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全书卷五
子透之,取中等者,用此特未为定也。此尺只是器所定,更有因人而制。如言深衣之袂一尺二寸,以古人之身,若止用一尺二寸,岂可运肘?即知因身而定。羊头山老子説一桴二米秬黍,直是天气和十分丰熟,山上便有,山下亦或有之。
译子透说,选取中等标准,用这个作为特定标准还不太确定。这个尺度只是由器具所确定的,还有根据人来制定的情况。比如说到深衣袖长一尺二寸,以古人的身体来说,如果只用一尺二寸,怎么能活动手肘呢?由此可知是根据身体来确定的。羊头山老子说一桴二米秬黍,那是天气非常和顺、十分丰收的时候,山上就有,山下或许也有。
律吕有可求之理,徳性深厚者必能知之。
后之言厯数者,言律一寸而万数千分之细,此但有其数,而无其象耳。
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蚕吐丝而商弦絶,正与天地相应。方蚕吐丝,木之气极盛之时,商金之气衰。如言律中大簇,律中林钟,于此盛则彼必衰。方春木当盛,却金气不衰,便是不和,不与天地之气相应。
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须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者,自然之至。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之,得其自然。至如为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圆矣。
郑卫之音,自古以为邪滛之乐,何也?葢郑卫之地,濵大河,沙地,土不厚,其间人自然气轻浮,其地土苦,不费耕耨,物亦能生,故其人偷脱怠堕,弛慢頽靡,其人情如此,其声音同之,故闻其乐,使人如此懈慢。其地平下,其间人自然意气柔弱怠堕,其土足以生,古所谓息土之民不才者,此也。若四夷,则皆踞髙山谿谷,故其气刚劲,此四夷常胜中国者,此也。
移人者,莫甚于郑卫。未成性者,皆能移之。所以夫子戒顔囘也。今之琴,亦不远郑卫。古音必不如是。古音只是长言,声依于永。于声之转处,过得声和婉,决无预前定下腔子。
礼,所以持性。葢本出于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须礼以持之。能守礼,已不畔道矣。
礼,即天地之徳也。如顔子者,方勉勉于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
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葢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欲养民,当自井田始。治民则教化、刑罚俱不出于礼外。五常出于凡人之常情,五典人日日为,但不知耳。
今之人自少见其父祖从仕,或见其乡闾仕者,其心正欲得利禄,纵欲于义理,更不留意。有天生性美,则或能孝友亷节者,不美者纵恶而已。性元不曾识磨砺时措之宜,便是礼。礼即时措时中见之,事业者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但非时中者皆是也。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又不可一槩言。如孔子丧出母,子思守礼为非也。又如制礼以小功不税,使曾子制礼,又不知如何,以此不可易言时中之义甚大,须是精义入神以致用,观其防通以行典礼,此则眞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防通,则有非时中者矣。礼亦有不须变者,如天叙天秩,如何可变?礼不必皆出于人。至如无人,天地之礼自然而有,何假于人?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大小之象,人顺之而已,此所以为礼也。学者有专以礼出于人,而不知礼本天之自然,告子专以义为外,而不知所以行义由内也,皆非也。当合内外之道。
能答曾子之问,能教孺悲之学,斯可以言知礼矣。进人之速,无如礼学。
学之,行之,而复疑之,此习矣而不察者也。故学礼,所以求不疑;仁守之者,在学礼也。
