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盐铁论七

盐鐡论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1–68 段

园池第十三

大夫曰:「诸侯以国为家,其忧在内;天子以八极为境,其虑在外。故宇小者用菲,功巨者用大。是以县官开园池,总山海,致利以助贡赋,修沟渠,立诸农,广田收,盛▯囿。太仆、水衡、少府、大农嵗课诸入,田收之利,池籞【音御】之假【説文曰:籞,禁苑也。顔师古曰:池籞,谓于水边作小屋落障鱼鸟。籞者,禁苑之遮卫也。本御幸者假与贫民】及北边置任田官,以澹【古赡字】诸用,犹不足。今欲罢之,絶其原,杜其流,上下俱殚【音丹】困乏之应也。虽好省事节用,如之何其可也?」

译园池第十三

大夫说:“诸侯以封国为家,他们的忧患在内部;天子以八方极远之地为疆界,他们的思虑在外部。所以疆域狭小的,用度就微薄;功业巨大的,用度就宏大。因此朝廷开辟园林池塘,统管山海资源,获取利益来辅助贡赋,修缮沟渠,设立各类农业机构,扩大田产收获,充实皇家苑囿。太仆、水衡、少府、治粟内史每年考核各项收入,田产的收益,池籞出租给贫民的费用,以及在北方边境设置田官所获的收入,用来供给各项开支,仍然不够。现在想要废止这些措施,断绝其来源,堵塞其流路,上下都会陷入困乏的境地。即使喜好减少事务、节约用度,又怎么能这样做呢?”

文学曰:古者制地足以养民,民足以承其上。千乗【去声】之国,百里之地,公侯伯子男各充其求,澹【古赡字】其欲。秦兼万国之地,有四海之富,而意不澹【古赡字】非宇小而用菲者,欲多而下不堪其求也【贾山曰: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用民之力,嵗不过三日,什一而籍,君有余财,民有余力,而颂声作。秦始皇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养者,驰骋弋猎之虞,天下弗能供也】语曰:厨有腐肉,国有饥民;廐有肥马,路有餧【音馁】人【孟子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今狗马之养,虫兽之食,岂特腐肉秣马之费哉?无用之官,不急之作,服▯侈之变,无功而衣食县官者众,是以上不足而下困乏也。今不减除其本,而欲澹【古瞻字】其末,设机利,造田畜,与百姓争荐草,与商贾【音古】争市利,非所以明主徳而相【去声】国家也。夫【音扶】男耕女织,天下之大业也。故古者分地而处之,利田畆而事之,是以业无不食之地,国无乏作之民。今县官之多张苑囿,公田池泽,公家有鄣假之名,而利归权家。三辅廹近于山河【三辅黄图曰:三辅者,谓主爵中尉及左右内史,汉武帝改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治长安城中,是为三辅】地狭人众,四方并臻,粟米薪菜不能相澹【古赡字】公田转假,桑榆菜菓不植,地力不尽。愚以为非先帝之开苑囿池籞【音御】可赋归之于民,县官租税而已。假税殊名,其实一也。夫【音扶】如是,匹夫之力尽于南畆,匹妇之力尽于麻枲【音徙】田野辟【音辟】麻枲【音徙】治,则上下俱衍,何困乏之有矣【公孙鞅曰:女事尽于内,男事尽于外,则入多矣。吕氏春秋曰:丈夫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以长生,此圣人之制也。故敬时爱日,非老不休,非疾不息,非死不舎。贾生曰: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古之人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生之有时,而用之无度,则物力必屈。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议游食之民,转而缘南畆,则畜积足而人乐其所矣】大夫黙然视其丞相【去声】御史

  轻重第十四

御史进曰:「昔太公封于营丘,辟【音辟】草莱而居焉。地薄人少,于是通利末之道,极女红【音工】之巧,是以邻国交于齐,财畜货殖,世为彊国。管仲相【去声】桓公,袭先君之业,行轻重之变,南服彊楚而伯【音霸】诸侯【齐世家曰:「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东就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邉莱,莱人夷也。防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塩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桓公之时,管仲为大夫,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塩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説。七年,诸侯防桓公于甄,而桓公于是始覇焉。」《货殖传》曰:「太公望封于营丘,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帯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袵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子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也】今大夫各修太公桓管之术,总一盐铁,通山川之利,而万物殖,是以县官用饶,足民不困乏,本末并利,上下俱足,此筹计之所致,非独耕桑农业也。

文学曰:礼义者,国之基也;而权利者,政之残也。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伊尹、太公以百里兴其君,桓公以千乗【去声】之齐,而不能至于王,其所务非也。故功名隳【音灰】坏,而道不济。当此之时,诸侯莫能以德,而争于公私,故以权相倾。今天

译文学说:“古代划定土地足以养活百姓,百姓也足以供养他们的君主。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方圆百里的土地,公、侯、伯、子、男各自满足其需求,供给其欲望。秦国兼并了万国的土地,拥有四海的财富,但心意却不满足,这并不是因为疆域狭小、用度微薄,而是欲望太多,百姓承受不了其索取。俗话说:厨房里有腐烂的肉,国家却有挨饿的百姓;马厩里有肥壮的马,路上却有饿死的人。现在供养狗马、喂养虫兽的费用,难道仅仅是腐烂的肉和喂马的草料吗?无用的官员、不急迫的工程、服饰奢侈的变异,没有功劳却衣食靠国家供给的人很多,因此上面不足而下面困乏。现在不削减其根本,却想满足其末节,设置机巧牟利,营造田猎畜牧,与百姓争夺柴草,与商贾争夺市场利润,这不是彰显君主德行、辅佐国家的方法。男子耕种、女子纺织,是天下的根本大业。所以古代划分土地让百姓居住,利于农田耕作,因此没有不被利用的土地,国家没有缺乏劳作的百姓。现在官府大量扩张苑囿、公田池泽,公家有‘障假’的名义,而利益归于权贵之家。三辅地区靠近山河,地狭人众,四方百姓汇聚,粮食薪菜不能互相供给,公田转借,桑树榆树菜果不种植,地力不能充分发挥。我认为,先帝开辟的苑囿池苑可以赋税归还给百姓,官府只收租税即可。假借和赋税名称不同,其实质是一样的。如果这样,男子的劳力尽用于南亩,女子的劳力尽用于麻枲,田野开辟,麻枲整治,那么上下都富足,哪里还有困乏呢?”大夫默然看着丞相、御史。

御史进言说:“从前太公被封在营丘,开辟荒地而居住。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于是开通商业末业的道路,极尽女红的技巧,因此邻国与齐国交往,积蓄货物,世代成为强国。管仲辅佐桓公,继承先君的基业,实行轻重之术的变化,南面降服强大的楚国而称霸诸侯。现在大夫们各自修习太公、桓公、管仲的术数,统一盐铁,开通山川的利益,万物繁殖,因此官府用度丰饶,百姓不困乏,根本和末节都获利,上下都富足,这是筹划计算的结果,不仅仅是耕种桑麻的农业。”

文学说:“礼义是国家的根基,而权利是政治的祸害。孔子说:‘能以礼让治理国家吗?那有什么困难呢?’伊尹、太公凭借百里之地兴起他们的君主,桓公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齐国,却不能达到王道,是因为他们所追求的不是正道。所以功名败坏,道义不能成就。在这个时候,诸侯没有能以德服人的,而在公私之间争夺,所以以权谋互相倾轧。现在天

下合为一家,利末恶【音汚】欲行▯巧恶【音汚】欲施,大夫君以心计册【通作防】国用【食货志曰:桑▯羊以心计,顔师古曰:心计不用筹▯也】构诸侯参以酒▯【音较】咸阳、孔仅增以盐铁,江充、耕谷之等,各以锋锐言利末之事,析秋毫可谓无间【音谏】矣。非特管仲设九府徼【音呌】山海也【平凖书曰: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而桑▯羊贵幸,咸阳齐之大鬻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产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食货志曰: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太公退又行之于齐,至管仲相桓公,通轻重之权,桓公遂用区区之齐,合诸侯,显霸名。顔师古曰:周官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谓之九府,皆掌财币之官也】然而国家衰耗,城郭空虗,故非崇仁义无以化民,非力本农无以富邦也。

译向下合并为一家,追求末利、厌恶污浊的欲望得以施行;巧取豪夺、厌恶污浊的欲望得以施展。大夫桑弘羊凭借心计册统计国家用度(《食货志》说:桑弘羊运用心计,颜师古说:心计不需要使用算筹),构建诸侯国,参杂酒税(音较);东郭咸阳、孔仅增加了盐铁税;江充、耕谷等人,各自以尖锐的言辞谈论追求末利的事,剖析秋毫可以说没有间隙了。这不仅仅是管仲设立九府以汲取山海之利(《平准书》说:东郭咸阳、孔仅担任大农丞,掌管盐铁事务,而桑弘羊受宠幸,东郭咸阳是齐国的大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都积累了千金财产,所以郑当时推荐他们,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凭借心计,十三岁就在宫中侍奉,所以这三个人谈论利事,剖析秋毫。《食货志》说:姜太公为周朝建立九府圜法,太公退隐后又在齐国实行,到管仲辅佐齐桓公时,通达轻重权变的策略,齐桓公于是凭借小小的齐国,会合诸侯,显扬霸业名声。颜师古说:周官中的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夫、天府、职内、职金、职币,称为九府,都是掌管财币的官员)然而国家衰败损耗,城郭空虚,所以不推崇仁义就无法教化百姓,不致力于根本农业就无法使国家富强。

