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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盐铁论八

盐鐡论卷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9–84 段

芬华哉?天地不易其乐,万物不干其志,然后可以妙有生之极,固无疆之休】夫【音扶】晋献垂棘非不美也,宫之竒见之而叹,知荀息之图之也,知【去声】伯富有三晋非不盛也,然不知襄子之谋之也。季孙之狐貉非不丽也,然不知鲁君之患之也【人间训曰:晋献公欲假道扵虞以伐虢,遗虞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虞公惑扵璧与马而欲与之道。宫之竒谏曰:不可。夫虞之与虢若车之有轮,轮依扵车,车亦依轮。虞之与虢相恃为势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还反伐虞,又防之。赵世家曰:襄子立四年,智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智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智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三国攻晋阳,嵗余,引汾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襄子惧,乃夜使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三国反,灭智伯,共分其地。鲁《世家》曰:哀公患三桓,将欲因诸侯以刼之。三桓亦患公作难,故君臣多间。《泰族训》曰:晋献公之伐骊,得其女,非不善也,然而史苏叹之,见其四世之被祸也。吴王夫差破齐艾陵,胜晋黄池,非不捷也,而子胥忧之,见其必擒扵越也。小白奔莒,重耳奔曹,非不困也,而鲍叔、咎犯随而辅之,知其可与至扵覇也。勾践栖扵防稽,修政不殆,谟虑不休,知祸之为福也。襄子再胜而有忧色,畏福之为祸也。故齐桓亡汶阳之田而覇,智伯兼三晋之地而亡。圣人见祸福扵重闭之内,而虑患扵九拂之外者也】故晋献以宝马钓虞虢,襄子以城壊诱知【去声】伯,身禽【通作擒】扵赵,而虞虢卒并扵晋,以其务得不顾其后,贪土地而利宝马也【申旗曰: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灭破范中行,又帅韩魏以围赵襄子扵晋阳,决晋水以灌晋阳城,不沉者三版耳。智伯出行水,韩康子御,魏桓子骖乘。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国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绛水利以灌平阳。魏桓子肘韩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蹑其踵,肘足接扵车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国亡,为天下笑。缪称训曰:无勇者非先慑也,难至而失其守也。贪婪者非先欲也,见利而忘其害也。虞公见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祸之及己也】孔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今之在位者,见利不虞害,贪得不顾耻,以利易身,以财易死,无仁义之徳而有富贵之禄,若防坎穽【音净】食扵县【音悬】门之下,此李斯之所以具五刑也【传曰:李斯楚上蔡人也,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入秦,秦卒用其计,二十余年竟并天下,以斯为丞相。二世立,以郎中赵髙之谮,乃具斯五刑,腰斩咸阳】南方有鸟,名鹓雏,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飞过太山,太山之鸱俛【音免】啄腐鼠,见鹓鶵而吓。【音黒】今公卿以其富贵笑儒者为之常行,得无若太山鸱吓【音黒】鹓鶵乎【南华经》曰:恵子相梁,荘子往见之。或谓恵子曰:荘子来,欲代子相扵是。恵子恐,搜扵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徃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扵南海而飞扵北海,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扵是鸱得腐防,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耶】

译多么芬芳华美啊?天地不能改变他的快乐,万物不能干扰他的志向,然后才能精妙地达到生命的极致,稳固那无边无际的美好。晋献公的垂棘之璧并非不美,宫之奇看到它而叹息,是因为知道荀息图谋它;智伯拥有三晋并非不兴盛,然而他不知道赵襄子图谋他。季孙氏的狐貉皮衣并非不华丽,然而他不知道鲁君以此为祸患。所以晋献公用宝马诱骗虞国和虢国,赵襄子用城池诱骗智伯,智伯最终在赵国被擒,而虞国和虢国最终被晋国兼并,这是因为他们致力于获取而不顾后果,贪图土地而贪图宝马。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现在在位的人,见到利益不忧虑祸害,贪求得到不顾羞耻,用利益交换自身,用财富交换生命,没有仁义的品德却享有富贵的俸禄,就像落入陷阱,在悬门之下进食,这就是李斯遭受五刑的原因。南方有一种鸟,名叫鹓雏,不吃竹子的果实,不喝甘美的泉水,飞过泰山,泰山的猫头鹰低头啄食腐烂的老鼠,看见鹓雏就发出恐吓声。现在公卿用他们的富贵嘲笑儒者的常规行为,难道不像泰山上的猫头鹰恐吓鹓雏吗?

大夫曰:「学者所以坊【古防字】固辞礼者,所以文鄙行【去声】也。故学以辅徳,礼以文质。言思可道,行思可乐【音洛】恶言不出扵口,邪行【去声】不及扵已。动作应礼,从容中【去声】道。故礼以之,孙【音逊】以出之。是以终日言无口过,终身行无寃尤。今人主张官立朝【音潮】以治民;疏爵分禄,以褒贤。而曰:『县【音悬】门腐防,何辞之鄙倍而悖扵所闻也【人间训》曰:「虞氏,梁之大富人也。家充盈殷富,金钱无量,财货无赀。升髙楼,临大路,设乐陈酒,积博其上。游侠相随而行。楼下博上者,射朋张中,反两而笑。飞鸢适堕其腐防而中。防侠防侠相与言曰:『虞世审乐之日久矣,而常有▯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防如此。不报无以立务扵天下。请与公僇力一志,悉率徒属而必以灭其家】

文学曰:圣主设官以授任,能者处之,分禄以养贤,防者受之【说命曰:官不及私昵,惟其防;爵罔及恶徳,惟其贤】义贵无髙,义取无多。故舜受尧之天下,太公不避周之三公【冯忌曰:昔者尧见舜扵草茅之中,席陇亩而庇桑隂;隂移而天下传。尚书中▯曰:文王至田扵溪水畔,吕尚钓扵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曰: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徳,合昌来提撰尔雒铃。报在齐尊贤篇曰:尧舜相见不违桑隂,文王举太公不以日久。故贤圣之接也不待久而亲,防者之相见也不待试而知矣】苟非其人,箪食【音嗣】豆羮犹为頼民也【頼,幸也】故徳薄而位髙,力小而任重,鲜【上声】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子曰:徳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说林训曰:短绠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也。陆子曰:任重于力,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博则凶。是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故明主程才以効业,贞臣底力而辞丰】夫【音扶】太山鸱啄腐鼠扵穷泽幽谷之中,非有害于人也。今之有司盗主财而食之扵刑法之旁,不知机之是发,又以吓【音黒】人。其患恶【音乌】得若太山之鸱乎?

大夫曰:司马子言:“天下穰穰,皆为利徃【货殖传曰:“天下熈熙,皆为利来;天下穰穰,皆为利徃】赵女不择丑好,郑妪【音预】不择逺近,商人不丑耻辱,戎士不为死力,士不在亲,事君不避其难【去声】皆为利禄也。儒墨内贪外矜,徃来防说【音税】栖栖然,亦未为得也。故尊荣者,士之愿也;富贵者,士之期也。方李斯在荀卿之门,阘【音达】茸【音戎】与之齐轸,及其奋翼髙举,龙升骥骛,过九轶二,翺翔万仞,鸿鹄骅骝,且同侣,况跛【音避】牂【音戕,牝羊也】燕雀之属乎?席天下之权【席犹因也,若人之坐扵席也】御宇内之众,后车百乘【去声】食禄万钟,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糠不饱,非甘菽藿,而卑广厦,亦不防得已。虽欲吓【音黒】人,其何已乎【传曰:“夫凤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歩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升扵髙,一屈一伸,展而云间,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逺矣。士褐衣緼着,未尝完也;粝藿之食,未尝饱也。世俗之士,即以为羞耳。及其出则安,百议用则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逺矣】

文学曰:君子懐徳,小人懐土,贤士殉名,贪夫死利【骈拇篇曰: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伯夷死名扵首阳之下,盗跖死利扵东陵之上。野语曰: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圣人贵精。丛谈曰: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辱,众人重利,防士重名】李斯贪其所欲,致其所恶【音污。范睢曰: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孙叔敖早见扵未萌,三去相【去声】而不悔【南华经曰:肩吾问扵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

译大夫说:“学者之所以用礼法来防范和约束,是为了修饰粗鄙的行为。所以学习用来辅助德行,礼仪用来文饰质朴。说话思考是否可道,行为思考是否可乐。恶言不出于口,邪行不及于己。行动应对符合礼仪,举止从容合乎正道。所以礼仪用来约束,谦逊用来表达。因此整天说话没有口过,终身行事没有怨恨。现在的人主张设立官职,在朝廷治理百姓;疏远爵位,分配俸禄,来褒奖贤人。却说:‘县门腐烂的防御,为何言辞如此粗鄙而违背所闻呢?《人间训》说:‘虞氏,是梁国的大富人。家中充盈殷富,金钱无量,财货无数。登上高楼,面临大路,设置音乐陈列酒食,在上面堆积赌博。游侠相随而行。楼下赌博的人,射中目标,反过来笑着。飞鸢恰好掉落腐烂的防御而击中。防御侠士相互说道:‘虞世审乐的日子久了,而常有轻视人的志向。我们不敢侵犯,却用腐烂的防御如此侮辱我。不报复无法在天下立威。请与我同心协力,率领徒属必定要灭掉他家。’”

文学说:“圣明的君主设立官职来授予责任,有才能的人担任;分配俸禄来供养贤人,有德行的人接受。《说命》说:‘官职不授予私亲,只授予有德行的人;爵位不授予恶德,只授予贤人。’道义贵在不高,道义取在不贪多。所以舜接受尧的天下,太公不躲避周朝的三公之位。冯忌说:‘从前尧在草茅之中见到舜,坐在田垄上遮蔽桑树荫;阴影移动而天下相传。《尚书》中说:文王来到溪水畔,吕尚在崖边钓鱼。王下拜说:‘切望公七年,现在才在此见到光景。’尚立变名,回答说:‘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德,合昌来提撰尔洛铃。’《报在齐尊贤篇》说:尧舜相见不违背桑树荫,文王举荐太公不以时间久。所以贤圣的交往不等待久而亲近,有德行的人相见不等待试就知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一筐饭一碗汤还是幸民。所以德行浅薄而地位高,力量小而责任重,很少不失败的。《易》说:‘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小而谋划大,力量小而责任重,很少不失败的。’《说林训》说:‘短绳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不是其任。’陆子说:‘责任重于力量,才尽则困;用广其器,应广则凶。所以物胜权而衡殆,形过镜则照穷,所以明主程才以效业,贞臣底力而辞丰。’泰山鸱在穷泽幽谷中啄食腐鼠,不是有害于人。现在的有司盗取主上的财物而在刑法旁边食用,不知道机关已经发动,又用来吓唬人。其祸患怎么能像泰山的鸱呢?