学者行礼,时人不过以为迂,彼以为迂,在我乃是径捷,此则从吾所好。文则要密,察心则要洪放,如天地自然,从容中礼者,盛徳之至也。
古人无椅卓,智非不能及也。圣人之才,岂不如今人?但席地则恒恭,可以拜伏;今坐椅卓,至有坐到起不识动者。主人始亲一酌,已是非常之钦。葢后世一切取便安也。
气质
变化气质。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况居天下之大居者乎?」居仁由义,自然心和而体正。更要约时,但拂去旧日所为,使动作皆中礼,则气质自然全好。礼曰:「心大体胖。」心既▯大,则自然舒大而乐也。若心但能▯大,不谨敬,则不立;若但能谨敬,而心不▯大,则入于隘。须寛而敬。大抵有诸中者,必形诸外。故君子心和则气和,心正则气正。其始也,固亦须矜持。古之为冠者,以重其首;为履,以重其足。至于盘盂、几杖为铭,皆所以慎戒之。
人之气质,美恶与贵贱夭夀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气质恶者,学即能移。今人所以多为气所使,而不得为贤者,葢为不知学。古之人,在乡闾之中,其师
译律吕有可以探求的道理,德行深厚的人必定能够知晓。
后来谈论历数的人,说一尺律管有万几千分的细微差别,这只有数字,而没有形象罢了。
声音的道理,与天地相和谐,与政治相通。蚕吐丝时商弦断裂,正是与天地相应。当蚕吐丝时,是木气极盛的时候,商金之气就衰微了。如果说律管中大簇、林钟,这里盛则那里必定衰。正当春天木气应当旺盛,如果金气不衰,就是不和谐,不与天地之气相应。
先王的音乐,必须用律管来考校其声音。现在律管既不能靠人的耳朵去求,又不能完全相信,这正是难以求得的地方。中和之声必须得到律管,律管得不到,那么中和之声就没有办法显现。律管是自然的极致。这类事物虽然出于自然,也需要人为制作。只是古人制作,符合自然。至于制作规矩,就穷尽了天下的方圆了。
郑卫的音乐,自古以来被认为是邪淫之乐,为什么呢?大概郑卫的地方,靠近大河,是沙地,土质不厚,那里的人自然气质轻浮,那里的土地贫瘠,不费耕作,万物也能生长,所以那里的人偷安懈怠,松弛颓废,那里的人性情如此,那里的音乐也相同,所以听到那里的音乐,使人这样懈怠。那里地势低平,那里的人自然意气柔弱懈怠,那里的土地足以生存,古时候所说的“息土之民不才”,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四夷,都居住在高山溪谷,所以他们的风气刚劲,这是四夷常常战胜中原的原因。
改变人的,没有比郑卫音乐更厉害的。没有养成固定本性的人,都能被它改变。所以孔子告诫颜回。现在的琴,也不远离郑卫音乐。古时的音乐一定不是这样的。古时的音乐只是长声吟咏,声音依附于悠长。在声音转折的地方,声音和谐婉转,决没有预先定下的曲调。
礼,是用来持守本性的。大概礼本来出于本性,持守本性就是回归根本。凡是本性没有养成的人,必须用礼来持守。能够遵守礼,就已经不背离道了。
礼,就是天地的德行。像颜回这样的人,还在努力践行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努力,是为了努力养成本性。
礼不仅仅表现在外面,也有没有形体的礼。大概礼的根源在心中,礼是圣人制定的成法。除了礼,天下再也没有道了。想要养育百姓,应当从井田制开始。治理百姓,教化和刑罚都不出礼的范围。五常出于普通人的常情,五典人们每天都在做,只是不知道罢了。
现在的人从小看到父祖做官,或者看到乡里人做官,心里正想要得到利禄,放纵欲望而不顾义理,更不留意。有天生本性美好的,或许能孝顺友爱、廉洁有节操,本性不好的就放纵作恶罢了。本性原本不认识磨砺和应对时宜的恰当,这就是礼。礼在应对时宜、合乎中道时显现,事业上的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只是不合时宜的都是这样。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又不可以一概而论。比如孔子为出母服丧,子思认为守礼是错误的。又如制定礼法规定小功不税,如果让曾子制定礼法,又不知道会怎样,因此不可以轻易谈论时中之义很大,必须精研义理入神以致用,观察其变通以实行典礼,这才是真正的义理。实行典礼而不通达变通,就有不合时宜的了。礼也有不需要改变的,比如天叙天秩,怎么可以改变?礼不一定都出于人。至于如果没有人,天地的礼自然存在,哪里假借于人?天生成万物,就有尊卑大小的形象,人顺应它罢了,这就是所谓的礼。学者有专门认为礼出于人,而不知道礼本是天的自然,告子专门认为义是外在的,而不知道实行义是由内而发的,都是错误的。应当合内外之道。
