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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盐铁论十一

盐铁论卷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3–138 段

体调于车,御心和于马,则歴险致逺,进退周游,莫不如志。虽有骐骥騄駬之良,臧获御之,则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故治者不贵其自是,而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母曰弗求;勿使可夺,母曰不争。如此则人材释而公道行矣。圣主之治也,其犹造父之御乎?齐辑之于辔衔之际,而急缓之于唇吻之和;正度于胷臆之中,而执节于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外合于马志。是故能进退履绳而旋曲中规,取道致逺而气力有余。诚得其术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春秋刺讥不及庻人,责其率也。故古者大夫将临刑,声色不御,刑以当矣,犹三廵而嗟叹之,其耻不能以化而伤其不全也【王制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政教闇而不着,百姓颠蹶【音决】而不扶,犹赤子临井焉,听其入也。若此则何以为民父母【康诰曰:若保赤子。孟子曰:彼有取尔也,赤子匍匐将入,并非赤子之罪也。又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并,皆有怵愓恻隐之心。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故君子急于教,缓于刑,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是以周公诛管蔡而子产诛邓晳也【指武篇曰:齐人王满生见周公,周公出见之曰:先生逺辱,何以教之?王满生曰:言内事者于内,言外事者于外。今言内事乎?言外事乎?周公导入王满生曰:敬从布席。周公不导坐,王满生曰:言大事者坐,言小事者倚。今言大事乎?言小事乎?周公导坐,王满生坐。周公曰:“先生何以教之?”王满生曰:“臣闻圣人不言而知,非圣人者虽言不知。今欲言乎?无言乎?”周公俛念有顷,不对。王满生籍笔牍书之曰:“社稷且危,传之于膺。”周公仰视见书曰:“唯唯,谨闻命矣。”明日诛管蔡。《吕氏春秋》曰:子产治郑,邓晳务难之。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襦袴。民之献衣襦袴而学讼者不可胜数,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郑国大乱,民口讙哗。子产患之,于是杀邓晳而戮之,民心乃服,是非乃定,法令乃行。汜论曰:善赏者费少而劝众,善罚者刑省而奸禁。故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因民之所恶以禁奸。故赏一人而天下誉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孔子诛少正夘,而鲁国之邪塞;子产诛邓晳,而郑国之奸禁。以近谕逺,以小知大也】刑诛一施,民遵礼义矣。夫【音扶】上之化下,若风之靡草,无不从教,何一一而缚之也【泄冶曰: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是故人君之动,不可不慎也】

译驾驭车马,使车身平稳,驾驭者内心平和,马匹顺从,那么即使经历险阻也能到达远方,进退周游,没有不随心意的。即使有骐骥、騄駬这样良马,如果让奴仆来驾驭,马反而会放纵自己,人就不能控制了。所以治理国家不贵在统治者自以为是,而贵在让百姓不能做坏事。所以说:不要使百姓产生可欲的念头,不要说他们不去追求;不要使百姓有可争夺的利益,不要说他们不去争夺。这样人才就会得到释放,公道就能实行了。圣明君主的治理,就像造父驾车一样:在缰绳和衔铁之间协调整齐,通过嘴唇和舌头发出的声音来控制快慢;在胸中确立法度,在手中掌握节奏。内心契合心意,外在符合马的意愿。因此能够进退合乎绳墨,转弯合乎圆规,选取道路到达远方而气力还有剩余。这确实是掌握了方法。如果身体离开了车舆的安稳,手失去了对四匹马的控制,而不陷入危险的,从古到今是没有的。

《春秋》的讥刺不涉及平民,而是责备他们的表率。所以古代大夫将要临刑时,不享受声色之乐,刑罚虽然得当,还要绕着刑场走三圈并感叹,这是因为他以不能教化百姓为耻,并哀伤自己不能保全性命。《王制》说:“刑罚就是效法,效法就是成就,一旦成就就不能改变,所以君子要尽心。”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得知实情,就应当哀怜而不高兴。”

政教昏暗而不显著,百姓跌倒而不扶持,就像婴儿面临井边,听任他掉进去。像这样怎么能成为百姓的父母呢?《康诰》说:“要像保护婴儿一样。”孟子说:“那是因为他有所取啊,婴儿爬着将要掉进井里,并不是婴儿的罪过。又说: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之所以说人都有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是因为现在人突然看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会产生惊惧和同情的心。没有同情心,就不是人。”

所以君子急于教化,缓于刑罚,惩罚一人而端正百人,处死一人而警戒万人。因此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子产诛杀邓析。《指武》篇说:齐国人王满生拜见周公,周公出来接见他说:“先生远道而来,有什么要教导我的?”王满生说:“谈论内政的在内室,谈论外事的在外室。现在要谈论内政呢,还是外事呢?”周公引导王满生进入内室说:“恭敬地铺设席子。”周公没有引导他坐下,王满生说:“谈论大事的坐下,谈论小事的倚靠。现在要谈论大事呢,还是小事呢?”周公引导他坐下,王满生坐下。周公说:“先生有什么要教导我的?”王满生说:“我听说圣人不用说话就知道,不是圣人即使说了也不知道。现在要说话呢,还是不说话呢?”周公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王满生拿起笔在简牍上写道:“社稷将要危险,传达给膺。”周公抬头看见写下的字说:“是的,恭敬地听从命令。”第二天诛杀了管叔、蔡叔。《吕氏春秋》说:子产治理郑国,邓析专门与他作对。他和打官司的人约定:大官司送一件衣服,小官司送短衣和裤子。百姓送衣服短衣裤子来学习打官司的数不胜数,把非说成是,把是说成非,是非没有标准,可以和不可以在每天变化。想要胜诉的,就胜诉;想要获罪的,就获罪。郑国大乱,百姓喧哗。子产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杀了邓析并陈尸示众,民心才信服,是非才确定,法令才得以实行。《汜论》说:善于奖赏的人花费少而鼓励的人多,善于惩罚的人刑罚少而奸邪被禁止。所以圣人根据百姓所喜欢的来鼓励善行,根据百姓所厌恶的来禁止奸邪。所以奖赏一人而天下称赞,惩罚一人而天下畏惧。所以最高的奖赏不浪费,最高的刑罚不滥用。孔子诛杀少正卯,鲁国的邪气就被遏制;子产诛杀邓析,郑国的奸邪就被禁止。用近的事例来比喻远的事理,用小的事例来了解大的道理。

刑罚一旦施行,百姓就遵循礼义了。在上位者教化在下位者,就像风吹倒草,没有不听从教化的,何必一个个去捆绑他们呢?泄冶说:“在上位者教化在下位者,就像风吹倒草。东风刮来草就向西倒,西风刮来草就向东倒,草随风的方向而倒。所以国君的举动,不可不谨慎。”

后刑第三十四

大夫曰:古之君子善善而恶【音污】恶,人君不畜恶,民农夫不畜无用之苖【丛谈曰:父不能爱无益之子,君不能爱不轨之民。曹植曰:唐尧至仁,不能容无益之子;汤武至圣,不能养无益之臣】无用之苖,苖之害也;无用之民,民之贼也。鉏【音锄】一害而众苖成,刑一恶而万民説【音悦。王符曰: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轨者贼良民。管子曰:先王者为民兴利除害,故天下之民归之。所谓兴利者,利农事者也;所谓除害者,禁害农者也。兵略训曰:治国者若耨田去害苖者而已。今沐者堕髪而犹为之不已,以其所去者少,所利者多也】虽周公孔子不能释刑而用恶,家之有鉏【音锄】子器皿不居,况鉏【音锄】民乎【指武篇曰:昔尧诛四防以惩恶,周公杀管蔡以弭乱,子产杀邓晳以威侈,孔子斩少正卯以变众佞贼之人而不诛乱之道也。易曰:不威小不惩大,此小人之福也】民者教于爱而聼刑,故刑所以正民,鉏【音锄】所以别苖也【韩非子曰:夫惜草茅者害禾穗,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寛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此非所以为治也】

贤良曰:古者笃教以导民,明辟以正刑。刑之于治,犹策之于御也。良工不能无策而御,有策而勿用。圣人假法以成教,教成而刑不施,故威厉而不杀,刑设而不犯【白虎通曰:刑罚者,五帝之鞭防也。览防训曰:钳且大丙不施辔衔,而以善御闻于天下。伏戯、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徳遗于后世。仲尼曰: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今废其纪纲而不能张,壊其礼义而不能坊【古防字】民陷于罔,从而猎之以刑,是犹开其阑牢,发以毒矢也,不尽不止【诗传曰:孔子曰:诗曰: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见之,使民耳晰焉而闻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诗曰:示我显徳行,故道义不易,民不由也。礼乐不明,民不见也。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睠言顾之,澘焉出涕,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也。夫散其本教而待之刑辟,犹决其牢而发以毒矢也,亦不哀乎。故曰:未可杀也。昔者先王使民以礼,譬之如御也。刑者,鞭防也。今犹无辔衔而鞭防以御也,欲马之进则防其后,欲马之退则防其前,御者以劳而马亦多伤矣。今犹此也,上忧劳而民多罹刑。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为上无礼则不免乎患,为下无礼则不免乎刑,上下无礼,胡不遄死】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夫【音扶】不伤民之不治,而伐已之能得奸,犹弋者覩鸟兽挂【音卦】罻【音尉】罗而喜也【孔融曰:古者敦厖,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无过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凌迟,风化壊乱,政挠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绳之以古刑,投之以残弃,非所谓与时消息者也】今天下之被诛者不必有管蔡之邪,邓晳之伪,恐苖尽而不别,民欺而不治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故民乱反之政,政乱反之身,身正而天下定【道应训曰:楚庄王问▯何,曰:「治国奈何?」对曰:「何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何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任于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徳乃真也】是以君子嘉善而矜不能,恩及刑人,徳润穷夫,施惠説【音悦】尔,行刑不乐【音洛】也。

