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鐡论卷十一
,陵虐邢衞。南夷与北戎交侵,中国不絶如线。齐桓攘之,存亡继絶,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嘉左袵之功】
译欺凌虐待邢、卫两国。南方的夷族与北方的戎族交替侵扰,中原王朝的命脉危在旦夕,细如游丝。齐桓公排除了这些祸患,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存续,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向北讨伐山戎,从而开通了通往燕国的道路。所以孔子称赞管仲的功绩,褒扬他制服左衽异俗的功劳。
文学曰:匈奴车器无银黄丝漆之饰,素成而务坚,丝无文采,裙袆【音挥】曲襟之制,都成而务完,男无刻镂竒巧之事,宫室城郭之功,女无绮绣淫巧之贡,纎绮罗纨【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难▯。虽无修防强弩、戎马良弓,家有其备,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贯【音官】弓上马而已【贯穿也,又聨续也】资粮不见【音现】案首而支数十日之食,因山谷为城郭,因水草为仓廪,法约而易办,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从,嫚【音慢】于礼而防于信,略于文而敏于事,故虽无礼义之书,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记,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传曰:匈奴居于北边,随畜牧而转移,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毋文书以言语为约束】羣臣为县官计者,皆言其易而实难,是以秦欲驱之而反更亡也【严尤曰: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防,秦无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故兵者凶器,不可轻用也,其以强为弱,以存为亡,一朝尔也【刘安曰: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而皆从,恐变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方,三年而克之,▯方小蛮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蛮夷,三年而后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鼂错曰: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彊为弱,在俛仰之间耳】
大夫曰:鲁连有言,秦权使其士,虏使其民【司马贞曰:秦人以权诈使其战士,以奴虏使其人民,言无恩以恤下也】故政急而不长。髙皇帝受命,平暴乱,功徳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绪,润色之。及先帝征不义,攘无徳,以昭仁圣之路,纯至徳之基,圣王累年仁义之积也。今文学引亡国失政之治而况之于今,其谓匈奴难图,宜矣【骠骑将军霍去病征匈奴,立克胜之功。吾丘夀王作士大夫之论,称武帝之徳曰:士或问于大夫曰:「侧闻强秦之用兵也,南不逾五岭,北不渡大河,海内愁怨以丧其国。」汉兴六十余载矣,命将帅以抗愤,用干戈于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东越沧海,西极河源,拓地万里,海内晏然。鄙人不识,敢问其踪。大夫曰:「昔秦之得天下也,以力而不以徳,以诈而不以诚,内用商鞅、李斯之谋,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窥间伺隙。既并海内之后,以威力为至道,以权诈为要术,遂非唐笑虞,絶灭旧章,防禁文学,行是古之戮,严诽谤之诛,十余年遂滂沲而盈溢。是故皇天疾灭,更命大汉反秦政。务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谓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风。徒观朝廷下僚门户之士,谋如涌泉,动如骇机,皆能安中国,吞四夷。君臣若兹,何虑而不成,何征而不尅,虽防泰山,填沧海,可也】
文学曰:有虞氏之时,三苖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徳未喻也。」退而修政,而三苖服【君道篇曰:当舜之时,有苖氏不服,其所以不服者,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险也,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许,曰:「谕教犹未竭也。」究论教焉,而有苖氏请服,天下闻之,皆非禹之义而归舜之徳】不牧之地,不覊之民,圣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为不足烦百姓而劳中国也【刘安曰:自三代之盛,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也】今明王修圣绪,宣徳化而朝【音潮】有权使之谋,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势【席借也资也因也】奋国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顾其主,此尉佗【音驼】章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也【主父偃曰: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乃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
译文学说:匈奴的车马器具没有银、黄、丝、漆的装饰,朴素制作而务求坚固;丝织品没有华丽的纹彩,裙袆曲襟的形制,完整制作而务求完备;男子不做雕刻镂刻等奇巧之事,不修筑宫室城郭;女子不贡献绮绣等淫巧之物,不制作纤绮罗纨等细软织物。事务简省而达到实用容易,制成后难以毁坏。虽然没有修筑防御工事、强弩、战马和良弓,但家家都有储备,人人都有所用,一旦有紧急情况,拉弓上马就行了。粮草不必摆在案头,却足以支撑数十日的食用;凭借山谷作为城郭,凭借水草作为仓库,法令简约而容易办理,需求少而容易供给,因此刑罚简省而无人犯法,指挥调度而命令顺从,轻视礼仪而防范失信,略去文饰而敏捷办事,所以虽然没有礼义的书籍,刻在骨上、卷在衣中,百官有办法相互记认,君臣上下有办法相互驱使。群臣为朝廷谋划的人,都说匈奴容易对付而实际上很难,因此秦朝想要驱赶他们反而更加灭亡了。所以兵器是凶器,不可轻易使用,它能使强者变弱,使生存者灭亡,只是一朝一夕的事。
大夫说:鲁连有话说,秦朝用权诈驱使士兵,用奴役的方式驱使百姓,所以政令急迫而不能长久。高皇帝接受天命,平定暴乱,功德巍巍,与天同大。而文帝、景帝继承基业,加以润色。等到先帝征讨不义,排斥无德之人,以昭示仁圣的道路,奠定纯至德的根基,这是圣王多年积累仁义的结果。现在文学引用亡国失政的治理方式来类比当今,认为匈奴难以图谋,是适宜的。
文学说:有虞氏的时候,三苗不服从,禹想要讨伐他们,舜说:“这是我的德行还没有感化他们。”于是退而修明政治,三苗就服从了。那些无法放牧的土地,无法束缚的百姓,圣王不加兵讨伐,不役使他们的劳力,认为不值得烦扰百姓而劳苦中原。现在明王修明圣王的事业,宣扬德化,而朝廷有权谋之士的谋划,崇尚首功之事,我本来就觉得奇怪。人臣凭借天下的权势,动用国家的资源,自己享受利益而不顾念君主,这正是尉佗、章邯之所以称王,秦朝之所以失去政权的原因。
离心,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也。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权分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孙子曰:今夫【音扶】国家之事,一日更百变,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也。逮出兵乎平原广牧,鼓鸣矢流,虽有尧舜之知【去声】不能更也。战而胜之,退修礼义,继三代之迹,仁义附矣。战胜而不休,身死国亡者,吴王是也【道应篇曰:魏武侯问于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对曰:「数战而数胜。」武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其独以亡何故也?」对曰:「数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防,以防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天下鲜矣。防则恣,恣则极,虑上下俱极,吴之亡犹晚矣。夫差之所以自刭于干遂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译君主心意背离,将领与官吏互相猜忌而向外勾结,所以尉佗、章邯得以成就他们的私利。秦朝政令之所以不能推行,是因为权力分给了这两个人,这就是得失的效验。所以《周书》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布的命令,存亡在于所任用的人。”《孙子》说:“现在国家的事务,一天之内变化上百次,然而没有灭亡,是因为可以变革。等到出兵在平原广阔的牧场,战鼓鸣响、箭矢纷飞,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智慧,也不能再改变了。作战取胜后,退而修习礼义,继承夏商周三代的传统,仁义就会归附。作战取胜却不休止,导致自身死亡、国家灭亡的,吴王就是这样的例子。《道应篇》说:魏武侯问李克说:‘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多次作战且多次取胜。’武侯说:‘多次作战且多次取胜,是国家的福气,它独自因此灭亡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多次作战则百姓疲惫,多次取胜则君主骄傲,凭借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百姓,而国家不灭亡的,天下很少了。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走到极端,考虑到上下都走到极端,吴国的灭亡还算晚的了。夫差之所以在干遂自刎,就是如此。’所以老子说:‘功业成就、名声显达就退身,这是自然的规律。’”