能回答曾子的问难,能教导孺悲的学习,这样就可以说懂得礼了。使人进步的速度,没有比礼学更快的。
学习了,实行了,却又怀疑,这是习惯了却不考察的人。所以学习礼,是为了求得不怀疑;仁的持守,在于学习礼。
学者实行礼,时人不过认为迂腐,他们认为是迂腐,在我却是捷径,这就是顺从我所喜欢的。文辞要严密,察心要宏大放纵,像天地自然,从容合乎礼,是盛德的极致。
古人没有椅子桌子,智慧不是不能达到。圣人的才能,难道不如现在的人?只是席地而坐就常常恭敬,可以拜伏;现在坐椅子桌子,以至于有坐到起来不知道动作的。主人刚开始亲自斟酒,就已经是非常的敬重了。大概后世一切都追求便利安逸。
气质
变化气质。孟子说:“居住的环境改变气质,供养改变形体,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尊贵地位的人呢?”居仁由义,自然心和而体正。如果要约束时,只要拂去旧日的行为,使动作都合乎礼,那么气质自然完全好。《礼记》说:“心大体胖。”心既然宏大,就自然舒展而快乐。如果心只是宏大,不谨慎恭敬,就不能立身;如果只是谨慎恭敬,而心不宏大,就陷入狭隘。必须宽厚而恭敬。大凡内心有的,必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心和则气和,心正则气正。起初,固然也需要矜持。古代做帽子,是为了加重头部;做鞋子,是为了加重脚部。至于盘盂、几杖刻上铭文,都是为了谨慎警戒。
人的气质,美恶与贵贱夭寿的道理,都是所受定的分。比如气质恶的,学习就能改变。现在的人之所以多被气所驱使,而不能成为贤者,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学习。古代的人,在乡里之中,他们的老师
长朋友,日相教训,则自然贤者多。但学至于成性,则气无由胜。孟子谓“气壹则动志”,动犹言移易。若志壹,亦能动气。必学至于如天,则能成性。
译结交良友,每日互相教导劝勉,那么贤德之人自然就会增多。但学习达到成就本性(的境界),那么气质就没有办法胜过本性。孟子说“气专一就会动摇心志”,“动”就是改变的意思。如果心志专一,也能改变气质。一定要学习达到如同天道那样,才能成就本性。
诚意而不以礼则无徴。葢诚非礼无以见也。诚意与行礼无有先后,须兼修之。诚谓诚有是心,有尊敬之者,则当有所尊敬之心;有养爱之者,则当有所抚字之意。此心苟息,则礼不备,文不当。故成就其身者,须在礼;而成就礼,则须至诚也。
天本无心,及其生成万物,则须归功于天,曰此天地之仁也。仁人则须索做,始则须勉勉,终则复自然。人须当存此心,及用得熟,却恐忘了。若事有汩没,则此心旋失,失而复求之,则才得如旧耳。若能常存而不失,则就上日进,立得此心方是学不错。然后要学此心之约,到无去处也。立本以此心,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是亦从此而辨,非亦从此而辨矣。以此存心,则无有不善。古人耕且学则能,之后人耕且学则为奔迫,反动其心。何者?古人安分,至一箪食、一豆羮,易衣而出,只如此其分也。后人则多欲,故难能。然此事均是人情之难,故以为贵。
所谓勉勉者,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继继不已,乃善而能至于成性也。今闻説到中道,无去处,不守定,又上面更求,则过中也。过则犹不及也。不以学为行室,则有奥而不居,反之他而求位,犹此也。是处不守定,则终复狂乱,其不是亦将莫之辨矣。譬之指鹿为马,始未尝识马,今指鹿为之,则亦无犹识鹿也。学释者之説,得便为圣人,而其行则小人也。只闻知便为,了学者深宜以此为戒。
孔子、文王、尧、舜,皆则是在此立志,此中道也,更勿疑。圣人于此上,别有心,人情所以不立,非才之罪也。善取善者,虽于不若已,采取亦有益。心苟不求益,则虽与仲尼处,何益?君子于不善见之,犹求益,况朋友交相取益乎?人于异端,但有一事存之于心,便不能至理。其可取者,亦耳。可取者,不害为忠臣、孝子。
如是,心不能存徳,虚牢固操,则存舍则亡,道义无由得生。如地之安静不动,然后可以载物生长,以出万物。若今学者之心,出入无时,记得时存,记不得时即休,如此则道义从何而生?