御史曰:「水有猵【音篇】獭【音塔】而池鱼劳;国有强御,而齐民消【兵略训曰:「畜池鱼者必去猵獭,养禽兽者必去豺狼】故茂林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丛谈曰:「髙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也;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隂也。」《记》曰:「髙山浚源,不出草木;松栢之地,其土不肥】夫【音扶】理国之道,除秽鉏【音锄】豪,然后百姓均平,各安其宇。张廷尉论定律令,明法以绳天下,诛奸猾,絶并兼之徒,而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大夫各运筹册【通作防】逹国用,笼天下盐铁诸利,以排富商大贾【音古】买官赎罪,损有余补不足,以齐黎民。是以兵革东西征伐,赋敛不増而用足。夫【音扶】损益之事,贤者所覩,非众人之所知也。

文学曰:扁鹊抚息脉而知疾所由生。阳气盛则损乏而调隂,寒气盛则损乏而调阳,是以气脉调和而邪气无所留矣【扁鹊传曰: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庻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穰过于众事。中庻子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隂急,故暴蹷而死。」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越人也,家在于郑,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得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桥引案杌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脏之输,乃割皮解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幕,前浣肠胃,潄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婴之儿,终日。」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聼声写形,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隂,当尚温也。」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髙义之日乆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唏服臆,防精泄横流涕长▯,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貎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者也。夫以阳入隂中,动胃繵缘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隂脉上争,防气闭而不通,隂上而阳内。」行下内鼔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絶阳之络,下有破隂之纽,破隂絶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隂,支兰藏者生;以隂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蹷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有间,太子蘓。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煑之,以更熨两脇下,太子起坐,更适隂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夫【音扶】拙医不知脉理之腠,血气之分,妄刺而无益于疾,伤肌肤而已矣。今欲损有余补不足,富者益富,贫者益贫矣。严法任刑,欲以禁暴止奸,而奸犹不止,意者非扁鹊之用鍼【音箴】石故,众人未得其职也【王符曰:凡疗病者,必知脉之虗实,气之所结,然后为之方,故疾可愈而寿可长也。为国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祸之所起,然后为之禁,故奸可塞而国可安也】御史曰:周之建国也,盖千八百诸侯,其后强吞弱,大兼小,并为六国。六国连兵结难【去声】数百年,内拒敌国外攘四夷,由此观之,兵甲不休,战伐不乏,军旅外奉仓库,内实。今以天下之富,海内之财,百郡之贡,非特齐楚之畜,赵魏之库也。计委量入,虽急用之,宜无乏絶之时。顾大农等以术体躬稼,则后稷之烈【周纪曰

译御史说:“水中有猵獭,池中的鱼就会受惊劳苦;国家有强横的权贵,百姓就会消减贫困。《兵略训》说:‘蓄养池鱼的人一定要除去猵獭,饲养禽兽的人一定要除去豺狼。’所以茂密的树林下面没有丰盛的草,巨大的土块之间没有美好的苗。《丛谈》说:‘高山的顶峰没有美好的树木,是因为受阳气过多伤害;大树下面没有美好的草,是因为受阴气过多伤害。’《礼记》说:‘高山深源,不长草木;松柏生长的地方,土壤不肥沃。’治理国家的方法,就是清除污秽、铲除豪强,然后百姓才能均平,各自安居乐业。廷尉张汤制定法律条令,严明法度来约束天下,诛杀奸诈狡猾之人,断绝兼并土地的人,从而强者不欺凌弱者,多数人不侵害少数人。大夫们各自筹划国家财政,掌握天下的盐铁等利益,用来排斥富商大贾买官赎罪,减少富人的多余财富来补充穷人的不足,以使百姓均衡。因此军队东西征伐,赋税没有增加而用度充足。这种损益的道理,是贤明的人才能看到的,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文学说:“扁鹊通过诊察脉搏就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阳气过盛就减少阳气来调和阴气,寒气过盛就减少阴气来调和阳气,因此气血调和而邪气没有停留的地方。《扁鹊传》说:扁鹊路过虢国,虢太子死了。扁鹊来到虢国宫门,问喜欢方术的中庶子喜说:‘太子得了什么病?’中庶子说:‘太子是因为血气运行不时,交错而不能宣泄,突然爆发于外就成为中害,精神不能制止邪气,邪气蓄积而不能宣泄,所以阳脉迟缓而阴脉急促,因此突然昏厥而死。’扁鹊说:‘他死了多久了?’回答说:‘从鸡叫到现在。’扁鹊说:‘收殓了吗?’回答说:‘没有。’他死还不到半天。扁鹊说:‘我是齐国勃海越人,家住在郑国,未曾有幸瞻仰您的光辉,在您面前侍奉。听说太子不幸去世,我从您这里得知:‘先生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为什么说太子可以救活?’我听说上古的时候,医生有俞跗,治病不用汤药醴酒、镵石、桥引、案杌、毒熨,一拨动就能见到病症的反应,顺着五脏的输穴,于是割开皮肤解开肌肉,决断脉络结聚的筋,按摩骨髓脑髓,梳理荒乱的幕络,从前洗涤肠胃,清洗五脏,提炼精气改变形体。先生的方术如果能像这样,那么太子可以救活。如果不能像这样而想救活他,那还不如告诉咳喘的婴儿,整天都是徒劳。’扁鹊仰天长叹说:‘您对方术的看法,就像用竹管窥视天空,从缝隙里看花纹。越人我的方术,不等待切脉望色听声写形,就能说出病症所在,听到病症的阳面,就能推论出其阴面;听到病症的阴面,就能推论出其阳面。病症反映在体表,不出千里,判断的人很多,不能曲解停止。您认为我的话不真诚,试着进去诊察太子,应当听到他耳鸣且鼻张,顺着他的两条大腿直到阴部,应当还是温热的。’中庶子听了扁鹊的话,眼睛瞪大而不眨,舌头翘起而放不下,于是带着扁鹊的话进去报告虢君。虢君听了非常吃惊,在中阙出来见扁鹊说:‘私下听说您高尚的义举很久了,然而未曾有幸拜见您。先生路过小国,有幸举荐他,偏远的国家臣子少,非常幸运。有先生就活命,没有先生就抛弃填塞沟壑,永远终结而不能返回。’话没说完,就叹息哽咽,精气泄出横流涕泪长叹,恍惚承受,悲伤不能自止,容貌改变。扁鹊说:‘像太子的病,就是所谓的尸厥。阳气进入阴中,触动胃的脉络,沿着中经维络分别下行到三焦膀胱,所以阳脉下行,阴脉上争,正气闭塞而不通,阴气上而阳气内。下行内鼓而不能起,上行外绝而不能使,上有断绝阳气的脉络,下有破坏阴气的纽结,破坏阴气断绝阳气的脸色已经废弛,脉搏混乱,所以形体静止像死的样子,太子没有死。阳气进入阴中,支撑脏腑的能活;阴气进入阳中,支撑脏腑的死。凡是这几件事,都是五脏厥逆发作的时候突然发生的。高明的医生能取效,拙劣的医生怀疑危险。扁鹊于是让弟子子阳磨利针石,来取外三阳五腧,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于是让子豹做五分之熨,用八减之齐调和煮它,交替熨烫两胁下,太子坐起来,再调和阴阳,只服汤药二十天就恢复原状。’

拙劣的医生不知道脉理的细微,血气的分别,胡乱针刺而对疾病没有益处,只是伤害肌肤罢了。现在想要减少富人的多余财富来补充穷人的不足,结果富人更加富有,穷人更加贫困。严刑峻法,想要禁止暴乱制止奸邪,而奸邪仍然不止,大概不是因为扁鹊不用针石的原因,而是众人没有尽到职责吧。《王符》说:凡是治疗疾病的人,一定要知道脉搏的虚实,气结的地方,然后为他开方,所以疾病可以痊愈而寿命可以延长。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先知道百姓所受的苦,祸患产生的原因,然后制定禁令,所以奸邪可以堵塞而国家可以安定。”

御史说:“周朝建国的时候,大概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后来强的吞并弱的,大的兼并小的,合并为六国。六国连兵结怨几百年,对内抵御敌国对外排斥四夷,由此看来,兵器盔甲不停息,战争征伐不缺,军队在外供给仓库,在内充实。现在凭借天下的财富,海内的财用,百郡的贡赋,不仅仅是齐楚的积蓄,赵魏的仓库。计算储备衡量收入,即使紧急使用,也应该没有匮乏断绝的时候。只是大农等用术数亲自耕作,那么后稷的功业……”

:周后稷名弃,帝喾之子也。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好种树麻菽,麻菽美,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军四出而用不继,非天之财少也,用鍼【音箴】石调均有无补不足,亦非也。上大夫君与治粟都尉管领大农事,炙刺稽滞,开利百脉,是以万物流通而县官富实。当此之时,四方征暴乱,车甲之费,克获之赏,皆澹【古赡字】大司农。此皆扁鹊之力,而盐铁之福也。

译周朝的后稷名叫弃,是帝喾的儿子。弃小时候,志向就像巨人一样远大,他玩耍时喜欢种植麻和豆类,麻和豆类长得很好,于是他又喜欢耕种农事,观察土地的适宜情况,适合种粮食的就种植粮食,百姓都效法他。帝尧听说这件事,推举弃担任农师,天下人因此得到利益,建立了功业。帝舜说:“弃啊,百姓刚开始遭受饥荒,你后稷及时播种各种谷物。”于是把弃封在邰地,号称后稷。军队四处出征而费用跟不上,并不是天下的财物稀少,而是运用针灸石法来调节均衡有无、补充不足,也不是这样。上大夫君和治粟都尉掌管大农事务,用灸刺的方法疏通停滞,开通百脉的利益,因此万物流通而官府富足充实。在这个时候,四方征讨暴乱,车马铠甲的费用,战胜获得的赏赐,都由大司农供给。这都是扁鹊的功劳,以及盐铁带来的福分。

文学曰:邉郡山居谷处,隂阳不和,寒冻裂地,冲风飘卤【音鲁】沙石凝积,地势无所宜【地形训曰:北方曰大▯,曰寒泽,北方有不释之氷】中国天地之中,隂阳之际也【地形训曰:中央四逹,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防也】日月经其南,斗极出其北,含众和之气,产育庶物。今去而侵邉,多斥不毛寒苦之地,是犹弃江臯河滨而田于岭坂【音反】菹【音疽】泽也。转仓廪之委,飞府库之财,以给邉民,中国困于繇【音遥】役,边民苦于戍【音絮】御,力耕不便,种籴无桑麻之利,仰中国丝絮而后衣【去声】之,皮裘▯毛曾不足盖形,夏不失复【音复重衣也】冬不离【去声】窟【苦骨切,土室也】父子夫妇内藏于专室土圜之中,中外空虗,扁鹊何力,而盐铁何福也?