大夫曰:顺风而呼者易为气,因时而行者易为力【子思曰: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逺。故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丛谈》曰:时不至,不可强生也;事不究,不可强成也。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逺。因时易以为仁,因道易以逹人】文武懐余力,不为后嗣计,故三世而徳衰。昭王南征,死而不还【左传》曰: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拾遗记》曰:成康以降,世禩陵衰,昭王不能▯逺业,垂声教,南游荆楚,义乖廵狩,溺精灵于江汉,且极于幸,由水濵,所以招问。《春秋》以为深贬。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贞节,精诚一至,视殒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强谏。楚人怜之,失其死矣】凡伯囚执而使【去声】不通【春秋》曰: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公羊传》曰: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执之也。执之则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为大之?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其地何?大之也】晋取郊沛【春秋》曰:晋人围郊。《左传》曰: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夘,郊鄩溃。丁未,晋师在平隂,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公羊传》曰: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击于周?不与伐天子也】王师败于茅戎【春秋》曰:王师败绩于茅戎。《左传》曰:王人来告败。《公羊传》曰:孰败之?葢晋败之。或曰贸戎败之。然则曷为不言晋败之?王者无敌,莫敢当也】今西南诸夷,楚荘之后【西南夷传》曰:始楚威王时,使将军荘蹻将兵狥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荘蹻者,故楚荘王苖裔也。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蜀。楚欲归报,会秦击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还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朝鲜之王,燕之亡民也【朝鲜传》曰:朝鲜王满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畨朝鲜,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逺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聚党千余人,魁结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属真畨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会孝恵髙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邉诸蛮夷君长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闻。上许之,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畨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南越尉佗【音驼】起中国自立为王,徳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为一州,倔【音掘】强倨敖【倔强梗戾貌】自称老夫【南越传》曰: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杨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与越杂处十三嵗。佗秦时为南海龙川令,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闗曰:「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闽越、西瓯、骆役属焉,东西万余里,廼乘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先帝为万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荆之患,于是遣左将军楼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咸为县官也【汉武纪》曰: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杀汉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将军路博徳出桂阳下湟水。楼舩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舩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舩十万,
译大夫说:顺着风向呼喊的人容易发出声音,顺应时势行动的人容易发挥力量。子思说:顺着风向呼喊,声音并不更加急促,但听到的人却很多;登上山丘招手,手臂并不更加伸长,但看见的人却很远。所以鱼凭借水,鸟凭借风,草木凭借时节。《丛谈》说:时机未到,不可勉强产生;事情未究,不可勉强成功。顺着水流而下,容易到达;逆着风奔驰,容易走远。顺应时势容易施行仁政,遵循正道容易通达人心。周文王、周武王怀有剩余的精力,却不为后代做打算,所以三代之后德行就衰微了。周昭王南征,死去而没有回来。《左传》说: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攻打楚国。楚王派人对军队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只是风马牛都不相及。没想到您涉足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实际征伐他们,以夹辅周室。’赐给我的先君履: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包茅,不进入王祭,不供给没有用来缩酒,我是来征讨的。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是来问罪的。”回答说:“进贡不进入,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去水边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拾遗记》说:成王、康王以后,世道逐渐衰微,昭王不能继承远大的基业,垂范声教,南游荆楚,违背了巡狩的道义,在江汉溺亡了精灵,而且到了极致的幸灾乐祸,从水边,所以招致问罪。《春秋》对此深加贬斥。感叹二姬殉死,三良贞节,精诚一致,视死如生。格于正道,不如强谏。楚人怜悯他们,失去了他们的死节。凡伯被囚禁并派遣,使得不通。《春秋》说:天王派遣凡伯来聘问,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并把他带回去。《公羊传》说:凡伯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这是聘问,为什么说攻打他?是拘捕他。拘捕他为什么说攻打他?是夸大他。为什么夸大他?不赞成夷狄拘捕中原人。他的地点是什么?是夸大他。晋国夺取郊、沛。《春秋》说:晋人包围郊。《左传》说:春季周历正月壬寅初一,两军包围郊。癸卯,郊、鄩溃败。丁未,晋军在平阴,周军在泽邑。周王派人告知间隙。庚戌返回。《公羊传》说:郊是什么?是天子的城邑。为什么不攻击周?不赞成讨伐天子。周军败于茅戎。《春秋》说:周军大败于茅戎。《左传》说:周王派人来报告战败。《公羊传》说:谁打败了他们?大概是晋国打败了他们。有人说茅戎打败了他们。那么为什么不说是晋国打败了他们?王者无敌,没有人敢抵挡。现在西南各族,是楚庄王的后裔。《西南夷传》说:起初楚威王时,派遣将军庄蹻率领军队巡行江上,略取巴蜀黔中以西。庄蹻,是楚庄王的苗裔。庄蹻到达滇池,池方圆三百里,旁边平地肥沃富饶,几千里,以兵威平定蜀。楚想要回去报告,恰逢秦国攻击夺取楚国的巴黔中郡,道路堵塞不通,于是回来率领他的部众称王于滇,改变服饰顺从当地习俗,以统治他们。朝鲜的王,是燕国的逃亡百姓。《朝鲜传》说:朝鲜王满,是原来的燕国人。自从完全统治燕国时,曾经略取归属真番、朝鲜,设置官吏修筑障塞。秦国灭燕,归属辽东外徼。汉朝兴起,因为那里遥远难以防守,又修筑辽东旧塞到浿水为界,归属燕国。燕王卢绾反叛逃入匈奴,满逃亡聚集党羽一千多人,魁结蛮夷服而东,走出边塞渡过浿水,居住在秦国旧空地上下障,逐渐役属真番、朝鲜蛮夷以及原来燕、齐的逃亡者,称王于王险。恰逢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就约定满为外臣,保卫塞外蛮夷不让他们盗窃边境,各蛮夷君长想要入朝见天子,不得禁止,上报。皇上准许,因此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旁边的小邑,真番、临屯都来服属,方圆几千里。传位给儿子直到孙子。南越尉佗(音驼)从中国自立为王,德行很浅薄,然而都失去了天下的大义,各自以为一州,倔强倨傲(倔强梗戾貌)自称老夫。《南越传》说: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赵氏。秦时已经统一天下,略定杨越,设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的百姓与越人杂居十三年。尉佗秦时任南海龙川令,到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尉佗就移檄告知横浦、阳山、湟溪关说:“盗兵将到,赶快断绝道路,聚集军队自守。”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所设置的长吏,以他的党羽为假守。秦已经破灭,尉佗就攻击兼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闽、西瓯、骆役属他,东西万余里,于是乘坐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等同。先帝为万世考虑,恐怕有冀州的拖累、南荆的祸患,于是派遣左将军楼船(音船)平定他,兵不血刃,都成为县官了。《汉武纪》说: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叛乱,杀死汉朝使者及其王、王太后,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義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瀨将军,下苍梧,都率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
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牁江,咸会畨禺。六年冬十月,行东将幸缑氏,至左邑桐乡,闻南越破,以为闻喜县;春至汲新中乡,得吕嘉首,以为获嘉县。驰义侯遗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传曰:「南越已平,楼舩将军以推锋防坚为将,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嵗而亡。」汉武纪曰:「元封二年夏,朝鲜王攻杀辽东都尉,廼募天下死罪击朝鲜;秋遣楼舩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将应募罪人击朝鲜,又遣将军郭昌、中郎将衞广发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防为益州郡。三年夏,朝鲜斩其王右渠降,防其地为乐浪、临屯、▯莵、真畨郡】七国之时,皆据万乘【去声】南面称王,提珩【提举也,珩佩上玉也,所以节行止也】为敌国,累世然终不免首系虏于秦。今匈奴不当【去声】汉家之巨郡,非有六国之用贤士之谋,由此观难易,察然可见也。
译越地驰义侯遗另派巴蜀的罪犯,征发夜郎的军队顺牂牁江而下,全都聚集在番禺。元鼎六年冬十月,皇帝东巡将前往缑氏,到达左邑桐乡,听说南越已被攻破,于是将该地设为闻喜县;春天到达汲县的新中乡,获得了吕嘉的首级,于是将该地设为获嘉县。驰义侯遗的军队还没来得及全部抵达,便命令征讨西南夷的军队顺势攻下,于是平定了越地,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等郡。平定西南夷,设置为武都、牂牁、越嶲、沈黎、文山等郡。《南越传》说:“南越已经平定,楼船将军凭借推锋陷阵、抵御坚敌的勇猛担任将领,梁侯自尉佗称王以来,共历经五代九十三岁而灭亡。”《汉武帝纪》说:“元封二年夏,朝鲜国王攻杀辽东都尉,于是招募天下的死囚去攻打朝鲜;秋天派遣楼船将军杨仆、左将军荀彘率领应募的罪犯攻打朝鲜,又派遣将军郭昌、中郎将卫广发巴蜀军队平定尚未臣服的西南夷,将其设置为益州郡。三年夏,朝鲜斩杀其国王右渠投降,将其地设置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等郡。”七国时期,都凭借万辆战车的实力南面称王,手持珩玉作为敌国,累世如此最终仍不免首级被系于秦国。如今匈奴抵不上汉朝的一个大郡,没有六国那样任用贤士的谋略,由此观察难易,显然可见。
