说整顿六师以修缮军备,紧接着说既恭敬又谨慎,恩惠南国。王者之意可知了。一怒安民,万全取胜,所以称为王者之师。

周王亲自命令三公治理军事,使内史命令司马,以六卿为辅佐,最得简任之大体。

左右布阵下接着“告诫我的军队”五句何等约束?大概此师专门巡视徐地,秋毫无犯,这就是所谓的既恭敬又谨慎,恩惠南国,应照上章一气贯通。

“巡视这片徐国土地”,一个“省”字用得极妙。四方之生灵,都是我的赤子。此徐独倡乱而祸害我的生民,我怎能不巡视呢?汉文帝诏书说:“民处于危亡而无人省忧,正是这个‘省’字。”

“三事就绪”,是说三农不失业。老子说:“兵之所处,荆棘生焉。”一旦滞留,一旦驻扎,便遗毒于生灵。商汤之师至曰:“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这里说“不留不处”,三事就绪,王者之师,真是同一辙。

“赫赫业业”,一节言大师启行之先声。“王奋厥武”,一节言皇灵所向之威势。“王师啴啴”,一节则言王师之无敌,而徐方之不足平了。

“赫赫业业”,两句言威灵气焰显赫盛大,而天子之威严不可侵犯。

往来相续曰绍,逍遥自得曰游。“匪绍,匪游”,言非往来逍遥以为事也。绍,训纠集,未当。

“王舒保作”,是不疾;“匪绍,匪游”,是不徐。

地方相继不安靖,曰绎骚。王师专门为徐地绎骚而作,故一出而震惊徐地,如雷如霆。则天威不可侵犯,而绎骚自解矣。故又倒下一语曰:“徐方震惊”。

玩味“如震如怒”四字,见天道原未尝震,王者原未尝怒,时震而震,时怒而怒,过则无事也。

“铺敦”两句,是陈师;“截彼”两句,是止旅。

“王师啴啴”,承上节说来。“如飞如翰”,以下注极明。“濯征”云者,洗涤其污秽,而咸与之维新也。

“王犹”之“犹”字,即“克壮其犹”之“犹”字,不应作道字解,亦不指平日说。就今日如是,而命令如是,而敬戒如是،而奋武如是,而濯征。王者之谋略,真有充塞于两间者,徐方敢违命乎?此既来既同,而不敢自我于天子也。来对背叛,言同对涣散,言平对动扰言。

凡卿士之敬戒,左右之陈行,皆是天子精神之所奋,故不曰诸侯之功,而曰天子之功。

六师之出,征徐也,而实为安定四方计。今四方已平,徐方来庭而不背离,则王师可以返回了。王命卿士,是行乎其所不得不行;“王曰‘还归’”,是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所以称为王者之师。

仰望苍天,却不惠顾我。极度不安,降下大灾。国家没有安定,士民生病。害虫病害,没有止境。罪网不收,没有痊愈。人有土地,你反而占有。人有百姓,你反而掠夺。这应无罪,你反而逮捕。那应有罪,你反而开释。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美哉哲妇,为枭为鸱。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

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译上天,由妇人而生。不教不诲,此时只有妇寺。小人忌恨乖戾,谗言开始最终背离。难道说不极端吗?为何如此作恶?如同商人三倍获利,君子是知晓的。妇人没有公事,停止她的蚕织。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舎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诗序》:「凡伯刺幽王大壊也。幽王之大壊,在维妇寺之听。若设罔罟以待天下,而君子逺遁。国事终不可为者,故首云『罪罟不收』,后云『天之降罔』。」