大夫说:“司马子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赵女不选择丑好,郑妪不选择远近,商人不以耻辱为丑,戎士不为死力,士不在亲,侍奉君主不避其难,都是为了利禄。儒墨内贪外矜,往来游说,栖栖然,也未为得。所以尊荣是士的愿望,富贵是士的期望。当李斯在荀卿门下时,阘茸与他齐轸,等到他奋翼高举,龙升骥骛,过九轶,二翺翔万仞,鸿鹄骅驌,且同侣,何况跛牂燕雀之属呢?凭借天下的权力,驾驭宇内的民众,后车百乘,食禄万钟,而拘儒布褐不完,糟粮不饱,不是甘菽藿,而卑广厦,也不是不得已。虽然想要吓唬人,怎么能停止呢?《传》说:‘凤凰初起时,翾翾十步之雀,喔咿而笑之;等到升到高处,一屈一伸,展而云间,藩林之雀,超然自知不及远矣。士褐衣缊着,未尝完也;粝藿之食未尝饱也。世俗之士,即以为羞耳,等到出来则安,百议用则延民命,世俗之土,超然自知不及远矣。’”

文学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贤士殉名,贪夫死利。《骈拇篇》说:‘小人则以身殉利,士则以身殉名。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野语说:‘众人重利,廉士重名,贤士尚志。’《丛谈》说:‘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耻,众人重利,廉士重名。’李斯贪求其所欲,导致其所恶。范睢说:‘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足,失其所以有。’孙叔敖早见于未萌,三次辞去相位而不悔。《南华经》说:‘肩吾问于孙叔敖说:你三次担任令尹而不荣华,三次辞去而不忧色。我起初怀疑你,现在看你鼻间栩栩然,你的用心独奈何?孙叔敖说:我何以过人哉?我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我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

矣。吾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耶?忘乎我;在我耶?忘乎彼。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非乐【音洛】卑贱而恶【音污】重禄也,虑逺而避害,谨也【傅亮曰:昔之君子同名爵扵香饵,故倾危不及;思忧患而豫防,则针石无用。洪流壅扵防防,合拱挫扵纤蘖,介焉是式。色斯而举,悟髙鸟以风逝;鉴醴酒而投绂。夫岂敝着而后谋,通患结而后思复哉?故诗曰:谨尔侯度,用戒不虞。言防萌也】夫【音扶】郊祭之牛,食养朞年,衣【去声】之文绣,以入庙堂,太宰执其鸾刀以启其毛,方此之时,愿任重而止,峻坂不可得也【南华经曰:楚威王闻荘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荘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嵗,衣以文绣,以入太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商鞅困扵彭池,吴起之伏王尸,愿被布褐而处穷鄙之蒿庐。李斯相【去声】秦,席天下之势,志小万乘【去声】及其囚扵囹【音零】圄【音语】车制扵云阳之市亦愿负薪入鸿门,行上蔡曲街径,不可得也【商鞅传曰:商君既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扵郑黾池。徐广曰:黾或作彭。《吴起传》曰: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攻吴起,吴起走之王尸而伏之。击起之徒,因射刺吴起,并中悼王。《李斯传》曰:二世二年,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兎,岂可得哉】苏秦、吴起以权势自杀,商鞅、李斯以尊重自灭,皆贪禄慕荣,以▯其身从【去声】车百乘【去声】曽不足以载其祸也【传曰:夫利为害夲,而福为祸先,惟不求利者为无害,不求福者为无祸。《诗》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傅亮曰:夫四道好谦,三才忌满,祥萃虚室,▯瞰髙屋,丰屋有蔀家之灾,鼎食无百年之贵。然而狥欲厚生者,忽而不戒;知进忘退者,曽莫之惩。前车已摧,后銮不息,乘危以庶安,行险以徼幸扵是,有颠坠覆亡之祸,残生夭命之衅。其故何哉?流溺忘反,而以身▯扵物也】

译罢了。我凭什么超过别人呢?况且不知道那祸福是在对方呢,还是在我自己呢?如果在对方,我就忘掉自己;如果在我自己,我就忘掉对方。正将犹豫不决,正将四处张望,哪里有空闲去考虑人的尊贵与卑贱呢?这并不是以处于卑贱为乐、以重禄为恶,而是考虑长远、躲避祸害,这是谨慎啊。

那郊祭用的牛,喂养了一年,给它穿上绣有花纹的衣裳,送入庙堂,太宰拿着鸾刀割开它的皮毛,在这个时候,即使愿意承担重任而停止,想要走上陡峭的山坡也不可能了。

商鞅被困在彭池,吴起伏在楚悼王的尸体上,那时他们宁愿穿着粗布衣服,居住在穷乡僻壤的草屋中。李斯做秦国的丞相,凭借天下的权势,志向比万乘之君还小,等到他被囚禁在牢狱中,在云阳街市被车裂时,也宁愿背着柴草进入鸿门,走上蔡的曲街小径,也不可能了。

苏秦、吴起因权势而自取灭亡,商鞅、李斯因尊贵而自我毁灭,都是贪图俸禄、羡慕荣耀,以致自身随车百辆,曾经不足以承载他们的灾祸。

褒贤第十九

大夫曰:“伯夷以防饥,尾生以信死【古史考曰:伯夷、叔齐,殷之末世,孤竹君之二子也,隠扵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野有妇人谓之曰:‘子义不食周粟,此亦周之草木也。’扵是饿死。杂篇曰:尾生与女子期扵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由小器而亏大体,匹夫匹妇之为谅也,绖扵沟渎而莫之知也,何功名之有?苏秦、张仪知【去声】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万乘【去声】之主,莫不屈体卑辞,币请交,此所谓天下名士也【拾遗记曰:苏秦、张仪二人同志好学,迭翦髪而鬻之,以相养,防佣力写书,非圣人之书不读,遇见坟典,行途无所题记,以墨书掌及股里,夜还而写之。析竹为简,二人毎假食扵路,剥树皮编以为书帙,以盛天下良书。尝息大树之下,假息而寐,有一先生问二子何勤苦也。仪、秦又问之:‘子何国人?’答曰:‘吾生扵归谷,亦云▯谷,▯者归也。又云归者谷名也。’乃谓其术教以千世出俗之辨,即探▯内得二巻说书,言辅时之事。古史考云:▯谷子也,▯归相近也。论衡曰:苏秦、张仪学縦横之术扵▯谷先生,先生曰:‘防说我,泣出则防分天皇之纪。’秦说▯谷先生,先生泣霑襟】夫【音扶】智不足与谋,而权不能举,当世民斯为下也。今举亡【音无】而为有,虗而为盈,布衣穿履,深念徐行,若有遗亡,非立功成名之士,而亦未免于世俗也。

文学曰:苏秦以从【音縦】显扵赵,张仪以衡【音横】任扵秦【司马贞曰:山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合从亲而摈秦;闗西地形衡长,张仪相六国连衡而事秦。故蘓为合从,张为连衡也】方此之时,非不尊贵也,然知【去声】士随而忧之。知夫【音扶】不以道进,必不以道退;不以义得者,必不以义亡。季孟之权,三桓之富,不可及也。孔子为之曰:微为人臣,权均扵君,富侔扵国者亡。故其位弥髙而罪弥重,禄滋厚而罪滋多【文子曰:身有荣华,心有愁悴】夫【音扶】行者先全已而后求名,仕者先辟【音避】害而后求禄【曽子曰:飞鸟以山为卑而层巢其巅,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能无以利害身,则辱安从至乎?潘尼曰:夫荣之所不能动者,则辱之所不防加也;利之所不能劝者,则害之所不防婴也;誉之所不能益者,则毁之所不防损也】夫【音扶】香饵【音贰】非不美也,▯龙闻而深藏,鸾凤见而髙逝者,知其害身也。夫【音扶】为乌鹊鱼鳖食香饵【音贰】而后狂飞奔走,逊身屈遰【音逓,围绕也】无益扵死【吴越春秋曰:髙飞之鸟死扵美食,深渊之鱼死扵芳饵;太公家教曰:网罗之鸟悔不髙飞,吞饵之鱼悔不忍饥】今有司盗秉国法,进不顾罪,卒然有急,然后车驰人趋,无益扵死,所盗不足偿扵臧获【臧获,奴婢也】妻子奔亡,无处所,身在深牢,莫知恤视,方此之时,何暇得以笑乎【蔡泽曰:翠鹄犀象其处势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扵饵也;苏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扵贪利不止也】

大夫曰:“文学髙行【去声】矫然若不可卷;盛莭洁言,皦【音皎】然若不可湼【音乃结反,诗云: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孔子云:不曰白乎,▯而不缁。皦洁白貌】然戍【音絮】卒陈胜,释挽【音挽】辂,首为叛逆,自立张楚【陈胜世家曰:秦二世二年,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防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胜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胜。李竒曰:欲张大其楚国,故称张楚也】素非有囘由处士之行【去声,顔囘、仲由皆孔子弟子】宰相【去声】列臣之位也。奋扵大泽,不过旬月,而齐鲁儒墨荐绅之徒【徐广曰:荐绅即缙绅也,古字假借】肆其长衣,长衣官之也。负孔氏之礼器诗书,委质【音至】

译褒贤第十九

大夫说:“伯夷因为防止饥饿而死,尾生因为守信而死。他们因拘泥于小节而损害了大义,这是普通男女固执于小信的表现,死在沟渠之中却无人知晓,有什么功名可言呢?苏秦、张仪智慧足以使国家强大,勇力足以威慑敌人,他们一发怒诸侯就恐惧,他们安居天下就太平。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没有不卑躬屈膝、言辞谦恭,用重金请求结交的,这才是天下闻名的人士。如果智慧不足以参与谋划,权谋不能施展,在当今社会就是下等人。现在有些人把没有的说成有,把空虚的说成充实,穿着破衣烂鞋,深思熟虑地慢慢行走,好像有什么遗失,这些人不是立功成名之士,却也不能免于世俗的讥讽。”

文学说:“苏秦凭借合纵在赵国显贵,张仪凭借连横在秦国任职。在这个时候,他们并非不尊贵,然而明智之士跟随他们却感到忧虑。知道如果不以正道进身,必定不能以正道退身;如果不以道义获得,必定不能以道义保全。季孙、孟孙的权势,三桓的财富,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孔子为此说:‘作为臣子,权势与君主相等,财富与国家相当,就会灭亡。’所以地位越高罪责越重,俸禄越厚罪过越多。行动的人先保全自己而后追求名声,做官的人先避开祸害而后追求俸禄。香饵虽然美味,蛟龙闻到却深深隐藏,鸾凤看见却高高飞走,因为它们知道这会害了自身。乌鸦、喜鹊、鱼鳖吞食香饵后狂奔乱跳,屈身环绕,对避免死亡毫无益处。现在官吏盗用国家法律,晋升时不顾及罪责,突然发生紧急情况,然后驾车奔驰、快步奔走,对避免死亡毫无益处,所盗取的财物不足以抵偿给奴婢,妻子儿女逃亡,无处安身,自己身在深牢,无人怜悯照顾,在这个时候,哪里有空闲去笑呢?”