文学曰:秦灭六国,虏七王,沛然有余力,自以为蚩【音痴】尤不能害,黄帝不能斥及,二世杀死望夷,子婴系颈降楚,曽不得七王之俛【音免】首。使六国并存,秦尚为战,固未亡也。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于始皇,世世为诸侯雄,百有余年,及兼天下,十四嵗而亡。何则?外无敌国之忧,而内自纵恣也。自非圣人得志而不骄佚【音逸】者,未之有也。
论邹第五十三
大夫曰:邹子疾晩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昭旷之道,将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万方,犹无凖平而欲知髙下,无规矩而欲知方圆也【礼书曰:防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规矩者方圆之至也。故防诚陈,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悬,则不可欺以轻重;规矩诚错,则不可欺以方圆】于是推大圣终始之运,以喻王公列士。中国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谓中国者,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县神州,而分为九川。谷阻絶陵陆不通,乃为一州有八瀛【音盈】海圜【音环】其外此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禹贡亦着山川髙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遥。故秦欲逹九州而方瀛【音盈】海牧胡而朝【音潮】万国。诸生守畦畆之虑,闾巷之固,未知天下之义也【驺衍传曰: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徳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隂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騐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防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徳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禆海环之,人民禽兽莫得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然要其归,必止乎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始也滥耳。】封禅书曰: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徳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髙最后皆燕人,为方僊道,形解销化,依于▯神之事。驺衍以隂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
文学曰:尧使禹为司空,平水土,随山刋木,定髙下而序九州【司马相如曰: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湮洪塞源,决江疏河,▯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腠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来兹】邹衍非圣人作怪,误惑六国之君以纳其説,此《春秋》所谓匹夫荧惑诸侯者也【邹衍传》曰: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是以驺子重于齐,适梁恵王郊迎,执賔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徃师之。作主运其游诸侯,见尊礼如此。孔子曰:匹夫而荧惑诸侯者,罪当诛。司马贞曰:荧惑谓经营而惑乱也。《家语》作营侮也】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神?近者不达,焉能知瀛【音盈】海【列子》曰:凡可度者小也,可数者少也。至大非度之所能及也,至众非数之所能领也。故九州不可顷畆也,八极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斗斛也】故无补于用者,君子不为;无益于治者,君子不由【説林训》曰:人莫欲学御龙,而皆欲学御马;莫欲学治▯,而皆欲学治人,急所用也】三王信经道而徳光于四海,战国信嘉言破亡而泥山。昔秦始皇已吞天下,欲并万国,亡其三十六郡,欲逹瀛【音盈】海而失其州县,知大义如斯,不如守小计也。
论菑第五十四
大夫曰
译文学说:秦国灭掉六国,俘虏七王,充沛有余力,自以为蚩尤不能危害,黄帝不能排斥,结果二世在望夷宫被杀,子婴系颈投降楚国,竟然没有得到七王那样俯首称臣的待遇。假使六国并存,秦国尚且处于战争状态,本来就不会灭亡。凭什么知道这一点呢?从秦孝公到秦始皇,世代都是诸侯中的雄主,一百多年,等到兼并天下,十四年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因为外面没有敌国的忧患,而内部放纵恣肆。如果不是圣人得志而不骄奢淫逸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
大夫说:邹子痛恨晚世的儒墨,不知道天地广阔的道理,将用一条直路去引导曲折的道路,固守一个角落而想要知道万方,就像没有水准器而想要知道高低,没有圆规曲尺而想要知道方圆。于是推演大圣终始的运数,用来开导王公列士。中国的名山通谷,直到海外。所谓中国,是天下八十分之一,名叫赤县神州,而分为九川。山谷阻隔,山陵陆地不通,就成为一个州,有八海环绕它的外面,这就是所谓的八极,而天下的边界就在这里。《禹贡》也记载山川高低原野沼泽,而不知道大道的遥远。所以秦国想要通达九州而面向大海,放牧胡人而朝拜万国。儒生们固守田亩的忧虑,里巷的固执,不知道天下的义理。
文学说:尧让禹做司空,平定水土,沿着山砍伐树木,确定高低而排列九州。邹衍不是圣人,制造怪异,迷惑六国的君主来采纳他的学说,这就是《春秋》所说的匹夫迷惑诸侯啊。孔子说: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神?近处的道理不通达,怎么能知道大海?所以没有补益于实用的,君子不做;没有补益于治理的,君子不走。三王信奉经道而德光照耀四海,战国信奉嘉言而破亡如泥山。从前秦始皇已经吞并天下,想要兼并万国,丢失他的三十六郡,想要通达大海而失去他的州县,知道大义如此,不如守着小计策。
:巫祝不可与并祀【泰族训曰:陈簠簋,列樽俎,设笾豆者,祝也;斋明盛服而不言,神之所依渊黙者,尸也】诸生不可与逐语,信徃疑今,非人自是夫【音扶】道古者稽之,今言逺者合之。近日月在天,其徴在人。菑异之变,夭夀之期,隂阳之化,四时之叙,水火金木,妖祥之应,▯神之灵,祭祀之福,日月之行星,辰之纪。曲言之故,何所本始?不知则黙,无苟乱耳。
译巫师和祝史不可与他们一同祭祀(《泰族训》说:“陈列簠簋,摆列樽俎,设置笾豆的,是祝史;斋戒清明、穿着盛装却不言语,神灵所依附、深沉静默的,是尸”)。各种学生不可与他们随意交谈,相信古代而怀疑当今,不是人自己认为正确,而是那些称道古代的人加以考证,那些言论遥远的人加以吻合。太阳和月亮在天上,它们的征兆在人间。灾异的变化,夭折与长寿的期限,阴阳的化育,四季的次序,水火金木,妖异与吉祥的感应,神灵的灵验,祭祀的福佑,日月星辰的运行,星辰的纲纪。详细阐述这些缘故,是从哪里开始的呢?不知道就保持沉默,不要胡乱扰乱耳朵。
文学曰:始江都相【去声】董生推言隂阳四时相继,父生之子,养之母,成之子,藏之。故春生仁,夏长【音掌】徳,秋成义,冬藏礼。此四时之序,圣人之所则也【董仲舒传曰: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防焉。对既毕,天子以仲舒为江都相。事易王,易王帝兄,素骄好勇。仲舒以礼谊匡正王,敬重焉。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隂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隂;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先是辽东髙庙、长陵髙园殿灾,仲舒家居推説其意,草藁未上。主父偃▯仲舒私见嫉之,窃其书而奏焉。上召视诸儒,仲舒弟子吕歩舒不知其师书,以为大愚,于是下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曰:天者羣物之祖也,故徧覆包涵而无所殊。建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隂阳寒暑以成之。故圣人法天而立道,亦溥爱而亡私。布徳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道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徳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刑者君之所以罚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徴,古今之道也。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而大本举矣】刑不可任以成化,故广徳教。言逺必考之迩,故由恕以行。是以刑罚若加于已,勤劳若施于身,又安能忍杀其赤子以事无用罢【音疲】▯所恃而达瀛【音盈】海乎?盖越人美蠃【音螺】蚌而简太牢,鄙夫乐咋【音翟】唶【音惜】而怪韶濩,故不知味者以芬香为臭,不知道者以美言为乱耳【修务训曰:夫以徴为羽,非▯之罪;以廿为苦,非味之过。楚人有烹猴而召其邻人,以为狗美也,而甘之。后闻其猴也,据地而吐之,尽写其食。此未始知味者也,邯郸师有出新曲者,托之李竒,诸人皆争学之,后知其非也,而皆弃其曲,此未始知音者也】人无夭夀,各以其好【去声】恶【音汚】为命,羿奡以功力不得其死,知【去声】伯以贪狼亡其身【论语解曰: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簒其位,其臣寒浞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康所诛。权谋篇曰:智伯请地于魏宣子,宣子不予,任増曰:何为不予?宣子曰:彼无故而请地,吾是以不予。任増曰:彼无故而请地者,无故而与之,是重欲无厌也,彼喜必又请地于诸侯,诸侯不与,必怒而伐之。宣子曰:善,遂与地。智伯喜,又请地于赵,赵不与,智伯怒,围晋阳,韩魏合赵而反,智氏智氏遂灭。魏策曰:智伯索地于魏桓子,魏桓子弗予,任章曰:何故弗予?彼其无故索地,邻国必恐,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防防而轻敌,邻国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智氏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君不如与之以骄智伯,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质乎?君曰:善,乃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大说,因索蔡臯梁于赵,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于外,赵氏应之于内,智氏遂亡。顔师古曰:狼性皆贪,故谓贪为贪狼也。老聃曰: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叔向曰: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桓公曰:金刚则折,革刚则裂。金人铭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天菑之证,祯祥之应,犹施与之望报,各以其类及故,好【去声】行善者,天助以福,符瑞是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好【去声】行恶者,天报以祸,妖灾是也。春秋曰:应是而有天菑【丛谈曰:天地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众正之积,福无不及也;众邪之积,祸无不建也。力胜贫,谨胜祸,慎胜害,戒胜灾。为善,天报以徳;为不善者,天报以祸。敬慎篇曰:“妖孽者,
