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全书卷十五
三龙则不应尽为三娘子也。”子厚黙然【正】
子厚言:「今日之往来俱无益,不如闲居与学者讲论,资养后生,却成得事。」正叔言:「何必然?义当来则来,当往则往尔。」
译三龙就不应该全都成为三娘子。”子厚沉默不语。【正叔】
子厚说:“今天的往来都没有益处,不如闲居下来与学者讲论,资助培养后辈,这样反而能成就事业。”正叔说:“何必一定如此?道义上应当来就来,应当去就去罢了。”
子厚谓程卿:「夙兴干事,良由人气清则勤,闲不得。」正叔谓不可若此,则是专为气所使。子厚谓:「此则自然也。」伯淳言:「虽然,且欲凡事皆不恤,以恬养则好【阙】此
义在学者也【阙】气使可知人,先生亦安可言【阙】横渠常以此观人,未尝不中,然某不与他如此,后来其弟戬亦学他如此观人,皆不中,此安可学?人物自是,人才有通悟处,学不得也。张子厚善鉴裁,其弟天祺学之便错【以上见程氏遗书】
横渠昔在京师,坐虎皮说《周易》,听从甚众。一夕,二程先生至,论《易》。次日,横渠撤去虎皮,曰:“吾平日为诸公说者,皆乱道;有二程近到,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逐日虎皮出,是日更不出虎皮也】横渠乃归陜西。
张横渠着正▯时,处处置笔砚,得意即书。伯淳云:“子厚却如此不熟。”
张子正防云:「冰之融,释海不得而与焉。」伊川改「与」为「有」。横渠学堂双牖,右书《订顽》,左书《砭愚》。伊川曰:「是起争端。」改之曰:「东铭」「西铭」。
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
神宗问明道以张载、邢恕之学,奏云:"张载,臣所畏;邢恕,从臣游。"
吕与叔作横渠行状,有见二程尽弃其学之语,尹子言之。先生曰:「表叔平生议论,谓頥兄弟有同处则可,若谓学于颐兄弟,则无是事。」顷年属与叔删去,不谓尚存斯言,几于无忌惮【按:行状今有两本,一本云「尽弃其学而学焉」,一本云「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恐是后来所改。以上见《程氏外书】
横渠言气,自是横渠作用,立标以明道。
杨时致书伊川先生曰:「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先生答之曰:「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防。西铭之为书,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子比而同之,过矣。且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见《程氏文集》下同】
伊川先生答先生书曰:「观吾叔之见志,正而谨严。如虚空即气,则无无之语,深探远▯岂后世学者所尝虑及也?然此语未能无过。余所论以大槩气象言之,则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厚【一作和】之气。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所照者,如目所覩,纎微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见髣髴耳,能无差乎?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当自条畅。」
横渠教人以礼为先,大要欲得正容谨节,其意谓世人汗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教他就上面做工夫。然其门人下稍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吃木扎相似,更没滋味,遂生厌倦,故其学无传之者。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有知识,穷得物理,却从敬上涵养出来,自然是别【上蔡语】
朱子曰:「西铭前一段如棊盘,后一段如人下棋。」
西铭》一篇,首三句,似人破义题。天地之帅之塞,两句恰似做原题。乃一篇紧要处。民,吾同胞;至顚连而无告者也。乃统论如此。于时保之,以下是做工夫处。
西铭有个直劈下底道理,又有个横截断底道理。问西铭仁孝之理曰:「他不是说孝是将这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样子。」
西铭》之书,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父干母坤之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之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焉。故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非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发也。
横渠之意,直借此以明彼,以见天地之间,随大随小,此理未尝不同耳。其言则固为学者而设,若大贤以上,又岂须说耶?伊川尝言:“若是圣人,则乾坤二卦亦不消得。”正谓此也。
所论《西铭》名虚而理实,此语甚善。名虽假借,然其理则未尝有少异也。若本无此理,则又如之何,而可强假耶?
横渠《西铭》初看有许多节,却似
译子厚对程卿说:“早起办事,实在是因为人气清朗就勤勉,闲不下来。”正叔说不能这样,否则就是专门被气所驱使。子厚说:“这就是自然。”伯淳说:“虽然如此,但如果凡事都不顾惜,用恬淡来涵养,那就好了【缺】这意义在于学者【缺】气驱使可知人,先生又怎么能说【缺】横渠常常用这个来观察人,没有不准确的,然而我不和他这样做,后来他的弟弟戬也学他这样观察人,都不准确,这怎么能学呢?人物本来如此,人才有通达领悟的地方,是学不来的。张子厚善于鉴裁,他的弟弟天祺学他这就错了【以上见《程氏遗书》】
横渠过去在京城,坐在虎皮上讲说《周易》,听的人很多。一天晚上,二程先生来,讨论《易》。第二天,横渠撤去虎皮,说:“我平日给各位说的,都是乱道;有二程近来,深明《易》道,我所不及,你们可以师从他们【每天从虎皮上出来,这天就不再出虎皮了】横渠于是回到陕西。
张横渠著《正蒙》时,处处放置笔砚,有了心得就写下来。伯淳说:“子厚却这样不熟。”
张子正蒙说:“冰的融化,释海不能参与。”伊川把“与”改为“有”。横渠学堂有两个窗户,右边写《订顽》,左边写《砭愚》。伊川说:“这是引起争端。”改为:“东铭”“西铭”。
横渠曾说:“我十五年学个恭而安,没成。”明道说:“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毛病在。”
神宗问明道关于张载、邢恕的学问,明道上奏说:“张载,是我所敬畏的;邢恕,跟随我游学。”
吕与叔作横渠行状,有见到二程尽弃其学的言语,尹子说了。先生说:“表叔平生议论,说頥兄弟有相同的地方可以,如果说学于頥兄弟,则没有这事。”前年嘱咐与叔删去,没想到还存有这话,几乎到了无所顾忌【按:行状现在有两个版本,一个说“尽弃其学而学焉”,一个说“于是尽弃异学淳如也”,恐怕是后来所改。以上见《程氏外书》】