  授时第三十五

大夫曰:「共其地,居是世也。非有灾害疾疫,独以贫穷,非惰则奢也。无竒业旁入,而犹以富给,非俭则力也。今曰施惠説【音悦】尔,行刑不乐【音洛】则是闵无行【去声】之人,而养惰奢之民也。故妄予不为惠,惠恶者不为仁【韩非子曰:「无丰年旁入之利,而独以完给者,非力则俭也。无饥馑疾

译后刑第三十四

大夫说:古代的君子喜爱善行而厌恶恶行,君主不蓄养恶人,农夫不蓄养无用的禾苗。无用的禾苗,是禾苗的祸害;无用的百姓,是百姓的祸害。铲除一种祸害,众禾苗就能生长;惩罚一个恶人,万民就会喜悦。即使是周公、孔子,也不能废除刑罚而任用恶人。家里有了锄头,那些器皿就不会被闲置,何况是治理百姓呢?百姓通过仁爱来教化,通过刑罚来听命,所以刑罚是用来端正百姓的,锄头是用来区分禾苗的。

贤良说:古代君主以深厚的教化来引导百姓,以明确的法度来端正刑罚。刑罚对于治理国家,就像马鞭对于驾驭马车一样。高明的工匠不能没有马鞭就去驾车,但有了马鞭却不一定使用。圣人借助法律来成就教化,教化成功了,刑罚就不再施行,所以威严严厉却不杀人,刑罚设立却无人触犯。如今废弛了法纪而不能张举,破坏了礼义而不能防范,百姓陷入法网,接着就用刑罚去搜捕他们,这就像打开了牢笼,用毒箭去射击一样,不把猎物杀尽就不会停止。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了解了实情,就应当哀怜他们,不要高兴。”不因为百姓没有治理好而伤害他们,却夸耀自己能够抓获奸邪之人,就像射鸟的人看到鸟兽挂在网罗上就高兴一样。如今天下被诛杀的人,不一定有管叔、蔡叔那样的邪僻,邓析那样的虚伪,恐怕是禾苗被锄尽而无法辨别,百姓被欺骗而得不到治理。孔子说:“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就会导致祸乱。”所以百姓动乱要反思政治,政治动乱要反思自身,自身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因此君子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恩惠施及受刑的人,德行滋润困穷的人,施予恩惠令人喜悦,施行刑罚并不快乐。

授时第三十五

大夫说:“共同拥有这片土地,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如果没有灾害和瘟疫,唯独贫穷,不是懒惰就是奢侈。没有特殊的职业和额外的收入,却依然富裕充足,不是节俭就是勤劳。现在说施予恩惠令人喜悦,施行刑罚并不快乐,这就是怜悯没有德行的人,而供养懒惰奢侈的百姓。所以胡乱给予不算是恩惠,对恶人施恩不算是仁德。

疚祸罪之殃,独以贫穷者,非侈则惰也。侈而惰者贫,而力而俭者富。今徴敛于富人,以布施于贫家,是夺力俭而与侈惰也。而欲民之力作而节用,不可得也】

译担忧祸患灾殃,唯独归咎于贫穷的人,不是因为奢侈就是懒惰。奢侈而懒惰的人贫穷,勤劳而节俭的人富裕。现在向富人征收赋税,用来施舍给贫穷人家,这是剥夺勤劳节俭者的财产而给予奢侈懒惰者。却想要百姓勤劳工作、节约用度,是不可能做到的。

贤良曰:三代之盛,无乱萌教也;夏商之季世,无顺民俗也【韩非子曰:夫尧生在上位,虽十桀纣不能乱者,势治也;桀纣亦生在上,虽有十尧舜而不能治者,势乱也。朱穆曰: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可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杨恪曰: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是以王者设庠序,明教化,以坊【古防字】道其民。及政教之洽,性仁而喻善【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儒林传曰: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劝学行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故礼义立,则耕者让于野;礼义壊,则君子争于朝【音潮】人争则乱,乱则天下不均,故或贫或富。富则仁生,澹【古赡字】则民争止。昏暮叩人门户,求水火,贪夫不恡【音吝】何则所饶也。夫【音扶】为政而使菽粟如水火,民安有不仁者乎【韩非子曰:夫山居而谷汲者,膢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买庸而决窦。故饥嵗之春,幼弟不饟;穰嵗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实异也。是以古人易财也,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齐俗训曰:夫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乱起。扣门求水火,莫弗与者,所饶足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所有余也。故物丰则欲省,求赡则争止。秦王之时,或人葅子利不足也;刘氏持政,独夫收孤财有余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弗能禁也】

大夫曰:「博戯驰逐之徒,皆富人子弟,非不足者也。故民饶则僭侈,富则骄奢,坐而委【音逶】蛇【音迤】起而为非,未见其仁也。夫【音扶】居事不力,用财不节,虽有财,如水火穷乏,可立而待也。有民不畜,有司虽助之耕织,其能足之乎?」

贤良曰:周公之相【去声】成王也,百姓饶乐【音洛】国无乏人。非代之耕织也,易其田畴,薄其税敛,则民富矣。上以奉君亲,下无饥寒之忧,则教可成也【传曰:夫百姓内不乏食,外不患寒,则可教御以礼义矣】语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以徳,齐之以礼,则民从义而从善,莫不入孝出悌。夫【音扶】何奢侈暴慢之有【孔子曰:夫民,教之以徳,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防以涖之则民有孙心。甫刑曰:苖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恶徳而遂絶其世也】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足而知荣辱,故民易与适礼,难与适道。

大夫曰:「县官之于百姓,若慈父之于子也。忠焉,能勿诲乎?爱之,能勿劳乎?」故春亲耕以劝农,赈贷以澹【古赡字】不足,通滀【音畜】水,出轻系,使民务时也。防恩被泽,而至今犹以贫困,其难与适道若是夫【音扶】

贤良曰:古者春省耕以补不足,秋省敛以助不给。民勤于财,则贡赋省;民勤于力,则功业牢。为【去声】民爱力不夺须臾,故召伯聼断于甘棠之下,为妨农业之务也【传曰: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邵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蒸庻于阡陌陇畆之间而聼断焉。召伯暴处逺野,庐于树下,百姓大悦,耕桑者倍力以劝,于是嵗大稔,民给家足。其后在位者骄奢不恤元元,税赋繁数,百姓困乏,耕桑失时。于是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诗曰:「蔽茀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此之谓也。】贵徳篇曰:「圣人之于天下百姓也,其犹赤子乎?饥者则食之,寒者则衣之,将之养之,育之长之,唯恐其不至于大也。」诗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传曰:「自陜以东者,周公主之;自陜以西者,召公主之。召公述职,当桑蚕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聼断焉。陕间之人皆得其所,是故后世思而歌咏之。」善

译贤良说:夏、商、周三代的盛世,没有祸乱的苗头滋长;夏、商两代的末世,没有顺应民俗的风气。因此,君王设立学校,阐明教化,来引导百姓。等到政教和谐,人性仁厚而明白善道,所以礼义确立,耕种的人就在田野里谦让;礼义败坏,君子就在朝廷上争夺。人们争夺就会动乱,动乱就会天下不均,所以有的贫穷有的富裕。富裕了仁德就会产生,富足则百姓的争夺就会停止。黄昏时分敲别人的门,请求借用水火,贪婪的人也不会吝惜,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东西很充裕。如果执政者能使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百姓哪里会不仁德呢?

大夫说:“那些沉迷于博戏、驰逐的人,都是富人的子弟,并不是因为贫困。所以百姓富裕就会僭越奢侈,富有就会骄纵奢靡,坐着就傲慢无礼,起来就为非作歹,没见他们有什么仁德。做事不尽力,用财不节制,即使有财富,也会像水火一样耗尽,贫困很快就会到来。拥有百姓却不加以养育,官吏即使帮助他们耕种纺织,能使他们富足吗?”