译文学说:起初,江都相董仲舒推演论述阴阳四时相继的道理,认为父生之子,由母养育,由子成就,由父收藏。所以春天生发仁德,夏天长养德行,秋天成就义理,冬天收藏礼制。这是四时的顺序,也是圣人所效法的准则。
刑罚不能依靠它来成就教化,所以要广泛推行道德教化。言论深远,一定要考察近处,所以通过恕道来施行。因此,刑罚好像加在自己身上,勤劳好像施加在自己身上,又怎么能忍心杀害自己的百姓去侍奉那些无用且疲惫不堪的人,从而通达四海呢?
大概越地的人认为螺蚌美味而轻视太牢,浅陋的人喜欢咋咋呼呼而怪罪韶濩这样的雅乐,所以不懂味道的人把芬芳当作臭气,不懂道理的人把美好的言论当作扰乱耳朵的声音。
人没有固定的夭折或长寿,各自以他们的喜好和厌恶作为命运。后羿和奡凭借功力和勇力不得善终,智伯因为贪婪凶狠而丧失性命。
天灾的征验,吉祥的感应,就像施予恩惠而期望回报,各自以同类相及。所以,喜好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来辅助他,符瑞就是证明。《易经》说:“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喜好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来报应他,妖灾就是证明。《春秋》说:“有相应的行为就会有天灾。”
天所以警天子诸侯也;恶梦者,所以警士大夫也。”缪称训曰:“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刘峻曰:“▯神害盈,皇天辅徳。故宋公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翦,千里来云。若使善恶无徴,未洽斯义。且于公髙门以待封,严母扫墓以望防。此君子所以自强不息也。如使仁而无报,奚为善立名乎】周文武尊贤受谏,敬戒不殆,纯徳上休,神祗相贶。诗云:“降福穰穰,降福▯▯。”日者阳阳道明,月者隂隂道防。君尊臣卑之义,故阳先盛于上,众隂之类消于下。月望于天,蚌蛤盛于渊【说山训曰:“月盛衰于上,则蠃蠬应于下。同气相动,不可以为逺。”许慎曰:“月盛则蠃蠬内减,故曰蠃蠬应于下。月隂精也,蠃蠬亦隂也,故曰同气也。惟能相感,故曰不可为逺】故臣不臣,则隂阳不调,日月有变。政教不均,则水旱不时,螟【音防】螣【音特】生,此灾异之应也【览防训曰:“夫物类之相应,▯妙深防,知不能论辩,不能解。”故东风至而酒湛溢,蚕咡丝而商弦絶,或感之也;画随灰而月运阙,鲸鱼死而彗星出,或动之也。天文训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圆者主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是故水曰内景。吐气者施,含气者化,是故阳施,隂化。天地之偏气怒者为风,天地之含气和者为雨。隂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乱而为雾。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隂气胜则凝而为霜雪。毛羽者,飞行之类也,故属于阳;介鳞者,蛰伏之类也,故属于隂。日者,阳之主也,是故春夏则羣兽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隂之宗也,是以月虚而鱼脑减,月死。而蠃蠬膲火上,荨水下流,故鸟飞而髙,鱼动而下,物类相动,本标相应。故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虎啸而谷风至,龙举而景云属,麒麟闘而日月食,鲸鱼死而彗星出,蚕咡丝而商▯絶,贲星坠而渤海决。人主之情上通乎天,故诛暴则多飘风,枉法令则多虫螟,杀不辜则国赤地,令不收则多淫雨。四时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虹蜺彗星者,天之忌也。《泰族训》曰:「精神感于内,形气动于天,则景星见,黄龙下,祥凤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溶波。」故《诗》云:「懐柔百神,及河乔岳。」逆天暴物,则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干乖,昼防宵明,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天之与人有以相通也,故国危亡而天文变,世惑乱而虹蜺见,万物有以相连,精祲有以相荡也】四时代序而人则其功,星列于天而人象其行。常星犹公卿也,众星犹万民也。列星正则众星齐,常星乱则众星坠矣【天文志》曰:「凡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其伏见早晚,邪正存亡,虚实阔陿,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歴闘食彗孛飞流,日月薄蚀晕适背宂抱珥防蜺迅雷祅风怪云变气,此皆隂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者也。政失于此,则变见于彼,犹景之象形,乡之应声,自然之符也】大夫曰:「文学言刚柔之类互胜相代生,易明于隂阳,书长于五行。春生夏长【音掌】故火生于寅,木阳类也;秋生冬死,故水生于申,金隂物也。四时五行迭废迭兴,隂阳异类,水火不同器。金得土而成,得火而死。金生于巳,何说?何言然乎【白虎通》曰:「《尚书》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位在北方,北方者隂气在黄泉之下,任养万物。水之为言濡也,隂化沾濡任生,木木在东方。东方者,隂阳气始动,万物始生。木之为言,触也。阳气动跃,火在南方。南方者,阳在上,万物垂枝。火之为言,委随也。言万物布施,火之为言,化也。阳气用事,万物变化也。金在西方。西方者,隂始气,万物禁止。金之为言,禁也。土在中央。中央者,主吐含万物。土之为言,吐也。五行所以更王?何以
译上天用来警示天子诸侯;恶梦,是用来警示士大夫的。”缪称《训》说:“自身有丑恶的梦,抵不过端正的行为;国家有妖异祥瑞,抵不过良好的政治。”刘峻说:“〇神明损害盈满,皇天辅助有德。所以宋公一句话,法星三次迁移;殷帝自我裁减,千里之外云气汇聚。如果善恶没有征兆,就不符合这个道理。况且于公建造高门等待封赏,严母清扫坟墓盼望归葬。这就是君子自强不息的原因。如果行仁却没有回报,为什么要树立善名呢】周文王、武王尊重贤人,接受劝谏,恭敬警戒而不危险,纯厚的德行向上休美,神灵给予赏赐。《诗经》说:“降下丰盛的福,降下〇〇的福。”日代表阳,阳道光明;月代表阴,阴道幽暗。君主尊贵臣子卑下的道义,所以阳气先在上方兴盛,众多阴类在下方消减。月亮在天上圆满,蚌蛤在深渊中丰盛【《说山训》说:“月亮在上方盛衰,那么螺蚌在下方响应。同气相互触动,不能因为遥远而不感应。”许慎说:“月亮兴盛时螺蚌内部减损,所以说螺蚌在下方响应。月亮是阴精,螺蚌也是阴类,所以说同气。能够相互感应,所以说不能因为遥远而不感应】所以臣子不像臣子,那么阴阳不调和,日月发生变异。政教不均衡,那么水旱灾害不合时令,螟【音防】螣【音特】滋生,这是灾异的感应【《览冥训》说:“事物类别相互感应,〇微妙深远,智慧不能论辩,言语不能解释。”所以东风吹来而酒浆满溢,蚕吐丝而商弦断绝,是有所感应的;画随灰而动而月亮运行缺损,鲸鱼死亡而彗星出现,是有所触动的。《天文训》说:“天道称为圆,地道称为方。方代表幽暗,圆代表光明。光明的是吐气的,所以火称为外景;幽暗的是含气的,所以水称为内景。吐气的是施予,含气的是化育,所以阳施予,阴化育。天地偏激之气愤怒成为风,天地含和之气调和成为雨。阴阳相互迫近,感应成为雷,激荡成为霆,混乱成为雾。阳气胜过则散开成为雨露,阴气胜过则凝结成为霜雪。长毛羽毛的,是飞行的类别,所以属于阳;有甲壳鳞片的,是蛰伏的类别,所以属于阴。日,是阳的主宰,所以春夏群兽脱毛,冬至麋鹿解角。月,是阴的宗主,所以月虚时鱼脑减损,月死时螺蚌膲火上,荨水下流,所以鸟飞得高,鱼动得低,物类相互触动,根本与末梢相互响应。所以阳燧对着太阳就燃烧成为火,方诸对着月亮就渗出成为水,虎啸而谷风到来,龙举而景云跟随,麒麟争斗而日月食,鲸鱼死亡而彗星出现,蚕吐丝而商〇断绝,贲星坠落而渤海决堤。君主的情志上通于天,所以诛杀暴虐就多飘风,枉曲法令就多虫螟,杀害无辜则国家赤地,命令不收则多淫雨。四时,是天的大吏;日月,是天的大使;星辰,是天的大期;虹蜺彗星,是天的大忌。《泰族训》说:「精神在内感应,形气在天触动,那么景星出现,黄龙下降,祥凤到来,醴泉涌出,嘉谷生长。黄河不满溢,大海不溶波。」所以《诗经》说:「怀柔百神,以及河乔岳。」逆天暴物,那么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干违,昼暗宵明,山崩川涸,冬雷夏霜。「诗经》说:「正月繁霜,我心忧伤。」天与人有相通之处,所以国家危亡而天文变异,世道惑乱而虹蜺出现,万物有相连之处,精祲有相荡之处】四时更替有序而人效法其功,星辰列于天上而人效法其行。常星如同公卿,众星如同万民。列星端正那么众星整齐,常星混乱那么众星坠落【《天文志》说:「凡是天文在图籍中昭昭可知的,经星常宿中外官共一百一十八名,积累数量七百八十三星,都有州国官宫物类的象征。它们伏见早晚,邪正存亡,虚实阔狭,以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历斗食彗孛飞流,日月薄蚀晕適背宂抱珥防蜺迅雷祅风怪异云气变化,这些都是阴阳的精气,其根本在地上而向上发于天。政事在这里失误,那么变异在那里显现,如同影子映照形体,回声响应声音,自然的符验也】大夫说:「文学说刚柔之类互相战胜替代产生,容易明白于阴阳,书擅长于五行。春生夏长【音掌】所以火生于寅,木是阳类;秋生冬死,所以水生于申,金是阴物。四时五行交替废弃交替兴盛,阴阳不同类,水火不同器。金得到土而成,得到火而死。金生于巳,什么说法?什么话呢【《白虎通》说:「《尚书》一曰水,二曰火,三更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的位置在北方,北方是阴气在黄泉之下,任养万物。水的含义是濡湿,阴化沾濡任生,木在东方。东方,是阴阳气开始动,万物开始生。木的含义,是触动。阳气动跃,火在南方。南方,是阳在上,万物垂枝。火的含义,是委随。说万物布施,火的含义,是化育。阳气用事,万物变化。金在西方。西方,是阴始气,万物禁止。金的含义,是禁止。土在中央。中央,是主吐含万物。土的含义,是吐。五行为什么更王?为什么
其转相生?故有终始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是以木王,火相,土死,金囚,水休。五行所以相害者,天地之性,众胜寡,故水胜火也。精胜坚,故火胜金。刚胜柔,故金胜木。専胜散,故木胜土。实胜虚,故土胜水也】
译它们辗转相生,所以有终始之分。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属生水,水生木。因此,木处于旺盛,火处于辅佐,土处于衰亡,金处于困顿,水处于休歇。五行之所以相互克制,是因为天地的本性,多数战胜少数,所以水能克火。精纯战胜坚硬,所以火能克金。刚强战胜柔弱,所以金能克木。专一战胜散漫,所以木能克土。充实战胜空虚,所以土能克水。