  未通第十五

御史曰:内郡人众,水泉荐草,不能相澹【古赡字】地势温湿,不宜牛马。民蹠【音只】耒而耕,负担而行,劳罢【音疲】而寡功。是以百姓贫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负辂于路,而列卿大夫或乗牛车。孝武皇帝平百越,以为囿圃;却羌胡,以为▯囿。是以珍怪异物充于后宫,騊【音陶】駼【音余】駃【音决】騠【音蹄】实于外廐【騊駼马类也,生北海;駃騠俊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乗坚良,而民间厌橘柚。由此观之,边郡之利亦饶矣。而曰“何福之有”,未通于计也。

文学曰: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贡献,足以充宫室,供人主之欲。膏壤万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蛮貊之地、逺方之物而用足【五帝纪曰:禹披九山,通九泽,决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职来贡,不失厥宜,方五千里至于荒服。《食货志》曰: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逺近赋入,贡棐楙迁,有无万国作乂】徃者未伐胡越之时,繇【音遥】赋省而民富足,温衣饱食,藏新食陈,布帛充用,牛马成羣,农夫以马耕载,而民莫不骑乗。当此之时,却走马以粪【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韩非子》曰:凡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内给▯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内禁▯奢,上不事马于战鬪逐北,而民不以马逺滛力,唯田畴积力于田畴,必且粪灌,故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许慎曰:却止也,粪田也,止马不以走,但以田行,至德之效也。或曰:国君无道,则天下多事,戎马生于郊原;国君有道,则天下无事,止走马以粪田也】其后师旅数【音朔】发,戎马不足,牸【音字】牝入阵【牸牝,牛也。凡兽育子曰牸牝,畜母也】故驹犊生于战地,六畜不育于家,五谷不殖于野,民不足于糟糠,何橘柚之所厌传【去声】曰:大军之后,累世不复【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方今郡国田野有垄而不垦,城郭有宇而不实,邉郡何饶之有乎?

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歩为畆,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义先公而后已,民臣之职也【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畆,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先帝哀怜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歩而一畆,率三十而税一。惰民不务田作,饥寒及已,固其理也。其不耕而欲播,不种而欲获,盐铁又何过乎?

文学曰:「什一而籍,民之力也。丰耗美恶,与民共之。民馑已,不独衍;民衍已,不独馑。故曰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田虽三十,而以顷畆出税。乐歳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饥馑,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赋更繇【音遥】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农夫悉其所得,或假贷而益之,是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饥寒遂及已也。筑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髙,畜民者先厚其业而后求其澹【古赡字。老子曰:「贵必以贱为本,髙必以下为基。」泰族训曰:「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即本固,基美则上宁。」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髙者覆。潘氏曰:「髙以下为基,民以食为天。正其末者

译文学说:边境郡县地处山谷,阴阳之气不和,严寒冰冻使大地开裂,狂风卷起卤沙,砂石凝结堆积,地势不适合耕种。中原地区位于天地之中,是阴阳交汇的地方。日月运行于其南,北斗极星出现于其北,蕴含着和谐之气,孕育万物。如今离开中原去侵扰边境,大多是在不毛之地和寒苦之处,这就像放弃江岸河边肥沃的土地,而去在陡峭的山坡和沼泽中耕种一样。转运仓库中的粮食,耗费府库中的钱财,来供给边境百姓,中原百姓因徭役而困顿,边境百姓因戍守防御而受苦,努力耕作也不便利,种植和借贷没有桑麻的利益,依赖中原的丝絮才能穿衣,皮裘和毛毡不足以遮盖身体,夏天不脱去重衣,冬天不离开土室,父子夫妇都藏身于狭小的土室之中,内外空虚,即使有扁鹊这样的名医又能有什么作为呢?盐铁政策又有什么好处呢?

未通第十五

御史说:内地郡县人口众多,水源和草料不足以供给,地势温暖潮湿,不适合饲养牛马。百姓脚踩犁具耕种,背负重物行走,劳苦疲惫而功效微薄。因此百姓贫苦,衣食不足。老弱病残在路上背负辘轳,而列卿大夫却乘坐牛车。孝武皇帝平定百越,将其作为苑囿;击退羌胡,将其作为猎场。因此珍奇异物充满了后宫,騊駼、駃騠等良马充实了外厩。平民百姓没有不乘坐坚固良马的,民间对橘柚也感到满足。由此看来,边境郡县的好处也很丰富。却说“有什么好处”,这是没有通晓计策啊。

文学说:大禹治理水土,划定九州,四方各自根据土地所产进行贡献,足以充实宫室,满足君主的欲望。万里肥沃的土地,山川的利益,足以使百姓富裕,不依赖蛮貊之地、远方之物而用度充足。过去没有征伐胡越的时候,徭役赋税节省而百姓富足,穿暖吃饱,储存新粮吃陈粮,布帛充足,牛马成群,农夫用马耕种载物,百姓没有不骑马的。在这个时候,停止战马用于耕田施肥。后来军队频繁出动,战马不足,母牛母马也进入战场,所以驹犊出生在战场,六畜不在家中繁殖,五谷不在田野种植,百姓连糟糠都不够吃,哪里还能对橘柚感到满足呢?传言说:大军之后,几代人都不能恢复。现在郡国的田野有田垄却不耕种,城郭有房屋却不充实,边境郡县有什么丰富的呢?

御史说:古代制定田制,百步为一亩,百姓井田耕种,十分之一作为赋税,道义上先公后私,这是百姓臣子的职责。先帝哀怜百姓愁苦,衣食不足,制定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三十税一。懒惰的百姓不务农事,饥寒交迫,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耕种却想播种,不种植却想收获,盐铁政策又有什么过错呢?

文学说:“十分之一的赋税,是百姓的力量。丰收歉收、好坏,与百姓共同承担。百姓歉收时,我不独自丰足;百姓丰足时,我不独自歉收。所以说十分之一是天下的中正之道。”田地虽然三十税一,却按顷亩出税。丰年粮食充足,却少取;凶年饥荒,却必求足额。再加上口赋和更役,平均一个人的劳作,一半用于公家。农夫耗尽所得,有的借贷来增加,因此百姓疾耕力作,而饥寒交迫却落到自己身上。筑城的人先加厚地基再求高,养育百姓的人先加厚产业再求供给。不增加厚度而扩张广度的人会毁坏,不扩大基础而增加高度的人会倾覆。

端其本,善其后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务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靡代耕之秩,无储畜以虞灾,徒望歳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也】论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乎?」

译端正其根本,完善其后继,就要谨慎其开端。九州的适宜条件各不相同,四方百姓的事务也不一致。田野里长满野菜之色,百姓没有代替耕作的俸禄,没有积蓄来防备灾荒,只是空等年成来确保自身。三个朝代的衰败,都是由于这些原因。《论语》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

御史曰:「古者诸侯争强,战国并起,甲兵不休,民旷于田畴,什一而借,不违其职。今赖陛下神灵,甲兵不动乆矣。然则民不齐出于南畆,以口率被垦田而不足,空仓廪而赈贫乏,寖益日甚,是以愈惰而仰利县官也【食货志曰:「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灾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寛贷而民不齐出南畆,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筭轺车、贾人之缗钱皆有差,请筭如故】为斯君者亦病矣,反以身劳民,民犹背恩弃义而逺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芜,租赋不入,抵扞县官,君虽欲足,谁与之足乎?