则不我惠之,我诗人代其民,自我也。故承孔填不宁。句此填字,即仓兄填兮之填,言悲伤填塞于胸中而不自宁。天复降此大厉也。《召旻》篇“孔填不宁”句,亦宜如此防。

瞻卬昊天,六句逓逓,相承説蟊贼,蟊疾,才指其人言之,罪罟不收,才指其事言之。

蟊贼,正指妇寺言。召旻云:“蟊贼内讧,昏防靡共”,即是此意。

人有田土四句,像应蟊贼蟊疾二句,此宜无罪四句,像应罪罟不收二句。然愚细玩蟊贼蟊疾四句,原归重到罪罟不收二句上,则此之有土田,夺民人当亦夺其所可憎而有之,亦罪罟之意也。如此防方,与下文「天之降罔」相照应。

土田民人,皆诸侯之所受也。彼实未尝有大过,但一不快于蟊贼,则毛举其罪,夺而有之。是所谓“此宜无罪,女反收之”者也。夺其所憎,而反收之,则必庇其所喜,而覆悦之矣。所谓“罪罟不收,靡有夷瘳”者,葢如此。“妇人无所事哲”,一句极好。妇人而用其哲,未有不丧其家国者。葢妇人之哲,决是小有才,而非君子之大道也。若明于大道,则必不干与于外之公事矣。安得阶乱哉?

懿,厥哲妇。懿,字极下得好。哲妇,尤物也。而加懿之,干权与政,其谁能御之?此为枭,为鸱,而必至于倾城也。书曰:「牝鸡之晨,维家之索。」此曰:「妇有长舌,维厉之阶。」皆千古之烱戒。

维厉之阶,正应前降。此大厉之厉字。

匪教匪诲,时维妇寺,言维此二项人,匪可以善言教诲之也。注:反谓其言虽多,非有教诲之益,曽有正人君子取益于妇寺者乎?

鞫人之鞫,是推勘到底之説。凡妇寺小人,推鞫人直,穷到底,总是忮害奸忒之心之所为也。故曰:鞫人忮忒。

譛始竟背一句,始与竟相对。防言小人鞫人忮忒,其始也譛毁此一人矣,其竟也必到覆背善詈处,更不容贷。此其驾祸也,岂曰不极乎?而彼犹自餙曰:“此其所自取耳。”伊胡为慝乎?葢穷鞫其人至于极,而终必不自承认也。此“不极”二字,即《桑柔》篇“罔极”二字;“此伊胡为慝”一语,即《桑柔》篇“匪予”二字之义,恐非若注所云云也。

朱子于《巧言》篇之「僣」始音作「譛」,于此篇之「譛」始又音作「僣」,吾不知其何説也。

如贾三倍,君子是识。正照上人,有土田民人,夺且有之。防妇无公事,休其蚕织,则直指其与政挠权,以阶厉者言。非以上二句起下二句,也要认得明。《易·家人》曰:利女贞。六二曰:无攸遂,在中馈。妇人于中馈蚕织外,岂有余事哉?乃今休其蚕织,而维公事之攸遂,宁不阶厉而倾城哉?

天何以刺?神何不富?二“何”字极提得警惺。介狄即女戎也。天之刺,神之不富,全在王之蛊惑女戎上。顾乃舍彼而维贤人君子之胥忌?何为哉?遇灾而不正,而又自放其威仪,贤人君子之逺去,乱将不可救药矣。此诗人所深忧而致叹也。

谢叠山曰:「国有贤才,如一身之元气。元气亡,则身丧;贤人亡,则国危。殄如脉絶,瘁如身危。」

下篇:维昔之富,云云正是神之不富处。

维予胥忌,本鞫人忮忒,来故承説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又再言天之降罔,人之云亡。此二章,是所谓痛哭流涕,而又加之长太息者也。

无忝皇祖,一语有深意。太姒之嗣,徽文王之刑于,宁有如今日之所为者乎?吾求其无忝,则必反今日之所为,而人未必不我辅矣。所谓尚可救药者,诗人之所为深注望也。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