贤良说:周公辅佐成王时,百姓富足快乐,国家没有匮乏的人。并不是代替百姓耕种纺织,而是使他们的田地容易耕作,减轻他们的赋税,百姓就富足了。对上可以奉养君亲,对下没有饥寒的忧虑,那么教化就可以成功了。俗话说:百姓已经富足了,还要做什么呢?回答说:用道德来教化他们,用礼制来规范他们,那么百姓就会顺从道义而趋向善良,没有不在家孝顺父母、在外敬爱兄长的。哪里还会有奢侈暴慢的行为呢?管子说:粮仓充实了才知道礼节,百姓富足了才知道荣辱,所以百姓容易让他们适应礼制,却难让他们适应大道。

大夫说:“朝廷对于百姓,就像慈父对于子女一样。忠诚,能不教诲吗?爱护,能不让他们劳苦吗?”所以春天亲自耕种以鼓励农耕,赈济借贷以救济不足,疏通积水,释放轻罪犯人,让百姓致力于农时。恩泽广布,但到现在百姓仍然贫困,他们难以适应大道竟到了这种地步。

贤良说:古时春天巡视耕种以补充不足,秋天巡视收获以援助匮乏。百姓勤于经营财产,那么贡赋就会减少;百姓勤于出力,那么功业就会牢固。为百姓爱惜民力,不剥夺片刻的时间,所以召伯在甘棠树下听讼断狱,是为了不妨害农业的事务。《贵德》篇说:“圣人对于天下百姓,就像对待初生的婴儿一样。饥饿的就给他食物,寒冷的就给他衣服,抚养他们,养育他们,唯恐他们不能成长壮大。”《诗经》说:“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公所憩。”传文说:“陕地以东,由周公主管;陕地以西,由召公主管。召公巡视属地,正值桑蚕时节,不想打扰百姓的事务,所以不进入城邑,住在甘棠树下听讼断狱。陕地之间的人都各得其所,因此后世思念他并歌咏他。”

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夫诗思然后积,积然后满,满然后发,发由其道而致其位焉。百姓叹其美而致其敬,甘棠之不伐也,政教恶乎不行?孔子曰:「吾于甘棠见宗庙之敬也。」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顺安万物,古圣之道几哉?仁人之徳教也,诚恻隐于中,悃愊于内,不能已于其心,故其治天下也如救溺人】今时雨澍【音树】泽【澍,时雨生万物也】种悬而不得播,秋稼零落乎野而不得收,田畴赤地而停落成市,发春而后悬青幡【音番】而防土牛,殆非明主劝耕稼之意,而春令之所谓也。

译因此用言语来表达,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就歌唱。诗歌的情思经过积累,积累之后充盈,充盈之后抒发,抒发遵循正道而达到应有的境界。百姓赞叹其美德而致以敬意,甘棠树不被砍伐,政教哪里不能推行?孔子说:“我从甘棠树看到了对宗庙的敬意。”非常尊重那个人,必定敬重他的职位,顺应并安定万物,这几乎就是古代圣人的道了。仁人的道德教化,内心真诚地产生恻隐之心,诚恳地蕴藏于内,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所以治理天下就像拯救溺水的人一样急切。如今及时雨降下滋润万物,种子悬挂着却得不到播种,秋天的庄稼零落在田野里却得不到收获,田地荒芜赤地千里,人们停止劳作聚集在集市,到了春天才悬挂青幡来祭祀土牛,这大概不是英明君主鼓励耕种的本意,也不符合春令所说的道理。

水旱第三十六

大夫曰:“禹、汤,圣主;后稷、伊尹,贤相【去声】也。而有水旱之灾,水旱,天之所为;饥穰,隂阳之运也,非人力。故太嵗之数,在阳为旱,在隂为水【天文训曰:八尺之景修,径尺五寸;景脩则隂气胜,景短则阳气胜。隂气胜则为水,阳气胜则为旱】六嵗一饥,十二嵗一荒,天道固然,殆非独有司之罪也。”

贤良曰:古者政有徳,则隂阳调,星辰理,风雨时,故循行于内,声闻于外,为善于下,福应于天【亢仓子楚曰:水隂沴也,隂于国政类刑,人事类私;旱阳过也,阳于国政类徳,人事类盈。楚以为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徳,百官宜去私戒盈,则以类而消,百福日至矣】周公载纪,而天下太平,国无夭伤,嵗无荒年。当此之时,雨不破块,风不鸣条,旬而一雨,雨必以夜,无丘陵髙下皆熟【传曰:国无道则飘风厉疾,暴雨折木,隂阳错氛,夏寒冬温,春热秋荣,日月无光,星辰错行,民多疾病,国多不祥,羣生不夀而五谷不登。当成周之时,隂阳调,寒暑平,羣生遂,万物宁,故曰:其风治,其乐连,其驱马舒,其民依依,其行迟迟,其意好好。董仲舒曰:太平之世,则风不鸣条,开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块,润叶津茎而已;雷不惊人,▯令啓发而已;电不▯目,宣示光耀而已;雾不寒望,浸滛被泊而已;雪不封条,凌殄毒害而已;云则五色而为庆,三色而成矞;露则结味而成甘,结润而成膏。此圣人之在上,则隂阳和,风雨时也。《论衡》曰:太平瑞应,山出车,泽出马,男女异路,市无二价,耕者让畔,斑白不提挈,关梁不闭,道不掳掠,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尚书大传》曰:成王时,越裳重译而来朝,曰:久矣天之无烈风迅雨,意中国有圣人乎】诗》曰:有渰【音掩】萋萋,兴雨祁祁。今不省具所然而曰隂阳之运也,非所闻也。孟子曰:野有饿殍不知收也,狗豕食人食不知检也,为民父母,民饥而死,则曰非我也,嵗也,何异乎以刃杀之则曰非我也,兵也。方今之务,在除饥寒之患,罢盐鐡,退权利,分土地,趣本业,养桑麻,尽地力也。寡功节用,则民自富。如是则水旱不能忧,凶年不能累也【周书》曰:天有四殃,水旱饥荒,其至无时,非务积聚,何以脩之?《夏箴》曰:小人无兼年之食,遇天饥,妻子非其有也。大夫无兼年之食,遇天饥,臣妾舆马非其有也。戒之哉!弗思弗行,至无日矣。不明开塞禁舍者,其如天下何?人各修其学而尊其名,圣人制之。故诸横生尽以养从生,从生尽以养一文。夫无杀夭胎,无伐不成材,无堕四时】

大夫曰:「议者贵其辞约而指明,可于众人之聼,不至繁文稠辞。多言害有司化俗之计。而家人语陶朱为生,本末异径,一家数事,而治生之道乃备。今县官铸【音注】农器,使民务本,不营于末,则无饥寒之累。盐铁何害而罢?」

贤良曰:「农,天下之大业也;铁器,民之大用也。器用便利,则用力少而得作多;农夫乐【音洛】事,劝功用不具,则田畴荒,谷不殖,用力鲜,功自半。器便与不便,其功相什而倍也。县官鼔铸【音注】铁器,大抵多为大器,务应员程,不给民用。民用钝▯,割草不痛,是以农夫作剧【音极】得获者少,百姓苦之矣。」

大夫曰:「卒徒工匠以县官日作公事,财用饶,器用备。家人合会褊于日而勤于用,铁力不销,链坚柔不和。故有司请总盐铁,一其用,平其贾【通作价】以便百姓。公私虽虞夏之为治,不易于此。吏明其教,工致其事,则刚柔和,器用便。此则百姓何苦,而农夫何疾?」

贤良曰:「卒徒工匠故民得占【去声】租,鼓铸【音注】煮盐之时,盐与五谷同贾【通作价】器和利而中用。今县官作鐡器,多苦恶【臣瓉曰:谓作铁器民患苦其不好也;顔师古曰:盐既味苦,器又脆恶,故总云苦恶也】用费不省,卒徒烦而力作不尽。家人相一,父子戮力,各务为善器,器不善者不集。农事急挽【音挽】

译水旱第三十六

大夫说:“禹、汤是圣明的君主;后稷、伊尹是贤能的宰相。然而却发生了水旱灾害。水旱灾害,是上天造成的;丰收与歉收,是阴阳运行的结果,并非人力所能左右。所以太岁的运行规律,在阳位就发生旱灾,在阴位就发生水灾。六年一次小饥荒,十二年一次大荒年,这是天道本来的规律,恐怕并非只有主管部门的罪责。”

贤良说:“古时候政治有德行,那么阴阳调和,星辰有序,风雨应时,所以政令在内部施行,名声传扬于外部,在下行善,上天降福回应。周公记载了这些事迹,天下太平,国家没有夭折受伤的人,年岁没有荒年。在这个时候,雨水不冲碎土块,风不吹动树枝,每十天下一场雨,雨一定在夜间下,无论丘陵高低,庄稼都成熟。《诗经》说:‘云层浓密,雨水缓缓降临。’现在不省察其中的原因,却说是阴阳运行的结果,这不是我所听过的道理。孟子说:‘野外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救济,狗猪吃着人的粮食却不知道禁止,作为百姓的父母,百姓饥饿而死,却说‘这不是我的过错,是年成不好’,这和用刀子杀人却说‘这不是我的过错,是兵器’有什么区别?’当今的当务之急,在于消除饥寒的祸患,罢免盐铁官营,退除垄断利益,分配土地,致力于农业根本,种植桑麻,充分发挥土地潜力。减少劳役节约用度,百姓自然富裕。这样即使有水旱灾害也不值得忧虑,荒年也不会造成困扰。”

大夫说:“议论的人推崇言辞简练而旨意明确,适合众人的听闻,不至于文章繁复辞藻堆砌。多言会妨害主管部门教化风俗的计划。而普通人谈论陶朱公的生财之道,根本与末节途径不同,一家从事多种事务,生财之道才完备。现在官府铸造农具,让百姓致力于农业根本,不经营末业,就没有饥寒的困扰。盐铁有什么害处而要罢免呢?”

贤良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大业;铁器,是百姓的重要用具。器具使用便利,那么用力少而收获多;农夫乐于从事,鼓励功用。如果器具不便利,那么田地荒芜,谷物不生长,用力少,功效只有一半。器具便利与不便利,功效相差十倍。官府鼓铸铁器,大多制作大型器具,务必符合规定的程式,不供给民用。百姓使用的器具钝劣,割草不锋利,因此农夫劳作艰辛,收获却少,百姓对此感到痛苦。”

大夫说:“卒徒工匠依靠官府每天制作公家事务,财物用度充裕,器具完备。普通人聚会受限于时日而勤于使用,铁力不能销熔,锤炼的坚柔不协调。所以主管部门请求总揽盐铁,统一其用途,平定其价格以便百姓。公私即使像虞夏那样治理,也不改变这一点。官吏明确教导,工匠致力其事,那么刚柔调和,器具便利。这样百姓有什么痛苦,农夫有什么疾苦?”