横渠言气,自然是横渠的作用,树立标准以阐明道。
杨时致信伊川先生说:“《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怕其流弊以至于兼爱。”先生回答说:“横渠立言确实有过失的,在于正蒙。《西铭》这本书,推理以存义,扩充前圣所未发的,与孟子性善养气的议论同功,哪里是墨家的可比呢?《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家则二本而无分,你比而同之,错了。而且说言体而不及用,他想要使人推而行之,本来是为了用,反而说不及,不也奇怪吗【见《程氏文集》下同】
伊川先生答先生书说:“观察我叔父的见志,正而谨严。如虚空即气的话,没有无的言语,深探远虑,岂是后世学者所曾虑及的?然而这话未能没有过失。我所论的大概气象而言,则有苦心极力的形象,而没有宽裕温厚【一作和】的气。不是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此,所以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明睿所照的,如目所睹,纤微尽识之矣。考索至的,如揣料于物,约见仿佛耳,能无差乎?更望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当自条畅。”
横渠教人以礼为先,大要想要得到正容谨节,他的意思说世人汗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教导他在上面做工夫。然而他的门人下稍头溺于刑名度数之间,实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吃木扎相似,更没有滋味,遂生厌倦,所以他的学没有传之者。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知识,穷得物理,却从敬上涵养出来自然是别【上蔡语】
朱子说:“《西铭》前一段如棋盘,后一段如人下棋。”
《西铭》一篇,首三句,似人破题。天地之帅之塞,两句恰似原题。乃一篇紧要处。民,吾同胞;至于颠连而无告者也。乃统论如此。于时保之下,以下是做工夫处。
《西铭》有个直劈下底道理,又有个横截断底的道理。问《西铭》仁孝之理说:“他不是说孝是将这孝来形容这仁,事亲的道理便是事天的样子。”
《西铭》之书,指吾体性之所自来,以明白父干母坤的实,极乐天践形、穷神知化的妙,以至于无一行之不慊,而没身矣。所以伊川先生以为,充得尽时便是圣人,恐怕不是专为始学者一时所见而发的。
横渠的意思,直借此以明彼,以见天地之间,随随大小,此理未尝不同耳。他的话则固为学者而设,若大贤以上,又何须说呢?伊川曾说:“若是圣人,则乾坤二卦也不消得。”正谓此也。
所论《西铭》名虚而理实,这话甚善。名虽假借,然而其理则未尝有少异也。若本没有此理,则又如之何,而可以强假呢?
横渠《西铭》初看有许多节,
狭;充其量是甚麽样大?合下便有个干健坤顺意思。自家身已便如此,形体便是这个物事,性便是这个物事,同胞是如此,吾与是如此,主脑便是如此,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又是做工夫处。后面节节如此,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其品节次第又如此。横渠说这般话,体用兼备,岂似他人只说得一边?问自其节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是流行不息。曰然。
译狭窄;充其量是多大呢?一开始就有着乾健坤顺的意思。我们自身已经如此,形体就是这事物,本性就是这事物,同胞是这样,我与万物是这样,主宰核心也是这样,尊敬年长者所以使长者得长,慈爱孤弱所以使幼者得幼,这又是用功的地方。后面层层递进都是如此,在适当的时候加以保持,就像子女辅佐父母一样,快乐而不忧虑,这才是纯粹的孝道。其品节次第又是这样。横渠说这样的话,体用兼备,哪里像别人只说得出一方面?问:从具体条目来说,就是各自安顿其性命;从充其量来说,就是流行不息。答:是的。
又《语林》防孙曰:公既久在此,可将一件文字与众人共理。防防孙请所看文字,曰:且将《西铭》看。及看毕,防孙依先生所解说过。先生曰:而今解得分晓了,便易看。
又曰:「横渠云:吾学既得于心,则脩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看来理防,道理须是说得出。一字不稳,便无下落。所以横渠中夜便笔之于纸,只要有下落。而今理防得有下落底,临事尚脚忙手乱,况不曾理防得下落。横渠如此,若论道理,他却未熟。然他地位却要如此高明底,则不必如此。
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以孔子为非生知,渠盖执「好古敏以求之」,故有此说。不知「好古敏以求之」,非孔子做不得。
又曰:横渠教人,道夜间自不合睡,只为无可应接,他人皆睡了,已不得不睡。他做正▯时,或夜里黙坐彻晓,他直是恁地勇,方做得。因举曾子“任重道远”一段,曰:“子思、曾子,直恁地方被他打得透。”○问程张之门,于六经多指说道之精微,学之要领,与夫下手处,虽甚精切易见,然被他开了四至,便觉规模狭了。曰:“横渠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学者少有能如横渠辈用功者。近看得横渠用工最亲切,直是可畏。”○问:“横渠似孟子否?”曰:“横渠严宻,孟子宏阔。”又问:“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僻处太僻。”曰:“是。”又曰:“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或云:“诸先生说话皆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亦不及。”曰:“不然,明道说话尽高,邵、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寛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的当。又如伊川谓‘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明道之学,从容涵泳之味洽;横渠之学,苦心力索之功深。○曾子刚毅,立得墙壁在,而后可传之子思、孟子、伊川、横渠甚严;游、杨之门倒塌了。若天资大段高,则学明道;若不及明道,则且学伊川、横渠。○赞先生像曰:“早悦孙吴,晚逃佛老,勇撤臯比,一变至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之训,示我广居。”
和靖尹氏曰:「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
人本与天地一般大,只为人自小了。若能自处,以天地之心为心,便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备载此意。顔子克己,便是能尽此道。