译上天为何降下灾祸?为何神灵不再赐福?你舍弃那些奸邪之人,却只忌恨我们贤良之士。不怜悯不幸,不畏惧不祥,威仪举止失范。贤人君子离去,国家衰败困穷。

上天降下罗网,真是广大无边。贤人君子离去,心中忧愁无限。上天降下罗网,真是迫在眉睫。贤人君子离去,心中悲痛难抑。

泉水沸腾涌出,真是深邃无比。心中忧愁无限,难道始于今日?灾祸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渺渺苍天,无所不能巩固。不要辱没皇祖,以拯救你的后人。《诗序》说:“这是凡伯讽刺周幽王大坏政事。幽王的大坏,在于听信妇人和宦官。如同设置罗网等待天下人,而君子远远遁去。国事最终不可为,所以开头说‘罪罟不收’,后面说‘天之降罔’。”

如果不施恩惠于我,我诗人代百姓发声,从我开始。所以承接“孔填不宁”一句。此处的“填”字,即“仓兄填兮”中的“填”,言悲伤填塞于胸中而不能安宁。上天又降下这大灾祸。《召旻》篇中“孔填不宁”一句,也应如此理解。

仰望苍天,六句层层递进,相承讲述蟊贼、蟊疾,才指向那些人而言;罪罟不收,才指向那些事而言。

蟊贼,正指妇人和宦官而言。《召旻》说:“蟊贼在内作乱,昏庸防蔽无人共事”,即是此意。

人有田土四句,对应蟊贼蟊疾二句;此宜无罪四句,对应罪罟不收二句。然而我细玩蟊贼蟊疾四句,原本归结到罪罟不收二句上,那么此处的有土田、夺民人,应当也是夺取他们所憎恶而占有的,也是罪罟的意思。如此理解,才与下文“天之降罔”相照应。

土田民人,都是诸侯所受封的。他们其实没有大过错,但只要蟊贼一不高兴,就罗列他们的罪状,夺取并占有。这就是所谓“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夺取他们所憎恶的,反而收罗他们,那么必定庇护他们所喜爱的,而加以悦纳。这就是所谓“罪罟不收,靡有夷瘳”,大概就是这样。“妇人无所事哲”,一句极好。妇人如果运用她的智巧,没有不丧失家国者。因为妇人的智巧,决然是小有才,而非君子的大道。如果明于大道,就必定不干预外面的公事了。怎能导致祸乱呢?

懿,厥哲妇。懿,这个字用得极好。哲妇,是尤物啊。加上懿字,干预权柄与政事,谁能抵御?这成为枭鸟,成为鸱鸟,必定导致倾覆城邦。《尚书》说:“母鸡司晨,是家庭的败落。”这里说:“妇人长舌,是祸乱的阶梯。”都是千古的炯戒。

维厉之阶,正对应前面的降。此大厉的厉字。

匪教匪诲,时维妇寺,说只有这两类人,不能用善言教诲。注:反而说他们话虽多,没有教诲的益处,曾有正人君子从妇寺那里获益吗?

鞫人之鞫,是推勘到底的意思。凡是妇寺小人,推鞫人直,穷究到底,总是忮害奸邪之心所为。所以说:鞫人忮忒。

譛始竟背一句,始与竟相对。意思是小人鞫人忮忒,开始时譛毁这个人,最终必定到覆背善詈的地步,更不容宽贷。这驾祸,岂能说不到极点?而他们却自我装饰说:“这是他自取的。”伊胡为慝乎?大概穷鞫其人至于极,而终究不肯自认。这“不极”二字,即《桑柔》篇的“罔极”二字;“此伊胡为慝一语,即《桑柔》篇“匪予二字之义,恐怕不是注中所说的那样。

朱子在《巧言》篇的“僣”始音作“譛”,在此篇的“譛”始又音作“僣”,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说法。

如贾三倍,君子是识。正对应上面的人,有土田民人,夺取并占有。意思是妇人无公事,休其蚕织,那么直指她干预政事挠权,以导致祸乱而言。不是以上二句起下二句,也要认得清楚。《易·家人》说:利女贞。六二说:无攸遂,在中馈。妇人在中馈蚕织之外,岂有余事?如今休其蚕织,而维公事之攸遂(致力于公事),难道不导致祸乱而倾覆城邦吗?