于不贤者犹有所取者,观已所问何事?欲问耕,则君子不如农夫;问织,则君子不如妇人;问制器,不如问工人;问财利,不如问商贾。但临时已所问学者,举一隅,必数隅反。
后生可畏,有异于古,则虽科举,不能害其志,然不如絶利一源。
学者有息时,一如木偶人撁搐则动,舍之则息。一日而万生万死,学者有息时,亦与死无异,是心死也。身虽生,身亦物也。天下之物多矣,学者本以道为生,道息则死也。终是伪物,当以木偶人为譬,以自戒。知息为大不善,因设恶譬,如此只欲不息。
欲事立,须是心立。心不钦,则怠堕,事无由立。况圣人诚立,故事无不立也。道义之功甚大,又极是尊贵之事。苟能屈于长者,便是问学之次第云尔。
整齐即是如切如磋也。鞭后乃能齐也。人须偏有不至处,鞭所不至处,乃得齐尔。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实作。既实作,则须有疑,必有不行处,是疑也。譬之通身防得一边,或理会一节未全,则须有疑,是问是学处也。无则只是未尝思处来也。
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为太柔太弱;至于瞻视,亦有节。视有上下,视髙则气髙视下则心柔。故视国君者,不离绅带之中;学者先须去客气。其为人刚行,则终不肯进,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葢目者,人之所常用,且心常记之。视之上下,且试之已之敬傲,必见于视。所以欲下其视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则听言敬,且信人之有朋友,不为燕安,所以辅佐其仁。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气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故于朋友之间,主其敬者,日相亲与,得效最速。仲尼尝曰:“吾见其居于位也,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则学者先须温柔,温柔则可以进于学。《诗》曰:“温温恭人,惟徳之基。”葢其所益之多,多闻见适足以长小人之气。君子庄敬日强,始则须拳拳服膺,出于牵勉
译诚意而不以礼则无徴。葢诚非礼无
以见也。诚意与行礼无有先后,须
兼修之。诚谓诚有是心,有
尊敬之者,则当有所尊敬之心;
有养爱之者,则当有所抚
字之意。此心苟息,则
礼不备,文不当。故
成就其身者,须在礼;
而成就礼,则须至诚
也。
天本无心,及其生成
万物,则须归功于天,
曰此天地之仁也。仁
人则须索做,始则须
勉勉,终则复自然。
人须当存此心,及用
得熟,却恐忘了。若
事有汩没,则此心旋
失,失而复求之,则
才得如旧耳。若能常
存而不失,则就上日
进,立得此心方是学
不错。然后要学此心
之约,到无去处也。
立本以此心,多识前
言往行,以畜其徳,
是亦从此而辨,非亦
从此而辨矣。以此存
心,则无有不善。古
人耕且学则能,之后
人耕且学则为奔迫,
反动其心。何者?古
人安分,至一箪食、
一豆羮,易衣而出,
只如此其分也。后人
则多欲,故难能。然
此事均是人情之难,
故以为贵。
所谓勉勉者,谓继之
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继继不已,乃善而能
至于成性也。今闻説
到中道,无去处,不
守定,又上面更求,
则过中也。过则犹不
及也。不以学为行室,
则有奥而不居,反之
他而求位,犹此也。
是处不守定,则终复
狂乱,其不是亦将莫
之辨矣。譬之指鹿为
马,始未尝识马,今
指鹿为之,则亦无犹
识鹿也。学释者之説,
得便为圣人,而其行
则小人也。只闻知便
为,了学者深宜以此
为戒。
孔子、文王、尧、舜,
皆则是在此立志,此
中道也,更勿疑。圣
人于此上,别有心,
人情所以不立,非才
之罪也。善取善者,
虽于不若已,采取亦
有益。心苟不求益,
则虽与仲尼处,何益?