贤良说:“卒徒工匠本来百姓得以缴纳租税,鼓铸煮盐的时候,盐与五谷价格相同,器具锋利而合乎实用。现在官府制作铁器,大多粗劣难用,费用不节省,卒徒烦扰而劳力不能充分发挥。普通人同心协力,父子共同努力,各自致力于制作好器具,器具不好的不收集。农事紧急时拖

运衍之阡陌之间,民相与市买,得以财货五谷新弊易货,或贳【音世】民不弃作业,置田器,各得所欲,更繇【音遥】省约。县官以徒复作缮【音善】治道桥,诸发民便之。今总其原,一其贾【通作价】器多坚防【音坑】善恶无所择。吏数不在,器难得,家人不能多储,多储则镇生弃膏腴【音于】之日逺,市田器则后良时。盐鐡贾【通作价】贵,百姓不便,贫民或木耕手耨,土耰啖【音谈】食。铁官卖器不售【音夀】或颇赋于民。卒徒作不中【去声】程,时命助之发徴无限,更繇以均剧,故百姓疾苦之。古者千室之邑,百乗【去声】之家,陶冶工商四民之求,足以相更,故农民不离畦畆而足乎田器,工人不斩伐而足乎陶冶,不耕田而足乎粟米,百姓各得其便而上无事焉【司马迁曰:「古者四民因其土宜,各在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徴发期会而逺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是以王者务本,不作末去▯【音县】燿【音耀】除雕琢,湛民以礼,示民以檏,是以百姓务本,不营于末【管子曰:「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也。」】传曰:「圣人不滛佚侈靡者,非鄙夫色而爱财用也,夏不数浴,非爱水也;冬不频汤,非爱火也;不髙台榭,非无土木也;不大钟鼎,非无金锡也。直行情性之所安,而制度可以为天下法矣。昔者舜,甑盆无膻,而下不以余获罪;饭乎土簋,啜乎土型,而农不以力获罪;麑衣而防领,而女不以巧获罪。《传》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也。”韩非子曰:“君无见其所欲,见其所欲,臣将自雕琢;君无见其意,君见其意,臣将自表异。”故曰:“去好去恶,臣乃见素;去旧去智,臣乃自备】

译在阡陌之间流通,百姓互相买卖,得以用财物、五谷、新货或旧货交换货物,或者赊购,百姓不抛弃耕作,购置农具,各得所需,徭役因此节省简约。官府用刑徒和服役的人修缮道路桥梁,各种征发百姓的事情都便利。现在总结其根源,统一价格,器具大多坚固耐用,好坏没有选择。官吏经常不在,器具难以得到,家人不能多储备,多储备则占用肥沃土地的时间久远,到市场买农具则错过好时机。盐铁价格昂贵,百姓不便,贫民有的用木器耕种、用手除草,用土制农具,吃粗劣食物。铁官卖器具卖不出去,有时向百姓强行摊派。刑徒做工不符合标准,有时命令百姓帮助,征发没有限度,徭役因为平均而繁重,所以百姓疾苦。古代千户人家的城邑,百辆兵车的贵族,陶冶工商四民的需求,足以互相补充,所以农民不离开田地就能满足农具需求,工匠不砍伐木材就能满足陶冶需求,不耕种就能满足粮食需求,百姓各得其便而君主无事。司马迁说:“古代四民根据土地适宜,各尽智力,早起晚睡从事自己的职业,互相交换劳动成果,互利而都富足,没有征发期会而远近都充足,所以《易经》说:‘君主用财物成就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左右百姓。’备办物品供使用,制作器具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说的就是这个。”因此君主务本,不从事末业,去除炫耀,废除雕琢,用礼教化百姓,用质朴示范百姓,所以百姓务本,不经营末业。管子说:“凡是百姓跟随君主,不听从君主嘴上说的,而跟随君主内心所好的,所以君主所好,百姓必定更甚。因此明君知道百姓必定以君主为心,所以设立法律来约束自己,建立仪法来端正自己。”《传》说:“圣人不淫逸奢侈,不是鄙薄美色而爱惜财物,夏天不多次沐浴,不是爱惜水;冬天不频繁用热水,不是爱惜火;不高建台榭,不是没有土木;不铸造大钟鼎,不是没有金锡。只是顺行情性所安,而制度可以作为天下法则。从前舜,蒸盆没有膻味,而下层不因为剩余获罪;吃饭用土簋,喝汤用土型,而农民不因为劳力获罪;穿麑衣而领口简单,而女子不因为精巧获罪。《传》说:‘简易而天下之理得。’韩非子说:‘君主不显露自己的欲望,显露欲望,臣下将自我雕琢;君主不显露自己的意图,显露意图,臣下将自我标新立异。’所以说:‘去除喜好去除厌恶,臣下才显露朴素;去除旧习去除智巧,臣下才自我完备。’”

崇礼第三十七

大夫曰:「饰几杖,修樽俎,为【去声】賔,非为【去声】主也。▯【音县】燿【音耀】竒怪,所以陈四夷,非为【去声】民也。夫【音扶】家人有客,尚有倡优竒变之乐,而况县官乎?故列羽旄,陈戎马,以示威武。竒虫珍怪,所以示懐广逺,明徳逺国,莫不至也。」

贤良曰:王者崇礼,施徳,上【通作尚】仁义而贱怪力,故圣人絶而不言。孔子曰:「言忠信,行【去声】笃敬,虽蛮貊之邦,不可弃也。」今万方絶国之君奉贽【音至】献者,懐天子之盛徳,而欲观中国之礼仪,故设明堂辟雍以示之,▯干戚,昭雅颂以风【去声】之。今乃玩好【去声】不用之器,竒虫不畜之兽,角抵诸戏,▯【音县】燿【音耀】之物,陈夸【通作夸】之,殆与周公待逺方殊【刑法志曰:春秋之后,灭弱吞小,并为战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戯乐,用相夸视;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礼没于滛乐中矣。应劭曰:角者角技也,抵者相抵触也。文頴曰:抵当也。名此乐为角抵者,两两相当,角力角技艺御射,故名角抵。盖杂技乐也。巴俞戏,鱼龙蔓延之属也。顔师古曰:▯耀之物,▯人也,▯相诈惑也。读与幻同。其术本从西域来,即今吞刀吐火,植▯种树,屠人戮马之术,皆是也。汉纪曰: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戏以享外国朝献者,三百余里内人皆观。张骞传曰:是时上方数廵狩海上,廼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过之,则散财帛赏赐厚,具饶给之,以览视汉富厚焉。大角抵出竒戯诸恠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徧观名仓库府藏之积,欲以见汉广大,倾骇之。及加其▯者之工,而角抵竒戯嵗增变,其益兴自此始,而外国使更来更去。大宛以西皆自恃逺,尚骄恣,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昔周公处谦以卑士,执礼以治下天下,辞越裳之贽【音至】见恭让之礼,既与入文王之庙,是见大孝之礼也【风俗通曰:越裳重九译献白雉,周公荐陈祖庙曰:「先人之徳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目覩威仪干戚之容,耳聼清歌雅颂之声,心充至徳,欣然以归,此四夷所以慕义内附,非重译【音亦】狄鞮【音低】来观猛兽熊罴也。【狄鞮】西方之民也】夫【音扶】犀、象、兕、虎,南夷之所多也。骡【音芦】驴【音离】馲【音托】駞【音跎】北狄之常畜也。中国所鲜【上声】外国贱之。南越以孔雀珥【音二】门户,昆山之旁以玉璞抵乌鹊。今贵人之所贱,珍人之所饶,非所以厚中国、明盛德也。隋和之名寳也,而不能安危存亡,故喻徳示威。惟贤臣良相【去声】不在犬马珍怪,是以圣王以贤为寳,不以珠玊为寳【杂事篇曰】齐宣王与魏惠王防田于郊。魏王曰:「亦有寳乎?」齐王曰:「无有。」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国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十二乗者十枚,奈何以万乗之国无寳乎?」齐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寳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之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冦;泗水上有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盼子者,使之守髙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臣有黔夫者,使之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从而归之者十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之备盗贼,而道不拾遗。吾将以照千里之外,岂特十二乗哉?」魏王慙不怿而去。【诗曰】辞之怿矣,民之莫矣。【反质篇曰】经侯徃适魏太子,左帯羽玊具劔,右帯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坐有顷,太子不视也,又不问也。经侯曰:「魏国亦有寳乎?」太子曰:「有。」经侯曰:「其寳何如?」太子曰:「主信臣忠,百姓上戴,此魏之寳也。」经侯曰:「吾所问者非是之谓也,乃问其器而已。」太子曰:「有。」徒师沼治魏而市无预贾,郄辛治阳而道不拾遗,芒卯在朝而四邻贤士无不相因而见。此三大夫乃魏国之大寳。于是经侯黙然不应,左觧玉具,右觧环佩,委之坐愆然而起,黙然不谢,趋而出,上车驱去。魏太子使骑操劔佩逐,与经侯使告经侯曰:「吾无徳所寳,不能为珠玉所守,此寒

译崇礼第三十七

大夫说:“装饰几案和手杖,整治酒器和盛肉器,是为了接待宾客,而不是为了主人自己。炫耀奇异怪诞的事物,是用来陈列给四方夷狄看的,而不是为了百姓。家中有了客人,尚且还有倡优奇变之乐,何况是国家呢?所以陈列羽毛和旌旗,展示战马,用来显示威武。奇异虫类和珍奇怪物,是用来显示恩惠广被远方,彰明德行远播异国,没有不到来的。”