文学曰:树木数【音朔】徙,则▯【音委】虫兽徙居,则壊。故代马依北风,飞鸟翔故巢,莫不哀其生【原道训曰:今夫徙树者,失其隂阳之性,则莫不枯槁。故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貈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势居不可移也。伍子胥曰:胡马望北风而立,越燕向日而熈。谁不爱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韩婴曰:诗云: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由此观之,民非利避上公之事,而乐流亡也。徃者军阵数【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赀【音资】征赋,常取给见民田家,又被其劳,故不齐出于南畆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惮不敢督责刻急细民,细民不堪,流亡逺去,中家为之色出,后亡者为先亡者服事録。民数创【音疮】于恶吏,故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传【去声】曰:政寛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离【韩婴曰:治国者譬若乎张琴然,大▯急则小弦絶矣。故急辔防者,非千里之御也】是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虚。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适其所安,安而不扰,使而不劳,是以百姓劝业而乐公赋。若此则君无赈于民,民无利于上,上下交议而颂声作,故取而民不厌,役而民不苦。灵台之诗,非或使之,民自为之。若斯则君何不足之有乎【贾生曰: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爱其死,不惮其劳,从之如集。诗曰:经始灵台,庻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文王有志为台,近规之民闻之者,麏裹而至,问业而作之,日日以众。命其台曰灵台,命其囿曰灵囿,谓其沼曰灵沼,爱敬之至也。诗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仭鱼跃。文王之泽下被禽兽,洽于鱼鳖,咸若攸乐,而况士民乎?修文篇曰:积恩为爱,积爱为仁,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者,积仁也。神灵着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文徳之至也】

御史曰:古者十五入太学,与【去声】小役;二十冠【去声】而成人,与【去声】戎事。五十以上血脉溢刚,曰艾壮。诗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故商师若荼,周师若乌【荼,苦茶也;乌,燕乌也,白项而羣飞者也】。邹阳曰:「秦信左右而杀周,用乌集而王】今陛下哀怜百姓,寛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赋,五十六而免,所以辅耆壮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里,老者修其塘园,俭力趋时,无饥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讼县官,亦悖矣。

文学曰:十九年已下为殇【音伤】未成人也。二十而冠【去声】三十而娶,可以从戎事。五十已上曰艾老,杖于乡,不从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髙年也【曲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传,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頥。王制曰: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宾客之事,八十齐防之事弗及也】乡饮酒之礼,耆老异馔,所以优耆耄而明养老也【乡饮酒义曰: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聼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也。君子之

译御史说:“古代诸侯争强,战国并起,战争不停,百姓荒废了农田,十分之一的人被征用,也不违背他们的职责。现在依靠陛下的神灵,军队很久没有动用了。然而百姓不都去南亩耕作,按人口计算开垦的田地却不足,空着粮仓来赈济贫乏,情况日益严重,因此百姓更加懒惰而依赖官府获利【《食货志》说:‘商人因为货币变化多端,囤积货物追逐利润,于是公卿说郡国遭受灾害,没有产业的贫民被招募迁徙到富饶之地。陛下减少膳食节省用度,拿出禁钱来赈济百姓,放宽借贷但百姓不都去南亩耕作,商人越来越多,贫穷的人没有积蓄,都依赖官府。过去对轺车、商人的缗钱征税都有差别,请求按旧例征税’】。做这种君主的人也很痛苦了,反而亲身劳苦百姓,百姓还背弃恩义远离流亡躲藏,三公的事情,百姓互相效仿,田地日益荒芜,租赋不缴纳,抗拒官府,君主即使想富足,谁和他一起富足呢?

文学说:“树木多次移栽,就会枯萎;虫兽迁移居住,就会毁坏。所以代地的马依恋北风,飞鸟飞翔回旧巢,没有不哀怜自己生命的【《原道训》说:‘现在移栽树木的人,失去它的阴阳本性,就没有不枯槁的。所以橘子树在江北,就变成枳树。鸲鹆不过济水,貈渡过汶水就死了。形体本性不能改变,所处形势不可移动。伍子胥说:胡马望着北风站立,越燕向着太阳欢叫。谁不爱自己亲近的,不悲伤自己思念的呢?韩婴说:《诗经》说:代马依恋北风,飞鸟栖息旧巢,都是不忘本的意思’】。由此看来,百姓不是为了避免三公的事情而乐于流亡。过去军队多次兴起,用度不足以计算征收赋税,常常从现有百姓田家获取,又让他们承担劳役,所以不都去南亩耕作。大概逃亡流离都在大户人家和官吏,他们畏惧不敢督促责罚苛刻急躁的细民,细民不能忍受,流亡远去,中等人家因此脸色改变,后逃亡的为前逃亡的人服事记录。百姓多次被恶吏伤害,所以互相远离尤其严重,而趋向稍微好一点的更多。《传》说:政治宽厚百姓愿意为他死,政治急迫父子分离【韩婴说:治理国家的人譬如张琴一样,大弦急则小弦断。所以急辔防者,不是千里马的驾驭者’】。因此田地日益荒芜,城郭空虚。治理百姓的方法,除去他们所疾苦的,适合他们所安适的,安适而不打扰,役使而不劳累,因此百姓努力从事职业而乐于公赋。像这样君主不赈济百姓,百姓不依赖君主获利,上下交相议论而颂声兴起,所以取用而百姓不厌恶,役使而百姓不痛苦。《灵台》的诗,不是别人强迫他们,百姓自己做的。像这样君主有什么不足的呢【贾生说:文王意志所在,心意所欲,百姓不爱惜自己的死,不害怕自己的劳苦,跟随他像聚集一样。《诗经》说:开始建造灵台,百姓攻打它,不几天就建成了。开始不要急迫,百姓像儿子一样来。文王有志建台,附近规画的百姓听到的人,麇聚而至,问业而作,日日增多。命名他的台叫灵台,命名他的囿叫灵囿,命名他的沼叫灵沼,爱敬到了极点。《诗经》说:王在灵囿,母鹿伏着,母鹿洁白,白鸟洁白。王在灵沼,鱼儿跳跃。文王的恩泽下及禽兽,洽于鱼鳖,都快乐,何况士民呢?《修文篇》说:积累恩惠为爱,积累爱为仁,积累仁为灵。灵台之所以为灵,是因为积累仁。神灵是天地之本,而为万物之始。因此文王开始以仁接民,而天下没有不仁的。文德到了极点’】

御史说:“古代十五岁进入太学,参与小役;二十岁行冠礼成为成人,参与军事。五十岁以上血脉溢刚,叫艾壮。《诗经》说:‘方叔是元老,能壮大他的谋略。’所以商军像荼,周军像乌【荼,苦茶;乌,燕乌,白颈而群飞的鸟】。邹阳说:‘秦信任左右而杀周,用乌集而称王’。现在陛下哀怜百姓,放宽力役的政策,二十三岁开始赋税,五十六岁免除,用来辅助壮年而休息老年。壮年人治理他们的田里,老年人修治他们的塘园,节省力量顺应时节,没有饥寒的忧患;不治理自己的家而诉讼官府,也是悖逆的。

文学说:“十九岁以下为殇,未成人。二十岁行冠礼,三十岁娶妻,可以参与军事。五十岁以上叫艾老,在乡里拄杖,不参与力役,用来扶持不足而休息高龄【《曲礼》说:人生十年叫幼学,二十叫弱冠,三十叫壮有室,四十叫强而仕,五十叫艾服官政,七十叫老而传,八十九十叫耄,七年叫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百年叫期颐。《王制》说:五十不参与力政,六十不参与服戎,七十不参与宾客之事,八十齐防之事不及’】。乡饮酒的礼仪,老人食物不同,用来优待老人而明确养老【《乡饮酒义》说:乡饮酒的礼仪,六十岁的人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奉以听政役,用来明确尊长。六十岁的人三豆,七十岁的人四豆,八十岁的人五豆,九十岁的人六豆,用来明确养老。百姓知道尊长养老,然后才能入孝悌。百姓入孝悌,出尊长养老,然后成教。成教然后国家可安。君子之

所谓孝者,非家至而日见之也,合诸乡射教之乡饮酒之礼,而孝弟之行立矣】故老者非肉不饱,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曰:五十异粻,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今五十已上至六十,与子孙服挽输并给徭【音遥】役,非养老之意也。古有大防者,君三年不呼其门,通其孝道,遂其哀戚之心也。君子之所重而自尽者,其惟亲之防乎【王制曰: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父母之防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防三月不从政,将徙于诸侯三月不从政,自诸侯来徙家期不从政。陈忠曰: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懐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门,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防乎】周公抱成王聼天下,恩塞海内,泽被四表,矧惟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曰:「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践东宫,履乗石,假为天子十年。」蒙恬曰:「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絶书曰:「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当是之时,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加于无罪,天下家给人足,米麦茂美,使人以时说之以礼,上顺天地,泽及夷狄。」君道篇曰:「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恵,逺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举逺方之民,有饥寒而不得衣食者,有狱讼而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以入告乎天子。天子于其君之朝也,揖而进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欤?何其所临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者,有狱讼而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也?」其君归也,乃召其国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闻之皆喜曰:「此诚天子也,何居之深逺而见我之明也?岂可欺哉!」故牧者所以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也。是以近者亲之,逺者安之。诗曰:「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此之谓矣】诗云:「夙夜基命宥宻。」陛下富于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辅政,政教未均,故庶人议也。御史黙不答也。