君子于不善见之,犹
求益,况朋友交相取
益乎?人于异端,但
有一事存之于心,便
不能至理。其可取者,
亦耳。可取者,不害
为忠臣、孝子。
如是,心不能存徳,
虚牢固操,则存舍则
亡,道义无由得生。
如地之安静不动,然
后可以载物生长,以
出万物。若今学者之
心,出入无时,记得
时存,记不得时即休,
如此则道义从何而生?
于不贤者犹有所取者,
观已所问何事?欲问
耕,则君子不如农夫;
问织,则君子不如妇
人;问制器,不如问
工人;问财利,不如
问商贾。但临时已所
问学者,举一隅,必
数隅反。
后生可畏,有异于古,
则虽科举,不能害其
志,然不如絶利一源。
学者有息时,一如木
偶人撁搐则动,舍之
则息。一日而万生万
死,学者有息时,亦
与死无异,是心死也。
身虽生,身亦物也。
天下之物多矣,学者
本以道为生,道息则
死也。终是伪物,当
以木偶人为譬,以自
戒。知息为大不善,
因设恶譬,如此只欲
不息。
欲事立,须是心立。
心不钦,则怠堕,事
无由立。况圣人诚立,
故事无不立也。道义
之功甚大,又极是尊
贵之事。苟能屈于长
者,便是问学之次第
云尔。
整齐即是如切如磋也。
鞭后乃能齐也。人须
偏有不至处,鞭所不
至处,乃得齐尔。不
知疑者,只是不便实
作。既实作,则须有
疑,必有不行处,是
疑也。譬之通身防得
一边,或理会一节未
全,则须有疑,是问
是学处也。无则只是
未尝思处来也。
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
以为太柔太弱;至于
瞻视,亦有节。视有
上下,视髙则气髙视
下则心柔。故视国君
者,不离绅带之中;
学者先须去客气。其
为人刚行,则终不肯
进,堂堂乎张也,难
与并为仁矣。葢目者,
人之所常用,且心常
记之。视之上下,且
试之已之敬傲,必见
于视。所以欲下其视
者,欲柔其心也。柔
其心则听言敬,且信
人之有朋友,不为燕
安,所以辅佐其仁。
今之朋友,择其善柔
以相与,拍肩执袂以
为气合;一言不合,
怒气相加。朋友之际,
欲其相下不倦,故于
朋友之间,主其敬者,
日相亲与,得效最速。
仲尼尝曰:“吾见其
居于位也,与先生并
行也,非求益者也,
欲速成者也。”则学
者先须温柔,温柔则
可以进于学。《诗》
曰:“温温恭人,惟
徳之基。”葢其所益
之多,多闻见适足以
长小人之气。君子庄
敬日强,始则须拳拳
服膺,出于牵勉
,至于中礼,却从容如此,方是为已之学。《乡党》説孔子之形色之谨,亦是敬,此皆变化气质之道也。
译至于合乎中道之礼,却如此从容不迫,这才是为了完善自身的学问。《乡党》篇中讲述孔子在仪态举止上的谨慎,也是出于恭敬,这些都是改变和修养气质的方法。
道要平旷中求其是,虚中求出实,而又转之以文,则弥坚。转诚不得,文无由行。得诚,文亦有时有庸。敬有斯须之敬,皆归于是而已。存心之始,须明知天徳。天徳即是虚,虚上更有何説也。
求养之道,心只求是而已。葢心▯则是不▯则不是,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悟后心常▯触理皆在吾术内。覩一物,又敲点着此心;临一事,又记念着此心。常不为物所牵引,去视灯烛,亦足以警道。大率因一事长一智,只为持得术博,凡物常不能出博大之中。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久思则茫然复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钻研大甚则惑。心之要,只是欲平旷,熟后无心如天,简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虚,则是已起一心,无由得虚。切不得令心烦,求之太切则反昏惑。孟子所谓助长也。孟子亦只言存养而已,此非可以聪明思虑力所能致也。然而得博学于文以求义理,则亦动其心乎?夫思虑不违,是心而已。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此相交养之道。夫屈者所以求伸也,勤学所以修身也,博文所以崇徳也。惟博文则可以力致。人平居又不可以全无思虑,须是考前言往行,观昔人制节如此,以行其事而已。故动焉而无不中理。