文学曰:兵者,凶器也。甲坚兵利,为天下殃。以母制子,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厌【音噎】而不▯【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韩非子曰: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且闻之曰:削迹无遗,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尉缭子曰: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徳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乱,本仁义焉】诗云:载戢干戈,载櫜【音髙】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衰世不然,逆天道以快暴心,僵【音姜】尸流血以争壤土,牢人之君,灭人之祀,杀人之子,若絶草木,刑者肩靡于道,以巳之所恶【音污】而施于人,是以国家破灭,身受其殃,秦王是也【班固曰: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卢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成二世。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信矣。是以苍颉作书,止戈为武,圣人以武禁暴整乱,止息兵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兵畧曰:古者天子一畿,诸侯一国,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万民,争地侵壤,乱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诲之不变,乃举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党,封其墓,类其社,卜其子孙以代之。晚世务广地,侵壤并兼无已,举不义之兵,伐无罪之国,杀不辜之民,絶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驱人之牛马,傒人之子女,毁人之宗庙,迁人之重寳,血流千里,暴骸满野,以赡贪主之欲,非兵之所为生也。故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
大夫曰:金生于己,刑罚小加,故荠麦夏死【地形训曰: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麦秋生夏死,荠冬生中夏死。许慎曰:禾者木也,春木王而生,秋金王而死;豆火也,夏火王而生,冬水王而死;麦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也;荠水也,水王而生,土王而死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秋始降霜,草木陨【音允】零。合冬行诛,万物毕藏【鲁恭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言五月微隂始起,至十一月坚氷至也。《原道训》曰:秋风下霜,倒生挫伤,鹰雕搏鸷,昆虫蛰藏】春夏生长【音掌】利以行仁;秋冬杀藏,利以施刑。故非其时而树,虽生不成。秋冬行德,是谓逆天道。月令:凉风至,杀气动,蜻【音精】蛚【音列】鸣,衣裘成,天子行微刑,始防【音枢】膢【音娄】以顺天令【声子曰: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管子》曰:法者,天地之位,象四时之行,以治天下。四时之行,有寒有暑。圣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法之,以建经纪。春生于左,秋杀于右,夏长于前,冬藏于后。生长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圣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也。司马谈曰:夫阴阳四时八节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天下之大顺,不可失也。鲁恭曰:夫阴阳之气,相扶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若不当其时,则物随而伤。应劭曰: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燿杀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长育也。是故春一木枯则为灾,秋一木华。亦为异时,则训曰:「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求不孝不弟,戮暴傲悍,而罚之以助损气】文学曰:「同四时,合隂阳,尚徳而除刑,如此则鹰隼【音笋】不鸷【音至】猛兽不攫【音脚】秋不搜【音捜】狝【音癣】冬不田狩者也。」
文学曰:天道好【去声】生,恶【音污】杀
译文学说:兵器是凶险的器具。铠甲坚固、兵器锋利,会成为天下的祸害。用慈母之道来制约子嗣般的兵戈,所以能够长久。圣人效法这一道理,厌恶战争而不轻易使用。《老子》说:“兵器,是不祥的器具,不得已才使用它。”《韩非子》说:“战争,关系到万乘大国的存亡。”况且我听说:“彻底消除祸患的根源,不让祸患与根源相邻,祸患就不会存在。”《尉缭子》说:“兵器是凶险的器具,争斗是违背道德的行为。事情必定有根本,所以王者讨伐暴乱,是以仁义为根本的。”《诗经》说:“收藏起干戈,把弓矢装入套中,我追求美好的德行,施行于当时。”夏朝衰败的时代却不是这样,违背天道来逞快暴虐之心,尸体僵卧、血流成河去争夺土地,囚禁别人的君主,灭绝别人的祭祀,杀害别人的子女,如同砍断草木一样,受刑的人肩并肩挤满道路,把自己所厌恶的事情施加给别人,因此国家破灭,自身遭受祸殃,秦王就是这样。班固说:“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对内平定六国,对外驱逐四夷,死人如乱麻,尸骨暴露在长城之下,头颅相连于道路,没有一天没有战争。因此山东的祸难兴起,四方溃败而反叛秦国,秦国的将吏在外背叛,贼臣在内发动叛乱,祸乱起于内部,灾祸在二世时形成。所以说:兵器如同火一样,不收敛必定会自焚,确实如此。因此仓颉造字,止戈为武,圣人用武力禁止暴乱、整顿混乱,停止战争,并不是为了残暴而兴起放纵它。”《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君子践行诚信、思虑顺从,自然会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不利。”《兵法》说:“古时候天子有一个京畿,诸侯有一个国家,各自坚守本分,不得互相侵犯。有不实行王道的人,残暴虐待万民,争夺土地、侵犯疆域,扰乱政治、触犯禁令,召他不来,命令他不听,禁止他不停止,教导他不改变,于是举兵讨伐他,诛杀他的君主,更换他的党羽,封土祭祀他的坟墓,分类祭祀他的社神,占卜他的子孙来替代他。晚近的时代致力于扩大土地,侵犯疆域、兼并他国没有止境,发动不义的战争,讨伐无罪的国家,杀害无辜的百姓,断绝先圣的后代,大国出兵攻打小国,城池守卫驱赶别人的牛马,掠夺别人的子女,毁坏别人的宗庙,迁移别人的重宝,血流千里,尸骨遍野,用来满足贪婪君主的心欲,这不是兵器产生的目的。所以兵器是用来讨伐暴乱的,不是用来施行暴乱的。”
大夫说:金生于己土,刑罚稍微施加,所以荠麦在夏天死亡。《地形训》说:“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生金,金胜木。所以禾苗春天生长秋天死亡,豆类夏天生长冬天死亡,麦子秋天生长夏天死亡,荠菜冬天生长仲夏死亡。”许慎说:“禾属于木,春天木旺而生长,秋天金旺而死亡;豆属于火,夏天火旺而生长,冬天水旺而死亡;麦属于金,金旺而生长,火旺而死亡;荠属于水,水旺而生长,土旺而死亡。”《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秋天开始降霜,草木凋零。”结合冬天执行诛杀,万物全部收藏。鲁恭说:“履霜坚冰,阴气开始凝聚,顺着这个趋势发展就会到坚冰。意思是五月微阴开始兴起,到十一月坚冰就到了。”《原道训》说:“秋风吹下霜,倒生的植物受到挫伤,鹰雕搏击猛禽,昆虫蛰伏收藏。”春夏生长,利于施行仁政;秋冬杀伐收藏,利于施行刑罚。所以不是时候而种植,虽然生长也不能成功。秋冬施行仁德,这就叫做违背天道。《月令》说:“凉风到来,杀气动荡,蜻蛚鸣叫,皮衣制成,天子施行轻微的刑罚,开始防备膢祭以顺从天令。”声子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鼓励奖赏而畏惧刑罚。奖赏在春夏,刑罚在秋冬。因此将要奖赏时增加膳食,增加膳食就饱食赐予,由此知道他们鼓励奖赏;将要刑罚时不举乐,不举乐就撤去音乐,由此知道他们畏惧刑罚。”《管子》说:“法,是天地的定位,效法四季的运行,来治理天下。四季的运行,有寒冷有暑热。圣人效法它,所以有文治有武功。天地的定位,有前有后,有左有右。圣人效法它,来建立纲纪。春天在左边生长,秋天在右边杀伐,夏天在前面生长,冬天在后面收藏。生长的事务,是文治;收藏的事务,是武功。所以文治在左边,武功在右边。圣人效法它,来施行法令,来治理事理。”司马谈说:“阴阳四季、八节、十二度、二十四气,各有教令。说顺从的就昌盛,违背的不死就灭亡,不一定如此。所以说:使人拘束而多畏惧。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的大纲纪。不顺从它就无法作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天下的大顺,不可失去。”鲁恭说:“阴阳之气,相互扶持而行,发动用事,各有时节。如果不当时节,那么万物随之受到伤害。”应劭说:“刑罚威狱,类比上天的震耀杀戮;温慈和惠,仿效上天的生殖长育。所以春天一棵树枯萎就是灾祸,秋天一棵树开花,也是异常。时节不对,那么训诫说:‘孟秋之月,凉风到来,白露降下,寒蝉鸣叫,鹰于是祭祀鸟,开始施行杀戮。’寻求不孝不悌的人,诛杀暴虐傲慢强悍的人,而用刑罚来辅助减损阴气。”
文学说:“顺应四季,调和阴阳,崇尚道德而废除刑罚,这样鹰隼就不凶猛,猛兽就不攫取,秋天就不搜猎,冬天就不田猎了。”
文学说:天道喜好生养,厌恶杀戮。
;好【去声】赏,恶【音污】罚。故使阳居于实而宣徳施,隂藏于虚而为阳佐辅。阳刚,隂柔,季不能加孟。此天贱冬而贵春,申阳屈隂,故王者南面而听天下,背隂向阳,前徳而后刑也。霜雪晚至,五谷犹成;雹雾夏陨【音允】万物皆伤。由此观之,严刑以治国,犹任秋冬以成谷也【董仲舒曰: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阳,阳为徳,隂为刑。刑主杀,而徳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徳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嵗功;使隂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独成嵗。终阳以成嵗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徳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隂之不可任以成嵗也。为政而任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也。丁仪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天之为嵗也,先春而后秋;君之为治也,先礼而后刑。春以生长为徳,秋以杀戮为功;礼以教训为美,刑以威严为用。故先生而后杀。天之为嵗,先教而后罚;君之为治也。天不以久逺更其春冬,而人也得以古今改其礼刑哉】故法令者,治恶之具也,而非至治之风也。是以古者明王茂其徳教而缓其刑罚也【孔子曰:治国有二机,刑徳是也。徳者,养善而进阙者也;刑者,惩恶而禁后者也。夫刑徳者,化之所由兴也。王者尚其徳而希其刑,霸者刑徳并凑。强国先其刑而后徳。《淮南记》曰:急辔利錣,非千里之御也;严刑峻法,非百王之治也。《政理篇》曰: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彊者之政胁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矣。夫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胁之不变,而后刑之。夫至于刑者,则非王者之所得已也。是以圣王先徳教而后刑罚,则莫不慕义理之荣而恶贪乱之耻矣】网漏吞舟之鱼,而刑审于绳墨之外,反臻其末,而民莫犯禁也【司马迁曰:汉兴,破觚而为圜,斵雕而为朴,号为网漏吞舟之鱼,而吏治蒸蒸,不至于奸,黎民乂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也】