贤良说:“君王推崇礼制,施行恩德,崇尚仁义而轻视怪异和暴力,所以圣人断绝而不谈论这些。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是蛮貊那样的国家,也不可抛弃。’如今四方绝远之国的君主捧着礼物来进献,是感怀天子盛大的德行,想要观看中原的礼仪,所以设置明堂和辟雍来展示给他们,陈列干戚舞具,彰显雅颂之乐来教化他们。现在却玩弄那些没有用的器物,奇异虫类和不饲养的野兽,角抵等各种游戏,以及幻术奇物,陈列夸耀,这大概与周公接待远方人的做法截然不同。

以前周公以谦卑的态度对待士人,执守礼制来治理天下,推辞越裳氏的礼物,展现了恭让之礼;既然让他们进入文王的宗庙,这是让他们看到了大孝之礼。亲眼目睹威严仪态和干戚舞容,亲耳聆听清歌雅颂之声,内心充满至德,欢欣地回去,这就是四方夷狄仰慕道义、归附中原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通过多次翻译、由狄鞮引导来观看猛兽熊罴。

犀牛、大象、兕、老虎,是南方夷族所多的。骡、驴、骆驼,是北方狄族常养的牲畜。中原所稀少的,外国却轻视。南越用孔雀羽毛装饰门户,昆山旁边用玉璞驱赶乌鸦喜鹊。现在把贵人轻视的东西、珍奇之人富余的东西当作宝物,这并不是用来厚待中原、彰明盛德的做法。隋侯珠和和氏璧是名贵的宝物,但不能决定安危存亡,所以应当喻示德行、显示威严。只有贤臣良相才是宝物,不在于犬马珍奇,因此圣王以贤才为宝,不以珠玉为宝。

齐宣王和魏惠王在郊外打猎。魏王说:‘也有宝物吗?’齐王说:‘没有。’魏王说:‘像我这样的小国,还有直径一寸的珍珠,能照亮前后十二辆车的一共有十枚,怎么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却没有宝物呢?’齐王说:‘我所认为的宝物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有檀子,让他守卫南城,楚国人就不敢侵犯;泗水上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见。我的臣子有盼子,让他守卫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臣子有黔夫,让他守卫徐州,燕国人祭祀北门,赵国人祭祀西门,跟随他归附的有上万户。我的臣子有种首,让他防备盗贼,路上就没有拾取遗失之物的行为。我将用它照亮千里之外,难道只是十二辆车吗?’魏王羞愧不悦地离开了。

经侯前往魏国拜见魏太子,左边佩带羽饰玉具的剑,右边佩带环佩,左边的光照亮右边,右边的光照亮左边。坐了一会儿,太子不看,也不问。经侯说:‘魏国也有宝物吗?’太子说:‘有。’经侯说:‘那宝物怎么样?’太子说:‘君主守信,臣子忠诚,百姓拥戴,这是魏国的宝物。’经侯说:‘我所问的不是这个,而是问那些器物罢了。’太子说:‘有。’徒师沼治理魏国,市场上没有投机取巧的商人;郄辛治理阳地,路上没有拾取遗失之物的行为;芒卯在朝廷,四方邻国的贤士没有不相继来见的。这三位大夫才是魏国的大宝物。于是经侯沉默不答,左边解下玉具剑,右边解下环佩,把它们放在座位上,怅然起身,沉默不谢,快步走出,上车驱车离去。魏太子派骑兵拿着剑佩追赶,告诉经侯说:‘我没有德行作为宝物,不能被珠玉所守护,这些寒……’

不可衣,饥不可食,无为遗我贼。」于是经侯杜门不出,传死。【杂事篇曰】秦欲伐楚,使使者徃观楚。之寳器。楚王闻之,召令尹子西而问焉,曰:“秦欲观楚之寳器,吾和氏之璧、随侯之珠可以示诸?”令尹子西对曰:“不知也。”召昭奚恤而问焉,昭奚恤对曰:“此欲观吾国得失而图之,不在寳器,在贤臣。珠玉玩好之物,非寳重者。”王遂使昭奚恤应之。昭奚恤发精兵三百人,陈于西门之内,为东面之坛一,为南面之坛四,为西面之坛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客也,请就上位。”东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叶公子髙次之;司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坛,称曰:“客欲观楚国之寳器,楚国之所寳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珪璧,使诸侯觧忿悁之难,交两国之欢,使无兵革之忧。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髙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疆敌,提抱鼓,以动百万之众,所使皆趋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之难。司马子反在此,懐覇王之余议,摄治乱之遗风。昭奚恤在此,唯大国之所观。”秦使者戄然无以对。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反言于秦君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伐楚。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斯之谓也。语曰:“黄金累千,不如一贤】昔晏子修之罇爼之间而折冲乎千里【髙诱曰:“冲车,所以冲突敌之军,能陷破之也。有道之国不可攻伐,使欲攻已者,折还其冲车于千里之外,不敢来也。”《晏子春秋》曰:“晋平公欲伐齐,使范昭徃观焉。景公赐之酒,酒酣,范昭曰:‘愿请君之樽酌。’公曰:‘酌寡人之樽,进之于客。’范昭已饮,晏子曰:‘彻樽,更之罇觯具矣。’范昭佯醉不悦而起舞,谓太师曰:‘能为我调成周之乐乎?吾为子舞之。’太师曰:‘冥臣不习。’范昭趋而出。景公谓晏子曰:‘晋,大国也,使人来将观吾政也。今子怒大国之使者,将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为人,非陋而不识礼也,且欲试吾君臣,故絶。”之也。景公谓太师曰:「子何以不为客调成周之乐乎?」太师对曰:「夫成周之乐,天子之乐也。若调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乐,臣故不为也。」范昭归,以告平公曰:「齐未可伐也。臣欲试其君,而晏子识之;臣欲犯其礼,而太师知之。」仲尼闻之曰:「夫不出于樽爼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谓也。可谓折冲矣,而太师其与焉】不能者,虽隋和满箧【音怯】无益于存亡【隋和谓隋侯之珠,和氏之璧也】

译不可穿,饿了不可吃,不要白白地给我留下祸害。”于是经侯闭门不出,传言已死。【杂事篇说】秦国想要讨伐楚国,派遣使者前往楚国观察楚国的宝器。楚王听说后,召见令尹子西并问他,说:“秦国想要观看楚国的宝器,我的和氏璧、随侯珠可以给他们看吗?”令尹子西回答说:“不知道。”又召见昭奚恤并问他,昭奚恤回答说:“这是想要观察我国政事的得失而图谋我国,不在于宝器,而在于贤臣。珠玉玩好之物,不是宝贵的重器。”楚王于是派昭奚恤应对他们。昭奚恤调发精锐士兵三百人,陈列在西门之内,修筑一个朝东的坛,修筑四个朝南的坛,修筑一个朝西的坛。秦国使者到达,昭奚恤说:“您是客人,请就上位。”朝东的坛上,是令尹子西;朝南的坛上,太宗子敖其次;叶公子高再次;司马子反又次;昭奚恤自己居于朝西的坛上,说:“客人想要观看楚国的宝器,楚国所宝贵的,是贤臣。治理百姓,充实粮仓,使百姓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这里,捧着圭璧,使诸侯化解怨恨的危难,结交两国的欢好,使没有战争的忧虑。太宗子敖在这里,守卫疆界,谨慎边界,不侵犯邻国,邻国也不来侵犯。叶公子高在这里,治理军队,整顿兵器,以抵挡强大的敌人,手持鼓槌,以调动百万大军,所派遣的士兵都奔赴汤火,踩踏白刃,冒着万死不顾一生的危难。司马子反在这里,怀抱着霸王的余议,承袭着治乱的遗风。昭奚恤在这里,任凭大国观看。”秦国使者惊惧得无言以对。昭奚恤于是作揖离去。秦国使者回国向秦君报告说:“楚国多贤臣,不可以图谋。”于是秦国不讨伐楚国。《诗经》说:“济济众多贤士,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谚语说:“黄金堆积千两,不如一个贤人。”从前晏子在酒宴之间修明礼制,而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高诱说:“冲车,是用来冲击敌军、陷破敌阵的。有道义的国家不可攻伐,使想要攻打自己的人,在千里之外就折回冲车,不敢前来。”《晏子春秋》说:“晋平公想要讨伐齐国,派遣范昭前往观察。齐景公赐给他酒,酒喝得正酣,范昭说:‘希望请用君主的酒杯斟酒。’景公说:‘斟我的酒杯,进给客人。’范昭已经喝完,晏子说:‘撤去酒杯,更换酒杯和酒具。’范昭假装喝醉不高兴而起舞,对太师说:‘能给我演奏成周的乐曲吗?我为您跳舞。’太师说:‘愚臣不熟悉。’范昭快步走出。景公对晏子说:‘晋国是大国,派人来是要观察我们的政事。现在您让大国的使者发怒,将怎么办?’晏子说:‘范昭这个人,不是浅陋而不识礼,而是想要试探我们的君臣,所以断绝了他。’景公对太师说:‘您为什么不给客人演奏成周的乐曲呢?’太师回答说:‘成周的乐曲,是天子的乐曲。如果演奏它,必定是君主跳舞。现在范昭是人臣,却想跳天子的舞,所以我没有给他演奏。’范昭回国,把情况告诉平公说:‘齐国不可以讨伐。我想要试探他们的君主,而晏子识破了;我想要冒犯他们的礼制,而太师知道了。’孔子听说后说:‘不出于酒宴之间,而知道千里之外的事,说的就是晏子吧。可以说是挫败敌人的攻势了,而太师也参与其中。’】不能这样做的人,即使隋侯珠、和氏璧装满箱子,对国家的存亡也没有益处。【隋和指隋侯珠、和氏璧】