龟山杨氏曰:「西铭只是发明一个事天底道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西铭防古人用心要处,为文正如杜顺作法界观样。西铭只是要学者求仁而已。
南轩张氏曰:「西铭谓以干为父,坤为母,有生之类,无不皆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则然矣。然即其理一之中,干则为父,坤则为母,民则为同胞,物则为吾与。若此之类,分固未尝不具焉。龟山所谓『用未尝离体』者,盖有见于此也。似更须说破耳。」
人之有是身也,则易以私。私则失其正理矣。《西铭》之作,唯患夫私胜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则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识夫理一,乃见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则所谓理之一者,斯周流而无敝矣。此仁义之道所以常相须也。学者存此意,涵泳体察,求仁之要也。
天地位而万物散殊,其亲疎皆有一定之势,然不知理一则私意将胜,而其流敝将至于不相管摄,而害夫仁。故西铭因其分之立而明其理之本一,所谓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虽推其理之一,而其分森然者自不可乱,义盖所以存也。大抵儒者之道,为仁之至,义之尽者,仁立则义存,义精而后仁之体为无敝也。
如以民为同胞,谓尊高年为老其老,慈孤弱为幼其幼,是推其理一而其分殊,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若龟山以无事乎推为理一,且引圣人“老者安之,少者怀之”为说,恐未知《西铭》推理一之指也。
双峰饶氏曰:西
译另外,《语林》记载,防孙说:“先生既然长久住在这里,可以拿出一篇文章来和大家共同研讨。”防孙询问要看什么文章,先生说:“暂且先看《西铭》。”等到看完,防孙依照先生的解说进行阐述。先生说:“如今解释得清楚了,就容易看了。”
又说:“张载说:‘我的学问既然在心中有所得,就修饰言辞。言辞没有差错,然后才能决断事务。决断事务没有失误,我才能充沛流畅。’看来,道理必须说得出来。一个字不稳当,就没有着落。所以张载半夜还要把它写在纸上,只是为了要有着落。如今道理虽然有着落,临事尚且手忙脚乱,何况不曾把道理有着落。张载如此,如果论道理,他其实还未纯熟。然而他的地位却要如此高明,就不必这样了。”
张载的学问,是苦心求得的,属于‘致曲’,与程颐不同。他认为孔子不是生而知之,大概是秉持‘好古敏以求之’的态度,所以有此说法。不知道‘好古敏以求之’,不是孔子做不到的。
又说:“张载教导人,说夜间本不该睡觉,只是因为无可应对,别人都睡了,自己不得不睡。他做正事时,有时夜里静坐直到天亮,他真是如此勇猛,才能做到。”于是引用曾子“任重道远”的一段,说:“子思、曾子,真是这样才被他打透。”○问:程颢、张载的门下,对于六经多指出道的精微、学问的要领以及下手处,虽然非常精切容易看见,但被他划定了界限,便觉得规模狭窄了。回答说:“张载最亲切,程氏规模广大,大学者很少有能像张载那样用功的。近来发现张载用功最亲切,真是令人敬畏。”○问:“张载像孟子吗?”回答说:“张载严谨,孟子宏阔。”又问:“孟子平正,张载高处太高,偏僻处太偏僻。”回答说:“是的。”又说:“张载对于程子,就像伯夷、伊尹对于孔子。”○有人说:“各位先生的言论都不如小程先生,即使大程也不如。”回答说:“不是这样,程颢的言论尽是高妙,邵雍、张载说得确切的地方都很好。比如程颐说‘仁是天下之公,善的根本’,大体宽泛而不切当;像张载说‘心统性情’,这类地方说得恰当。又如程颐说‘鬼神是造化的痕迹’,却不如张载所说的‘二气的良能’。”○程颢的学问,从容涵泳的意味融洽;张载的学问,苦心力索的功夫深厚。○曾子刚毅,立得住墙壁,然后才能传给子思、孟子;程颐、张载非常严谨;游酢、杨时的门下倒塌了。如果天资非常高,就学习程颢;如果不及程颢,就先学习程颐、张载。○赞先生像说:“早年喜欢孙武、吴起,晚年逃避佛老,勇猛地撤去讲席,一变而至大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的训诫,指示我广阔的居所。”
和靖尹氏说:“见到程颐后半年,才得到《大学》《西铭》来看。”
人本来与天地一般大,只是人自己变小了。如果能自我安处,以天地之心为心,就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完备地记载了这个意思。颜回克制私欲,就是能尽到这个道理。
龟山杨氏说:“《西铭》只是阐明一个侍奉天的道理。所谓侍奉天,就是遵循天理罢了。”
《西铭》防止古人用心的要害处,写文章正如杜顺作法界观一样。《西铭》只是要学者求仁罢了。
南轩张氏说:“《西铭》说以乾为父,坤为母,有生命的种类,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而人物的产生,血脉的归属,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那么它们的分别又怎能不不同呢?这是对的。然而就在理一之中,乾就是父,坤就是母,民就是同胞,物就是伙伴。像这类,分别固然未曾不具备。龟山所说的‘用未曾离开体’,大概对此有所见。似乎更需要说破罢了。”
人有了这个身体,就容易产生私心。私心就会失去正理。《西铭》的创作,只担心私心胜过的流弊。所以推明理的一以示人。理是一,而它的分别森然自不可改变。只有认识理一,才能看见分别的不同。明确分别的不同,那么所谓的理一,就周流而没有弊病了。这就是仁义之道之所以常相须的原因。学者存有这个意思,涵泳体察,是求仁的要领。
天地位而万物散殊,它们的亲疏都有一定的态势,然而不知道理一,私意就将胜过,而其流弊将至于不相管摄,而害及仁。所以《西铭》因其分别的建立而明确理的根本是一,这就是所谓的以止私胜之流,是仁的方法。虽然推究理的一,而其分别森然的自不可乱,义大概就是为了保存这个。大体上儒者的道,是仁的极致,义的穷尽,仁立则义存,义精而后仁的体为无弊。
比如以民为同胞,说尊敬高年者为老其老,慈爱孤弱者为幼其幼,这是推究理一而其分别不同,固然自在。所以说: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是仁的方法。如果龟山以无事乎推为理一,并且引用圣人‘老者安之,少者怀之’来说,恐怕不知道《西铭》推理一的旨意。
双峰饶氏说:西