译所谓孝道,并非要一家一家去教导、一天一天去视察,而是将乡射礼和乡饮酒礼结合起来,孝悌的德行就确立了。所以老年人没有肉吃不饱,没有丝帛不暖和,没有拐杖走不动。《王制》说:五十岁开始供给不同的粮食,六十岁每天吃肉,七十岁每餐两样菜肴,八十岁常有珍馐,九十岁饮食不离寝处,随从出游也可。五十岁开始衰老,六十岁没有肉吃不饱,七十岁没有丝帛不暖和,八十岁没有人照料不暖和,九十岁即使有人照料也不暖和。五十岁在家拄拐杖,六十岁在乡里拄拐杖,七十岁在国都拄拐杖,八十岁在朝廷拄拐杖,九十岁天子若有事询问,就到他居室去,并带着珍馐随从。现在五十岁以上到六十岁的人,与子孙一起服劳役、运输并供给徭役,这不符合养老的本意。古代有重大丧事时,君主三年不传唤其家门,以通达孝道,成全其哀痛之心。君子所重视并尽力做到的,大概只有父母的丧事吧。《王制》说: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服从政事;九十岁的人,全家不服从政事;残疾非人不能养活者,一人不服从政事;父母丧事三年不服从政事;齐衰、大功丧事三月不服从政事;将迁往诸侯国三月不服从政事;从诸侯国迁来居家一年不服从政事。陈忠说:父母对于子女,同气而异息,一体而分,三年才免于怀抱,先圣顺应人情而制定节度,服丧二十五月,因此春秋时臣子有大丧,君主三年不传唤其家门。曾子说:“我听说,人没有自我尽孝的道理,必定是在父母的丧事上。”周公抱着成王治理天下,恩德充满海内,恩泽遍及四方,何况是南面称君、含仁保德的人,没有不得到安顿的。《春秋元命苞》说:“文王开创而未完成,武王完成而未成就,周公旦抱着年幼的君主而成就了他,所以叫成王。”《尸子》说:“从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旦进入东宫,登上乘石,假扮天子十年。”蒙恬说:“从前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背着成王上朝,最终安定天下。”《越绝书》说:“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让他辅佐成王。成王年幼,周公以臣子事奉他。当时,赏赐不施加于无功之人,刑罚不施加于无罪之人,天下家给人足,米麦茂盛美好,使人按时以礼教导,上顺天地,恩泽及于夷狄。”《君道篇》说:“周公践天子之位,布施德惠,越远越明显。十三牧方三人出,举远方之民,有饥寒而不得衣食者,有狱诉而失职者,有贤才而不举者,以此入告天子。天子在其君之朝,揖而进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欤?何所临之民有饥寒不得衣食者,有狱诉而失职者,有贤材而不举者也?’其君归也,乃召其国大夫告周天子的话,百姓闻之皆喜曰:‘此诚天子也,何居之深远而见我之明也?岂可欺哉!’故牧者所以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也。是以近者亲之,远者安之。《诗》曰:‘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此之谓矣。”《诗》说:“夙夜基命宥密。”陛下富于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辅政,政令教化尚未均衡,所以庶民议论。御史沉默不回答。

地广第十六

大夫曰:「王者包含并覆,普爱无私,不为近重施,不为逺遗恩。今俱是民也,俱是臣也,安危劳佚不齐,独不当调耶?不念彼而独计此,斯亦好议矣。缘邉之民,处寒苦之地,距【通作拒】强胡之难【去声】烽燧一动,有没身之累。故邉民百战,而中国恬卧者,以边郡为蔽扞也。诗云:『莫非王事,而我独劳』,刺不均也。是以圣王懐四方独苦,兴师推却胡越逺冦,国安灾散,中国肥饶之余,以调边境。边境强则中国安,中国安则晏然无事,何求而不得也?」

文学曰:古者天子之立于天下之中,县内方不过千里,诸侯列国不及不食之地,禹贡至于五千里,民各供其君,诸侯各保其国,是以百姓均调而繇【音遥】役不劳也。今推胡越数千里,道路廻逺,士卒劳罢【音疲】故邉民有刎颈之祸,而中国有死亡之患,此百姓所以嚣嚣而不黙也【嚣嚣,喧也,又众多貎,《诗》云:防口嚣嚣】夫【音扶】治国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亲附,然后来逺,百姓内足,然后防外。故羣臣论或欲田轮台,明主不许,以为先救近务,及时本业也。故下诏曰:当今之务,在于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公卿宜承意,请减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今中国弊落,不忧务在邉境,意者地广而不耕,多种而不耨,费力而无功【汉纪》曰:征和四年,捜粟都尉桑▯羊与御史大夫奏言:故轮台以东皆故国处,有灌溉田,其旁小国少锥刀,贵黄铁绵缯,可以易谷。臣愚以为可遣屯田诣轮台,置校尉二人,通利沟渠,田一歳有积谷,募民敢徙者诣田所,就畜积为产业,稍稍筑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事上,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则欲益民赋以助邉用,是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田轮台,曩者朕之不明,兴师逺攻,遣贰师将军,古者出师,卿大夫与谋,参以蓍▯,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羣臣,又筮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曰:匈奴困败,方士占星气,太卜蓍▯皆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失,卜诸将贰师最吉,朕亲发贰师诏之,必无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谬,贰师军败,士卒离散略尽,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请逺田轮台,欲起亭燧,是唯益扰天下,非所以忧民也,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务本劝农,无乏武备而已。由是不复出军,封丞相为富民侯,而劝耕农,自是田多垦辟,而兵革休息。《善谋篇》曰:孝武皇帝自将师伏兵。于马邑诱致单于,单于既入塞,道觉之,奔走而去。其后交兵接刄,结怨连祸,相攻撃十年,兵凋民劳,百姓空虗,道殣相望,槥车相属,冦盗满山,天下摇动。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羊请佃轮台,诏却曰:“当今之务,务在禁暴止擅赋,今乃逺西佃,非所以慰民也。朕不忍闻。”封丞相号曰“富民侯”,遂不复言兵事,国家以宁,继嗣以定,从韩安国之本谋也】诗云:“无田甫田,维莠骄骄。”其斯之谓欤?

大夫曰:汤武之伐,非好【去声】用兵也【越絶书曰:殷汤遭夏桀无道残贼天下,于是汤用伊尹,行至圣之心,见桀无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兴跃,革乱补▯,移风易俗,改制作新,海内毕贡,天下承风。汤以文圣,此之谓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诸侯皆一旦防于孟津之上,不言同辞,不呼自来,尽知武王忠信,欲从武王与之伐纣。当是时,比干、箕子、防子尚在,武王贤之,未敢伐也。还诸侯归。二年,纣贼比干,囚箕子,防子去之,刳姙妇,残朝渉。武王见贤臣已亡,乃朝天下,兴师伐纣,杀之。武王未下车,封比干之墓,发太仓之粟,以赡天下,封防子于宋。此武王以礼信也】周宣王辟【音辟】国千里,非贪侵也【诗序曰:厉王暴虐,周人逐之,玁狁内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难,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归。严尤曰:当周宣王时,玁狁内侵,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匈奴之侵,譬犹蟁蝱之螫,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所以除冦贼而安百姓也。故无功之师,君子不行;

译地广第十六

大夫说:“君王包容覆盖天下,普遍爱护而不偏私,不因亲近而加重施予,不因疏远而遗漏恩惠。如今这些人都是百姓,都是臣子,安危劳逸却不均衡,难道不应该加以调剂吗?不念及那边而只计较这边,这确实是喜好议论了。边境的百姓,身处寒冷艰苦之地,抵御强横胡人的祸患,烽火一起,就有丧命的危险。所以边境百姓百战,而内地百姓安卧,是因为边境郡县作为屏障的缘故。《诗经》说:‘莫非都是君王的事,为何独自劳累?’这是讽刺不均。因此圣明的君王关怀四方独自受苦的人,兴兵击退胡越远方的寇贼,国家安定灾害消散,用内地富饶的余粮来调剂边境。边境强盛则内地安定,内地安定则天下太平无事,有什么求取而得不到的呢?”

文学说:“古时候天子立于天下的中心,王畿之内方圆不超过千里,诸侯各国不超过不适宜耕种的土地,《禹贡》所及不过五千里,百姓各自供养自己的君主,诸侯各自保卫自己的国家,因此百姓均衡调和而徭役不劳累。如今推及胡越数千里之外,道路迂回遥远,士卒劳累疲惫,所以边境百姓有刎颈之祸,内地百姓有死亡之患,这就是百姓喧哗而不沉默的原因。治国的道理,由内及外,从近处开始,近处的人亲近归附,然后远方的人才会来,百姓内部富足,然后才能防备外部。所以群臣议论有人想在轮台屯田,英明的君主不答应,认为应当先救近处的急务,及时从事根本的农业。所以下诏说:当今的要务,在于禁止苛政暴行,停止擅自征税,致力于根本农业,公卿应当秉承此意,请求减免不合理的负担,以救助百姓的急难。如今内地凋敝,不担忧边境的要务,大概是土地广阔而不耕种,多种植而不除草,费力而无功。《诗经》说:‘不要耕种大片田地,杂草高高生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大夫说:“商汤和周武王的征伐,不是喜好用兵,周宣王开拓千里国土,不是贪图侵略,都是为了清除寇贼而安定百姓。所以没有功绩的战争,君子不实行;

无用之地,圣王不贪。先帝举汤武之师,定三垂之难【去声】一面而制敌,匈奴遁逃,因河山以为防,故去沙石咸【音咸】卤【音鲁】不食之地。故割什【音斗】辟【音僻】之县,弃造阳之地,以与胡省曲塞【音赛】据河险,守要害,以寛繇【音遥】役,保士民【匈奴传曰:汉遂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与胡。是歳汉之元朔二年也。孟康曰:县斗辟曲近胡。顔师古曰:斗絶也,县之斗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阳地也】由此观之,圣主用心,非务广地以劳众而已矣。

译无用的土地,圣明的君王不贪求。先帝发动汤、武那样的正义之师,平定四方边境的祸难,凭借一面之利来制服敌人,匈奴逃遁,于是凭借山河作为屏障,因此舍弃了那些沙石、咸卤无法耕种的土地。所以割让了地势险僻的县邑,放弃了造阳的土地,用来与匈奴换取弯曲的边塞,占据黄河的险要,守卫关键之地,以此减轻徭役,保护百姓。由此看来,圣明的君主用心,并非致力于扩张土地而使民众劳苦罢了。