天何以刺?神何不富?两个“何”字提得极警醒。介狄即女戎也。天之刺,神之不福,全在于王蛊惑女戎上。却舍弃他们而只忌恨贤人君子?做什么呢?遇灾而不正,而又自放其威仪,賢人君子远去,乱将不可救药了。这是诗人深深忧虑而致叹的。

谢叠山说:“国有贤才,如一身之元气。元气亡,则身体丧;贤人亡,则国家危。殄如脉绝,瘁如身危。”

下篇:维昔之富,云云,正是神之不富处。

维予胥忌,本鞫人忮忀,来故承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又说天之降罔,人之云亡。这两章,是所谓痛哭流涕,而又加上长太息者。

无忝皇祖,一语有深意。太姬的后嗣,徽文王的刑于,哪有如今日之所为者?我求其无忝,则必反今日之所为,人未必不辅助我。所谓尚可救药者,是诗人深深注望的。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的饥馑

,民卒流亡。我居圉卒荒,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昬椓靡共,溃溃囘遹,实靖夷我邦。臯臯訿訿,曽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我相此邦,无不溃止。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

译百姓纷纷流亡。我守卫边疆的士卒也遭荒废,上天降下罪网,内部的害虫互相争斗。昏庸残暴,不供职事,溃败混乱,反复无常,实在是要平定并毁灭我的国家。吵吵闹闹,竟不知道自己的污点。小心谨慎,却极度不安宁。我的地位极其卑微,就像那年大旱,草木不能茂盛。就像那枯死的植物,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溃败的。往昔的富足,不如当时;如今的祸患,不如这般。他们吃粗粮而让百姓吃细粮,为什么不自己停止?实在是因为这种罪恶被延续。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溥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

昊天疾威,犹可言也。旻天垂愍于下民,亦若此其疾威乎?且降丧而云笃,皆诗人之用意下字处。

首章归咎旻天,泛言饥馑流亡之可悯;次章蟊贼内讧,昬椓靡共,云云,则直指其时事言,见天降罪罟一至于此,不独饥馑流亡卒荒而已者。

天降罪罟,即前之罪罟不收,天之降罔也。

蟊贼是状,其害昬椓是状,其人囘遹是状,其心术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正照臯臯訿訿,防一何如其囘遹,而莫知其玷也?一何如其恪共,而莫安其位也?上篇所云,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悦之。正于此章,见得。

溃茂,溃字不作遂字解,溃乱也。溃茂者,溃乱而丛生之谓也。

如彼岁旱,二句一直下,如彼栖苴,一句又,形容草之不溃茂也。

我相此邦,无不溃止。句正应“溃溃囘遹”二句,语云:“有治人,无治法。”曽有用乱人而有治法者乎?邦之溃止,宜矣。

维昔之富,四句注极好,彼防斯粺,一句正説。今兹之疚,民无稻梁,维疏粺之是食也,何以作君子小人之分解?

防草,▯也粺;防稗也,皆非谷实。饥馑时,不得已而食之者。彼、斯二字对言,即彼此二字,皆指当日之民説。彼有不获穉,此有不敛穧。维昔之富也,彼防斯粺;维今之疚也。

胡不自替?不是小人不自替以避君子。职兄斯引,亦不是我心专为此故,至于怆怳。引长愚谓替字正与引字对,兄长也。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至于民,维防粺之是食,是何神之不富,一至于此哉?葢溃溃囘遹者,用事之所致也。到此光景,宜亦知自省矣。胡不自替?且专为充长日【缺】而勿替也。愚谓此皆是罪在位者之意,恐非【缺】所云云也。敢问高明?或曰:「仓兄填兮,兄字作况字解,此何以泥作【缺】曰:「凡读诗,当求其正义,必据其本字。本字必不可解,然后别借他字通之,如仓兄之类是也。若此替字与引字本相应,而兄字含有充长引长意,则就本字解,未为不通,而何必照仓兄兄字一律解耶?正如『为龙为光,我龙受之』,可作龙字解。独怪拘儒必与『受天之龙』一律俱作宠字解也。」或又曰:「兄作长字解,不亦太巧乎?恐诗人未必然者。」曰:「《虞书》曰:『凡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昆始也。书何不下始字,必用昆字耶?古人命辞,偶尔亦多有巧处。书可以用昆字,诗亦可以用兄字,而况乎兄字之可解乎?而况乎本文之原非况字乎?固不必嫌其巧,而反就其拙也。」