铭一书,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密,有非片言之所能尽。然其大指不过中分为两节: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后一节言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何谓人为天地之子?盖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而有是性,犹子受父母之气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气即天地之气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举天下同一父母也。人知父母之为父母,而不知天地之为大父母,故以人而视天地,常漠然与己如不相关。人于天地既漠然如不相关,则其所存所发,宜乎无适而非已私,而欲其顺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赋予之本然,亦难矣。此西铭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而推广之。言天以至健而始万物,则父之道也;地以至顺而成万物,则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于其间,禀天地之气以为形,而怀天地之理以为性,岂非子之道乎?其下继之以「民吾同胞,物吾党与」,而同胞之中,复推其大君者为宗子,大臣者为宗子之家相,高年者为兄,孤弱者为弟,圣者为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贤者为兄弟之秀出乎?等夷疲癃残疾、惸独鳏寡者,为兄弟之顚连而无告者,则皆所以着夫竝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虽有贵贱贫富、长幼贤愚之不齐,而均之为天地之子也。知竝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均之为天地之子,则天地为吾之父母也,岂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何谓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盖子受父母之气以生,则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则人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父母之身,故事亲者不可不知所以保爱其身;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则事天者亦岂可不知所以保养其性邪?此西铭之作,所以既明人为天地之子,而复因事亲之孝,以明事天之道也。乐天者不思不勉而顺行乎此性,犹人子爱亲之纯,而能爱其身者也。畏天者,战战兢兢,以保持乎此性,犹人子敬亲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循私以违乎理,纵欲以害其仁,无能改于气禀之恶,而复增益之,则是反此性而为天地悖德贼亲,不才之子矣。尽此性而能践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穷神知化,乐天践形者之事也。存心养性而不愧屋漏,畏天以求践乎形者之事也。以此脩身,则为顾养;以此及人,则为锡类;以此处常而尽其道,则为底豫为归全;以此处变而不失其道,则为待烹为顺。令爱恶逆顺,处之若一,生顺死安,两无所憾。事亲而至于是,则可以为孝子;事天而至于是,岂不可以为仁人乎?故曰:后一节言人之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此篇之指,大畧如此。朱夫子所谓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呜呼!继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亲也;存心养性,君子之所以事天也。事亲事天,虽若两事,然事亲者即所以为事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为善事其亲者也。
译《西铭》这一篇著作,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密,不是简短的几句话所能完全概括的。然而它的大旨不过分为两节:前一节阐明人是天地的子女,后一节论述人侍奉天地,应当像子女侍奉父母一样。
什么叫人是天地的子女?大概是因为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存,从而具备这种本性,就像子女承受父母之气而生存,从而拥有这具身体。父母之气也就是天地之气。分开来说,每个人各有自己的父母;合起来说,普天下的人拥有共同的父母。人们知道父母是父母,却不知道天地是伟大的父母,所以用人来看待天地,常常漠然视之,好像与自己毫不相干。人对天地既然漠然视之,好像毫不相干,那么他的内心所存、行为所发,适宜地没有一处不是出于私欲,而要他顺从天理、遏制人欲,以保全天地赋予的本然之性,也就很难了。这就是《西铭》之所以首先依据人的良知而加以推广的原因。
文中说天以极致的刚健来起始万物,这是父亲的道;地以极致的柔顺来成就万物,这是母亲的道。我凭借渺小的身躯,生长在天地之间,禀受天地之气形成形体,怀抱天地之理作为本性,这难道不是子女的道吗?
接下来接着说“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同伴”,而在同胞之中,又推举地位尊贵的君主为宗子,大臣为宗子的家相,年长者为兄长,孤弱者为弟弟,圣人为兄弟中德行相合的人,父母贤德者为兄弟中杰出的人,那些地位相等却疲癃残疾、孤苦无依的人,是兄弟中遭遇困顿而无处申诉的人,这些都是为了彰显那些与我在天地之间共同生存且与我同类的人,虽然存在贵贱、贫富、长幼、贤愚的不齐,但都是天地的子女。知道与我在天地之间共同生存且与我同类的人,都是天地的子女,那么天地是我的父母,难道不是很明显了吗?
所以说:前一节阐明人是天地的子女。什么叫人侍奉天地,应当像子女侍奉父母?因为子女承受父母之气而生存,那么子女的身体就是父母身体的延续;人承受天地之气而生存,那么人的本性也就是天地的本性。子女的身体就是父母身体的延续,所以侍奉亲人的人不可不知道如何保养爱护自己的身体;人的本性也就是天地的本性,那么侍奉上天的人又岂能不知道如何保养自己的本性呢?这就是《西铭》在阐明人是天地的子女之后,又依据侍奉亲人的孝心,来阐明侍奉上天之道的缘由。
乐天的人不思不勉而顺应这种本性,就像子女爱戴亲人纯粹,因而能爱护自己的身体;畏天的人战战兢兢,以保持这种本性,就像子女敬重亲人达到极致,因而能敬重自己的身体。如果遵循私欲而违背天理,放纵欲望而伤害仁爱,不能改正气质禀赋中的恶习,反而加以增益,那就是违背本性而成为天地的悖德贼亲、不肖之子了。尽此本性而能践行其形体的人,大概只有那些像天地一样的好儿子吧?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乐天践行形体的人的事;存养心性而在暗室屋漏中也不惭愧,是畏天以求践行形体的人的事。
用这些来修养自身,就是顾养;用这些来推及他人,就是锡类;用这些处理平常事务而尽其道,就是底豫、归全;用这些处理变故而不失其道,就是待烹、顺受。使得爱恶逆顺,对待它们如同一样,生时顺遂,死后安宁,两方面都没有遗憾。侍奉亲人达到这种境界,就可以称为孝子;侍奉上天达到这种境界,难道不可以称为仁人吗?