大夫曰:「晏子相【去声】齐三君,崔庆无道,刼其君,乱其国。灵公同围,庄公弑死,景公之时,晋人来攻,取垂都,举临淄边邑,削城郭,焚宫室,隳寳器,尽何冲之所能折乎?由此观之,贤良所言,贤人为寳,则损益无轻重也。」

贤良曰:管仲去鲁入齐,齐伯【音覇】鲁削,非恃其众而归齐也。伍子胥挟弓干阖闾,破楚入郢【音影】非负其兵而适吴也。故贤者所在,国重;所去,国轻【杂事篇曰:管仲傅齐公子纠,鲍叔傅公子小白。齐公孙无知杀襄公,公子纠奔鲁,小白奔莒。齐人诛无知,迎公子纠于鲁。公子纠与小白争入,管仲射小白,中其帯钩。小白佯死,遂先入,是为齐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奔鲁。桓公立,国定,使人迎管仲于鲁,遂立以为仲父,委国而聼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伯长。《越絶书》曰:伍子胥父诛于楚,子胥挟弓身干阖庐。阖庐曰:「士之甚勇之甚,将为之报仇。」子胥曰:「不可。诸侯不为匹夫报仇。臣闻事君犹事父也,▯君之行,报父之仇,不可。」于是止。楚客説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鲁而入齐,鲁弱而齐强。由是观之,夫贤者之所在,其君未尝不善,其国未尝不安也】楚有子玊、得臣,文公侧席;虞有宫之竒,晋献不寐【尊贤篇曰:晋荆战于邲,晋师败绩。荀林父将归,请死。景公将许之。士贞伯曰:「不可。城濮之役,晋胜于荆,文公犹有忧色,曰:『子玉犹存,忧未歇也。』困兽犹鬪,况国相乎?及荆杀子玉,乃喜曰:『莫予毒也。』今天或者大警晋也。林父之事君,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今杀之,是重荆胜也。」景公曰:「善。」乃使复将。泰族训曰:晋献公欲伐虞,宫之竒存焉,为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而不敢加兵焉。赂以宝玉骏马,宫之竒谏而不聼,言而不用,越疆而去。荀息伐之,兵不血刃,抱寳牵马而去。《尊贤篇》曰:虞有宫之竒,晋献公为之终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侧席而坐。逺乎贤者之厌难折冲也】夫【音扶】臣所在,辟除开塞者亦逺矣【陈琳曰:古之用兵,敌国虽乱,尚有贤人,则不伐也。是故三仁未去,武王还师;宫竒在虞,晋不加戎季梁犹在,强楚挫谋,暨至众贤奔绌,三国为墟,明其无道。有人犹可救也】故《春秋》曰:「山有虎豹,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士,边境为之不害也【説山训曰:「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藜藿为之不采。」郑昌传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

  备胡第三十八

大夫曰:「鄙语曰:贤者容,不辱以世俗言之,乡曲有桀人,尚辟【音避】之。今明天子在上,匈奴公为冦,侵扰边境,是仁义犯而藜藿不采。昔狄人侵太王【至公篇曰:太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战百姓,故事勲育戎氏,以犬马珎币而伐不止,问其所欲者土地也,于是属其羣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者所以养人也,不以所以养而害其养也,吾将去之,遂居岐山之下,邠人负幼扶老从之,如归父母。三迁而民五倍其初者,皆兴仁义,趋上之事。君子守国安民,非特鬪兵罢杀士众而已,不私其身,惟民是用,保民盖所以去国之义也】匡人畏孔子【孔子世家曰:孔子去卫将适陈,过匡,顔刻为仆,以其防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顔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顔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故不仁者,仁之贼也。是以县官厉武以讨不义,设机械以备不仁。

贤良曰:「匈奴处沙漠之中,生不食之地,天所贱而弃之,无坛宇之居,男女之别,以广野为闾里,以穹庐为家室,衣【去声】皮防毛,食肉饮血,

译大夫说:“晏子辅佐齐国三位国君,崔杼、庆封无道,劫持国君,扰乱国家。灵公被围困,庄公被弑杀,景公在位时,晋国人来进攻,攻取垂都,占领临淄边境的城邑,削平城墙,焚烧宫室,毁坏宝器,这难道是何冲所能抵挡的吗?由此看来,贤良所说的‘贤人是国家的宝器’,那么贤人在与不在,对国家的影响并无轻重之分。”

贤良说:“管仲离开鲁国进入齐国,齐国称霸而鲁国削弱,这不是依靠鲁国众多的人马而归附齐国。伍子胥带着弓去求见阖闾,攻破楚国进入郢都,这不是依靠他的军队而投奔吴国。所以贤人在哪里,国家就受尊重;贤人离开,国家就受轻视。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坐不安席;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因此夜不能寐。贤臣所在之处,扫除障碍、开通闭塞的作用也是深远的。所以《春秋》说:‘山中有虎豹,葵藿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贤士,边境因此不受侵害。’

备胡第三十八

大夫说:“俗语说:贤者宽容,不被世俗所辱。乡间有凶暴的人,尚且要避开他。如今圣明的天子在上,匈奴公然为寇,侵扰边境,这是仁义受到侵犯而藜藿不被采摘。从前狄人侵犯太王,匡人畏惧孔子。所以不仁的人,是仁义的祸害。因此朝廷激励武力以讨伐不义,设置器械以防备不仁。

贤良说:“匈奴居住在沙漠之中,生长在不能种植粮食的地方,上天轻视并抛弃他们,没有坛庙宫室的居所,没有男女的分别,以广阔的野外作为街巷,以穹庐作为家室,穿着皮衣,披着毛皮,吃肉喝血,

会市行【音杭】牧,竖【音树】居,如中国之麋鹿耳。好【去声】事之臣,求其义,责之礼,使中国干戈至今未息,万里设备,此兎▯之所刺。故小人非公侯腹心干城也。」

译恰逢市集上流行牧竖,就像中原地区的麋鹿一样。那些好大喜功的臣子,探求他们的名义,用礼法去要求他们,致使中原的战乱至今未曾停息,万里边境都设有防备,这正是《兎〇》所讽刺的。所以小人并不是公侯的心腹和捍卫国家的屏障。

大夫曰:「天子者,天下之父母也。四方之众,其义莫不愿为臣妾。然犹修城郭,设闗梁,厉武士,备卫于宫室,所以逺折难【去声】而备万方者也。今匈奴未臣,虽无事,欲释备,如之何?」

贤良曰:吴王所以见禽于越者,以其越近而陵逺也。秦所以亡者,以外备胡越而内亡其政也。夫【音扶】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备为所患,增主所忧【诗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指武篇曰: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是以春秋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茟而后夷狄。及周惠王以遭乱世,继先王之体,而强楚称王,诸侯背叛,欲申先王之命,一统天下,不先广养京师以及诸夏,诸夏以及夷狄。内治未得,忿则不料力权得失,兴兵而征。强楚师大败樽辱,不行大为天下戮笑。幸逢齐桓公以得安尊。故内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袭,不可以制末】故人主得其道,则遐迩潜行而归之,文王是也。不得其道,则臣妾为冦,秦王是也【诠言曰: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舜修之歴山,而海内从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从风。兵略曰: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则兵弱矣。故徳义足以懐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髙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丛谈曰:所伐而当,其福五之;所伐不当,其祸十之】夫【音扶】文衰则武胜,徳盛则备寡【汜论曰:一世之间,而文武代为雌雄,有时而用也。今世之为武者,则非文也;为文者,则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也。此见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极之广大也。故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覩北方。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

大夫曰:徃者四夷俱强,并为冦虐。朝鲜逾徼,刼燕之东地;东越东海,略浙江之南;南越内侵,滑服令氐、棘人、冉駹【音尨】嶲【音髓】唐、昆明之属,扰陇西、巴蜀。今三垂已平,唯北边未定。夫【音扶】一举,则匈奴中外震惧,释备而何寡也?

贤良曰:古者君子立仁修义以绥其民,故迩者习善,逺者顺之【传曰:水渊深广则龙鱼生之,山林茂盛则禽兽归之,礼义修明则君子懐之。故礼及身而行修,礼及国而政明。能以礼扶身则贵名自扬,天下顺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毕矣。《诗》曰:有觉徳行,四国顺之。夫此之谓矣】是以孔子仕于鲁,前仕三月及齐平,后仕三月及郑平,务以徳安近而绥逺。当此之时,鲁无敌国之难【去声】邻境之患,强臣变节而忠顺,故季桓隳【音灰】其都城。大国畏义而合好,齐人来归郓【音运】讙【音欢】▯隂之田【孔子世家》曰: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司冦。定公十年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防,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乗车好徃,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防齐侯夹谷为坛,位土阶三等,以会遇之礼相见,揖让而登,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四方之乐。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祓、矛防劔拨、鼓噪而至。孔子趋而进,歴阶而登,不尽一等,举▯而言曰:吾两君为好防,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麾而去之。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孔子趋而进,歴阶而登,不尽一防,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手足异处。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恐,告其羣臣

译大夫说:“天子是天下的父母。四方的民众,按理都不愿不做臣妾。然而仍然修筑城墙,设置关隘桥梁,训练武士,在宫室周围设防保卫,这是为了远远地折挫祸难而防备各方变故的。现在匈奴尚未臣服,即使没有战事,想要解除防备,怎么可以呢?”