译喜好奖赏,厌恶惩罚。所以让阳气居于充实之处而宣扬恩德布施,阴气藏于虚空之中而作为阳气的辅助。阳气刚强,阴气柔弱,季月不能凌驾于孟月之上。这就是上天轻视冬天而重视春天,伸张阳气而压抑阴气的原因,所以君王面南而治理天下,背对阴面朝向阳,把恩德放在前面而把刑罚放在后面。霜雪晚来,五谷依然能成熟;冰雹在夏天降落,万物都会受到伤害。由此看来,用严酷的刑罚来治理国家,就像依靠秋冬来使谷物成熟一样【董仲舒说:君王想要有所作为,应当在上天那里寻求其端倪。天道中最大的在于阴阳,阳代表恩德,阴代表刑罚。刑罚主杀,恩德主生。所以阳气常居于盛夏,以生育养育万物为职事;阴气常居于严冬,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由此可以看出上天任用恩德而不任用刑罚。上天让阳气出来在上空布施,而主宰一年的收成;让阴气进入地下潜伏,而适时出来辅助阳气。阳气如果没有阴气的帮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收成。最终以阳气完成一年的收成为名,这是上天的意旨。君王秉承上天的意旨来处理政事,所以任用恩德教化而不任用刑罚。刑罚不可以用来治理社会,就像阴气不可以用来完成一年的收成一样。执政而任用刑罚,不符合天道,所以先代君王没有肯这样做的。丁仪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效法它。上天形成一年,是先春后秋;君主治理国家,是先礼后刑。春天以生长为恩德,秋天以杀戮为功绩;礼以教导训诫为美好,刑以威严为效用。所以先有生长而后有杀戮。上天形成一年,是先教化后惩罚;君主治理国家也是如此。上天不因时间的久远而改变春夏秋冬,而人却能因古今不同而改变礼法刑罚吗】所以法令,是惩治恶人的工具,而不是达到大治的风尚。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使恩德教化繁盛而放宽刑罚【孔子说:治理国家有两个关键,就是刑罚和恩德。恩德,是培养善行并弥补缺失的;刑罚,是惩罚恶行并禁止后效的。刑罚和恩德,是教化得以兴起的根源。王者推崇恩德而少用刑罚,霸者刑罚与恩德并用。强国先使用刑罚而后使用恩德。《淮南子》说:紧勒缰绳、锋利的马鞭,不是驾驭千里马的方法;严刑峻法,不是百代君王治理国家的方法。《政理篇》说:政令有三种,王者的政令是用教化,霸者的政令是用威势,强者的政令是用胁迫。这三种政令,各自有所施用,而以教化为最可贵。如果教化不能改变,然后用威势;威势不能改变,然后用胁迫;胁迫不能改变,然后用刑罚。到了使用刑罚的地步,那就不是王者所愿意做的了。所以圣明的君王先施行恩德教化而后施行刑罚,那么就没有人不羡慕义理的荣耀而厌恶贪婪作乱的耻辱了】法网宽疏到能漏掉吞舟的大鱼,而刑罚在法度之外也审查得严谨,反而达到了治理的极致,百姓没有人触犯禁令【司马迁说:汉朝兴起,破除棱角而改为圆滑,砍削雕饰而归于质朴,号称法网宽疏到能漏掉吞舟的大鱼,但官吏治理井然有序,不至于出现奸邪,百姓安宁。由此看来,关键在于那个(德治)而不在于这个(严刑)】
刑徳第五十五
大夫曰: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罪漏则民放佚【音逸】而轻犯禁,故禁下必法。夫【音扶】徼【音交】幸诛,诫蹠【音质】蹻【音脚】不犯。是以古者作五刑,刻肌肤而民不逾矩【公孙鞅曰:行刑重其轻者,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是谓以刑去刑也。韩宣子曰:董安于为赵上地守,行石阜山,见深涧峭如墙,深百仭。问其乡左右曰:「人尝有入此者乎?」曰:「无有。」「有婴儿狂聋人入此乎?」曰:「无有。」「有牛马犬彘入此乎?」曰:「无有。」安于叹曰:「吾能治矣。使吾法之无改,犹入涧之必死,则民莫之犯也】
文学曰:道徳众人不知所由,法令众人不知所辟【音避】故王者之制法昭乎如日月,故民不迷;旷乎若大路,故民不惑;幽隠逺方,折手知足,室女童妇,咸知所辟【音避】是以法令不犯,而狱犴【音寒】不用也。昔秦法繁于秋荼,而网密于凝脂,然而上下相遁,奸伪萌生,有司法之若救烂扑焦,不能禁,非网疏而罪漏,礼义废而刑罚任也【刑法志曰:秦用商鞅连相坐之法,造参夷之诛,増加肉刑大辟,有凿颠抽胁镬亨之刑。至于秦始皇,兼吞战国,遂毁先王之法,灭礼谊之官,専任刑罚,躬操文墨,昼断狱,夜理书,自程决事日县石之一,而奸邪并生,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天下愁怨,溃而叛之。泰族训曰:张瑟者小▯急而大▯缓,立事者贱者劳而贵者逸。舜为天子弹五▯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周公殽臑不撤于前,钟鼓不解于悬,而四夷服。赵政昼决狱而夜理书,御史冠盖接于郡县,覆稽趋畱,戍五岭以备越,筑修城以守胡,然奸邪萌生,盗贼羣居,事愈烦而乱愈生。故法者治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而犹弓矢中之具,而非所以中也】方今律令百有余篇,文章繁,罪名重,郡国用之疑惑,或浅或深,自吏明习者不知所处,而况愚民乎?此断狱所以滋众,而民犯禁也【刑法志曰:孝武即位,外事四夷之功,内盛耳目之好,徴发烦数,百姓贫耗,穷民犯法,酷吏击断,奸轨不胜,于是招进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轨巧法转相,比况禁罔寖密,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徧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駮,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縁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寃伤之。汉元帝曰: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难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烦多而不约,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罗元元之不逮,斯岂刑中之意哉?汉成帝曰:「甫刑云:『五刑之属三千,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余条,律令烦多,百有余万言。竒请他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庻,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絶亡辜,岂不哀哉?」《泰族训》曰:「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感之者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故有道以统之,法虽少,足以化矣;无道以行之,法虽众,足以乱矣】诗》云:「宜犴【音寒】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刺刑法繁也。亲服之属甚众,上附下附而服不过五【五服谓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也】五刑之属三千,上杀下杀而罪不过五【五刑谓墨、劓、剕、宫、大辟也】故治民之道,务笃其教而已【泰族训》曰:「有其性无其养,不能遵道。茧之性为丝,然非得工女煮以热汤而抽其统纪,则不能成丝。卵之化为雏,非慈雌呕暖覆伏累日积久,则不能为雏。人之性有仁义之资,非圣王为之法度而教导之,则不可使乡方。」《主术训》曰:「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师化为贵,至精为神。块然保真,抱徳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景之像
译刑罚与恩德 第五十五
大夫说:政令,是用来教化百姓的;法律,是用来督察奸邪的。政令严厉,百姓就会谨慎;法律设立,奸邪就会受到禁止。网眼稀疏,野兽就会逃脱;法律疏漏,罪犯就会遗漏。罪犯遗漏,百姓就会放纵懈怠而轻视触犯禁令,所以禁令之下必须依靠法律。那些侥幸逃脱诛杀的人,告诫跖、蹻这样的强盗也不去犯法。因此古代设立五种刑罚,刻伤肌肤,百姓就不逾越法度。
文学说:道德,众人不知道遵循的途径;法令,众人不知道躲避的方法。所以圣王制定的法律,像日月一样光明,因此百姓不迷惑;像大路一样宽广,因此百姓不困惑;即使是幽深隐僻的远方,折断手就能知足,室内的女童和媳妇,都知道如何躲避。因此法令不被触犯,监狱也不用。从前秦国的法律比秋天的茶草还繁密,法网比凝固的油脂还细密,然而上下互相隐瞒,奸诈虚伪滋生,有司法官像救烂火、扑焦物一样,也不能禁止,这不是因为法网疏漏而罪犯遗漏,而是因为礼义废弃而专任刑罚。
如今律令有一百多篇,条文繁杂,罪名沉重,郡国在使用时感到疑惑,有的判得轻,有的判得重,连官吏中熟悉法律的人都不知道如何处理,何况愚昧的百姓呢?这就是断案越来越多,而百姓触犯禁令的原因。《诗经》说:“宜犴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这是讽刺刑法繁苛。亲属服丧的类别很多,往上推附往下推附,服丧不超过五种;五刑的类别有三千种,往上推附往下推附,罪名不超过五种。所以治理百姓的方法,致力于敦厚教化罢了。
形。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弗招而自来,不麾而自往,窈窈防防,不知为之者谁,而功自成矣】
译形体。不施予却显出仁爱,不说话却令人信服,不追求却有所获得,不行动却成就事业,不召唤却自然到来,不指挥却自然前往,深远幽微的样子,不知道是谁在作为,而功业自然成就了。
大夫曰:文学言王者立法,旷若大路。今驰道不小也,而民公犯之,以其罚罪之轻也。千仞之髙,人不轻凌;千钧之重,人不轻举。商君刑弃灰于道,而秦民治【韩非子曰:殷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闘,闘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罪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也。又曰: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使人去其所易,无离其所难,此治之道。夫小过不生,大罪不至,是人无罪而乱不生也。】李斯曰:商君之法,刑弃灰于道者,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故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夫罪轻且督深,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故盗马者死,盗牛者加,所以重本而絶轻疾之资也。武兵名食,所以佐邉而重武备也。盗伤与杀同罪,所以累其心而责其意也。犹鲁以楚师伐齐,而春秋恶【音污】之【春秋曰: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左传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谷梁传曰: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故轻之为重,浅之为深,有縁而然。法之防者,固非众人之所知也。