所以说:后一节论述人侍奉天地,应当像子女侍奉亲人。这篇文章的大旨,大致如此。朱熹所说的推扩亲亲之厚,以成就无我之公;依据侍奉亲人的真诚,以阐明侍奉上天之道,也是这个意思。
唉!继承志向、叙述事迹,是孝子侍奉亲人的方式;存养心性,是君子侍奉上天的方式。侍奉亲人和侍奉上天,虽然看似两件事,然而侍奉亲人正是侍奉上天的推扩,而善于侍奉上天的人,也就是善于侍奉其亲人的人。
临川吴氏曰:天地者,吾之父母也。父母者,吾之天地也。天即父,父即天;地即母,母即地。人事天地,当如事父母;子事父母,当如事天地。保者,持守此理而不敢违,贤人也。乐者,从容顺理而自然,中圣人也。盖是理,即天地之理,而天地即吾之父母也。持守而不敢违吾父母之理,非子之翼敬者乎?从容而自然顺吾父母之理,非孝之极纯者乎?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天理者,父母所以与我者也,而乃违之,是不爱其亲也。贼仁者,谓之贼仁者,父母所以与我之心德也,而乃害之,是戕其亲也。世济其恶,增其恶名,则是父母之不才子矣。若能践其所以得五行秀为万物灵者之形,则是与天地相似而克肖乎父母矣。知者,圣人践形惟肖,有以黙契乎是理,非但闻见之知也。化则天地化育之事,乾道变化,发育万物,各正性命者,知得天地化育之事,则吾亦能为天地之事,是善述吾父母所为之事矣。穷者,圣人穷理尽性,有以究极乎是理而知之无不尽也。神则天地神妙之心,维天之命,至诚无息,于穆不已者,穷得天地神妙之心,则吾亦能心天地之心,是善继吾父母所存之志矣。此造圣之终事,践形惟肖者之盛德,所谓乐且不忧,纯之孝者也。不愧屋漏者,已私克尽心,自然存性得其养,虽于屋漏之奥,尚无愧怍之事。夫其无愧于天,则是无忝辱所生之父母也。存心养性者,用力克己,惕然惟恐有愧于天。操而不舍其主于身之心,顺而不害其具于心之理。存心养性,所以事天。夫其不怠于存养,此天理,则是不懈怠于事父母也。此作圣之始事,学践形惟肖者之工夫,所谓于时保之,子之翼也。然知化者必能穷神,穷神然后能知化;不愧屋漏者必能存心养性,存心养性然后能不愧屋漏;善述事者必能继志,善继志者然后能述事,无忝。者必能,匪懈,匪懈然后能无忝。存心养性,然后有以不愧屋漏。不愧屋漏,然后可以至于穷神。穷神,然后有以知化。匪懈,然后有以无忝。无忝,然后可以至于善继志。善继志者,然后可以善述事也。
游氏曰:「子厚学成德尊,与孟子比,然犹秘其学。明道曰:『处今之时,当随其资教之,虽识有明暗,亦各有得焉。』子厚用其言,故关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
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曰:“张载学有本源,西方之学者皆宗之。”神宗即命召见,问治道,皆以复三代为对。他日见执政,执政语之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先生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执政嘿然【以上见性理】
邵氏闻见录》曰:横渠再移疾西归,过洛见二程先生,曰:“载病不起,尚可及长安也。”行至临潼,沭浴更衣而寝,及旦视之,亡矣。门生衰绖挽车以葬。
行状【吕大临】
先生讳载,字子厚,世大粱人。曾祖某,生唐末,歴五代不仕,以子贵,赠礼部侍郎。祖复,仕眞宗朝,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赠司空。父廸,仕仁宗朝,终于殿中丞,知涪州事,赠尚书都官郎中。涪州卒于西官,诸孤皆幼,不克归,侨寓于鳯翔郿县横渠鎭之南大振谷口,因徙而家焉。先生嘉祐二年登进士第,始仕祁州司法叅军,迁丹州云岩县令,又迁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判官公事。熈宁二年冬,被召入对,除崇文院校书。明年移疾,十年春,复召还馆,同知太常礼院。是年冬,谒告西归。十有二月乙亥,行次临潼,卒于馆舍,享年五十有八。是月,以其丧归殡于家,卜以元丰元年八月癸酉葬于涪州墓南之兆。先生娶南阳郭氏,有子曰因,尚幼。先生始就外傅,志气不羣,知防,奉父命守不可夺。涪州器之。少孤自立,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游。寅喜谈兵,先生说其言。当康定用兵时,年十八,慨然以功名自许,上书谒范文正公。公一见知其逺器,欲成就之,乃责之曰:「儒者自有名教,何事于兵?」因劝读中庸。先生读其书,虽爱之
译临川吴氏说:天地,是我们的父母;父母,是我们的天地。天就是父,父就是天;地就是母,母就是地。人侍奉天地,应当像侍奉父母一样;子女侍奉父母,应当像侍奉天地一样。所谓“保”,就是持守这个道理而不敢违背,这是贤人的境界。所谓“乐”,就是从容顺从道理而自然如此,这是中等圣人的境界。大概这个道理,就是天地的道理,而天地就是我们的父母。持守而不敢违背我们父母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子女对父母的恭敬吗?从容而自然地顺从我们父母的道理,这难道不是孝道的极致纯粹吗?不爱自己的亲人却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天理,是父母赋予我们的,却去违背它,这就是不爱自己的亲人。残害仁爱的人,叫做残害仁爱的人,仁爱是父母赋予我们的心德,却去伤害它,这就是残害自己的亲人。世世代代继承恶行,增加恶名,这就是父母的不肖子孙了。如果能够践行那得以禀受五行精华成为万物灵长的形体,这就是与天地相似而酷似父母了。所谓“知”,圣人践行形体而酷似父母,有某种默契契合这个道理,不仅仅是听闻见识的知识。所谓“化”,就是天地化育万物之事,乾道变化,发育万物,各自端正性命,知道了天地化育之事,那么我也能从事天地之事,这就是善于叙述我们父母所做的事了。所谓“穷”,圣人穷究道理尽性,有某种究极这个道理而知道没有不尽之处。所谓“神”,就是天地神妙之心,维系天命,至诚不息,深远不已,穷究了天地神妙之心,那么我也能以天地之心为心,这就是善于继承我们父母所存的志向。这是造就圣人的终极事业,践行形体而酷似父母的盛大德行,所谓快乐且不忧虑,纯粹尽孝的人。无愧于屋漏之处的人,已经克制尽了私心,自然存养本性得到滋养,即使在屋漏的幽暗之处,也没有惭愧之事。既然无愧于天,那就是没有辱没生养自己的父母。存心养性的人,用力克制自己,警惕地唯恐有愧于天。操守而不舍弃主宰自身的心,顺从而不伤害具备于心里的理。存心养性,是用来侍奉天的。既然不怠慢于存养,这就是天理,那就是不怠慢于侍奉父母。这是成为圣人的初始事业,学习践行形体而酷似父母的工夫,所谓“于时保之”,是子女的恭敬。然而知道化育的人必定能穷究神妙,穷究神妙然后才能知道化育;无愧于屋漏之处的人必定能存心养性,存心养性然后才能无愧于屋漏之处;善于叙述事迹的人必定能继承志向,善于继承志向的人然后才能叙述事迹,不辱没。不辱没的人必定能不怠慢,不怠慢然后才能不辱没。存心养性,然后才能无愧于屋漏之处。无愧于屋漏之处,然后才能达到穷究神妙。穷究神妙,然后才能知道化育。不怠慢,然后才能不辱没。不辱没,然后才能达到善于继承志向。善于继承志向的人,然后才能善于叙述事迹。