池之竭矣,四句注亦善。愚犹有未然者,凡王者尽四海之民,纳之▯濡之域,若池之▯育小鲜也,必其频无朘削,中多涌溢,而后池与泉两无竭也。今在位之臣则多朘削之政矣。池之竭也,岂曰不自频乎?且又无因心之施矣。泉之竭也,岂曰不自中乎?而初不任其咎也。大溥其害于天下,如云弗克专,日充长而▯大焉,宁不烖及于我之躬乎?愚谓如此,防与上胡不自替?职兄斯引与下日蹵国百里,似相聨属。若谓上四句是喻祸乱之所从起,而今不云然,犹亦可通。若下三句既谓我心专为此故,仓怳日益▯大,又忧之曰:是岂不烖及我躬?觉多转折,不直截。且十月之交云职竞由人,巧言云职为乱阶,桑柔云职凉善,背职竞用力,职盗为寇,皆主小人説。则此之职兄斯引,职兄斯▯,亦必主小人説无疑者。

读《甘棠》之诗,则知召公之溥其泽于民者深矣。所以日辟国百里。读《召旻》之诗,则知小人之溥其害于民者▯矣。所以日蹙国百里。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讐。」亶然乎?固不可徒咎犬戎之内侵,诸侯之外畔也。幽王去宣王中兴不逺,国必有耆旧之人。特【阙】者,舎兢兢业业之臣,而维臯臯訿訿之任。此【阙】所以莫可救也。

  此篇当参桑柔瞻卬二篇防

  重订诗经疑问卷十

<经

译池塘干涸了,难道不是因为岸边被侵蚀吗?泉水枯竭了,难道不是因为泉眼被堵塞吗?这祸害如此广泛,难道不是由于那些奸佞小人造成的吗?难道不会灾祸降临到我身上吗?

从前先王承受天命,有像召公那样的贤臣。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唉,真是悲哀啊!现在的人,难道还尊重旧有的贤臣吗?

上天降下疾速的威怒,还可以说得上。苍天对下民垂示怜悯,难道也像这样疾速威怒吗?而且降下丧乱并说它严重,这都是诗人用字的用意所在。

首章归咎于苍天,泛泛地谈论饥荒流亡的可悲;次章说蟊贼在内作乱,昏暗残暴无人共事,等等,则是直接针对当时的时事而言,可见上天降下罪网到了这种地步,不仅仅是饥荒流亡最终荒废而已。

上天降下罪网,就是前面所说的罪网不收,上天降下罗网的意思。

蟊贼的状况如此,其危害昏暗残暴的状况如此,那些奸邪之人的状况如此,他们的心术看似兢兢业业,实则充满不安。正好对应“臯臯訿訿”(巧言谗毁),怎么如此奸邪,却没人知道他们的污点?怎么如此恭敬尽职,却没人能安于其位?上篇所说的,这应该无罪,你们反而逮捕他;那应该有罪,你们反而取悦他。正在这章中可以看出。

“溃茂”,“溃”字不解释为“遂”字,而是溃乱的意思。“溃茂”是指溃乱而丛生的意思。

“如彼岁旱”,这两句一直往下说,“如彼栖苴”,这一句又转折,形容草木不溃乱丛生的样子。

我观察这个国家,没有不溃乱的地方。这句话正好呼应“溃溃囘遹”这两句,俗话说:“有治人,无治法。”曾经有用乱人而有治法的情况吗?国家的溃乱,是理所当然的。

“维昔之富”,这四句注释极好,“彼防斯粺”一句正是正解。如今的痛苦,百姓没有稻粱,只吃粗劣的稗子,为什么要作君子小人的区分呢?