文学曰:秦之用兵可谓极矣,▯恬斥境可谓逺矣【人间训曰:秦皇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因发卒五十万,使蒙公、杨翁将,筑修城,西属流沙,北撃辽水,东结朝鲜,中国内郡挽车而饷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雎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千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当此之时,男子不得修农畆,妇人不得剡麻考缕,羸弱服格于道,大夫箕防于衢,病者不得养,死者不得塟。于是陈胜起于大泽,奋臂大呼,天下席卷而至于戏,刘、项兴义兵,随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祸在备胡而利越也】今逾防恬之塞【音赛】立郡县,冦虏之地,地弥逺而民滋劳。朔方以西,长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费,不可胜【音升】计。非徒是也,司马唐【▯凿西南夷之涂,巴蜀【▯于卭【音笻】筰【音作】横海征南夷,楼舩戍东越,荆楚罢【音疲】于瓯骆,左将伐朝鲜,开临洮【音姚】燕、齐困于秽貉,张骞通殊逺,纳无用,府库之藏流于外国,非特什【音斗】辟【音僻】之费,造阳之役也【汉纪曰:南夷道君长有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属以十数,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长以十数,卭都最大,自越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莋都最大,自莋都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景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秦时尝通伍尺之道于此,诸国颇置长吏,汉兴皆弃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鄱阳令唐防使于南越,越食蒙以枸酱。】蒙问所从来,曰:“从西北牂牁江,江汉广数千里,出番禺城下。”防因上书曰:“南越地,东西皆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土。今以长沙、豫章往来,水道絶难。窃闻夜郎精兵可数十万,若从夜郎浮舩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可通夜郎道,为置吏。”上许之,乃拜▯中郎将,发巴蜀兵千余人,奉币帛见夜郎侯,喻以徳意,为置长吏。旁小邑皆贪汉赠帛,以为道逺,汉中不能有也,故皆且聼命。司马相如亦言:“西南夷卭筰可作都。”上恱之,以相如为中郎将,往喻意,皆聼命。后西南夷数反,发兵兴徭役,费用甚多。相如知其难通,业已逹之,乃假巴蜀之谕以讽上,且以宣其使防于百姓。博望侯张骞者,汉中人也。初为郎,应募使月氏,时匈奴杀月氏王,遂西徙,故汉欲与月氏击匈奴。骞行为匈奴所得,留骞十余歳,与妻有子,然骞常持节不失。后亡到月氏,月氏未有报匈奴意。骞留一歳余乃还,并南山从羌中来归,复为匈奴所得,留之歳余。防单于死,国内乱,骞乃与其胡妻来归。汉拜为大中大夫。初,骞行百余人,惟骞与唐邑氏奴二人得还。骞身所到,大宛、大月支、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国名,具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国,后分为五十四国,皆在匈奴之西。本志曰:“孝武之世,图利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闗,通西域,以断匈奴之右臂,隔絶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逺遁漠北,而漠南无王庭。”遭值文景▯黙养民五世,天下殷富,财力有余,士马强盛,故能积羣货,覩犀象、瑇瑁,则开犍为、朱崖七郡;感防酱、竹杖,则开牂牁、越嶲;闻天马、葡萄,则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后,明珠、文贝、犀象、翠羽之珍盈于后宫;▯毺、琪瑠、葡萄、龙文、鱼目、汗血名马充于黄门;巨象、狮兕、猛兽、大雀之羣实于外囿。殊方异物,四面而至】由此观之,非人主用心好事。之臣为县官计过也。大夫曰:挟管仲之知【去声】者,非为厮【音斯】役之使【去声】也;懐陶朱之虑者,不居贫困之处【韩非子曰:管仲相齐,曰:“臣贵矣,然

译文学说:秦国用兵可以说是到了极点,蒙恬开拓疆土可以说是非常遥远了。如今越过蒙恬所设的边塞,设立郡县,在敌寇侵扰的地方,土地越远而百姓就越加劳苦。朔方以西、长安以北,新设郡县的功绩,修筑外城的费用,多得无法计算。不仅如此,司马唐开辟通往西南夷的道路,巴蜀地区在邛、筰等地横渡海洋征讨南夷,楼船戍守东越,荆楚地区因瓯骆而疲惫,左将军征伐朝鲜,开辟临洮,燕、齐地区因秽貉而困顿,张骞沟通远方,接纳无用的东西,府库的积蓄流失到外国,这不仅仅是什辟的费用、造阳的劳役。由此看来,这不是君主用心好大喜功,而是臣子为朝廷谋划过度了。大夫说:拥有管仲智慧的人,不是去做低贱役使的工作;怀有陶朱公谋略的人,不会居住在贫困的地方。

而臣贫。”桓公曰:“使子有三归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于髙国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踈。”乃立为仲父。】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遗记曰: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闲筭术者万人,收四方难得之货,盈积于越都,以为噐,铜铁之类积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壍,谓之寳井。竒容丽色溢于闺房,歴古以来未之有也】文学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讪上,处贫而非富,大言而不从,髙厉而行【去声】卑,诽誉訾【音紫】议,以要【平声】名,采善于当世。夫【音扶】禄不过秉握者,不足以言治;家不满儋石者,不足以计事。儒皆贫羸,衣冠不完,安知国家之政,县官之事乎?何什【音斗】辟【音僻】造阳也?

译“而臣贫穷。”桓公说:“让先生拥有三归那样的家产。”管仲说:“臣已经富有了,然而臣地位卑微。”桓公让管仲立于高国之上,管仲说:“臣已经尊贵了,然而臣与君关系疏远。”于是桓公立管仲为仲父。管仲出门,乘坐红盖青帷的车,设置鼓乐而归,庭院中陈列着鼎器,家中拥有三归的财富。孔子说:“他是位好大夫,但他的奢侈僭越,逼近了君主。”【《拾遗记》说:范蠡辅佐越国,每天进献千金,家中精通算术的僮仆有万人,搜罗四方难得的货物,堆积在越国都城,作为储备,铜铁之类的物资堆积如山,有的藏在井沟中,称为宝井。奇珍异宝、美色佳人充满闺房,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儒生善于言辞而不能践行,身居下位却讥讽上级,身处贫困却非议富人,夸夸其谈却不听从,志向高洁而行为卑下,诽谤赞誉、诋毁议论,以博取名声,在当世采集善行。俸禄不过一把一握的人,不足以谈论治国;家中粮食不满一石的人,不足以谋划大事。儒生都贫穷瘦弱,衣冠不整,怎么能知道国家的政令、朝廷的事务呢?为什么如此偏僻荒谬呢?

文学曰:夫【音扶】贱不周知【去声】贫不妨行【去声】顔渊屡空,不为不贤;孔子不容,不为不圣【孔子曰:「贤哉囘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又曰:「回也其庶乎,屡空。」孔子厄于陈蔡,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之丑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叹曰:「有是哉】及将以貎举人,以才进士,则太公终身鼔刀而▯戚不离饭【上声】牛矣【王逸曰:「太公避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盍往归之。至朝歌益穷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钓于渭滨。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见之,遂载以归,用以为师。言吾先公望子乆矣,因号为太公望。或言周文王梦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后,帝曰:『昌,赐汝名师。』文王再拜,太公梦亦如此。文王出田,见识所梦,载与俱归,以为太公也。」《杂事》篇曰:「▯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赁车以适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者,执火甚盛,从者甚众。▯戚饭牛于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商歌。桓公闻之,抚其仆之手曰:『异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后车载之。桓公反至,从者以请。桓公曰:『赐之衣冠,将见之。』寗戚见,说桓公以合境内,明日复见,说桓公以为天下。桓公大说,将任之。羣臣争之曰:『客卫人,去齐五百里不逺,不若使人问之。固贤人也,任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问之恐其有小▯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难全,权用其长者,遂举大用之,而授之以为卿。当此举也,桓公得之矣,所以覇也】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时,不以穷变节,不以贱易志【诠言》曰:「古之存已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缪称》训曰:「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惟仁之处,惟义之行,临财不苟,见利反义,不义而富,无名而贵,仁者不为也【孙卿曰:古之贤人,食则餰粥不足,衣则短褐不完,然而非礼不进,非义不受】故曾参、闵子不以其仁易晋楚之富,伯夷不以其行【去声】易诸侯之位,是以齐景公有马千驷而不能与之争名【立节篇曰:曾子衣▯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曽子不受,往复反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于人,人则献之,奚为不受?曾子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终不受。孔子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孟子曰: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义,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传曰:闵损字子骞,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伯夷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论语曰: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齐景公有马千驷,民无得而称焉。诗曰: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其此之异与?缪称训曰:伯夷饿死首山之下,犹不自悔,弃其所贱,得其所贵也。说山训曰:琬琰之玉在洿泥之中,虽廉者弗释;弊箄甑瓾在袇茵之上,虽贪者不抟。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髙隆世不能贵】孔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于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音洛】故惟仁者能处约,乐【音洛】贫【髙士传曰:孔子谓顔回曰:家贫居卑,胡不仕乎?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畆,足以给▯鬻;郭内十畆,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夫子愀然变色曰:美哉】小人富斯暴,贫斯滥矣!阳子曰:「为仁不富,为富不仁。苟先利而后义,取夺不厌。公卿积亿万,大夫积千金,士积百金。利己并财以聚,百姓寒

译文学说:地位卑贱不妨碍知识广博,贫穷也不妨碍品行端正。颜回常常贫困,并不因此就不贤德;孔子不被容纳,并不因此就不圣明。等到如果凭外貌来举荐人才,凭才能来提拔士人,那么姜太公就会终身在朝歌卖肉,宁戚就会终身在车下喂牛了。古代的君子,坚守道义来树立名声,修养自身来等待时机,不因困窘而改变节操,不因卑贱而改变志向。只有仁义所在之处,只有道义所行之事,面对财物不随便接受,见到利益而反思是否符合道义,不义而获得的富贵,没有名声而得到的尊贵,仁德的人是不会做的。所以曾参、闵子骞不因为他们的仁德去交换晋国、楚国的富贵,伯夷不因为他的品行去交换诸侯的权位,因此齐景公拥有四千匹马,却不能与他们争夺名声。孔子说:“颜回真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所以只有仁德的人能安于贫困,以贫穷为乐。小人富了就会骄横,穷了就会胡作非为。阳子说:“追求仁德就不会富有,追求富有就不会仁德。如果先求利而后求义,就会贪得无厌。公卿积累亿万财富,大夫积累千金,士人积累百金。为了私利而聚敛钱财,百姓就会受冻挨饿。”

苦流离于路【流离,枭鸟。闗西谓之流离,借以为漂散之义也】儒独何以完其衣冠也?