大夫说:“文学高尚的品行矫健挺拔,好像不可卷曲;盛大的节操和洁净的言论,洁白光亮,好像不可染黑。然而戍卒陈胜,放下挽车,首先发动叛逆,自立为张楚。他向来没有颜回、仲由那样的处士品行,也没有宰相列臣的地位。在大泽中奋起,不过十个月,齐鲁的儒生、墨客以及佩戴印绶的士人,就穿着长长的官服,那是官员的服饰。他们背负着孔子的礼器和诗书,归顺效忠。”

为臣【质即贽也,古字假借。正义曰:贽之为言至也,自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皆所以为贽,以见其君者也。古之欲仕者,出其疆必载质而行,故谓为臣者曰委贽也】孔甲为涉博士【陈胜字涉,孔鲋字甲,孔子之八世孙也,为陈王涉博士,死扵陈下】卒俱死。陈为天下大笑,深蔵髙逝者固若是也。

译做臣子(“质”就是“贽”,古代文字假借。《正义》说:“贽”的意思是“至”,从五玉、三帛、二生、一死,都是用来作为贽礼,以拜见君主的。古代想要做官的人,离开自己的疆域一定要带着贽礼而行,所以称做臣子的人为“委贽”)孔甲担任陈涉的博士(陈胜字涉,孔鲋字甲,是孔子的第八代孙,担任陈王陈涉的博士,死在陈地之下)最终都一同死去。陈涉被天下人耻笑,深藏不露、高蹈远引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啊。

文学曰:周室衰,礼义壊,不能统理天下,诸侯交争,相灭亡,并为六国,兵革不休,民不得宁息。秦以虎狼之心,蠺食诸侯【顔师古曰:▯食谓渐吞灭之如▯之食叶也】并吞战国,以为郡县【秦纪曰:始皇二十六年,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伐能矜功,自以为过尧舜,而羞与之同,弃仁义而尚刑罚,以为今时不师扵文,而决扵武。赵髙治狱扵内,防恬治兵扵外,百姓愁苦,同心而患秦【扬雄曰:神明所祚,兆民所托,罔不云道徳仁义礼智,独秦崛起西戎,邠荒岐雍之疆,因襄文宣灵之僣迹,立基孝公茂恵文奋昭荘至政破从擅衡,并吞六国,遂称乎始皇,盛从鞅仪韦斯之邪政,驰骛起翦恬贲之用兵,刬灭古文,刮语烧书,弛礼崇乐,涂民耳目,遂欲流唐漂虞,涤殷荡周,防除仲尼之篇籍,自勒功业,改制度轨量,咸稽之扵秦纪,是以耆儒硕老抱其书而逺逊,礼官博士卷其舌而不谈。来仪之鸟,肉角之兽,狙犷而不臻,甘露嘉醴,景曜浸潭之瑞潜,大茀经霣,巨狄▯信之妖发,神歇灵绎,海水羣飞,二世而亡,何其剧与!帝王之道,兢兢乎不可离己】陈王赫然奋爪牙,为天下首事,道虽凶而儒墨▯干之者,以为无王久矣,道拥遏不得行。自孔子以至扵兹,而秦复重禁之,故发愤扵陈王也【司马迁曰:嗟乎!夫周室衰而闗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壊,诸侯恣行政,由强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扵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世以混浊莫防用,是以仲尼干七十余君无所遇,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后世学者多録焉。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防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防隠而不见,故子路居卫子张居陈,澹防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贡终于齐,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扵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扵战国,儒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门学者独不废也。扵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扵当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六艺从此缺焉。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子之礼器徃归陈王,扵是孔甲为陈涉博士,卒与涉俱死。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适戊,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嵗,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荐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徃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扵陈王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庶防成汤文武之功,为百姓除残去贼,岂贪禄乐【音洛】位哉?

大夫曰:“文学言行【去声】虽有伯夷之亷,不及栁下▯之贞。不过髙瞻下视,洁言汚行【去声】觞酒豆肉,迁延相让,辞小取大。鸡防狼吞,赵绾王臧之等,以儒术擢为上卿,而有奸利残忍之心。主父偃以口舌取大官,窃权重,欺绐【音怠,亦欺也】宗室,受诸侯之赂,卒皆诛死【儒林传曰:“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太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廼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嵗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说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尽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主父偃传曰:“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拜偃为谒者。一嵗中四迁。偃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元朔二年,主父偃言齐王内淫佚,行僻,上拜偃为齐相。至齐,乃使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脱罪,乃自杀。有司以闻,上大怒,以为偃刼其王令自杀,乃徴下吏治服,受诸侯金,实不刼王令自杀。上欲勿诛,是时公孙▯为御史大夫,乃言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夲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主父偃】东方朔自称辩略,消坚释石,当世无双,然省其私行【去声】狂夫不忍为【风俗通曰:“东方朔,平原人也

译文学说:周王室衰微,礼义崩坏,不能统理天下,诸侯相互争斗,彼此攻伐灭亡,最终形成六国并立的局面,战争不止,百姓不得安宁。秦国怀着虎狼般的心肠,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吞并诸侯,兼并战国,设立郡县。它夸耀武力,自认为超过尧舜,却以与尧舜相同为羞耻,抛弃仁义而崇尚刑罚,认为当今时代不应效法文治,而应依靠武力决断。赵高在内掌管刑狱,蒙恬在外统领军队,百姓愁苦,同心怨恨秦国。陈胜奋起举事,成为天下的开端,虽然道路凶险,但儒墨之士都去投奔他,认为天下长久没有君主,正道被阻塞无法施行。自从孔子到现在,秦国又加重禁令,所以陈胜发愤举事。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能复兴东周吧?”希望能成就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为百姓铲除暴虐、消灭盗贼,难道是为了贪图俸禄、喜爱权位吗?

大夫说:“文学的言论和行为,虽然有伯夷的廉洁,却不及柳下惠的坚贞。不过是眼高手低,言语高洁而行为污浊,在酒肉面前谦让推辞,推辞小的而攫取大的。像鸡雏一样啄食,像狼一样吞食,赵绾、王臧等人,凭借儒术被提拔为上卿,却怀有奸邪贪利、残忍的心肠。主父偃靠口舌之辩获取高官,窃取权位,欺骗宗室,接受诸侯的贿赂,最终都被诛杀。东方朔自称辩才无双,能化解坚石,然而考察他的私德,连狂夫都不忍为之。”

。孝武皇帝时,招延贤良文学之士,待以不次之位,故四方多上书言得失,自▯鬻者。扵是朔诣阙自陈十二失。父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十四击剑,十六诵诗,十九学孙吴兵法,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三,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亷如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朔文辞不逊,髙自称誉,由是见伟,稍益亲幸。诏拜以为郎,尝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人主未尝不说也。时诏赐之食扵前,饭已尽,懐其余肉持去,衣尽汚,数赐缣帛,担掲。】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扵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嵗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扵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扬雄曰:「朔恢诞多端,不名一行,应谐似优,不穷似智,正谏似直,秽徳似隠,非夷齐是栁恵,其滑稽之雄乎】况无东方朔之口,其余无足观者也。

译汉武帝在位时,招揽贤良文学之士,给予他们破格的官位,所以四方很多人上书谈论政事的得失,自我推荐的人很多。于是东方朔到宫门前陈述自己的十二项长处。他说:“我父亲养育我,哥哥嫂子抚养我,我十三岁开始读书,十四岁练习击剑,十六岁诵读《诗经》,十九岁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又常常践行子路的言论。我今年二十三岁,身高九尺三寸,眼睛像悬挂的明珠,牙齿像排列的贝壳,勇敢像孟贲,敏捷像庆忌,廉洁像鲍叔,守信像尾生。像这样的人,可以担任天子的大臣了。”东方朔的文辞不谦逊,极力自我吹捧,因此受到重视,逐渐更加亲近宠幸。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郎官,常在身边侍奉,多次召他到面前谈话,君主没有不高兴的。当时皇帝在前赐给他食物,饭已经吃完,他把剩下的肉揣在怀里带走,衣服都弄脏了;多次赐给他丝织品,他扛着担着离开,只拿所赐的钱帛,在长安城中娶年轻女子,喜欢漂亮的女子就娶,娶了一个女子一年后,就抛弃她,再娶另一个女子。所赐的钱财用完后,就向女子索要。皇帝身边的各位郎官,有一半叫他狂人。扬雄说:“东方朔荒唐多变,不拘泥于一种品行,应对诙谐像优伶,不穷尽事理像智者,直言进谏像正直,行为污秽像隐士,不推崇伯夷、叔齐而推崇柳下惠,大概是滑稽之雄吧!”何况没有东方朔那样的口才,其余的人就不值得观看了。

文学曰:志善者忘恶,谨小者致大。俎豆之间足以观礼,闺门之内足以论行【去声】夫【音扶】服古之服,诵古之道,舍而为非者鲜【上声】矣。故君子时然后言,义然后取,不以道得之,不居也【人间训曰:忠臣事君也,计功而受赏,不为苟得;积力而受官,不贪爵▯。其所防者,受之勿辞也;其所不防者,与之勿喜也】满而不溢,泰而不骄。故袁盎亲扵景帝,秣马不过一驷;公孙▯即三公之位,家不过十乗。东方先生说聴言行扵武帝而不骄溢。主父见困厄之日久,此疾在位者不好【去声】道而富且贵,莫知防士也。扵是取饶衍之余,以周穷士之急,非为私家之业也【主父偃传曰:主父偃者,齐临菑人也。学长短縦横之术,晚乃学易春秋百家言,防齐诸生间,莫防厚遇也。齐诸儒生相与排摈,不容扵齐,家贫假贷无所得,廼北逰燕赵中山,皆莫防厚遇,为客甚困。孝武元光元年中,以为诸侯莫足防者,乃西入闗见衞将军。卫将军数言上,上不召,资用乏,留久,诸公宾客多厌之,乃上书□下,朝奏暮召,诏拜偃为谒者。一嵗中四迁,偃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人防说偃曰:大横矣。主父曰:臣结髪防学四十余年,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阨日久矣。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逺,故倒行逆施。之上拜主父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之曰: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防千里,吾与诸君絶矣,毋复入偃之门】当世嚣嚣,非患儒之鸡防,患在位者之虎饱嗌【音益】咽扵求览无所孑遗耳【嗌,咽也。尔雅曰:江东呼咽曰嗌。览,通作揽,撮持也。诗云:周余黎民,靡有孑遗】

  相刺第二十

大夫曰:「古者经井田制,防里,丈夫治其田畴,女子治其麻枲【音徙】无旷地,无防人。故非工商,不得食扵利末;非良农,不得食扵收获;非执政,不得食扵官爵。今儒者释耒耜而学不验之语,旷日弥久而无益扵理,往来浮游,不耕而食,不蚕而衣,巧为良民,以夺农妨政。此亦当世之所患也【传曰:「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眀者善养士。」李寻曰:「马不伏枥,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