防草,就是稗子;防稗,也是稗子,都不是真正的谷物。饥荒时,不得已才吃它们。“彼”、“斯”两个字对举,就是“彼”、“此”两个字,都指当时的百姓。“彼有不获穉,此有不敛穧”,从前富裕时,彼防斯粺;如今痛苦时。

为什么不自我替代?并不是小人不自退以避让君子。“职兄斯引”,也不是我心专为此故,以至于悲伤。引长,我认为“替”字正与“引”字相对,“兄”是长的意思。从前富裕时,不如时;如今痛苦时,不如兹。至于百姓,只吃防稗,是何等神灵不富裕,一至于此呢?大概溃乱奸邪,是用事者所导致的。到了这种地步,也应该知道自我反省了。为什么不自我替代?而且专门为了充长日益扩大而不停止。我认为这都是罪在位者的意思,恐怕不是【缺】所说的。敢问高明?有人说:“‘仓兄填兮’,‘兄’字解释为‘况’字,这里为什么拘泥于【缺】?”回答说:“凡是读诗,应当寻求其正义,必须依据其本字。本字确实无法解释,然后才借用他字通之,如‘仓兄’之类。如果这里的‘替’字与‘引’字本相应,而‘兄’字含有充长引长的意思,那么依据本字解释,未为不通,何必按照‘仓兄’的‘兄’字一律解释呢?正如‘为龙为光,我龙受之’,可以解释为‘龙’字。奇怪的是拘泥的儒生一定要与‘受天之龙’一律都解释为‘宠’字。”又有人说:“‘兄’解释为‘长’字,不是太牵强吗?恐怕诗人未必如此。”回答说:“《虞书》说:‘凡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昆’是开始的意思。《书》为什么不直接用‘始’字,一定要用‘昆’字呢?古人命辞,偶尔也多有巧处。《书》可以用‘昆’字,诗也可以用‘兄’字,何况‘兄’字可以解释呢?何况本文原本就不是‘况’字呢?固然不必嫌其巧,反而就其拙。”

“池之竭矣”,这四句注释也很好。我还有未认同的地方,凡是王者尽四海之民,纳入润泽的领域,就像池塘养育小鱼一样,必须岸边没有剥削,中间多有涌溢,然后池与泉两无枯竭。现在在位的臣子多有剥削的政策。池塘的枯竭,难道能说不是因为岸边吗?而且又没有因心之施。泉水的枯竭,难道能说不是因为泉眼吗?而最初不担其责。大害于天下,如云弗克专,日益充长而扩大,难道不会灾祸及于我身吗?我认为这样,与上面的“胡不自替?职兄斯引”与下面的“日蹙国百里”,似乎相联系。如果说上四句是比喻祸乱之所从起,而今不这样说,也还可以通。如果下三句既说我心专为此故,悲伤日益扩大,又忧虑说:这难道不会灾祸及我身吗?觉得多转折,不直截。况且《十月之交》说“职竞由人”,《巧言》说“职为乱阶”,《桑柔》说“职凉善背”,“职竞用力”,“职盗为寇”,都主小人说。那么这里的“职兄斯引”,“职兄斯〇”,也必定主小人说无疑。

读《甘棠》的诗,就知道召公对百姓的恩泽深了。所以每天开拓国土百里。读《召旻》的诗,就知道小人对百姓的祸害广了。所以每天缩减国土百里。《书》说:“抚我则后,虐我则讐。”确实如此吗?固然不能只归咎于犬戎的内侵,诸侯的外叛。幽王距离宣王中兴不远,国家必有耆旧之人。只是【阙】者,舍弃兢兢业业的臣子,而任用臯臯訿訿的人。这是【阙】所以不可救药的原因。

此篇应当参看《桑柔》《瞻卬》两篇的注释。

重订诗经疑问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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