译在道路上像枭鸟一样流离失所,儒生凭什么能保全自己的衣冠呢?

贫富第十七

大夫曰:「余结髪束脩,年十三,幸得宿卫【平凖书曰:桑▯羊,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给事辇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获禄受赐,六十有余年矣。车马衣服之用,妻子仆养之费,量入为出,俭节以居之。奉【音俸】禄赏赐,一二筹册【通作防】之积,浸以致富成业。故分土若一,贤者能守之;分财若一,知【去声】者能筹之。夫【音扶】子贡之废着【音贮】陶朱公之三至千金,岂必赖之民哉?运之方寸,转之息耗,取之贵贱之间耳【货殖传曰:子贡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卫,废着鬻财于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此所谓得势而益彰者乎?又曰:范蠡既雪防稽之耻,乃喟然作而叹曰:『计然之防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防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生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德者。后年衰老而聼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

文学曰:古者事业不二,利禄不兼,然后诸业不相逺,而贫富不相悬也【齐俗训曰:治世之体,易守也;其事易为也,其礼易行也,其责易偿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是以士无遗行,农无废功,工无苦事,商无折货,各安其性,不得相干。】「诠言曰:贾多端则贫,士多技则穷,心不一也】夫【音扶】乗爵禄以谦让者,名不可胜【音升】举也;因权势以求利者,入不可胜【音升】数也。食湖池,管山海,刍荛者不能与之争泽;商贾【音古】不能与之争利。子贡以布衣致之,而孔子非之,况以势位求之者乎【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故古者大夫思其仁义以充其位,不为权利以充其私也。

大夫曰:山岳有饶,然后百姓澹【古赡字】焉;河海有润,然后民取足焉。夫【音扶】寻常之汚,不能溉陂泽;丘阜之木,不能成宫室。小不能苞大,少不能澹【古赡字】多【泰族训曰:髙山深林,非为虎豹也;大木茂枝,非为飞鸟也;流源千里,渊深百仭,非为蛟龙也。致其崇髙,成其广大。山居木栖,巢枝穴藏;水潜陆行,各得其所,宁焉。夫大生小,多生少,天之道也。故丘阜不能生云雨,荥水不能生鱼鼈者,小也。牛马之气蒸生虮虱,虮虱之气蒸不能生牛马。故化生于外,非生于内也。】传曰:坎井无鼋鼍者,隘也;园中无修林者,小也】未有不能自足而能足人者也,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故善为【去声】人者,能自为【去声】者也;善治人者,能自治者也。文学不能治内,安能理外乎?

文学曰:行逺者假于车,济江海者因于舟【荀子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絶江河。慎子曰:行海者,坐而致越,有舟也;行陆者,立而至秦,有车也】公输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搆宫室台榭,而不能自为专室狭庐,材不足也。欧冶能因国君以为金鑪大钟,而不能自为一鼎盘,材无其用也。君子因人主之正朝,以和百姓润众庶,而不能自饶其家,势不便也。故舜耕于歴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于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见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杂言曰:舜耕之时,不能利其都人;及为天子,天下戴之。故君子穷则善其身,逹则利于天下。俶真训曰: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靣王则徳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处便而势利也。是故乌号之弓,谿子之弩,不能无▯而射;越舲蜀艇,不能无水而浮】故舜假之尧,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财也。大夫曰:道悬于天,物布于地

译贫富第十七

大夫说:“我自幼束发修习,十三岁时,有幸得以在皇帝身边宿卫供职,直到担任卿大夫的职位,获得俸禄和赏赐,已有六十多年了。车马衣物的使用,妻子仆人的供养费用,都是量入为出,以节俭的原则来持家。将俸禄赏赐,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逐渐致富并成就了家业。所以分封的土地如果一样,贤能的人能够守住;分配的财物如果一样,有智慧的人能够筹划。像子贡的经商致富、陶朱公三次积累千金,难道一定是依靠百姓吗?不过是运用心中的智谋,在资金的周转盈亏中,从物价的贵贱之间获取利润罢了。”

文学说:“古代的人职业不兼营,利益和俸禄不兼得,这样各种行业就不会相差太远,贫富也不会悬殊过大。凭借爵位俸禄而谦让的人,名声多得数不胜数;凭借权势来谋求私利的人,获利多得数不胜数。占据湖泊池沼,垄断山海资源,砍柴割草的人不能与他们争夺泽地;商人不能与他们争夺利润。子贡凭借平民身份做到了这一点,孔子都批评他,何况是凭借权势地位来谋求私利的人呢?所以古代的大夫思考仁义来充实自己的职位,不谋求权力和利益来充实自己的私囊。”

大夫说:“山岳资源丰富,然后百姓才能丰足;河海滋润万物,然后民众才能取用充足。寻常的浅水坑,不能灌溉堤岸沼泽;小土丘上的树木,不能建成宫室。小的不能包容大的,少的不能供养多的。没有不能自给自足却能使人丰足的,没有不能治理自己却能治理他人的。所以善于为人处世的人,必定善于自我修养;善于治理他人的人,必定善于自我约束。文学先生连内部都治理不好,怎么能治理外部呢?”

文学说:“走远路的人借助车辆,渡江海的人依靠船只。公输子能利用君主的木材来建造宫室台榭,却不能为自己建造专室狭庐,是因为材料不足。欧冶子能利用国君的资源来铸造金炉大钟,却不能为自己铸造一个鼎盘,是因为材料没有用处。君子依靠君主的朝廷来调和百姓、润泽众人,却不能使自家富足,是因为权势不便。所以舜在历山耕种时,恩惠不及乡里;太公在朝歌杀牛时,利益不及妻子儿女。等到他们被任用,恩惠流布八方荒远之地,德行洋溢四海。所以舜借助了尧,太公依靠了周。君子能够修养自身来借助正道,却不能歪曲正道来借助财富。”

大夫说:“道高悬于天,万物散布于地。”

,知【去声】者以衍,愚者以困【孙卿曰:仁义之于人也,譬之若货财粟米之于家也,多有之者富,少有之者贫,至无有者穷。览防训曰:夫道者,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货殖传曰:农工虞商,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子贡以着【音眝】积显于诸侯,陶朱公以货殖尊于当世。富者交焉,贫者澹【古赡字】焉。故上自人君,下及布衣之士,莫不戴其德,称其仁。原宪、孔伋当世被饥寒之患,顔回屡空于穷巷。当此之时,迫于窟穴,拘于緼袍,虽欲假财信奸佞,亦不能也【诗传曰: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蒿蓬戸,瓮牖揉桑以为枢,上漏下湿,匡坐而▯歌子。】贡闻之,乘肥马,衣轻裘,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冠桑叶冠,杖藜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絶,捉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曰:“噫!先生何病也?”原宪仰而应之曰:“宪闻之,无财之谓贫,学而不能行之谓病。宪贫也,非病也。若夫希世而行,比周而交,学以为人,敎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餙,宪不忍为也。”子贡逡廵面有愧色,不辞而去。原宪曵杖拖屦,行歌商颂而反,声满天地,如出金石。天子不得而臣也,诸侯不得而友也。故养志者忘身,身且不爱,孰能累之?《诗》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此之谓也。立节篇曰:子思居于卫,緼袍无表,二旬而九食。田子方闻之,使人遗狐白之裘,恐其不受,因谓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与人也,如弃之。”子思辞而不受。子方曰:“我有,子无,何故不受?”子思曰:“伋闻之,妄与不如遗弃物于沟壑。伋虽贫也,不忍以身为沟壑,是以不敢当也】

译智者凭借它而通达,愚者凭借它而困顿。孙卿说:“仁义对于人,好比财物粮食对于家一样,拥有多的就富裕,拥有少的就贫困,完全没有的就穷困。”《览防训》说:“道,没有私人的亲近,也没有私人的疏远。有能力的人有余,笨拙的人不足。顺从它的人吉利,违逆它的人凶险。就像隋侯的明珠、和氏的玉璧,得到它的人富裕,失去它的人贫困。”《货殖传》说:“农业、手工业、林业、商业,这四种行业,是百姓衣食的源头。源头大就丰饶,源头小就稀少。对上可以富国,对下可以富家。贫富的道理,没有人能强行夺取或给予,但灵巧的人有余,笨拙的人不足。”

子贡凭借积累的财富在诸侯中显赫,陶朱公凭借经营货物在当世尊贵。富裕的人与他交往,贫困的人仰赖他供养。因此上自君主,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不敬重他的德行,称赞他的仁义。原宪、孔伋在当世遭受饥寒的祸患,颜回在穷巷中屡次空乏。在这个时候,他们困迫于洞穴,拘束于粗布袍子,即使想借助钱财去信任奸佞之人,也不能做到。《诗传》说:“原宪居住在鲁国,四壁简陋的房屋,用野生蒿草覆盖屋顶,蓬草编成门,破瓮做窗,揉搓桑木做门轴,上面漏雨下面潮湿,他端正地坐着歌唱。”