文学曰:禹蹙洪水,身亲其劳,泽行路宿,过门不入。当此之时,簮堕不掇,冠挂【音挂】不顾,而暇耕乎【修务训曰:禹沐浴霪雨,梳栉扶风,决江疏河,凿龙门,辟伊阙,修彭蠡之防,乘四载,随山刋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国。圣人不贵尺璧,而贵寸隂。是故禹之趋时也,履遗而弗取,冠挂而弗顾】孔子曰:诗人疾之,不能黙;丘疾之,不防伏。是以东西南北七十说【音税】而不用,然后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万世之后,天下折中焉。岂与匹夫匹妇耕织同哉【贵徳篇曰:圣人见天下强凌弱,众暴寡,幼孤羸露,死伤系虏,不忍其然。是以孔子厯七十二君,兾道之一行,而得施其徳,使民全扵生育,烝庶安土,万物熈熈各乐其终。卒不遇,故睹麟而泣,哀道不行,徳泽不洽扵是退作春秋,明素王之道,以示后人,思施其恵,未尝辍忘。是以百王尊之,志士法焉,诵其文章,传今不絶,徳及之也。诗曰:载驰载驱,周爰咨谋。此之谓也。至公篇曰: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贬纎介之恶,人事浃,王道备,精和圣制,上通扵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扵是喟然而叹曰:天以至明为不可蔽乎?日何为而食?地以至安为不可危乎?地何为而动?天地而尚有动蔽,是故圣贤说扵世而不得行其道,故灾异并作也。夫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传【去声】曰:君子当时不动,而民无观也。故非君子莫治小人,非小人无以养【去声】君子。当不耕织为匹夫匹妇也。君子耕而不学,则乱之道也【曹刿曰:君子务治,小人务力。缪称训曰:教夲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夲乎小

译文学说:志向善良的人能忘记恶行,谨慎细微的人能成就大事。在祭祀的礼器之间足以观察礼仪,在家庭内部足以评判品行。穿着古代的服饰,诵读古代的道义,舍弃这些而去作恶的人是很少的。所以君子合乎时宜才说话,合乎道义才获取,不通过正道得到的,就不占有。《人间训》说:忠臣侍奉君主,计算功劳而接受赏赐,不随意获取;积累力量而接受官职,不贪恋爵位。他们所防范的,是接受时不要推辞;他们所不防范的,是给予时不要欣喜。内心充实而不溢出,安泰而不骄傲。所以袁盎亲近景帝,养马不超过四匹;公孙弘担任三公的职位,家中车马不超过十辆。东方先生向武帝陈述言论和行为而不骄傲自满。主父偃看到困厄的日子很久,这疾苦在于在位的人不喜好道义却富有且尊贵,不知道防范士人。于是取用富余的财物,来周济贫困士人的急难,不是为了私家产业。《主父偃传》说:主父偃是齐国临淄人。学习纵横之术,晚年才学习《易》《春秋》和诸子百家的言论,在齐国诸生之间,没有人厚待他。齐国的儒生互相排斥,不容于齐,家里贫穷借贷无门,于是向北游历燕、赵、中山,都没有人厚待他,作为门客非常困窘。孝武帝元光元年,认为诸侯中没有值得侍奉的人,于是向西入关拜见卫将军。卫将军多次向皇上推荐,皇上不召见,资财匮乏,停留很久,各位宾客大多厌弃他,于是上书自荐,早上上奏傍晚就被召见,诏书任命主父偃为谒者。一年中四次升迁,主父偃的大臣们都畏惧他的口才,贿赂赠送累积千金。有人劝说道:太显赫了。主父偃说:我从少年时学习四十多年,父母不认为我是儿子,兄弟不收留我,宾客抛弃我,我困厄的日子很久了。况且大丈夫活着不能享用五鼎美食,死了就要被五鼎烹煮。我日暮途远,所以倒行逆施。皇上任命主父偃为齐相,到齐国后,遍召兄弟宾客,散出五百金给他们,数落他们说:起初我贫穷时,兄弟不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现在我做齐相,各位迎接我几千里,我与各位断绝关系了,不要再进入主父偃的门。当世喧嚣,不是担心儒生像鸡鸣一样,担心在位的人像老虎一样饱食吞咽,在索取中毫无遗漏。《尔雅》说:江东称咽为嗌。览,通作揽,抓取。《诗经》说: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遗留。

相刺第二十

大夫说:“古代实行井田制度,百亩土地,男子耕种田地,女子纺织麻布。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闲散的人。所以不是工商,不能从商业利润中获取食物;不是良农,不能从收获中获取食物;不是执政者,不能从官爵中获取食物。现在儒生放下农具学习没有验证的言论,耗费时日长久而对治理没有益处,往来游荡,不耕种而吃饭,不养蚕而穿衣,巧言令色地伪装成良民,来掠夺农民妨碍政事。这也是当世所担忧的。《传》说:‘土地肥沃的善于养育禾苗,君主英明的善于养育士人。’李寻说:‘马不伏在马槽,不能奔跑道路;士人不平时培养,不能重用国家。’”

文学说:大禹治理洪水,亲身承担辛劳,在沼泽中行走,在路上住宿,经过家门不进去。在这个时候,簪子掉落不捡,帽子挂住不顾,还有空闲耕种吗?《修务训》说:大禹沐浴在连绵的雨中,梳理头发顶着风,决开长江疏通黄河,凿开龙门,开辟伊阙,修筑彭蠡的堤防,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顺着山势砍伐树木,平治水土,安定一千八百个国家。圣人不看重尺璧,而看重寸阴。所以大禹抓紧时间时,鞋子掉了不捡,帽子挂住不顾。孔子说:诗人痛恨它,不能沉默;我痛恨它,不能安卧。因此东西南北七十次游说而不被任用,然后退下来修明王道,作《春秋》,流传给万世之后,天下以此作为标准。哪里能与普通百姓耕织相同呢?《贵德篇》说:圣人看到天下强者欺凌弱者,众暴寡,幼孤羸弱暴露,死伤被俘,不忍心这样。所以孔子经历七十二位君主,希望道义能施行,而能施展他的德政,使百姓保全生育,民众安居乐业,万物各得其终。最终没有遇到,所以看到麒麟而哭泣,哀叹道义不行,德泽不普及,于是退下来作《春秋》,阐明素王的道义,以展示给后人,思考施展他的恩惠,未曾停止忘记。所以百王尊崇他,志士效法他,诵读他的文章,流传至今不断,德泽及于他。《诗经》说:驾车奔驰,周游咨询谋划。说的就是这个。《至公篇》说:孔子游说七十诸侯,没有固定的住处,心意是想让天下的百姓各得其所,而道义不行,退下来修《春秋》,采纳毫毛般的善行,贬斥细微的恶行,人事完备,王道具备,精神和谐圣制,上通于天,而麒麟来到。天知道夫子,于是感叹说:天以光明为不可遮蔽吗?太阳为什么食?地以安定为不可危险吗?地为什么动?天地尚且有动蔽,所以圣贤游说于世而不能施行其道,所以灾异并发。夫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下学而上达,了解我的只有天吧。《传》说:君子当时不动,百姓就没有观瞻。所以不是君子不能治理小人,不是小人不能供养君子。当不耕织为普通百姓。君子耕种而不学习,就是混乱的道路。曹刿说:君子致力于治理,小人致力于出力。《缪称训》说:教化根本在于君子,小人蒙受其恩泽;利益根本在于小

人,君子享其功。昔东户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遗,耒耜余粮,宿诸畮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冝也】

译人,君子享受其功绩。从前在东户季子治理的时代,路上没有人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农具旁剩余的粮食,就存放在田头,使得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适宜的东西。

大夫曰:文学言治尚扵唐虞,言义髙扵秋。天有华言矣,未见其实也。昔鲁穆公之时,公仪为相【去声】子思子原为之卿。然北削扵齐,以泗为境;南畏楚人,西宾秦国。孟轲居梁,兵折扵齐,上将军死而太子虏;西败扵秦,地夺壤削,亡河内河外。夫【音扶】仲尼之门,七十子之徒,去父母捐室家,负荷【去声】而随孔子。不耕而学,乱乃愈滋。故玉屑满箧,不为有宝;诗书负笈,不为有道。要在安国家,利人民,不苟文繁众辞而已。

文学曰:虞不用百里之谋而灭,秦穆用之以至伯【音覇】焉。夫【音扶】不用贤则亡而不削,何可得乎【尊贤篇曰:齐景公问扵孔子曰:「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覇,何也?」对曰:「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扵系累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覇则小矣。」李康曰:「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覇,非不才扵虞而才于秦也】孟子适梁恵王,问利,答以仁义,趋舍不合,是以不用而去【孟子传曰:孟子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道既通,防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濶扵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扵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夫【音扶】懐寳而无语,故有粟不食,无益扵饥;覩贤不用,无益扵削。纣之时,内有微、箕二子,外有胶鬲、棘子,故其不能存。言而不用,谏而不听,虽贤恶【音乌】得有益扵治也。

大夫曰:橘柚生扵江南,而民皆甘之,于口味同也。好音生扵郑衞,而人皆乐【音洛】之,扵耳声同也。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译而后通,而并显。齐秦人之心扵善恶同也【说林训曰:佳人不同体,美人不同,而而皆恱扵目。棃橘枣栗不同味,而皆调扵口】故曽子倚山而吟,山鸟下翔;师旷鼔琴,百兽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诚而不应者也【说山训曰:曽子攀柩车,引輴者为之止也。老母行歌而动申喜,精之至也。瓠巴鼓瑟而防鱼出听,伯牙鼓琴,驷马仰秣。介子歌龙蛇,而文君垂泣。故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髠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聴,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鱼马犹知善之为善,而况君人者也】意未诚与【平声】何故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合也。

文学曰:扁鹊不防治,不受鍼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谏诤之君【传曰:人之将死,恶闻酒肉之味;邦之将亡,恶闻忠臣之气。身死不为医,邦亡不为谋,还自遗灾也。《说林训》曰:与死者同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难与为谋。《杂言》曰:比干死纣而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吴而不防存其国。二子者,强谏而死,适足明主之暴耳,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也】故桀有闗龙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灭【莭士篇》曰:桀为酒池,足以运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闗龙逄进谏曰:为人君,身行礼义,爱民节财,故国安而身夀也。今君用财若无尽,用人若恐不防,死不革,天祸必降而诛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闻之曰:末之命矣。《夫论语隂嬉防》曰:庾子之旦,金版刻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龙逄之后,庾子旦庭中有此版异也。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也。《论语》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不患无由余、夷吾之伦,患无桓穆之听耳【传》曰:昔戎将由余使秦,秦穆公问以得失之要,对曰:古有国者,未尝不以恭俭也;失国者,未尝不以骄奢也。由余因论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缪公然之扵是告内史王缪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由余圣人也,将奈之何?王缪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尝见中国之声色也。君其遗

译大夫说:文学主张治国崇尚唐尧虞舜,论道义高于春秋时期。您的言辞华丽,却未见实际成效。从前鲁穆公在位时,公仪休任相,子思、原宪任卿。然而北面被齐国侵削,以泗水为边界;南面畏惧楚国,西面屈从秦国。孟轲在梁国,军队被齐国击败,上将军战死,太子被俘;西面被秦国打败,土地被掠夺削减,丢失了河内、河外之地。仲尼门下七十位弟子,离开父母,舍弃家庭,背着行囊跟随孔子。不从事耕作而专心求学,祸乱反而更加滋长。所以玉屑装满箱子,不能算有宝物;背着诗书,不能算有道义。关键在于安定国家,造福百姓,而不是追求文辞繁复华丽罢了。

文学说:虞国不采纳百里奚的谋略而灭亡,秦穆公采纳他的谋略而称霸。不任用贤人就会灭亡而国土被削,怎么能避免呢?孟子到梁惠王那里,梁惠王问利,孟子以仁义回答,取舍不合,因此不被任用而离开。怀抱宝物却不说话,就像有粮食却不吃,对饥饿没有益处;看见贤人却不任用,对国土被削没有益处。商纣王时,内有微子、箕子,外有胶鬲、棘子,所以商朝不能保全。进言不被采纳,劝谏不被听从,即使贤能,怎么能对治理国家有益呢?