学者既知此心,且择所安而行之,已不愧。疑则阙之,更多识前言往行,以养其徳。多闻阙疑,多见阙殆。而今方要从头整理,将前言往行常合为一,有不合自是非也。人能不疑,便是徳进。葢已于大本处不惑,虽未加工思虑,必常在此,积久自觉渐变。学者恶其自足,足则不复进。
立本既正,然后修持。修持之道,既须虚心,又须得礼,内外发明,此合内外之道也。当是畏圣人之言,考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度义择善而行之,致文于事业而能尽义者,只是要学。晓夕参详比较,所以尽义。惟博学然后有可得,以参较琢磨。学博则转密,察鑚之弥坚于实处,转为实,转诚,转信。故只是要博学。学愈博,则义愈精微。舜好问好察迩言,皆所以尽精微也。舜与仲尼心则同,至于密察处,料得未如孔子。大抵人君则有辅弼疑丞中守至正而已。若学者则事必欲皆自能,又将道辅于人。舜为人君,犹起于侧微。
学者所志至大,犹恐所得浅,况可便志其小?苟志其小,志在行一节而已。若欲行信,亦未必能信。自古有多少要如仲尼者?然未有如仲尼者。顔渊学仲尼,不幸短命。孟子志仲尼,亦不如仲尼。至如乐正子为信人,为善人,其学亦全得道之大体,方能如此。又如漆雕开言:「吾斯之未能信」,亦未説信甚事,只是谓于道未信也。
慎喜怒,此只矫其末,而不知治其本,宜矫轻警惰。若天祺【公之弟,御史】气重也,亦有矫情过实处。
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
天资美,不足为功。惟矫恶为善,矫惰为勤,方是为功。人必不能便无是心,须使思虑。但使常游心于义理之间,立本处以易简为是,接物处以时中为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时中则要博学素备。
张子全书卷五
<子部,儒家类,张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全书卷六
义理
学未至而好语变者,必知终有患。盖变不可轻议,若骤然语变,则知操术已不正。
吾徒饱食终日,不图义理,则大非也。工商之辈,犹能晏寐夙兴,以有为焉。知之而不信,而行之,愈于不知矣。学者须得中道,乃可守。
人到向道后,俄顷不舍,岂暇安寝?然君子向晦入燕处,君子随物而止,故入燕处。然其仁义功业之心未尝忘,但以其物之皆息,吾兀然而坐,无以为接,无以为功业,须亦入息。
此学以为絶耶?何因复有此议论?以为兴耶?然而学者不博。孟子曰:“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孔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今欲功及天下,故必多栽培学,则道可传矣。
人不知学,
译道要在平旷中求其是,在虚中求出实,而又用文辞来转化它,就会更加坚固。如果转化真诚做不到,文辞就没有途径推行。得到了真诚,文辞有时也有其用处。恭敬有片刻的恭敬,都归结于这个“是”罢了。存养心性的开始,必须明白天德。天德就是虚,在虚之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求取修养的方法,心只求一个“是”罢了。大概心正就是是,不正就不是;心大则万物都通达,心小则万物都有弊病。悟道后心常正,触到的道理都在我的方法之内。看到一个事物,又敲击点醒此心;面临一件事,又记念着此心。常常不被外物所牵引,去观看灯烛,也足以警示道义。大体上因为一件事增长一分智慧,只是因为持守的方法广博,所以万物常常不能超出广博的范围。求取心性的开始,好像有所得,长久思考却茫然再次失去。为什么呢?因为求取心性不得其要领,钻研太过深细就会迷惑。心性的要领,只是想要平旷,熟练后无心如同天,简易不停止。现在有心去求取虚,这就已经生起了一颗心,没有途径得到虚。切不要让心烦躁,求取太急切反而昏乱迷惑。孟子所说的拔苗助长就是这样。孟子也只是说存养罢了,这不是靠聪明思虑的力量所能达到的。