文学曰: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故徳明而易从,法约而易行【韩婴曰:诗云「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义,谨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见之,使民耳晰焉而闻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则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诗曰「示我显徳行」,故道义不易,民不由也;礼乐不明,民不见也。诗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其明也。睠言顾之,澘焉出涕,哀其不闻礼教而就刑诛也。】泰族训曰: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髙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苟。夫事碎难治也,法烦难行也,求多难赡也。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秤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故无益于治而有益于烦者,圣人不为;无益于用而有益于费者,智者弗行也。故功不猒约,事不猒省,求不猒寡。功约易成也,事省易治也,求寡易赡也。众易之,于以任人易矣】今驰道经营陵陆纡【音于】周天下,是以万里为民穽【音阱】也。罻【音尉】罗张而县【音悬】其谷,辟防设而当其蹊,缴【音勺】弋饰而加其上,能勿离【去声】乎?聚其所欲,开其所利,仁义陵迟能勿逾乎【孔子曰:上阵之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躬行不从而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陵迟故也。今是仁义之陵迟乆矣,能谓民勿逾乎】故其末途至于攻城入邑,损府库之金,盗宗庙之器,岂特千仞之髙,千钧之重哉?管子曰:四维不张,虽臯陶不能为士。故徳教废而诈伪行,礼义壊而奸邪兴,言无仁义也【管子曰:国有四维,一维絶则倾,二维絶则危,三维絶则覆,四维絶则灭。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灭不可复错也。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亷,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亷不蔽恶,耻不从枉。故不逾节则上位安,不自进则民无巧诈,不蔽恶则行自全,不从枉则邪事不生。故曰: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主术训曰:臯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大宰,晋无乱政,有贵于见者也。不言之令,不视之见,此伏羲、神农之所以为师也。故民之化,也不从其所言,而从所行。又曰:国之所以存者,仁义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国无仁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仁者,爱之效也;义者,事之宜也。故君子爱人以及物,治近以
译大夫说:文学先生曾说,君王制定法律,应当像宽阔的大路一样明朗。如今驰道并不狭窄,但百姓公然违犯它,是因为惩罚和定罪太轻了。千仞的高山,人们不会轻易攀登;千钧的重物,人们不会轻易举起。商鞅对在路上丢弃灰烬的人处以刑罚,从而使秦国百姓得到治理。李斯说:商鞅的法律,对在路上丢弃灰烬的人处以刑罚,丢弃灰烬本是轻罪,却受到重罚,所以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对轻罪严加督察。轻罪尚且督察严厉,何况重罪呢?所以百姓不敢违犯。因此,偷马的人处死,偷牛的人加重处罚,这是为了重视农业根本而断绝轻疾之人的生计来源。私藏兵器、私占粮食,这是为了辅助边防而重视武备。盗窃伤害与杀人同罪,这是为了使其内心畏惧而追究他的动机。就像鲁国借助楚国的军队去攻打齐国,而《春秋》对此表示厌恶。所以轻罪被视作重罪,浅显被视作深刻,是有缘由的。法律防范的深意,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文学说:《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像磨刀石一样平整,像箭一样笔直”,这是说它容易行走;君子所践行的,小民所观看的,这是说它光明正大。所以德行光明就容易让人顺从,法律简约就容易实行。《泰族训》说:治理大事,道理不能琐碎;地域广阔,制度不能狭隘;地位崇高,事务不能繁杂;民众众多,教化不能马虎。事务琐碎就难以治理,法律繁杂就难以执行,追求过多就难以满足。用寸来度量,到丈必定有误差;用铢来称量,到石必定有偏差。用石来称量、用丈来度量,直接而少失误;一根根数丝、一粒粒数米,繁琐而难查清。所以把握大体容易显得明智,纠缠细节难以显得聪慧。所以对治理无益而增加烦扰的事,圣人不做;对实用无益而增加耗费的事,智者不做。所以功业不嫌简约,事务不嫌省减,追求不嫌少。功业简约就容易成功,事务省减就容易治理,追求少就容易满足。众人觉得容易,任用人才也就容易了。如今驰道蜿蜒曲折地遍布天下,这相当于在万里之内为百姓设置了陷阱。罗网张开并悬挂在谷口,屏障设置在路口,箭矢装饰好并加在上面,能不让人离开正道吗?聚集他们想要的,开启他们图利的途径,仁义衰败,能不让人逾越吗?所以最终发展到攻城略地,损耗府库的金银,盗窃宗庙的器物,这哪里仅仅是千仞的高山、千钧的重物所能比拟的呢?《管子》说:四维不张,即使皋陶也不能做好法官。所以道德教化废弃而欺诈虚伪盛行,礼义崩坏而奸邪兴起,这是因为没有仁义。仁,是爱的表现;义,是做事的适宜。所以君子爱人并推及万物,治理近处并
及逺。传【去声】曰:凡生之物,莫贵于人;人主之所贵,莫重于人。故天之生万物,以奉人也;主爱人,以顺天也。闻以六畜禽兽养人,未闻以所养害人者也。鲁廐焚,孔子罢朝【音潮】问人不问马,贱畜而重人也【董仲舒曰: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羣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吕氏春秋曰:仁于他物不仁于人,不得为仁;不仁于他物,独仁于人,犹若为仁。仁也者,仁乎其类者也。故仁人之于民,也可以便之,无不行也】今盗马者罪死,盗牛者加乘;车马驰行道中,吏举苛而不止,以为盗马而罪亦死。今伤人持其刀劒而亡,亦可谓盗武库兵而杀之乎【三辅黄图云:武库在未央宫,萧何造,以藏兵器者也】人主立法而民犯之,亦可以为逆面轻主约乎?深之可以死,轻之可以免,非法禁之意也。法者,缘人情而制,非设罪以陷人也。故春秋之治狱,论心定罪: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范甯曰:孔子因鲁史修春秋,举得失以彰黜陟,明成败以着劝戒,一字之褒,宠逾华衮。】之赠片言之贬辱,过市朝之挞。徳之所助,虽贱必申;义之所抑,虽贵必屈。故附势匿非者,无所逃其罪;潜徳独运者,无所隠其名。信不易之宏规,百王之通典也。《春秋元命包》曰:古者树棘槐,听讼于其下。棘,赤心有刺;槐之为言,归也。言治人者,原其心,不失赤实,事所以刺人,真情令各归实也。荀子曰: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形相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念伤民未有所害,志不甚恶而合于法者,谓盗而伤人者耶?将执法者过耶?何于人心不厌也?古者伤人有创【音疮】者刑,盗有赃者罚,杀人者死。今取人兵刃以伤人,罪与杀人同,得无非其至意与?大夫俛【音免】仰未应对。
译等到逺。传书说:凡是活着的生物,没有比人更尊贵的;君主所看重的,没有比人更重大的。所以天生长万物,是用来奉养人的;君主爱护百姓,是用来顺应天意的。只听说用六畜和野兽来奉养人,没听说过用所奉养的动物来害人的。鲁国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只问人是否受伤而不问马,这是轻视牲畜而重视人。如今偷马的人判死刑,偷牛的人加重刑罚;车马在道路中间奔驰,官吏举发苛政却不制止,却以偷马的罪名判处死刑。如今伤人者拿着刀劍逃跑,也可以说是偷盗武库的兵器而杀了他吗?君主制定法律而百姓触犯,也可以说是当面轻视君主的约法吗?重判可以致死,轻判可以免罪,这不符合法律禁令的本意。法律是依据人情制定的,不是设置罪名来陷害人的。所以《春秋》审理案件,是推究动机来定罪:动机善良而违反法律的免罪,动机邪恶而符合法律的诛杀。德行所辅助的,即使地位低下也必定伸张;道义所抑制的,即使地位尊贵也必定屈服。所以依附权势、隐藏过错的人,无处逃避罪责;潜藏德行、独自运作的人,无处隐藏名声。这是不可改变的宏大准则,是历代君王的通用法典。《春秋元命包》说:古时候种植棘树和槐树,在树下听讼断案。棘树,中心赤红且有刺;槐的意思是归。说的是治理百姓的人,推究其内心,不失去赤诚的实质,事情之所以刺人,真情让各自回归真实。荀子说:观察外貌不如推究内心,推究内心不如选择方法。外貌敌不过内心,内心敌不过方法。外貌丑陋而内心方法善良,不妨碍成为君子;外貌善良而内心方法邪恶,不妨碍成为小人。考虑伤害百姓的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动机不是很邪恶却符合法律,是说偷盗而伤人的人吗?还是执法者有过错呢?为什么对人心如此不满足呢?古时候伤人造成创伤的判刑,偷盗有赃物的处罚,杀人的处死。如今夺取别人的兵刃来伤人,罪行与杀人相同,这难道不是违背了最高的本意吗?大夫低头抬头,没有回答。
御史大夫曰:「执法者,国之辔衔;刑罚者,国之维檝【音接】故辔衔不饬,虽王良不能以致逺;维檝不设,虽良工不能以絶水【主术训曰:「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执下。释之而不用,是犹无辔衔而驰也。羣臣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猨狖失木而擒于狐狸,非其处也。许慎曰:「王良,晋大夫御无恤子良也,谓御良也。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韩子曰:「疾有国者不能明其法势,御其臣下,富国彊兵以制敌御难【去声】惑于愚儒之文词,以疑贤士之谋举,浮淫之蠧【音妬】加之功实之上,而欲国之治,犹释阶而欲登髙,无衔橛【音蹶】而御駻马也【衔,马勒也;橛,车钩心也】今刑法设备而民犹犯之,况无法乎?其乱必也【刑法志曰:「教笞不可废于家,刑罚不可捐于国,诛罚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巧拙,行之有逆顺耳】
文学曰:辔衔者,御之具也。得良工而调法势者,治之具也。得贤人而化【泰族训曰: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纪纲不张,风俗壊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无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听者,无师旷之耳也。故法虽在,必待圣而后治。律虽具,必待耳而后听。故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法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圣人也。故臧武以其智存鲁,而天下莫能亡也。蘧伯玉以其仁宁衞,而天下莫能危也。】张敞曰: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臯陶,不仁者逺。随会为政,晋盗奔秦。虞芮入境,让心自生。化人在徳,不在用刑】执辔非其人,则马奔驰。执舳【音逐】非其人,则舩【音船】覆伤。昔吴使宰嚭【披上声】持舳【音逐】而破其舩【音船】秦使赵髙执辔而覆其车【越絶书曰:太宰者,官号。嚭者,名也。伯州之孙。伯州为楚臣,以过诛嚭,以困奔于吴。是时吴王阖庐伐楚,悉召楚仇而近之。嚭为人览闻辩见,目达耳通,诸事无所不知。因其时自纳于吴,言伐楚之利。阖庐用之伐楚,令子胥、孙武与嚭将师入郢,有大功。还,吴王以嚭为太宰,位髙权盛,専邦之枋。未久,阖庐卒。嚭见夫差内无柱石之坚,外无断割之势,防心自纳,操独断之利。夫差终以从焉,而忠臣籥口不得一言。嚭知徃而不知来。夫差至死悔不早诛。传曰:见清知浊,见曲知直。人君选士,各象其徳。夫差浅短,以是与嚭専权,伍胥为之惑,是之谓也。】陈琳曰:曩者彊秦弱主,赵髙执柄,専制朝权威福由已。时人廹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秦纪曰:秦二世梦白虎啮其左骖马杀之,问占梦泾水为祟。二世乃斋望夷宫,欲祠泾水,使使责让赵髙以盗事。髙惧,乃隂与其女壻咸阳令阎乐数二世。二世自杀。邹阳曰:偏听生奸,独任成乱】今废仁义之术,而任刑名之徒,则复吴、秦之事也。夫【音扶】为君者,法三王;为相【去声】者,法周公;为术者,法孔子。此百世不易之道也。韩非非先王而不遵,舍正令而不从,卒蹈陷穽,身幽囚,客死于秦。本夫【音扶】不通大道,而小辩斯足以害其身而已【韩非传曰: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故作孤愤、五蠧、内外储、说林、说难十余万言。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蠧》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韩非之所为书也。」秦因急攻韩。韩王始不用非,及急,廼遣非使秦。秦王恱之,未信用。李斯、姚贾害之,毁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乆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使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秦王,后悔之,