游氏说:“子厚学问成就德行尊贵,可以与孟子相比,然而还秘藏他的学问。明道说:‘处在当今之时,应当随着他的资质来教导他,虽然见识有明暗,也各自有所得。’子厚采用他的话,所以关中的学者亲身实践,大多与洛中人并列。”
吕晦叔向朝廷推荐先生,说:“张载学问有本源,西方的学者都尊崇他。”神宗立即命令召见,询问治国之道,都以恢复夏商周三代来回答。另一天见到执政大臣,执政大臣对他说:“新政的变革,担心不能胜任事务,向你求助如何?”先生说:“朝廷将要大有作为,天下的士人愿意追随在下。如果与人一起行善,那么谁敢不尽力?如果像教玉人雕琢玉石,那么人本来就有不能的。”执政大臣沉默不语【以上见于性理】
《邵氏闻见录》说:横渠再次因病西归,路过洛阳拜见二程先生,说:“我病重不起,还可以到达长安。”走到临潼,沐浴更衣后睡觉,等到天亮去看他,已经去世了。门生穿着丧服拉着车下葬。
行状【吕大临】
先生名载,字子厚,世代是大梁人。曾祖某,生于唐末,历经五代不出仕,因为儿子显贵,追赠礼部侍郎。祖父复,在真宗朝做官,任给事中、集贤院学士,追赠司空。父亲迪,在仁宗朝做官,最终任殿中丞,知涪州事,追赠尚书都官郎中。在涪州去世于西官,众孤儿都年幼,不能归葬,寄居在凤翔郿县横渠镇南大振谷口,于是迁徙安家在那里。先生嘉祐二年考中进士,起初任祁州司法参军,升任丹州云岩县令,又升任著作佐郎,签书渭州军判官事。熙宁二年冬,被召入对,任命为崇文院校书。第二年因病离职,十年春,再次被召还馆,同知太常礼院。这年冬,请假西归。十二月乙亥,行进到临潼,死在馆舍,享年五十八岁。这月,把他的灵柩运回家安葬,占卜在元丰元年八月癸酉葬在涪州墓南的墓地。先生娶南阳郭氏,有个儿子叫因,还年幼。先生开始跟随外师学习,志气不凡,知道防备,奉行父命不可改变。涪州器重他。少年丧父自立,无所不学,与邠人焦寅交往。焦寅喜欢谈论兵法,先生认同他的话。当康定用兵时,十八岁,慷慨地以功名自许,上书拜见范文正公。范文正公一见就知道他有远大器量,想要成就他,于是责备他说:“儒者自有名教,何必从事兵法?”于是劝他读《中庸》。先生读这本书,虽然喜爱它
,犹未以为足也。于是又访诸释老之书,累年尽究其说,知无所得,反而求之六经。嘉祐初,见洛阳程伯淳、正叔昆弟于京师,共语道学之要。先生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乃尽弃异学,淳如也。间起从仕,日益久,学益明。方未第时,文潞公以故相判长安,闻先生名行之美,聘以束帛,延之学宫,异其礼际,士子矜式焉。其在云岩,政事大抵以敦本善俗为先,每以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高年防于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有所告教,常患文檄之出不能尽达于民,每召乡长于庭,谆谆口谕,使往告其闾里。间有民因事至庭,或行遇于道,必问「某时命某告某事,闻否?」闻即已,否则罪其受命者。故一言之出,虽愚夫孺子,无不预闻知。京兆王公乐道尝延致郡学,先生多教人以德,从容语学者曰:“孰能少置意科举,相从于尧舜之域否?”学者闻法语,亦多有从之者。在渭,渭帅蔡公子正,特所尊礼,军府之政小大咨之。先生夙夜从事,所以赞助之力为多。竝塞之民常苦乏食,而贷于官帑不能足,又属霜旱,先生力言于府,取军储数十万以救之。又言戍兵徒往来,不可为用,不若损数以募土人为便。上嗣位之二年,登用大臣,思有变更。御史中丞吕晦叔荐先生于朝曰:“张载学有本原,四方之学者皆宗之,可以召对访问。”上即命召。既入见,上问治道,皆以渐复三代为对。上说之,曰:“卿宜日见二府议事,朕且将大用卿。”先生谢曰:“臣自外官赴召,未测朝廷新政所安,愿徐观旬月,继有所献。”上然之。他日见执政,执政尝语曰:“新政之更,惧不能任事,求助于子何如?”先生对曰:“朝廷将大有为,天下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孰敢不尽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执政黙然,所语多不合,寖不悦。既命校书崇文,先生辞未得谢,复命案狱浙东。或有为之言曰:“张载以道德进,不宜使之治狱。”执政曰:“淑问如臯陶,犹且献囚,此庸何伤?”狱成还朝,防弟天祺以言得罪,先生益不安,乃谒告西归,居于横渠故居,遂移疾不起。横渠至僻陋,有田数百亩,以供岁计,约而不足,人不堪其忧,而先生处之益安。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学者有问,多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己,闻者莫不动心。有进,又以为教之必能养之然后信,故虽贫,门人之无赀者,虽粝蔬亦共之。其自得之者,穷神化,一天人,立大本,斥异学,自孟子以来未之有也。尝谓门人曰:“吾学既得于心,则修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豫而已矣。近世丧祭无法,丧惟致隆,三年自期以下,未始有衰麻之变。祭先之礼,一用流俗,节序燕防不严。先生继遭期功之丧,始治丧服轻重如礼。家祭始行四时之荐,必尽诚洁。闻者始或疑笑,终乃信而从之。一变从古者甚众,皆先生倡之。先生气质刚毅,德盛貌严,然与人居,久而日亲。其治家接物,大要正己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不以语人。虽有未谕,安行而无悔。故识与不识,闻风而畏。非其义也,不敢以一毫及之。其家童子,必使洒扫应对给侍长者;女子之未嫁者,必使亲祭祀纳酒浆,皆所以养孙弟就成徳。尝曰:“事亲奉祭,岂可使人为之。”闻人之善,喜见顔色。答问学者,虽多不倦。有不能者,未尝不开其端。其所至,必访人才。有可语者,必丁宁以诲之,惟恐其成就之晚。岁适大歉,至人相食,家人恶米不凿,将舂之,先生亟止之曰:“饥殍盈野,虽蔬食且自愧,又安忍有择乎?”甚或咨嗟对案不食者数四。熈宁九年秋,先生感异梦,忽以书属门人,乃集所立言谓之《正防》,出示门人曰:“此书于歴年致思之所得,其言殆于前圣合与?大要发端示人而已。其
译,仍然不认为这样就足够了。于是又去探求佛、道两家的书籍,多年间穷尽它们的学说,知道没有什么收获,反而回过头来求索六经。嘉祐初年,在京城见到洛阳程伯淳、程正叔兄弟,一起谈论道学的精要。先生豁然开朗,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身已经完备,何必向外旁求?”于是彻底抛弃异端学说,淳朴专一。偶尔出仕做官,时间越久,学问越明达。