贤良说:“吴王之所以被越国擒获,是因为他轻视近处而凌侮远处。秦朝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在外防备胡人和越人,而在内败坏了政治。如果在对外用兵,对内政治败坏,防备成了所忧患的事,增加了君主的忧虑。所以君主掌握了正道,那么远近的人都会暗中归附他,周文王就是这样。不掌握正道,那么臣妾也会成为寇贼,秦王就是这样。文治衰落则武力取胜,道德兴盛则防备减少。”

大夫说:“过去四方夷族都很强大,一起成为寇贼暴虐。朝鲜越过边境,劫掠燕国的东部土地;东越在东海一带,侵掠浙江以南;南越向内侵犯,扰乱令氐、棘人、冉駹、嶲唐、昆明等部族,骚扰陇西、巴蜀。现在三个方向的边疆已经平定,只有北方边境尚未安定。如果一举出击,那么匈奴内外都会震恐畏惧,解除防备又怎么会少呢?”

贤良说:“古代君子确立仁德、修明道义来安抚百姓,所以近处的人习惯行善,远处的人顺从他们。因此孔子在鲁国做官,上任三个月就与齐国讲和,又上任三个月就与郑国讲和,致力于用道德安抚近处而绥靖远处。在这个时候,鲁国没有敌国的祸难和邻境的忧患,强臣改变节操而忠诚顺从,所以季桓子拆毁了都城的城墙。大国畏惧道义而结好,齐国人归还了郓、讙、龟阴的土地。”

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隂之田以谢过。定公十三年夏,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毋百雉之城。」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先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輙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故为政而以徳,非独辟害折冲也,所欲不求而自得。今百姓所以嚣嚣,中外不宁者,咎在匈奴。内无室宇之守,外无田畴之积,随美草甘水而驱牧。匈奴不变业,而中国以骚动矣。风合而云解,就之则亡,击之则散,未可一世而举也【韩安国曰:「利不什不易业,功不百不变常。是故古之人君,谋事必就圣,发政必择语,重作事也。自三代之盛,逺方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非强不能服也。以为逺方絶域不收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且匈奴者,轻疾悍亟之兵也,畜牧为业,弧弓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也。至不及图,去不可追,聚若风雨,解若收电。今使边鄙久废耕织之业,以支匈奴常事,其势不权,臣故曰勿撃为便】

译齐侯说:“鲁国是用君子之道来辅佐他们的君主,而你却偏偏用夷狄之道来教导我,使我得罪了鲁国国君,这该怎么办呢?”齐国的官员进言回答说:“君子有了过错,就用实质性的行动来谢罪;小人有了过错,就用言辞来谢罪。如果您感到悔恨,那就用实际的行动来谢罪。”于是齐侯便归还了所侵占的土地,将鲁国的郓、汶阳、阴这地方的田地归还给鲁国,以此谢罪。鲁定公十三年夏天,孔子对定公说:“臣下不应私藏铠甲,大夫不应拥有周长百雉的城墙。”于是任命仲由做季氏的家臣,准备拆毁三座都邑的城墙。这时叔孙氏先拆毁了郈邑。季氏将要拆毁费邑,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定公和三位大夫退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台。费邑的人攻打他们,没能攻克。费人攻到定公身边,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率军下去攻打他们,费人败退,鲁国都城的人追击他们,在姑蔑大败费人。公山不狃、叔孙辄两人逃奔到齐国,于是拆毁了费邑。将要拆毁成邑时,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邑,齐国人必定会打到北门,况且成邑是孟氏的屏障,没有成邑就等于没有孟氏了。我将不拆毁它。”十二月,定公包围成邑,没能攻克。

所以执政而依靠德行,不仅仅是避开祸害、挫败敌冲,所想要的东西不求而自然得到。如今百姓之所以喧哗不安,内外不得安宁,罪责在于匈奴。匈奴在国内没有房屋建筑的守卫,在国外没有农田积蓄的储备,随着水草丰美之处驱赶牲畜放牧。匈奴不改变他们的生计方式,而中原地区却因此骚动不安。他们像风一样聚合,像云一样消散,靠近他们就会灭亡,攻击他们就会散开,不可能在一个世代内就彻底解决他们。韩安国说:“利益不是十倍就不改变生计,功效不是百倍就不改变常规。因此古代的君主,谋划事情必定请教圣人,发布政令必定选择恰当的话语,这是重视做事啊。自从夏商周三代的盛世,远方的夷狄不参与中原的正朔服色,不是威严不能制服他们,不是强大不能使他们顺服。认为远方绝域那些不被收纳的民众,不值得烦扰中原地区。况且匈奴是轻捷勇猛、行动迅疾的军队,以畜牧为业,用弓箭射猎,追逐野兽跟随水草,居处没有固定,难以制服。等到来不及谋划,他们离去又无法追赶,聚集时像风雨,解散时像闪电。如今如果让边境长久废弃耕织的生产,来支撑对匈奴的常备战事,这种形势是不均衡的,所以我说不攻击更为适宜。”

大夫曰:「古者明王讨暴,卫弱,定倾,扶危。卫弱,扶危,则小国之君説【音悦】讨暴,定倾,则无罪之人附。今不征伐,则暴害不息;不备,则是以黎民委敌也。」《春秋》贬诸侯之后,刺不卒戍【音絮】行役戍【音絮】备自古有之,非独今也。

贤良曰:匈奴之地广大,而戎马之足轻利,其势易骚动也。利则虎曳【音异】病则鸟折辟【音避】锋鋭而牧罢【音疲】极少发则不足以更适,多发则民不堪其役。役烦则力罢【音疲】用多则财乏。二者不息,则民遗怨,此秦之所失民心陨【音允】社稷也【谷梁传曰:财尽则怨,力尽则怼。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易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絶,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遇其民不可役而守也。胜必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敝中国,快心匈奴,非长防也。秦皇帝不聼,遂使防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咸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蜚刍挽粟,起于东腄琅琊负海之郡,转输河北,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饟,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夫秦尝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亦适足以结怨深讐,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上虚府库,下敝百姓,甘心于外国,非完事也】古者天子封畿千里,繇【音遥】役五百里,胜声相闻,疾病相恤,无过时之师,无逾时之役,内节于民心,而事适其力,是以行者劝务而止者安业。今山东之戎马甲士戍【音絮】边郡者,絶殊辽逺,身在胡越,心懐老母,老母垂泣,室妇悲恨,推其饥渴念其寒苦诗云:「昔我徃矣,杨栁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故圣人怜其如此,闵其久去父母妻子,暴露中野,居寒苦之地,故春使使【去声】者劳赐,举失职者,所以哀逺民而慰抚老母也【汉昭纪曰:始元元年,赦天下,赐民百户牛酒,遣故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行郡国,举贤良,问民所疾苦寃失职者】徳惠甚厚,而吏未称【去声】奉职承诏以存恤,或侵侮士卒,与之为市,并力兼作,使之不以理,故也。士卒失职而老母妻子感恨也。宋伯姬愁思而宋国火,鲁妾不得意而鲁寝灾【春秋曰:宋灾,宋伯姬卒。左传曰:或呌于宋太庙曰:「嘻嘻,出出!」鸟鸣于亳社,如曰:「嘻嘻。」甲午,宋大灾,宋伯姬卒,待姆也。君子谓宋共姬女而不妇,女待人妇义事也。谷梁传曰:取卒之日加之灾上者,见以灾卒也。其见以灾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详其事,贤伯姬也。公羊传曰:宋灾,伯姬卒焉。其称諡何?贤也。何贤尔?宋灾,伯姬存焉。有司复曰:「火至矣,请出。」伯姬曰:「不可,吾闻之也。妇人夜出不见传,母不下堂。」传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传曰:鲁监门之女婴相从绩,中夜而泣涕。其偶曰:「何为而泣也?」婴曰:「吾闻卫世子不肖,所以泣也。」其偶曰:「卫世子不肖,诸侯之忧也,子曷为泣也?」婴曰:「吾闻之异乎子之言也。昔者宋之桓司马得罪于宋君,出于鲁,其马佚而▯吾园而食吾园之葵。是嵗吾闻园人亡利之半。越王勾践起兵而攻呉,诸侯畏其威,鲁徃献女,吾姊与焉

译大夫说:“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暴虐,保卫弱小,安定倾覆,扶持危困。保卫弱小,扶持危困,那么小国的君主就会喜悦;讨伐暴虐,安定倾覆,那么无罪的人就会归附。现在如果不征伐,那么暴虐的危害就不会停止;如果不防备,那就是把百姓交付给敌人了。《春秋》贬斥诸侯之后,讥刺不能完成戍守任务。行役戍备自古就有,并非只有今天如此。”

贤良说:“匈奴地域广大,而戎马的蹄足轻捷便利,他们的局势容易骚动。有利时就如猛虎般拖曳,有病时就如鸟儿折翼般躲避锋芒。锐利时放牧疲惫,极少发动则不足以更替适应,频繁发动则百姓承受不了劳役。劳役烦扰则体力疲惫,用度繁多则财力匮乏。这两者不停止,百姓就会产生怨恨,这就是秦国失去民心、社稷覆灭的原因。古代天子封地千里,徭役范围五百里,声音能互相听到,疾病能互相慰问,没有超过时限的军队,没有超过时限的劳役,对内节制民心,而事务适应民力,因此出征的人勤勉努力,留守的人安心本业。现在山东的骑兵和甲士戍守边郡的,隔绝殊远,身在胡越之地,心里怀念老母,老母垂泪哭泣,妻子悲愤怨恨,推想他们的饥渴,念及他们的寒苦。《诗经》说:‘当初我离去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归来时,雨雪纷飞。道路漫长,又渴又饥。我心悲伤,无人知晓我的哀痛。’所以圣人怜悯他们这样,哀怜他们长久离开父母妻子,暴露在中野,居住在寒苦之地,因此春天派遣使者劳赏赐,举荐失职的人,以此来哀怜远方的百姓并安慰抚慰老母。恩德恩惠非常深厚,而官吏不能称职,奉职承诏以存恤,有的侵侮士卒,与他们做买卖,合并力量兼作劳役,不依理法役使他们,所以士卒失职而老母妻子感恨。宋伯姬因愁思而宋国发生火灾,鲁国妾室因不得意而鲁国寝宫遭灾。”