大夫说:橘柚生长在江南,人们都觉得甘甜,因为口味相同。郑卫之音产生于郑卫,人们都喜爱,因为听觉相同。越人夷吾,戎人由余,依靠翻译才能沟通,却都显达。齐秦两国人心对善恶的判断是相同的。所以曾子倚山吟唱,山鸟下来飞翔;师旷弹琴,百兽随之起舞。没有善行而不被认同,真诚而不被响应的。难道不够真诚吗?为什么进言不被看见,行为不被认同呢?

文学说:扁鹊不能医治不信任治疗的病人,不接受针药之疾;贤圣不能匡正不听从劝谏的君主。所以夏桀有关龙逄而夏朝灭亡,商纣有三仁而商朝覆灭。不担心没有由余、夷吾这类人,担心的是没有齐桓公、秦穆公那样的倾听啊。

之女乐,以婬其志,乱其政,其臣下必疎。因为由余请缓期,使其君臣有间,然后可图。缪公曰:善。乃使王缪以女乐二列遗戎王,为由余请期。戎王大恱,许之扵是张酒聴乐,日夜不休,终嵗婬縦,卒马多死。由余归,数谏不聴,去之秦。秦公子逆拜之为上卿,遂并国十二,辟地千里。《千金书》曰:管子束缚在鲁,桓公欲相鲍叔,鲍叔曰:吾君欲覇王,则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贼也,射我者也,不可。”鲍叔曰:“夷吾,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用之,则彼亦将为君射人。”桓公不听,强相鲍叔。鲍叔固辞让,弗相。桓公果听之,扵是使人告鲁曰:“管夷吾,寡人之讐也,愿得之而亲加手焉。”鲁君许诺,乃使吏鞹其拳,胶其目,盛之以防夷,置之车中。至齐境,桓公使人以朝车迎之,祓以灌火,衅以犠猳焉。生与之如国,命有司除庙筵几而荐之曰:“自孤之闻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聪。孤弗敢専,故以吿于先君。”因顾而命管子曰:“夷吾佐余。”管子还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齐国,举事有功,桓公必先赏。鲍叔曰:“使齐国得管子者,鲍叔也。”桓公可谓知行赏矣。楚庄王曰:“世不絶圣,国不絶贤。”晋平公防扵河而乐,曰:“安得贤士与之乐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对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扵江海,玉出扵昆山,无足而至者,葢由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葢主君无好士之意耳。无患乎无士也。”王符曰:“夫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是故乱殷有三仁,小衞多君子。然衰国危君,继踵不絶者,岂时无忠信正直之士哉?诚苦其道不得行耳。仲长统曰:“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嵗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是以孔子东西无所适,遇屈原放逐扵楚国【泰族训曰: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遇。离骚经序曰:楚襄王用防言,迁屈原扵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复作九章,援天引圣以自证明,终不见省】故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终非以此言而不见从。行而不合者也【燕恵王曰:昔者栁下恵吏扵鲁,三黜而不去。防谓之曰:“可以去。”栁下恵曰:“苟与人之异恶,徃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扵故国尔。”栁下恵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逺近无议】

译秦穆公赠送女乐,用以迷惑戎王的意志,扰乱他的政事,他的臣下必定会疏远。于是由余请求延期,使戎王君臣之间产生嫌隙,然后才可以图谋。穆公说:“好。”于是派王缪带着两列女乐送给戎王,为由余请求延期。戎王非常高兴,答应了。于是摆开酒宴,欣赏音乐,日夜不停,整年淫乱放纵,最终马匹大量死亡。由余回国,多次劝谏不被听从,便离开戎国前往秦国。秦国公子迎接他,拜他为上卿,于是兼并了十二个国家,开拓疆土千里。《千金书》说:管仲被囚禁在鲁国,齐桓公想任命鲍叔牙为相,鲍叔牙说:“我们的君主想要成就霸业,那么管夷吾就在那里。我不如他。”桓公说:“管夷吾,是我的仇敌,射过我的人,不可以。”鲍叔牙说:“管夷吾,是为他的君主射人的人,君主如果得到并任用他,那么他也将为君主射人。”桓公不听,强行任命鲍叔牙为相。鲍叔牙坚决推辞,不肯为相。桓公果然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派人告诉鲁国说:“管夷吾,是我的仇敌,希望能得到他,亲自对他施刑。”鲁君答应了,于是派官吏用皮革包裹他的手脚,用胶封住他的眼睛,装进黑色的囚车中,放在车里。到达齐国边境,桓公派人用朝车迎接他,用洒酒祭祀的方式净化,用猪狗的血涂车祭祀。活着把他带回国内,命令有关官员清理宗庙,摆设几案而进献祭品说:“自从孤王听到管夷吾的话以来,眼睛更加明亮,耳朵更加聪慧。孤王不敢专断,所以向先君报告。”于是回头命令管仲说:“管夷吾辅佐我。”管仲转身跑回,两次拜谢叩头,接受命令后退出。管仲治理齐国,办事有功,桓公必定先奖赏。鲍叔牙说:“使齐国得到管仲的人,是鲍叔牙。”桓公可以说是懂得实行奖赏了。楚庄王说:“世间不断绝圣人,国家不断绝贤人。”晋平公在黄河边设宴享乐,说:“哪里能得到贤士与我一起享受这快乐呢?”船夫盍胥跪着回答说:“君主也不过是不喜好贤士罢了。珍珠出自江海,玉石出自昆山,没有脚却能到达,大概是因为君主喜好它们。贤士有脚却不到,大概是君主没有喜好贤士的意思罢了。不必担心没有贤士。”王符说:“十步的沼泽,必定有香草;十户的村落,必定有忠信之人。”所以混乱的殷朝有三个仁人,弱小的卫国多有君子。然而衰败的国家、危殆的君主,接连不断,难道是当时没有忠信正直的贤士吗?实在是苦于他们的道不能施行罢了。仲长统说:“事物有不寻求的,没有没有事物的年份;贤士有不任用的,没有缺少贤士的时代。”所以孔子东奔西走无处容身,遭遇屈原被放逐在楚国。《泰族训》说:孔子想推行王道,东奔西走七十次游说而没有遇到明主。《离骚经序》说:楚襄王听信谗言,将屈原流放到江南,而屈原被放逐在山野,又作《九章》,援引天道和圣人来自我证明,最终不被省察。所以说:用正道侍奉人,到哪里不会多次被罢黜;用邪道侍奉人,最终不会因此不被听从。行为与世俗不合的人。燕惠王说:从前柳下惠在鲁国做官,三次被罢黜却不离开。有人对他说:“可以离开了。”柳下惠说:“如果与别人不同,到哪里不会被罢黜呢?既然还是会被罢黜,宁可留在故国。”柳下惠不因三次被罢黜而自累,所以以前的功业不被遗忘,不以离开为心,所以远近没有非议。

大夫曰:「歌者不期扵利声,而贵在中【去声】莭论者不期扵丽辞,而务在事实【修务篇曰:「腹剑者期扵铦利,而不期扵墨阳;莫邪乘马者期扵千里,而不期扵骅骝;绿耳鼓琴者期扵鸣亷修营,而不期扵滥胁;号钟诵诗书者期扵通道畧物,而不期扵洪范商颂】善声而不知转,未可谓能歌也;善言而不知变,未可谓防说也。持防而非矩,执凖而非绳;通一孔,晓一理,而不知权衡;以所不覩,不信人;若蝉之不知雪坚。据古人以应当世,犹辰参之错;胶柱而调瑟,固而难合矣【子产曰:「髙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尚书大传》曰:「书之论事,离离若参辰之错行。」《法言》曰:「吾不睹参辰之相比也。」宋哀曰:「辰龙星也,参虎星也,我不见龙虎俱见也。」《传》曰:「赵王以赵括为将,代防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调瑟耳。』括徒防读父书,传不知合变也】孔子所以不用扵世,而孟轲见贱扵诸侯也【班固曰:「周道既衰壊扵幽厉,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以圣徳,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廼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扵是应聘诸侯,以答礼行谊,入西周,南至楚,畏匡戹陈奸七十余君,无所遇。」赵岐曰:「孟子生有淑质,夙防其父防,被慈母三迁之教,长师孔子之孙子思,治儒术之道,通五经,尤长扵诗书。周衰之末,战国縦横,用兵争强以相侵夺,当世取士务上权谋以为上贤,先王大道陵迟隳废,异端并起,杨朱墨翟放荡以干时惑众者非一。孟子悯悼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正涂壅底,仁义荒怠,佞伪驰骋,红紫乱朱,扵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干扵诸侯,思济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濶,扵事终莫能听纳其说】

文学曰: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见;雷电之声,而聋人不能闻【孟子曰:夫震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惊天下,而不能使聋者卒有闻;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见。《泰族训》曰:聋者耳形具而无能闻也,盲者目形存而无能见也】夫【音扶】为不知音者言,若语扵瘖【音因】聋,何特蝉之不知重【平声】雪耶【泰族训》曰:夫言者,所以通己扵人也;闻者,所以通人扵己也。瘖者不言,聋者不闻,既瘖且聋,人道不通。故有瘖聋之病者,虽破家求医,不顾其费。岂独形骸有瘖聋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也;心之塞也,莫之务通也,不眀扵类也。《齐俗训》曰:其见不逺者,不可与语大;其智不闳者,不足与论至。《缪称训》曰: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南华经》曰:井蛙不可以语扵海者,拘扵隘也;夏虫不可以语扵寒者,笃扵时也;曲士不可以语扵道者,束扵教也】夫【音扶】以伊尹之知【去声】太公之贤,而不防开辞扵桀纣,非说者非聴者过也【张子曰:桀罪谏者,纣焚圣人以徴为羽,非▯之罪也;以甘为苦,非味之过也】是以荆和抱璞而泣血曰: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泽畔曰:安得臯陶而察之【杂事篇》曰:荆人卞和得玉璞而献之荆厉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为谩而断其左足。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复奉玉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为谩而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扵荆山中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共王闻之,使人问之曰:天下刑之者众矣,子独何哭之悲也?对曰:寳玉而名之曰石,贞士而戮之以谩,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曰:惜矣!吾先王之聴难剖石而易斩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防者不可属,何聴之殊也?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宝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故曰珠玉者,人主之所贵也。和虽献宝,而美未为玉,尹用也。进寳且若彼之难也,况进贤人乎?贤人与奸臣,犹仇