在尚未考中进士时,文潞公因为曾任宰相而判理长安,听说先生名节品行美好,用束帛聘请他,延请他到学宫,给予他特殊的礼遇,成为士子们仰慕效法的榜样。他在云岩任职时,政事大体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逢月初吉日,备办酒食召请乡中高龄老人到县衙,亲自为他们劝酒,使人们懂得养老敬长的道理。趁机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告诫训导子弟的意图。有所告诫教导时,常常担心公文檄文发出后不能全部让百姓知晓,每次召见乡长到厅堂,谆谆口头告知,让他们回去告诉乡里。偶尔有百姓因事来到厅堂,或者在路上相遇,必定问:“某时命令某人告知某事,听到了吗?”听到了就算了,否则就惩罚那个接受命令的人。所以一句话发出,即使是愚昧的百姓和孩童,没有不预先听闻知晓的。
京兆王公乐道曾经延请先生到郡学,先生多以道德教导人,从容地对求学的人说:“谁能稍微放下对科举的在意,跟随我进入尧舜的境界呢?”求学的人听到这番正言,也有很多跟从他的。在渭州时,渭州主帅蔡公子正,特别尊重礼遇他,军府政事无论大小都咨询他。先生早晚勤勉从事,赞助的力量很多。边境的百姓常常苦于缺乏食物,向官府借贷也不能满足,又遭遇霜灾旱灾,先生极力向官府陈述,取出军粮数十万来救济他们。又说戍守的士兵徒然往来,不能发挥作用,不如减少人数招募本地人更为便利。
皇上继位的第二年,任用大臣,想着有所变革。御史中丞吕晦叔向朝廷推荐先生说:“张载学问有根本渊源,四方求学的人都尊崇他,可以召见应对询问。”皇上立即命令召见。先生入朝觐见,皇上询问治国之道,先生都以逐渐恢复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来回答。皇上很赞赏,说:“你应当每天去二府议事,我即将重用你。”先生谢恩说:“臣从外官赴召,未能测知朝廷新政的安定所在,希望慢慢观察一两个月,随后有所进献。”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后来某天拜见执政大臣,执政大臣曾经说:“新政的更替,担心不能胜任事务,向你求助怎么样?”先生回答说:“朝廷将大有作为,天下的士人愿意追随。如果与人为善,那么谁敢不尽力遵从教导?玉人雕琢玉石,那么人也有不能做到的。”执政大臣沉默不语,所说的话大多不合,渐渐不高兴。
后来任命先生校勘崇文馆的书,先生推辞没能谢恩,又命令他去浙东审理案件。有人为他进言说:“张载凭借道德进身,不应该让他治理刑狱。”执政大臣说:“善于询问像皋陶那样,尚且献出囚犯,这有什么妨害?”案件审理完毕回到朝廷,弟弟张天祺因言论获罪,先生更加不安,于是请假西归,居住在横渠故居,于是称病不再起用。
横渠地处偏僻简陋,有几百亩田地,用来供给每年的生计,节俭却不够,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虑,而先生处之更加安适。整天端坐在一间屋里,左右都是书籍,低头读书,抬头思考,有所心得就记录下来。有时半夜起来坐着,取来蜡烛书写。他立志求道、精思,未曾片刻停息,也未曾片刻忘记。求学的人有提问,多告诉他知礼成性、变化气质的道理。学习一定要像圣人那样才停止,听到的人没有不动心的。有进步,又认为教导人一定要能养育人然后才能让人信服,所以虽然贫穷,门人中没有资财的,即使是粗劣的饭菜也共同分享。他自得的东西,穷究神妙变化,统一天人,确立根本,排斥异端学说,自孟子以来没有这样的人了。
曾经对门人说:“我的学问既然在心中有所得,就修饰言辞。言辞没有差错,然后判断事务。判断事务没有失误,我才沛然充沛,精义入神,只是预先准备罢了。近世丧葬祭祀没有法度,丧葬只追求隆重,三年丧期从期丧以下,从未有过衰麻服饰的变化。祭祀祖先的礼仪,完全采用流俗,节序宴饮不严格。先生接连遭遇期功之丧,开始按照礼制治理丧服轻重。家中祭祀开始实行四季的进献,必定尽到诚敬洁净。听到的人起初有的怀疑嘲笑,最终才信服跟从。改变古俗的很多,都是先生倡导的。
先生气质刚毅,德行盛大容貌威严,然而与人相处,时间久了日益亲近。他治家待人,大要以端正自己来感动他人。别人不信任,反省自身修养,不告诉别人。即使有不理解的,安然实行而没有后悔。所以认识与不认识的人,听到风声就敬畏。不符合道义的,不敢有一丝一毫涉及。他家的童子,必定让他们洒扫应对侍奉长者;未出嫁的女子,必定让她亲自祭祀、准备酒浆,这都是为了培养孙辈的顺从和成就德行。曾经说:“侍奉亲人祭祀祖先,怎么能让别人去做。”听到别人的善行,喜悦表现在脸上。回答求学者的问题,即使很多也不疲倦。有不能做到的,未曾不启发其端绪。他所到的地方,必定访求人才。有可以交谈的,必定反复告诫教诲,只恐怕他们成就得太晚。
那年恰逢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家人嫌米没有舂好,将要舂米,先生急忙制止说:“饿死的人布满野外,即使是吃蔬菜也自愧,又怎么忍心有所选择呢?”甚至有时叹息对着饭桌不吃,多次如此。熙宁九年秋天,先生感应到异梦,忽然写信嘱托门人,于是汇集所立的言论称为《正蒙》,出示给门人说:“这本书是历年深思所得,其中的言论大概与前代圣人相合吧?大要只是发端示人而已。其
触类广之,则吾将有待于学者。正如老木之株,枝别固多所少者,润泽华叶尔。”又尝谓:“《春秋》之为书,在古无有,乃圣人所自作,唯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说多穿凿。及《诗》《书》《礼》《乐》之言,多不能平易其心,以意逆志,方且条举大例,考察文理,与学者绪正其说。”先生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望道而欲见。论治人先务,未始不以经界为急。讲求法制,粲然备具。要之可以行于今,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尔。尝曰:“仁政必自经界始,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茍而已。世之病难行者,未始不”以亟夺富人之田为辞,然兹法之行,悦之者众。茍处之有术,期以数年不刑一人而可复。所病者,特上未之行尔。乃言曰: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方与学者议古之法,共买田一方,画为数井。上不失公家之赋役,退以其私,正经界,分宅里,立敛法,广储蓄,兴学校,成礼俗,救灾恤患,敦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遗法,明当今之可行。此皆有志未就。防秦凤帅吕公荐之曰:「张载善发圣人之道,畧可措之以复古,乞召还旧职,访以治体。」诏从之。先生曰:「吾是行也,不敢以疾辞,庶几有遇焉。」及至都,公卿闻风慕之,然未有深知先生者。以所欲言尝试于人,多未之信。防有言者欲讲行冠婚丧祭之礼,诏下礼官。礼官安习故常,以古今异俗为说。先生独以为可行,且谓称不可,非儒生博士所宜。众莫能夺,然议卒不决。郊庙之礼,礼官预焉。先生见礼不致严,亟欲正之,而众莫之助。先生益不悦。防有疾,谒告以归。知道之难行,欲与门人成其初志。不幸告终,不卒其愿。没之日,唯一甥在侧,囊中索然。明日,门人之在长安者继来奔哭之,赙襚始克敛,遂奉柩归殡以葬。又卜以三月而葬,其治丧礼一用古,以终先生之志。某惟先生之学之至备,存于书,畧述于諡议矣。然欲求文以表其墓,必得行事之迹,敢次以书。