然而通过博学于文来求取义理,难道不触动心吗?思虑不违背,这就是心罢了。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全身体;精研义理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致用;利用万物安顿身心,是为了崇高德性。这是相互修养的方法。弯曲是为了求伸展,勤学是为了修身,博学是为了崇德。只有博学才可以用力达到。人平时居住不可以完全没有思虑,必须考察前人的言论和过去的行为,观察古人节制如此,来实行这些事罢了。所以行动就没有不中道理的。
学者既然知道了这个心,就选择心安的地方去实行,就已经不惭愧了。有疑问就暂且搁置,更多地认识前人的言论和过去的行为,来培养自己的德性。多听但搁置有疑问的,多看但搁置有危险的。而现在正要从头整理,将前人的言论和过去的行为常常合而为一,有不合的自然就是错误的。人能不怀疑,就是德性进步了。大概已经在根本处不迷惑,虽然没有加工思虑,必定常常在此,积累久了自然觉得逐渐变化。学者厌恶自己自满,自满就不再进步。
确立根本既然端正,然后进行修持。修持的方法,既要虚心,又要合乎礼,内外阐发,这是合内外之道。应当畏惧圣人的言论,考察前人的言论和过去的行为,来积蓄自己的德性,衡量道义选择善行并实行它,将文辞致于事业而能尽道义的,只是要学习。早晚参详比较,所以能尽道义。只有博学然后有可得的,用来参较琢磨。学博则更加细密,在实处考察钻研得更加坚固,转化为实,转化为诚,转化为信。所以只是要博学。学越博,义理就越精微。舜喜好问喜好察近处的言论,都是为了尽精微。舜与仲尼的心是相同的,至于细密考察的地方,推测不如孔子。大体上人君则有辅佐的疑丞中守至正罢了。如果是学者则事情必定想要自己都能做,又将道辅助于人。舜作为人君,还起于卑微。
学者所志向的极大,还恐怕所得浅薄,何况可以就志向小的呢?如果志向小的,志向只在实行一节罢了。如果想要实行信,也未必能信。自古有多少想要像仲尼的人?然而没有像仲尼的。颜渊学习仲尼,不幸短命。孟子志向仲尼,也不如仲尼。至于像乐正子成为信人,成为善人,他的学问也完全得到了道的大体,才能如此。又如漆雕开说:“我对这个还不能信”,也没有说信什么事,只是说对于道不能信罢了。
谨慎喜怒,这只是矫正其末节,而不知道治理其根本,适宜矫正轻浮警戒懒惰。如果天祺【公之弟,御史】气重,也有矫情过实的地方。
人多说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谋穷尽力量屈从,才能短浅不能经营谋划罢了。如果稍微能动弹,恐怕不肯安于贫贱。必须真诚知道义理的快乐,对于利欲才能如此。
天资美好,不足以作为功劳。只有矫正恶为善,矫正惰为勤,才是作为功劳。人必定不能马上没有这种心,必须使思虑。但使常游心于义理之间在确立根本处以易简为是,在接物处以时中为是。易简则天下之理得,时中则要博学素备。
张子全书卷五
<子部,儒家类,张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全书卷六
义理
学问未到却喜好谈论变革的人,必定知道最终有祸患。大概变革不可以轻率议论,如果骤然谈论变革,就知道操持的方法已经不正了。
我们这些人饱食终日,不图谋义理,那就大错了。工商之类的人,尚且能早睡早起,有所作为。知道了却不相信,却去实行,胜过不知道。学者必须得到中道,才可以守持。
人到了向道之后,片刻不舍,哪里有空闲安寝?然而君子在天黑时进入燕处,君子随物而止,所以进入燕处。然而其仁义功业的心未曾忘记,但因为那些事物都休息了,我兀然坐着,没有用来交接的,没有用来建功业的,也必须进入休息。
这学问以为断绝了吗?为什么又有这种议论?以为兴起吗?然而学者不博。孟子说:“没有啊,那么也就没有啊。”孔子说:“天没有丧失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现在想要功及天下,所以必须多栽培学问,那么道就可以传了。
人不知道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