译大夫说:“歌唱的人不期望声音悦耳,而贵在合乎中节;论事的人不期望辞藻华丽,而务求符合事实。《修务篇》说:‘腹剑期望锋利,而不期望墨阳;莫邪乘马期望日行千里,而不期望是骅骝;绿耳鼓琴期望鸣声清越修远,而不期望滥胁;号钟诵诗书期望通达大道略尽万物,而不期望洪范商颂。’善于发声却不知道转折变化,不能算是能歌;善于言辞却不知道变通,不能算是善辩。手持防具却不用矩尺,拿着准绳却不用墨线;只通晓一个孔窍,明白一个道理,却不知道权衡轻重;因为自己没有看见,就不相信别人;就像蝉不知道雪是坚硬的一样。依据古人的做法来应对当世,就像辰星和参星错开一样;胶住琴柱来调瑟,固然难以合拍。《子产》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叫阏伯,小的叫实沈,住在旷野中不能相容,每天拿着兵器互相征伐。后帝不以为然,把阏伯迁到商丘主管辰星,把实沈迁到大夏主管参星。’《尚书大传》说:‘书中论述事情,分离就像参辰错行一样。’《法言》说:‘我没有看见参辰相比邻。’宋哀说:‘辰是龙星,参是虎星,我没有看见龙虎同时出现。’《传》说:‘赵王任用赵括为将,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胶住琴柱来调瑟一样。’赵括只是死读父亲的书,不知道变通。’孔子之所以不被当世所用,而孟子被诸侯轻视,班固说:‘周道衰败于幽王、厉王,礼乐征伐出自诸侯,衰落二百多年,孔子凭借圣德兴起,遭遇末世,知道言论不被采用而大道不能实行,于是叹息说:‘凤鸟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完了!’文王已经去世,文化不在这里吗?于是应聘诸侯,以回答礼义,进入西周,南到楚国,在匡地受困,在陈地被围,面对七十多个君主,没有遇到赏识的。’赵岐说:‘孟子生来有美好的资质,早年失去父亲,受到慈母三迁的教育,长大后师从孔子的孙子子思,研习儒术之道,通晓五经,尤其擅长诗书。周朝衰败的末期,战国纵横,用兵争强互相侵夺,当世取士务求权谋以为上贤,先王的大道衰败废弃,异端并起,杨朱、墨翟放荡以迎合时世迷惑众人的不止一个。孟子哀悼尧舜汤文周孔的功业,将要湮没微茫,正道堵塞,仁义荒废怠慢,奸佞虚伪驰骋,红紫扰乱朱色,于是羡慕仲尼周游列国忧世,就用儒道干求诸侯,想救济百姓,然而不肯枉尺直寻。’当时的君主都称他们迂阔,对于事情最终不能采纳他们的学说。’

文学说:“日月的光明,盲人不能看见;雷电的声音,聋人不能听见。《孟子》说:‘雷霆兴起,破竹折木,震惊天下,却不能使聋人突然听见;日月的光明,遍照天下,却不能使盲人突然看见。’《泰族训》说:‘聋人耳朵形状具备却不能听见,盲人眼睛存在却不能看见。’对不懂音律的人说话,就像对哑巴聋子说话,何止是蝉不知道雪重呢?《泰族训》说:‘言语,是用来沟通自己和他人的;听闻,是用来沟通他人和自己的。哑巴不说话,聋子不听见,既哑且聋,人道不通。所以有哑聋疾病的人,即使破家求医,也不顾费用。难道只有形体有哑聋吗?心志也有。手指拘挛的人,没有不从事伸展的;心志堵塞的人,没有人致力于疏通的,不明白类推。’《齐俗训》说:‘见识不远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大道;智慧不广的人,不足以和他讨论极致。’《缪称训》说:‘只察一隅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变化;只审一时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大道。’《南华经》说:‘井蛙不可以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拘泥于狭隘;夏虫不可以和它谈论寒冷,是因为笃定于时节;曲士不可以和他谈论大道,是因为束缚于教化。’凭借伊尹的智慧、太公的贤能,而不能在桀纣面前展开辞令,不是游说者的过错,而是听者的过错。张子说:‘桀惩罚进谏的人,纣焚烧圣人以徵为羽,不是〇的过错;以甘为苦,不是味道的过错。’因此荆和抱着玉璞哭泣流血说:‘哪里能得到良工来剖开它?’屈原在泽畔行走吟唱说:‘哪里能得到皋陶来明察?’《杂事篇》说:‘楚国人卞和得到玉璞献给楚厉王,让玉尹鉴定说:是石头。王认为卞和欺骗而砍断他的左脚。厉王去世,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尹鉴定说:是石头。又认为他欺骗而砍断他的右脚。武王去世,共王即位,卞和于是捧着玉璞在荆山中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接着流出了血。共王听说后,派人问他:‘天下受刑的人很多,你独自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回答说:‘宝玉而命名为石头,贞士而因欺骗被杀戮,这是臣悲伤的原因。’共王说:‘可惜啊!我们先王听信剖石难而容易砍断人的脚。死的人不能复活,断的脚不能接续,为什么听信如此不同?’于是派人处理那玉璞而得到宝玉,所以命名。’说:‘和氏之璧,所以说珠玉,是君主所珍视的。卞和虽然献宝,而美没有成为玉,是尹用的原因。进献宝玉尚且像那样困难,何况进献贤人呢?贤人与奸臣,就像仇敌一样。’

讐也。扵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进其讐扵不合意之君,其难万倍扵和氏之璧。又无防两足之臣以推其难,犹防山也。千嵗一合,若继踵然后覇王之君兴焉。其贤而不用,不可胜载。故有道者之未戮也,冝白玉之璞未献耳。”陈元曰:“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絶▯;至寳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楚辞》曰:“屈原既放,防扵江潭,行吟泽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扵斯?’屈原曰:‘举世皆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圣人者不凝滞扵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酾?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扵江鱼之腹中。又安防以皎皎之白而防世俗之尘埃乎?’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贤以自辅,任能以治国,然牵扵流说,惑扵道谀,是以贤圣蔽掩而防佞用事,以此亡国破家,而贤士饥扵岩穴也【君道篇曰】武王问太公曰:“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也。”武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贤也。”武王曰:“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曰:“君好聴誉而不恶防也,以非贤为贤,以非善为善,以非忠为忠,以非信为信。其君以誉为功,以毁为罪,有功者不赏,有罪者不罚,多党者进,少党者退,是以羣臣比周而蔽贤,百吏羣党而多奸。忠臣以诽死扵无罪,邪臣以誉赏。扵无功,其国见扵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闻诽誉之情矣。”尊贤篇曰:“桓公问扵管仲曰:‘吾欲使酒腐扵爵,肉腐扵俎,得无害扵覇乎?’管仲对曰:‘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亦无害扵覇也。’桓公曰:‘何如而害覇?’管仲对曰:‘不知贤,害覇;知而不用,害覇;用而不任,害覇;任而不信,害覇;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覇。’桓公曰:‘善。’”杂事篇曰:“阖庐用子胥以兴,夫差杀之而以亡;昭王用乐毅以胜,恵王逐之而败。此的的然若黒白。秦不用叔孙通,项王不用陈平、韩信,而皆灭;汉用之而大兴。此未遂也。夫失贤者,其祸如彼;用贤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贤以自辅,然而国以乱亡者,所谓贤者不贤也。防使贤者为之,与不肖者议之;使智者图之,与愚者谋之。不肖嫉贤,愚者嫉智,是贤者之所以隔蔽也,所以千载不合者也。”刘峻曰:“薫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浑敦梼杌踵武扵云台之上,仲容庭坚耕耘扵岩石之下】昔赵髙无过人之志,而居万人之位,是以倾覆秦国,而祸殃其宗。尽失其瑟,何胶柱之调也【杂事篇曰:“秦赵髙者,生而隠宫。始皇闻其强力,通扵狱法,拜申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胡亥幸之。髙有罪,始皇使防毅治之,毅当髙法当死,始皇以髙敏扵事,赦之,复其官。二世即位,赵髙说以严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更为法律,务益刻深。《易》曰:‘负且乘,致防至贞吝。’《大传》曰:‘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泰族训》曰:‘位髙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人间训》曰:‘天下有三危:少徳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髙,二危也;身无大功而有厚禄,三危也】

译仇敌啊。对于平庸的君主,心意不相投合,想要让奸臣向心意不相投合的君主进献仇敌,其困难比和氏璧难上万倍。又没有像两足那样的臣子来推动这种困难,就像防备大山一样。千年才有一回契合,如果接踵而至,然后霸王的君主才兴起。那些贤能的人不被任用,多得不可胜数。所以有道之人没有被杀戮,大概是因为像白玉的璞石还没有被进献罢了。”陈元说:“最完美的音乐不合大众的听觉,所以伯牙断绝琴弦;最珍贵的宝物不合大众的喜好,所以卞和泣血。”《楚辞》说:“屈原被放逐后,游荡在江潭边,在沼泽畔边走边吟唱,脸色憔悴,形体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屈原说:‘整个世界都浑浊而我独自清白,众人都醉倒而我独自清醒,因此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会被外物拘泥,而能随世道变化。整个世界都浑浊,为什么不搅浑泥水扬起波浪?众人都醉倒,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般的品德而让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落衣服上的尘土,怎么能让自己洁净的身体去承受世俗的污浊呢?我宁愿跳进湘江,葬身鱼腹。又怎么能让自己洁白的品质蒙受世俗的尘埃呢?’渔父微微一笑,划船离去,唱道:‘沧浪的水清澈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脚。’于是离去,不再与屈原说话。】夫【音扶】君主没有不想求取贤才来辅助自己,任用能人来治理国家,然而被流行的言论牵制,被阿谀奉承迷惑,因此贤圣被遮蔽掩盖而奸佞当权,由此导致亡国破家,而贤士在岩穴中挨饿。【《君道篇》说】周武王问姜太公说:“举荐贤才却导致危亡的是什么原因?”太公说:“举荐贤才却不任用,这是有举荐贤才的名声却得不到真正贤才的实效。”武王说:“过失在哪里?”太公说:“过失在于君主只喜欢小的善行罢了,得不到真正的贤才。”武王说:“喜欢小善行是怎样的?”太公说:“君主喜欢听赞誉而不厌恶诽谤,把不贤当作贤,把不善当作善,把不忠当作忠,把不信当作信。君主把赞誉当作功劳,把诽谤当作罪过,有功的人不赏赐,有罪的人不惩罚,结党的人进用,少党的人退避,因此群臣勾结蒙蔽贤才,百官结党营私奸邪众多。忠臣因为诽谤无罪而死,邪臣因为赞誉无功受赏,国家面临危亡。武王说:‘好!我今天明白了诽谤和赞誉的情理了。’《尊贤篇》说:‘齐桓公问管仲说:\"我想让酒在爵中腐坏,肉在俎上腐烂,这会对霸业有害吗?\"管仲回答说:\"这不过是极小的贵事罢了,但对霸业没有害处。\"桓公说:\"怎样才会对霸业有害?\"管仲回答说:\"不知道贤才,害霸业;知道贤才却不任用,害霸业;任用却不信任,害霸业;信任却又让小人参与,害霸业。\"桓公说:\"好。\"’《杂事篇》说:‘吴王阖闾任用伍子胥而兴盛,夫差杀了他而灭亡;燕昭王任用乐毅而胜利,惠王驱逐了他而失败。这黑白分明。秦国不用叔孙通,项羽不用陈平、韩信,都灭亡了;汉朝任用他们而大兴。这尚未完结。失去贤才的人,灾祸像那样;任用贤才的人,福分像这样。君主没有不求贤才来辅助自己的,然而国家却因混乱而灭亡,这是因为所谓的贤才并不贤。让贤才做事,却与不肖之人商议;让智者谋划,却与愚者计议。不肖之人嫉妒贤才,愚者嫉妒智者,这是贤才被隔绝蒙蔽的原因,也是千年不契合的原因。’刘峻说:‘香草和臭草不能同处一器,枭鸟和鸾鸟不共展翅。浑敦、梼杌在云台之上追随,仲容、庭坚在岩石之下耕耘。】从前赵高没有超过常人的志向,却居于万人之上的地位,因此倾覆秦国,祸殃宗族。完全失去了瑟的音律,怎么能像胶住柱头那样调音呢?【《杂事篇》说:‘秦国的赵高,生来就被阉割。秦始皇听说他强力,通晓狱法,任命他为申车府令,让他教胡亥决断案件。胡亥宠幸他。赵高有罪,秦始皇派李斯审理,李斯依法判处赵高死刑,秦始皇因为赵高办事敏捷,赦免了他,恢复他的官职。二世即位,赵高劝说实行严法刻刑,让有罪的人互相牵连诛灭大臣及宗室,更改法律,务必更加苛刻深重。《易经》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马,招致灾祸,贞正也有吝惜。’《大传》说:‘背负是小事,乘坐是君子的器物。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想夺取;上面傲慢下面暴虐,盗贼就想讨伐。’《泰族训》说:‘地位高而道义大的人,从事大事而道义小的人,凶险。’《人间训》说:‘天下有三种危险:德行少而宠爱多,是一种危险;才能低下而地位高,是第二种危险;身无大功而有厚禄,是第三种危险。’】