译推而广之,那么我将要期待学者们的努力。就像老树的根株,虽然分出的枝条很多,但所缺少的,不过是滋润的华叶罢了。”他又曾说:“《春秋》这部书,在古代是没有的,是圣人自己创作的,只有孟子能够理解它。如果道理不明、义理不精,大概是不可以学习的。以前的儒者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去研究它,所以他们的学说多有牵强附会之处。至于《诗》《书》《礼》《乐》中的言论,大多不能平心静气地以意逆志,而是罗列大致的条例,考察文章的条理,为学者梳理其学说。”先生感慨地有志于夏、商、周三代的治世,仰慕大道而渴望见到。论述治理百姓的首要任务,没有不认为划定田界是最紧急的。讲求法制,鲜明完备。总之可以在今天施行,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举起来实施它罢了。他曾说:“仁政一定从划定田界开始,贫富不均,教化养育没有法度,即使想要谈论治理,都是苟且而已。世人认为难以实行的原因,没有不拿‘急于夺取富人的田地’作为借口的,然而这种法度实行起来,喜悦的人很多。如果处理得有方法,期望几年之内不用刑罚一人就可以恢复。所担忧的,只是上面没有实行罢了。于是他说:即使不能在全国实行,还可以在一个乡里验证。正与学者商议古代的法度,共同购买一块田地,划分为若干井田。上不失去公家的赋税徭役,退而利用私人的力量,整顿田界,划分住宅里巷,建立征收法度,扩大储蓄,兴办学校,成就礼俗,救灾济困,推崇根本抑制末节,足以推行先王遗留的法度,阐明当今可行的道理。这些都是有志向但未完成的。吕公推荐他说:‘张载善于阐发圣人的大道,大致可以实施来复古,请求召回他原来的职位,咨询治理国家的根本。’诏书听从了他。先生说:‘我这次出行,不敢以疾病推辞,希望能有所遇合。’等到到达京城,公卿们闻风仰慕他,然而没有深入了解先生的人。把想要说的话尝试告诉别人,大多不相信。吕公有人建议讲行冠婚丧祭的礼仪,诏书下达给礼官。礼官安于习惯的旧常,用古今风俗不同作为说辞。先生独自认为可行,并且说称不可行,不是儒生博士所应该说的。众人不能改变他的意见,然而议论最终没有决定。郊庙的礼仪,礼官参与。先生看到礼仪不够严肃,急切想要纠正它,而众人没有帮助他。先生更加不高兴。吕公有病,请假回家。知道大道难以实行,想要与门人完成他最初的志向。不幸去世,没有完成他的愿望。去世那天,只有一个外甥在身旁,口袋里空空如也。第二天,在长安的门人相继赶来哭丧,资助的财物才足以收敛,于是奉送灵柩回去安葬。又占卜在三个月后下葬,办理丧事一律采用古礼,以完成先生的志向。我认为先生的学问极其完备,存在于书中,大致在谥议中叙述了。然而想要寻求文章来表彰他的墓地,必须得到他行事的事迹,敢于依次书写。
哭子厚先生诗【明道先生】
叹息斯文,约共脩如何?夫子便长休,东山无复苍生望,西土谁供后学求?千古声名联棣蕚,二年零落去山丘。寝门恸哭知何恨?岂独交亲念旧游。
论諡书【司马光】
【横渠之没,门人欲諡为明诚夫子,质于明道先生,先生疑之,访于温公,以为不可。此帖不见于文集,今藏龟山杨公家】
光啓昨日承问张子厚諡,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尽。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盖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为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已贵,宜有諡矣。然《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惟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非礼也。」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諡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葬顔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君子爱人以礼。今关中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承关中诸君决疑于伯淳,而伯淳谦逊,博谋及于浅陋,不敢不尽所闻而献之,以备万一。惟伯淳择而折衷之,光再拜。
张子全书卷十五
译哭子厚先生诗【明道先生】
叹息斯文,约共脩如何?
夫子便长休,
东山无复苍生望,
西土谁供后学求?
千古声名联棣蕚,
二年零落去山丘。
寝门恸哭知何恨?
岂独交亲念旧游。
论諡书【司马光】
【横渠之没,门人欲諡为明誠夫子,质于明道先生,先生疑之,訪于温公,以为不可。此帖不见于文集,现藏龟山杨公家】
光启昨日承问张子厚諡,仓促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無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尽。
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盖不足法。
《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諡。爵謂大夫以上也。”
《檀弓》记礼所由失,以为士之有礼,自县贲父始。
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則已贵,宜有諡矣。
然《曾子问》曰:“贱不礼贵,幼不礼长,礼也。惟天子称天以礼之,诸侯相礼,非礼也。”
诸侯相礼犹为非礼,况弟子而礼其师乎?
孔子之没,哀公礼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諡也。
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
门人厚葬颜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
君子爱人以礼。
今关中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於古礼,非子厚之志。
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盂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孔子为比乎?
承关中诸君决疑於伯淳,而伯淳谦逊,博谋及於浅陋,不敢不尽所闻而献之,以備万一。
惟伯淳择而折衷之,光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