译御史大夫说:“执法者是国家的缰绳和嚼子,刑罚是国家的维绳和舵桨。所以缰绳嚼子不整顿,即使是王良这样的御手也不能到达远方;维绳舵桨不设置,即使是良工也不能渡过大河。韩子说:‘担忧国家的人不能明确法度权势,驾驭臣下,使国家富强、军队强大以制服敌人、抵御灾难,却被愚儒的文辞所迷惑,从而怀疑贤士的谋划举措,虚浮淫邪的蛀虫加在功业实绩之上,却想要国家治理得好,这就像放弃阶梯却想登上高处,没有缰绳嚼子却驾驭烈马一样。’现在刑法完备而百姓尚且触犯,何况没有法律呢?那必定会混乱。”
文学说:“缰绳嚼子是驾驭的工具,得到良工来调和法度权势,是治理的工具;得到贤人来教化,也是治理的工具。如果执缰绳的不是合适的人,马就会奔驰失控;执舵桨的不是合适的人,船就会倾覆伤人。从前吴国让宰嚭掌舵而倾覆了船只,秦国让赵高执缰而颠覆了车驾。现在废除仁义的方法,而任用刑名之徒,就会重演吴国、秦国的覆辙。作为君主,效法三王;作为宰相,效法周公;作为术士,效法孔子。这是百世不变的道理。韩非非议先王而不遵从,舍弃正令而不顺从,最终陷入陷阱,身陷幽囚,客死在秦国。本来不通晓大道,而小聪明足以害其身罢了。”
盐鐡论卷十一
<子部,儒家类,盐铁论>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十二
汉 桓 寛 撰
明 张之象 注
申韩第五十六
御史曰:待周公而为相【去声】则世无列国;待孔子而后学,则世无儒墨【韩非子曰: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顔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梁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不可复生,将谁定世之学乎?】《修务训》曰: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夫【音扶】衣小缺,襟裂可以补,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坊【古防字】而必待雅颂乃治之。是犹舍邻之医而求俞跗【音夫】而后治病,废污池之水,待江海而后救火也【赵中庶子曰:俞跗之为医也,榒木为脑,芷草为躯,吹窍定脑,死者复生。韩非子曰: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逺水不救近火也】迂而不径,阙而无务,是以教令不从而治烦乱。夫【音扶】善为政者,弊则补之,决则塞之。故吴子以法治楚魏【道应训曰:吴起为楚令尹,适魏问屈宜若曰:「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为令尹,先生试观起之为人也。」屈子曰:「将奈何?」吴起曰:「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余而绥其不足,砥砺甲兵,时争利于天下。」屈子曰:「宜若闻之,昔善治国家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将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余而绥其不足,是变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闻之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末也。今子隂谋逆徳,好用凶器,始人之所末,逆之至也。且子用鲁兵,不宜得志于齐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于秦而得志焉。宜若闻之,非祸人不能成祸,吾固惑吾王之数逆天理戾人道,至今无祸差湏夫子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爱而笃行之。”范睢曰:“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防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顾毁誉,必欲覇主强国,不辞祸凶】申商以法彊秦韩也【要畧曰:“申子者,韩昭厘之佐。韩,晋别国也,地墽,民险而介于大国之间。晋国之故礼未灭,韩国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后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后相缪,百官背乱,不知所用,故刑名之书生焉。”秦国之俗,贪狼彊力,寡义而趋利,或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劝以赏而不可厉以名。被险而带河,四塞以为固,地利形便,畜积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势而吞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传曰:“申不害,荆人也,故郑之贱臣。学术以干韩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彊,无侵韩者。”范睢曰:“公孙鞅事孝公,极身毋二,尽公不还私,信赏罚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怨咎,欺旧交,虏魏公子卬,卒为秦禽将,破敌军,攘地千里。”泰族训曰:“申子之三符,商鞅之启塞,皆掇取之权,一切之术也。非治之大本,事之恒常,可博闻而世传者也】
文学曰:有国者选众而任贤,学者博览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故曰法之而已【齐俗训曰:夫待騕褭、飞兎而驾之,则世莫乘车;待西施、毛嫱而为配,则终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并用之。陆子曰:音以比耳为美,色以悦目为欢,是以众听所倾,非假百里之操;万夫婉娈,非俟西子之顔。故圣人随世以擢佐,明主因时而命官】今商鞅、吴起反圣人之道,变乱秦俗,其后政耗乱而不能理,流失而不可复。愚人纵火于沛泽,不能复振;蜂虿【音瘥】螫【音式】人,放死不能息其毒也【传曰:吴起削刑而车裂,商鞅峻法而支解】烦而止之,躁而静之,上下劳扰而乱益滋。故圣人教
译盐铁论卷十一
<子部,儒家类,盐铁论>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十二
汉 桓宽 撰
明 张之象 注
申韩第五十六
御史说:如果一定要等到周公那样的人才做宰相,那么世上就没有分封的诸侯国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孔子之后才学习,那么世上就没有儒家和墨家了。《韩非子》说:“世间显赫的学派,是儒家和墨家。儒家的极致,是孔丘;墨家的极致,是墨翟。自从孔子死后,有子张的儒家,有子思的儒家,有颜氏的儒家,有孟氏的儒家,有漆雕氏的儒家,有仲梁氏的儒家,有孙氏的儒家,有乐正氏的儒家。自从墨子死后,有相里的墨家,有相夫的墨家,有邓陵的墨家。所以孔子和墨子之后,儒家分成了八派,墨家分裂为三派,取舍相反,各不相同,却都自称是真正的孔子和墨子。孔子和墨子不可能再复活,将谁来裁定世间的学问呢?”《修务训》说:“美丽的人,不一定是西施的后代;通达事理的人,不一定是孔子和墨子一类的人。”衣服有小破损,衣襟裂开可以缝补,却一定要等到整匹布才更换;政治有小缺失,法令可以防范,却一定要等到《雅》《颂》那样的盛世才治理。这就像是舍弃邻居的医生,非要等到俞跗那样的名医才治病;废弃池塘的水,非要等到江海的水才救火。赵中庶子说:“俞跗行医,用榒木做脑,芷草做躯干,吹气窍穴安定脑神,死者也能复生。”《韩非子》说:“失火而从海里取水,海水虽然很多,火一定灭不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种做法迂回而不直接,有空缺却不务实,因此教令不能服从,治理反而烦乱。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弊病出现就修补,决口出现就堵塞。所以吴起用法治理楚国和魏国。《道应训》说:“吴起担任楚国令尹,到魏国问屈宜若说:‘大王不知道我不贤能却任命我为令尹,先生试着观察我的为人吧。’屈宜若说:‘打算怎么做?’吴起说:‘打算降低楚国的爵位等级而平均他们的俸禄,削减多余的部分来安抚不足的部分,磨砺甲兵,适时在天下争夺利益。’屈宜若说:‘我听说,过去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制,不变更常规。现在你打算降低楚国的爵位等级而平均俸禄,削减多余来安抚不足,这是改变旧制,变更常规。实行的人不利。’屈宜若又说:‘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凶险的器具,争斗是人们所轻视的。现在你阴谋违背德行,喜好使用凶险的器具,开始人们所轻视的事,是极其悖逆的。况且你使用鲁国的军队,不应当在齐国得志却得志了;你使用魏国的军队,不应当在秦国得志却得志了。我听说,不能祸害别人就不能成就祸害,我本来疑惑我们大王多次违背天理、违背人道,至今没有祸患,大概是因为您吧。’吴起惊惧地说:‘还可以更改吗?’屈宜若说:‘已经形成的局面,不可更改了。你不如厚待仁爱并切实实行它。’范睢说:‘吴起侍奉楚悼王,使私事不损害公事,私情不遮蔽忠言,言论不取苟且迎合,行为不取苟且宽容,实行道义不顾毁誉,一定要成就霸主强国,不辞祸患凶险。’”申不害和商鞅用法使韩国和秦国强大。《要略》说:“申不害,是韩昭厘的辅佐。韩国,是晋国的分支国家,土地贫瘠,民风险恶,夹在大国之间。晋国的旧礼制尚未消亡,韩国的新法又重重出现。先君的政令尚未收回,后君的政令又下达,新旧相反,前后错乱,百官背离混乱,不知道用什么,所以刑名之学由此产生。”秦国的风俗,贪婪凶狠,力气强大,缺乏道义而追求利益,有时用刑罚威慑而不能感化以善,可以用赏赐劝勉而不能激励以名声。背靠险阻,环绕黄河,四面险塞作为坚固的屏障,地利形势便利,积蓄殷实丰富。秦孝公想用虎狼的气势吞并诸侯,所以商鞅的法令由此产生。”《传》说:“申不害,是楚国的人,原是郑国的卑贱臣子。学习学术来求见韩昭侯,昭侯任用他为相,对内修明政教,对外应对诸侯。十五年,直到申不害去世,国家治理得好,军队强大,没有侵犯韩国的。”范睢说:“公孙鞅侍奉秦孝公,尽心竭力没有二心,尽公无私,信守赏罚以达到治理,竭尽智能显示真情,消除怨恨,欺骗旧交,俘虏魏国公子卬,最终为秦国擒获将领,攻破敌军,夺取土地千里。”《泰族训》说:“申不害的三符,商鞅的启塞,都是攫取权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治理的根本,事物的恒常,可以博闻而世代相传的。”
文学说:拥有国家的人从众人中选拔贤能,求学的人博览群书而趋向善道,何必一定是周公、孔子呢?所以说效法他们就可以了。《齐俗训》说:“如果一定要等到騕褭、飞兎那样的骏马才驾车,那么世上就没有人乘车了;如果一定要等到西施、毛嫱那样的美女才做配偶,那么终身不婚配了。然而并不是等待古代的英俊人才而人自己就足够了,而是利用现有的并一起使用。陆贾说:‘声音以悦耳为美,颜色以悦目为欢,所以众人的听觉所倾倒,不假借百里之外的琴操;万人的柔美,不等待西施的容颜。所以圣人顺应时代来提拔辅佐,英明的君主因时势来任命官员。’”现在商鞅、吴起违背圣人的道,变乱秦国的风俗,后来政治耗散混乱而不能治理,流失而不能恢复。愚人在沼泽放火,不能再次振作;蜂蝎螫人,即使放死也不能止息它的毒性。《传》说:“吴起削减刑罚而被车裂,商鞅严酷法令而被肢解。”烦乱而制止它,急躁而安静它,上下劳苦骚扰而混乱更加滋生。所以圣人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