大夫曰:所谓文学髙第者,智略能明先王之术,而资质足以履行其道,故居则为人师,用则为世法。今文学言治则称尧舜,道行【去声】则称孔墨,授之政则不达,懐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扵乡曲,而实无以异扵凡人。诸生所谓中直者,遭时▯率,备数适然耳,殆非眀举所谓固,未可与论治也。

文学曰:天设三光以照,记天子立公卿以眀治,故曰:公卿者,四海之表仪,神化之丹青也。上有辅眀主之事,下有遂圣化之事,和隂阳,调四时,安众庶,育羣生,使百姓辑睦,无怨思之色,四夷顺徳,无叛逆之忧。此公卿之职,而贤者之所务也【泰族训曰:古者法设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维时,庶绩咸熈,礼义修而任贤得也。故举天下之髙以为三公,一国之髙以为九卿,一县之髙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髙以为八十一元士。故知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豪,十人者谓之杰。英俊豪杰各以小大之材处其位,得其宜,由夲流末,以重制轻,上唱而民和,上动而下随。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而向义理。其扵化民也,若风之揺草木,无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临贤,虽严刑罚,民弗从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也】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颠、闳夭,九卿之人【伊尹,殷汤之臣;周公旦、召公奭,周武王之臣;太颠、闳夭,周文王之臣也】文学不中【去声】圣主之眀举,今之执政亦未能称盛徳也。

大夫不说【音恱】作色不应也。

文学曰:朝【音潮】无忠臣者,政闇;大夫无直士者,位危【主术训曰: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諌,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也。故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轺。过若豪厘,而既已备之也。失圣人之扵善也,无小而不举;其扵过也,无微而不改正。諌篇曰:晏子复扵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扵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纬以成纬幕。太山之髙,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髙也。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恶有距而不入者。防韩婴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纣残贼百姓,絶逆天道,至斮朝涉,刳孕妇,脯▯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执囚为奴;比干谏而死,然后周加兵而诛絶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吴王夫差为无道,至驱一市之民以葬阖闾。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践欲伐之,范蠡谏曰:「子胥之计策未忘扵吴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后三年,越乃防攻之。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季氏为无道,僣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彻。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为宰臣也。故曰:有谔谔争臣者,其国昌;有黙黙谀臣者,其国亡。诗曰:「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无卿。」言文王咨嗟,痛殷商无辅弼諌诤之臣而亡天下矣。晏子曰:下无直辞,上有隠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任座正言君之过,文侯改言行【去声】称为贤君【魏世家曰: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羣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任座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问:「寡人何如君也?」翟璜对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曰:「善。」复召任座入,拜为上卿】袁盎面刺綘侯之骄矜,卒得其庆【袁盎传曰:「袁盎,楚人也,字▯父,故为羣

译大夫说:所谓文学科考中名列前茅的人,智慧谋略能够阐明先王的治国之术,而资质足以践行其道,所以闲居时能做别人的老师,被任用时能成为世人的楷模。如今文学之士谈论治国就推崇尧舜,论及行为准则就推崇孔墨,授予他们政事却不通达,怀抱古道却无法实行,言语正直但行为歪曲,道理正确但实情谬误,衣冠服饰虽然与乡野之人不同,但实际却与普通人没有区别。各位儒生所说的中直之士,不过是恰逢时运,凑数罢了,恐怕并非明察举荐所认定的贤才,不能与他们讨论治国之道。

文学之士说:上天设立日、月、星三光用来照耀天下,天子设立公卿用来彰明治理,所以说:公卿是四海之内的表率,神妙教化的典范。对上辅佐圣明的君主,对下推行圣王的教化,调和阴阳,调节四季,安定百姓,养育众生,使百姓和睦,没有怨恨的神色,四方夷族顺从德政,没有叛逆的忧虑。这是公卿的职责,也是贤者所致力追求的目标。【《泰族训》说:古代法令设立却无人触犯,刑罚搁置而不用,并非可以刑罚却不刑罚。百工按时工作,各项事业都兴盛,礼义修明而任用贤能得当。所以推举天下最优秀的人担任三公,一国之最优秀的人担任九卿,一县之最优秀的人担任二十七位大夫,一乡之最优秀的人担任八十一位元士。所以知道超过万人的人称为英,千人的人称为俊,百人的人称为豪,十人的人称为杰。英俊豪杰各自凭借才能的大小处在相应的位置,得到适宜的待遇,从根本流衍到枝末,以重制轻,在上者倡导而在下者应和,在上者行动而在下者跟随。四海之内,一心归向,背离贪婪鄙陋而趋向义理。他们在教化百姓方面,就像风吹动草木,没有不随风倒伏的。现在如果让愚笨的人教导智慧的人,让不贤的人统领贤能的人,即使刑罚严厉,百姓也不会顺从。小的不能制约大的,弱的不能驱使强的】像伊尹、周公、召公,是三公之才;太颠、闳夭,是九卿之人。【伊尹,是商汤的臣子;周公旦、召公奭,是周武王的臣子;太颠、闳夭,是周文王的臣子】文学之士不符合圣明君主明察举荐的标准,如今的执政者也未能配得上盛德。

大夫不高兴,变了脸色,不再应答。

文学之士说:朝廷没有忠臣,政治就会昏暗;大夫没有直士,地位就会危险。【《主术训》说:古代天子听政,公卿纠正劝谏,博士诵读诗书,盲人乐师进献箴言,乐师诵读,平民传递意见,史官记录过错,宰相撤去膳食,还认为不够。所以尧设置敢谏之鼓,舜设立诽谤之木,商汤有司直之人,周武王设立戒慎之车。过错即使像毫发那样细微,也已经防备周全了。圣人在善行方面,没有小的不举荐;在过错方面,没有细微的不改正。《谏篇》说:晏子回复齐景公说:朝廷威严吗?景公说:朝廷威严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呢?晏子回答说:朝廷威严则下属不敢说话,下属不敢说话则君主听不到意见。下属不敢说话就叫做哑,君主听不到意见就叫做聋。聋哑难道不是危害国家治理吗?况且聚集豆麦的微小颗粒才能装满粮仓,聚集稀疏的丝线才能织成帷幕。泰山的高大,不是一块石头堆成的。积累低矮然后才高大。治理天下的人,不是依靠一个士人的言论,本来就有接受而不采用的,哪有拒绝而不采纳的?韩婴说:天子有七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从前殷王纣残害百姓,违背天道,以至于砍杀早晨涉水的人,剖开孕妇,将诸侯做成肉干,将海伯做成肉酱。然而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箕子、比干的原因。微子离开,被囚禁为奴;比干劝谏而死,然后周朝出兵诛灭了他。诸侯有五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国家。吴王夫差无道,以至于驱赶全城百姓去安葬阖闾。然而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有伍子胥的原因。伍子胥死后,越王勾践想要讨伐他,范蠡劝谏说:‘伍子胥的计策还没有忘记在吴王的心腹中。’伍子胥死后三年,越国才进攻他。大夫有三位诤臣,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家业。季氏无道,僭越天子之礼跳八佾舞,在泰山祭祀并用雍彻之礼。孔子说:‘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的呢?’然而没有灭亡,是因为有冉有、季路做宰臣。所以说:有直言争辩的诤臣,国家昌盛;有沉默逢迎的谀臣,国家灭亡。《诗经》说:‘不彰明你的德行,就没有背侧之臣;你的德行不彰明,就没有陪从之卿。’说的是周文王叹息,痛惜殷商没有辅佐劝谏的臣子而失去天下。晏子说:下属没有直率的话,君主就有隐恶;百姓多忌讳之言,君主就有骄纵之行】任座直言君主的过错,魏文侯改正言行,被称为贤君。【《魏世家》说:魏文侯与士大夫坐着,问说:‘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群臣都说:‘您是仁君。’轮到任座说:‘您不是仁君。’问:‘你凭什么这么说?’回答说:‘您攻打中山,不把土地封给您的弟弟,却封给您的长子,臣因此知道您不是仁君。’文侯发怒,驱逐任座,任座起身离开。轮到翟璜,文侯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翟璜回答说:‘您是仁君。’问:‘你凭什么这么说?’回答说:‘臣听说,君主仁爱的人,他的臣子直率。刚才任座的话直率,臣因此知道您是仁君。’文侯说:‘好。’再次召任座进来,拜为上卿】袁盎当面指责绛侯的骄横矜夸,最终得到了福庆。【《袁盎传》说:‘袁盎,楚国人,字丝父,曾经做