,兄徃视之道畏而死。越兵威者吴也,兄死者我也。由是观之,祸与福相反也。今卫世子甚不肖,好兵吾男弟三人,能无忧乎?《诗》曰:“大夫跋渉,我心则忧。”是非类与乎?《列女传》曰:鲁漆室邑之女,过时未适人,倚柱而啸。傍人闻之,心莫不为之惨者。邻妇从之游曰:“何啸之悲也?子欲嫁乎?吾为子求偶。”漆室女曰:“吾岂为不嫁之故而悲哉?忧吾君老,太子少也】今天下不得其意者,非独西宫之女、宋之老母也。《春秋》动众则书,重民也。宋人围长葛,讥久役也【春秋》曰:“宋人伐郑,围长葛。”《谷梁传》曰:“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久之也。伐不逾时,战不逐奔,诛不填服,苞人民,敺牛马,曰侵;斩树木,壊宫室,曰伐】君子之用心,必若是。大夫黙然不对。

译哥哥前往探望,因畏惧道路艰险而死。越国的军队之所以威震吴国,是因为哥哥的死与我有关。由此看来,祸与福是相互转化的。如今卫国世子非常不成器,喜好战争,我有三个男弟,怎能不担忧呢?《诗经》说:“大夫跋涉,我心则忧。”这难道不是同类的事情吗?《列女传》记载:鲁国漆室邑的女子,过了婚配年龄仍未出嫁,倚着柱子长啸。旁边的人听到后,心里没有不为她感到凄惨的。邻居妇女跟着她说:“为何长啸如此悲伤?你想嫁人吗?我为你寻找配偶。”漆室女说:“我难道是因为不能出嫁而悲伤吗?我是担忧我们的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如今天下不得其所的人,不仅仅有西宫的女子、宋国的老母。《春秋》记载动用民众的事,是重视百姓。宋国人包围长葛,是讥讽役使百姓时间过长。《春秋》说:“宋国人攻打郑国,包围长葛。”《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包围是什么意思呢?是因为时间太久。攻打不跨越季节,作战不追逐败逃者,诛杀不镇压顺服者,掠夺人民,驱赶牛马,称为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称为伐。”君子的用心,必定像这样。大夫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盐铁论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九

  汉 桓 寛 撰

  明 张之象 注

  执务第三十九

丞相【去声】史曰:先王之道,轶【音益】人而难复,贤良文学之言,深逺而难行。夫【音扶】称上圣之髙行【去声】道至德之美言,非当世之所能及也【泰族训曰:事不本于道德者,不可以为仪;言不合乎先王者,不可以为道】愿闻方今之急务,可复行于政,使百姓咸足于衣食,无乏困之忧,风雨时,五谷熟,螟【音冥】螣【音特】不生,天下安乐【音洛】盗贼不起,流人还【音旋】归,各反其田里,吏皆亷正,故以奉职,元元各得其理也。

贤良曰:「孟子曰:『尧舜之道,非逺人也,而人不思之耳。』《诗》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有求如《关雎》,好【去声】德如河广,何不济?不得之有故,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及,离【去声】道不逺也【徐干曰:「《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学之谓也。倦立而思逺,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矫首而狥飞,不如循雌之必获也。孤居而愿智,不如务学之必达也。」】孔子曰:「弗学,何以行?弗思,何以得?马虽有逸足,而不闲舆,则不为良骏;人虽有美质,而不习道,则不为君子】顔渊曰:「舜独何人也?回何人也?夫【音扶】思贤慕能,从善不休,则成康之俗可致,而唐虞之道可及【汉武帝曰:「昔在唐虞,画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措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氏羌徕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川不崩,川谷不塞,麟鳯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公卿未思也,先王之道何逺之有?齐桓公以诸侯思王政,忧周室,匡诸夏之难【去声】平夷狄之乱,存亡接絶,信义大行,着于天下。召陵之会,予【上声】之为主【春秋》曰:「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公羊传》曰:「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夷交,中国不絶若线。桓公救中国而攘夷狄,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主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与桓公为主?序绩也。」】要略曰:「齐桓公之时,天子卑弱,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国,中国之不絶如线。齐国之地,东负海而北鄣河,地狭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忧中国之患,苦夷狄之乱,欲以存亡继絶,崇天子之位,广文武之业,故《管子》之书生焉。」《人间训》曰:「三代种德而王,齐桓继絶而霸。」故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传曰:「予【上声】积也。故土积而成山阜,水积而成江海,行【去声】积而成君子【杂篇曰:「丘山积卑而为髙,江海合小而为大。」建本篇曰:「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贵德篇曰:「山致其髙,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德而福禄归焉。」夫有隂徳者必有阳报,有隠行者必有昭名】孔子曰:「吾于河广知徳之至也,而欲得之,各反其本,复诸古而已【诗序曰:「河广,宋襄公母归于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古者行役不逾时,春行秋反,秋往春来,寒暑未变,衣服不易,固已还矣。夫妇不失时,人安和如适,狱讼平,刑罚得,则隂阳调,风雨时,上不苛扰,下不烦劳,各修其业,安其性,则螟【音冥】□【音特,今文作螣】不生而水旱不起,赋敛省而农不失时,则百姓足而流人归其田里,上清静而不欲,则下防而不贪【传曰:「太平之时,民行役者不逾时,男女不失时以偶,孝子不失时以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无不慈之父,下无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妇相保,天下和平,国家安寜,人事备乎下,天道应乎上。故天不变经,地不易形,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天施地化,隂阳和合,动以雷电,润以风雨,节

译盐铁论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九

汉 桓宽 撰

明 张之象 注

执务第三十九

丞相史说:先王的治国之道,超越常人而难以恢复;贤良文学的言论,深远而难以实行。那些称颂上古圣人的高尚品行、宣扬极致美德的美好言辞,不是当今世人所能达到的。我希望听到当今的急迫事务,是可以在政令中重新施行的,使得百姓在衣食上都能充足,没有匮乏困苦的忧虑;风雨应时而降,五谷成熟,螟虫和螣蛇不滋生,天下安乐,盗贼不起,流亡的人返回家园,各自回到自己的乡里;官吏都廉洁正直,因此能奉公尽职,百姓各自得到妥善治理。

贤良说:“孟子说:‘尧舜的道理,并不远离人们,只是人们不去思考罢了。’《诗经》说:‘追求却得不到,醒着睡着都在思念。’如果有像《关雎》那样的追求,像《河广》那样的向往美德,有什么不能达成的呢?之所以得不到,是有原因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然不能达到,但离正道也不远了。孔子说:‘不学习,怎么实行?不思考,怎么获得?马虽然有奔跑的脚力,如果不熟悉驾车,就不能成为良骏;人虽然有美好的资质,如果不修习正道,就不能成为君子。’颜渊说:‘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颜回又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思念贤人、仰慕能人,追随善道不停止,那么成王康王的太平风俗就可以实现,唐尧虞舜的道德就可以达到。’公卿大臣没有去深思,先王的道理哪里遥远呢?齐桓公作为诸侯,思念王政,担忧周王室,匡正诸夏的危难,平定夷狄的动乱,使灭亡的国家得以生存,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信义大行,显扬于天下。在召陵的会盟中,以他为盟主。《要略》说:‘齐桓公的时候,天子卑微软弱,诸侯凭借武力征伐,南夷北狄交相侵伐中国,中国几乎断绝如丝线。齐国的土地,东靠大海北临黄河,地狭田少而民众机智灵巧。桓公担忧中国的祸患,苦于夷狄的动乱,想要使灭亡的国家生存、断绝的世系延续,尊崇天子的地位,光大文武的功业,所以《管子》这本书就产生了。’《人间训》说:‘夏商周三代积累德行而称王,齐桓公延续断绝的世系而称霸。’所以种植黍的人收获不到稷,结怨的人得不到报德。’传文说:‘予,就是积累。所以土积累而成山丘,水积累而成江海,行为积累而成君子。’孔子说:‘我从《河广》中知道了德行的极致,想要得到它,各自回归根本,恢复古制罢了。古时候服劳役不超过时限,春天出发秋天返回,秋天前往春天归来,寒暑没有变化,衣服不用更换,就已经回来了。夫妇不失婚配之时,人心安和如同适宜,狱讼公平,刑罚得当,那么阴阳调和,风雨应时,上面不苛扰,下面不烦劳,各自修习自己的职业,安守自己的本性,那么螟虫和螣蛇不滋生而水旱灾害不起,赋税减轻而农时不失,那么百姓充足而流亡的人回归乡里,上面清静而不贪欲,那么下面谨慎而不贪婪。传文说:‘太平的时候,百姓服劳役不超过时限,男女不失婚配之时以成配偶,孝子不失奉养之时以尽孝道,外面没有单身男子,内里没有怨旷女子,上面没有不慈爱的父亲,下面没有不孝顺的儿子,父子互相成就,夫妇互相保护,天下和平,国家安宁,人事在下面完备,天道在上面感应。所以天不变常道,地不改形状,日月光明,众星有常度,天施地化,阴阳和合,动以雷电,润以风雨,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