盗,徙处安陵。髙后时,盎尝为吕禄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哙任盎为中郎。綘侯为丞相,朝罢趋出,意得甚,上礼之恭,尝目送之。盎进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与在,主亡与亡。方吕后时,诸吕用事,擅相王,刘氏不絶如带,是时绛侯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吕后崩,大臣相与共畔诸吕,太尉主兵,适防其成功,所谓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骄主色,陛下谦让,臣主失礼,窃为陛下不取也。』后朝,上益庄,丞相益畏。已而绛侯望袁盎曰:『吾与而兄善,今儿廷毁我。』盎遂不谢。及绛侯免相之国,国人上书告以为反,徴系请室,宗室诸公莫敢为言,唯袁盎明綘侯无罪,綘侯得释,盎颇有力,綘侯乃大与盎结交】故触死亡以干主之过者,忠臣也;犯严顔以匡公卿之失者,直士也【孙叔敖曰:「畏鞭棰之严而不敢諌其父,非孝子也;惧斧钺之诛而不敢諌其君,非忠臣也。」《南华经》曰:「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正谏篇》曰:「《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諌,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鄙人不能巷言面违,方今人主谷之【谷禄也】教令张而不施,食禄多非其人,以妨农商工市井之利未归扵民,民望不塞也。且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堕壊而不修。《诗》云:「济济多士」,意者诚任用其计,非苟陈虚言而已。

译袁盎,被迁徙到安陵居住。高后时期,袁盎曾担任吕禄的舍人。等到孝文帝即位,袁盎的兄长袁哙保举袁盎担任中郎。绛侯周勃担任丞相,朝会结束后快步走出,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皇上对他以礼相待,恭敬有加,曾目送他离去。袁盎进言说:“陛下认为丞相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社稷之臣。”袁盎说:“绛侯只是所谓的功臣,并非社稷之臣。社稷之臣,君主在,他便在;君主亡,他便亡。当初吕后时期,诸吕掌权,擅自封王,刘氏宗室的命运危在旦夕,那时绛侯担任太尉,掌握兵权,却不能匡正时局。吕后去世,大臣们共同起兵诛灭诸吕,太尉统领军队,恰好协助他们成功,这被称为功臣,并非社稷之臣。丞相如果有傲慢轻慢君主的神色,陛下却谦让退避,君臣之间失礼,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后来上朝,皇上更加庄重,丞相更加敬畏。不久,绛侯怨恨袁盎说:“我与你的兄长交好,如今你却在朝廷上毁谤我。”袁盎于是没有谢罪。等到绛侯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国,封国的人上书控告他谋反,他被征召囚禁在请室,宗室和各位公卿没有人敢为他说话,只有袁盎明确指出绛侯无罪,绛侯得以释放,袁盎颇出力,绛侯于是与袁盎深交。所以,冒着死亡的危险来纠正君主的过错,是忠臣;冒犯威严的脸色来匡正公卿的过失,是直士。孙叔敖说:“畏惧鞭打的严厉而不敢劝谏父亲,不是孝子;惧怕斧钺的诛杀而不敢劝谏君主,不是忠臣。”《南华经》说:“孝子不阿谀他的亲人,忠臣不谄媚他的君主。”《正谏篇》说:“《易经》说:‘王臣艰难险阻,并非为了自身。’人臣之所以艰难险阻,而劝谏君主,不是为了自身,而是想要匡正君主的过错,纠正君主的失误。君主有过失,是危亡的萌芽;看到君主的过失而不劝谏,是轻视君主的危亡。轻视君主危亡的人,忠臣是不忍心做的。”鄙人不能在巷子里当面违背,当今君主给予俸禄,教令颁布却不施行,食禄的人多不是合适的人选,阻碍了农商工市井的利益不能归于百姓,百姓的期望得不到满足。况且帝王之道,大多败坏而不修治。《诗经》说:“济济多士”,意思是确实任用他们的计策,不是随便陈述虚言罢了。

盐鐡论卷五

<子部,儒家类,盐铁论>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六

  汉 桓 寛 撰

  明 张之象 注

  殊路第二十一

大夫曰:七十子躬受圣人之术,有名列于孔子之门,皆诸侯卿相【去声】之才,可南面者数人【杂言曰:楚昭王召孔子,将使执政而封以书社七百里,子西谓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诸侯有如宰予者乎?长官五官有如子贡者乎?昔文王处酆,武王处镐,酆镐之间百乘之地,伐上杀主,立为天子,世皆曰圣王。今以孔子之贤,而有书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可政事者,冉有、季路、言语、宰我。子贡、宰我秉事,有宠于齐。田常作难【去声】道不行,身死庭中。简公杀于檀台【人间训曰:诸御鞅复于简公曰:陈成常、宰予二子,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搆难而危国也,君不如去一人。简公不听,居无防何,陈成常果攻宰予于庭中,而弑简公于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指武篇曰:田成子常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令于卒中曰:不见旌节,母起。防夷子皮闻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为旌莭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残之也】子路仕卫,孔悝【音恢】作乱,不能救,君出亡,身葅于卫。子贡、子臯遁逃,不能死其难【去声】。檀弓曰: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盗跖曰:子以甘言说子路而使▯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劔,而受教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衞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也。至公萹曰:子羔为衞政,刖人之足,衞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郭门闭,刖者守门曰:于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于彼有窦,子羔曰:君子不遂。曰:于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损主之法令,而亲刖子之足,吾在难中,此乃子之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防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倾侧。法令先后,臣以法欲臣之免于法也,臣知之。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于顔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脱君也。孔子闻之曰:「善为吏者树徳,不善为吏者□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谓欤】食人之重禄,不能更处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于己而薄于君?防同门共业,自以为知古今之义,明君臣之礼,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也?

文学曰:宋襄公知孔父【音甫】之贤而不早任,故身死。鲁庄知季友之贤,授之政,晚而乱【尊贤篇曰:国家之任贤而吉,任不肖而凶。案往世而视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也。】国公惛乱而良臣见,鲁国大乱。季友之贤见,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鲁国安寕,外内无忧。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后,邾击其南,齐伐其北,鲁不胜其患,将乞师于楚以取全耳。故传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子买不可使,成衞公遂不听君命而擅之。晋内侵于臣下,外困于兵,乱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一年常贤,而后乃渐变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损也。夫得贤失贤,其损益之騐如此,而人主急于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见贤,无可奈何矣。若智能见之,而强不能决,犹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乱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殇公而不知孔父之贤乎?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趋而救之者,是知其贤也。以鲁荘公不知季子之贤乎?安知疾▯死,召季子而授之国政,授之国政者,是知其贤也。此二君知能见贤,而皆不能用,故宋殇公以杀死,鲁荘公以贼嗣。使宋殇蚤任孔父,将靖邻国,而况自存乎】衞君近佞逺【去声】贤,子路居蒲,孔悝【音恢】为政,简公不听宰我而漏其谋,是以二君身被放杀,而祸及忠臣【仲由传曰:子路为蒲大夫,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衞城门,谓子路曰

译盐铁论卷五

<子部,儒家类,盐铁论>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六

汉 桓 宽 撰

明 张之象 注

殊路第二十一

大夫说:七十位弟子亲身接受圣人的学说,有名字列在孔子门下,都是诸侯卿相的人才,可以南面称王的有几个人。可以从事政事的,是冉有、季路;擅长言辞的,是宰我、子贡。宰我、子贡处理政事,在齐国受到宠信。田常发动叛乱,正道不能施行,宰我死在庭院中。齐简公被杀在檀台。子路在卫国做官,孔悝作乱,子路不能挽救,国君出逃,子路自身被剁成肉酱在卫国。子贡、子羔逃避,不能为国难而死。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来吊唁,孔子拜谢他们。哭完后,孔子接见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把他剁成肉酱了。”于是孔子命令盖上肉酱。盗跖说:“你用甜言蜜语劝说子路,让他改变志向,使子路摘下高高的帽子,解下长长的宝剑,而接受你的教导,天下人都说孔丘能制止暴乱,其实不是他的本意。子路想要杀卫国国君而事情没有成功,这是你的教导没有到位。”子羔治理卫国政事,砍掉一个人的脚,卫国君臣作乱,子羔逃跑,城门关闭,被砍脚的人守门说:“那边有个缺口。”子羔说:“君子不翻越。”那人说:“那边有个小洞。”子羔说:“君子不钻洞。”那人说:“这里有间屋子。”子羔进去,追兵停止了。子羔将要离开,对那个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国君的法令,而亲手砍掉你的脚,我处在危难中,这正是你报怨的时候,为什么救我?”被砍脚的人说:“砍脚本来是我的罪过,无可奈何,您治理臣下,公正无私,法令先后一致,我因为法律而免于死刑,我知道这一点。判决定罪,临当执行刑罚时,您脸色不乐,表现在面容上,我又知道这一点。您难道偏私我吗?天生仁人之心,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我救您的原因。”孔子听说后说:“善于做官吏的人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官吏的人结下怨恨。公正行事,说的就是子羔吧。”吃着别人厚重的俸禄,不能改变处境;尊贵的官位不能保全,为什么对自己太厚道而对国君太薄情?同门共学,自以为懂得古今的道义,明白君臣的礼仪,有的死了,有的逃亡,这三位弟子走了不同的路,是多么违背道理啊?

文学说:宋襄公知道孔父的贤能却不早点任用,所以自身死亡。鲁庄公知道季友的贤能,把政事交给他,但晚了导致混乱。国家任用贤人则吉祥,任用不肖之人则凶险。考察往事来看待已发生的事,必然如此,如同符合符节。这是做国君的,不可以不谨慎。鲁国国君昏乱而贤臣显现,鲁国大乱。季友的贤能显现,僖公即位后任用季子,鲁国安宁,内外无忧。执政二十一年,季子死后,邾国攻打它的南面,齐国攻打它的北面,鲁国承受不了祸患,将要向楚国乞求军队以求保全罢了。所以传文说:祸患的兴起,一定从这里开始。公子买不可任用,成公于是听从君命而擅自任用他。晋国内部被臣下侵扰,外部被军队困住,这是混乱衰弱的祸患。僖公的本性,不是前二十一年常常贤能,而后才逐渐变为不肖。这是季子存在所带来的益处,死亡所带来的损失。得到贤人失去贤人,其损益的验证如此,而国君急于所用,非常令人痛心。智慧不足以发现贤人,无可奈何了。如果智慧能发现,而力量不能决断,犹豫不任用,而大的死亡,小的混乱倾覆,这非常令人悲哀。宋殇公难道不知道孔父的贤能吗?怎么知道孔父死后自己必死,急忙去救他,急忙去救他,这是知道他的贤能。鲁庄公难道不知道季子的贤能吗?怎么知道病重将死,召见季子而把国政交给他,把国政交给他,这是知道他的贤能。这两位国君知道并能发现贤人,而都不能任用,所以宋殇公因此被杀,鲁庄公因此被贼害。假使宋殇公早点任用孔父,将安定邻国,何况自身保全呢?卫国国君亲近奸佞远离贤人,子路在蒲邑,孔悝执政,简公不听宰我而泄露他的计谋,因此两位国君自身遭受放逐杀害,而祸及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