子贡听说后,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衣,内穿深红色衣服外穿白色衣服,高大的车子在巷子里无法通过,前去拜访原宪。原宪戴着桑叶编的帽子,拄着藜杖在门口应答,整理帽子帽带就断了,提起衣襟肘部就露了出来,穿上鞋子鞋后跟就裂开了。子贡说:“唉!先生得了什么病呢?”原宪抬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习了却不能实行叫做病。我是贫,不是病。至于迎合世俗行事,结党营私交往,学习是为了别人,教导是为了自己,仁义的败坏,车马的装饰,我不忍心这样做。”子贡退避惭愧,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没有告辞就离开了。原宪拖着拐杖,穿着破鞋,边走边唱着《商颂》回家,声音充满天地,如同金石发出。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为友。所以修养心志的人忘记自身,自身尚且不吝惜,谁能牵累他?《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立节篇》说:“子思居住在卫国,穿着粗布袍子没有外衣,二十天里吃了九顿饭。田子方听说后,派人送给他狐白裘,担心他不接受,于是对他说:‘我借给别人,就忘记了;我给别人,就像丢弃一样。’子思推辞不接受。田子方说:‘我有,你没有,为什么不接受?’子思说:‘我听说,胡乱给予不如把东西丢弃在沟壑。我虽然贫穷,不忍心把自己当作沟壑,因此不敢承受。’”

文学曰:孔子云:「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事,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立节篇曰:「卑贱贫穷,非士之耻也。夫士之所耻者,天下举忠而士不与焉,举信而士不与焉,举防而士不与焉。三者在乎身,名传于后世,与日月并而不息,虽无道之世,不能汚焉。」然则非好死而恶生也,非▯富贵而乐贫贱也,由其道,遵其理,尊贵及已,士不辞也。孔子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富而不可求,从吾所好。」也大圣之操也。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言不失己也。能不失己,然后可与济难矣。此士君子之所以越众也】君子求义,非苟富也。故刺子贡不受命而货殖焉。君子遭时则富且贵,不遇退而乐道,不以利累已,故不违义而妄取。隠居修节,不欲妨行【去声】故不毁名而趋势。虽附之以韩魏之家,非其志则不居。富贵不能荣,谤毁不能伤也。故原宪之緼袍贤于季孙之狐貉,赵宣孟之鱼食甘于知【去声】伯之刍豢,子思之银佩美于虞公之垂棘【齐俗训曰:「厘负羇之壶餐愈于晋献公之垂棘,赵宣孟之束脯贤于智伯之大钟】魏文侯轼段干木之闾,非以其有势也。晋文公见韩庆下车而趋,非其多财,以其富于仁,充于徳也。故贵何必财,亦仁义而已矣【修务训曰:「段干木辞禄而处家,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其仆曰:「君何为轼?」文侯曰:「段干木在,是以轼。」其仆曰:「段干木布衣之士,君轼其闾,不已甚乎?」文侯曰:「段干木不趋势利,懐君子之道,隠居穷巷,声施千里,寡人敢勿轼乎?段干木光于德,寡人光于势;段干木富于义,寡人富于财。势不若德,尊财不若义髙。干木虽以己易寡人,不为。吾曰:悠悠慙于影子,何以轻之哉?」其后秦将起兵伐魏,司马庾谏曰:「段干木贤者,其君礼之,天下莫不知,诸侯莫不闻,举兵伐之,无乃妨」于义乎?于是,秦乃偃兵,辍不攻。魏杂事篇曰: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其仆曰:“君何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乎?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髙之?段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地不如德,财不如义。寡人当事之。”遂致禄百万,而时往问之。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司马。唐且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而辍不攻】

  盐铁论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五

  汉 桓 寛 撰

  眀 张之象 注

  毁学第十八

大夫曰:夫【音扶】懐枉而言正,自托扵无欲而实不从,此非士之情也。昔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据万乘【去声】以制海内,功侔伊望【谓伊尹太公望也】名巨太山,而包丘子不免扵瓮牖蒿庐,如潦嵗之鼃【音蛙】口,非不众也,然卒死扵沟壑而已。今内无以养,外无以称,贫贱而好【去声】义,虽言好【去声】义,亦不足贵者也。

文学曰:方李斯之相【去声】秦也,始皇任之人臣无二,然而荀卿为之不食,覩其罹不测之祸也【李斯传曰: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三川守李由吿归咸阳,置酒扵家,百官长皆前为夀,门庭车骑以千数。李斯喟然而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太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申屠刚曰:损益之际,孔父攸叹,持满之戒,老氏所慎。盖功葢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包丘子饭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乐【音洛】其志,安之扵广厦刍豢,无赫赫之势,亦无戚戚之忧【陆云曰:富贵者人之所欲也,而古之逸民,▯天下细万物而欲专一丘之欢,擅一壑之美,岂不以身重扵宇宙而恬贵扵

译文学说: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驾车这样低贱的工作,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得,就顺从我所喜好的。”《立节篇》说:“卑贱贫穷,不是士人的耻辱。士人所耻的是,天下推崇忠信而士人不参与,推崇防范而士人不参与。这三者存在于自身,名声流传于后世,与日月并存而不停息,即使在没有道义的时代,也不能玷污。”然而这并不是喜好死亡而厌恶生存,也不是厌恶富贵而喜好贫贱,只要遵循正道,符合事理,尊贵降临到自己身上,士人也不会推辞。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的士人,我也愿意去做;富贵如果不可求得,就顺从我所喜好的。”这是大圣人的操守。《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说的是不丧失自我。能够不丧失自我,然后才可以与他共渡难关。这就是士君子之所以超越众人的原因。君子追求道义,不是为了苟且求富。所以讽刺子贡不听从天命而从事商业牟利。君子遇到好时机就富贵,不遇时机就退隐而乐于道义,不因为利益拖累自己,所以不违背道义而妄取。隐居修养节操,不想妨碍行为,所以不毁损名声而趋附权势。即使加上韩、魏那样的家产,如果不是自己的志向,也不接受。富贵不能使他荣耀,诽谤毁谤不能伤害他。所以原宪穿粗布袍子比季孙穿狐貉皮衣更贤德,赵宣孟吃的鱼食比智伯吃的肉食更甘美,子思佩戴的银佩比虞公的垂棘宝玉更美。《齐俗训》说:“厘负羁的壶中饭食胜过晋献公的垂棘宝玉,赵宣孟的束脯胜过智伯的大钟。”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巷时伏轼致敬,不是因为他有权势。晋文公见到韩庆下车快走,不是因为他富有,是因为他富有仁德,充满道德。所以尊贵何必在于财富,也不过是仁义罢了。《修务训》说:“段干木辞谢俸禄而居家,魏文侯经过他的里巷时伏轼致敬。他的仆人说:‘君主为什么伏轼?’文侯说:‘段干木在里面,所以伏轼。’仆人说:‘段干木是布衣之士,君主伏轼致敬,不是太过分了吗?’文侯说:‘段干木不趋附权势利益,怀抱君子之道,隐居穷巷,名声传播千里,我敢不伏轼吗?段干木在道德上光辉,我在权势上光辉;段干木在道义上富有,我在财富上富有。权势不如道德尊贵,财富不如道义高尚。段干木即使愿意和我交换,我也不愿意。我说:悠悠众口惭愧于影子,怎么能轻视他呢?’后来秦国将领准备出兵攻打魏国,司马庾劝谏说:‘段干木是贤人,他的君主礼遇他,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诸侯没有人没有听说,出兵攻打他,恐怕有损道义吧?’于是,秦国就停止出兵,不再攻打。《魏杂事篇》说: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里巷,伏轼致敬。他的仆人说:‘君主为什么伏轼?”文侯说:‘这不是段干木的里巷吗?段干木大概是贤人,我怎么敢不伏轼?而且我听说段干木从未肯用他自己来交换我,我怎么敢轻视他?段干木在道德上光辉,我在土地上光辉;段干木在道义上富有,我在财富富有。土地不如道德,财富不如道义。我应当侍奉他。’于是赠送百万俸禄,并时常去问候他。国人都很高兴,互相传颂说:‘我们的君主喜好正直,所以尊敬段干木;我们的君主喜好忠诚,所以推崇段干木。’过了不久,秦国兴兵想要攻打魏国。唐且劝谏秦君说:‘段干木是贤人,而魏国礼遇他,天下没有人没有听说,恐怕不能加兵吧?’秦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不再攻打。

盐铁论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五

汉 桓宽 撰

明 张之象 注

毁学第十八

大夫说:内心怀有邪曲却口称正直,自托于无欲而实际上不遵从,这不是士人的真情。从前李斯和包丘子一起侍奉荀卿,后来李斯进入秦国,最终取得三公之位,凭借万乘之尊来控制海内,功绩比肩伊尹、太公望,名声高大如泰山,而包丘子不免于住在破窗茅屋之中,像涝年青蛙的口,虽然声音众多,但最终死在沟壑之中罢了。现在内不能供养自己,外不能彰显名声,贫贱却喜好道义,虽然说是喜好道义,也不值得尊贵。

文学说:当李斯做秦国丞相时,始皇信任他,人臣中没有第二个,然而荀卿因此不吃东西,预见他将遭遇不可测度的祸患。《李斯传》说:李斯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其他儿子都娶了秦公主,女儿们都嫁给了秦公子。三川郡守李由告假回到咸阳,在家中设酒宴,百官长官都上前祝寿,门庭车骑数以千计。李斯感叹说:唉!我听说荀卿说:事物禁止过于兴盛。我本是上蔡的布衣,街巷中的平民,皇上不知道我的驽钝低下,于是提拔到这样高的位置。当今人臣中没有地位在我之上的,可以说是富贵到了极点。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衰落,我不知道该把车停在哪里。申屠刚说:损益交替之际,孔子所叹息,持满的警戒,老子所慎重。大概功盖天下的人不安,威震君主的人不能保全。包丘子吃麻食蓬草,在简陋的房屋下修道,安于其志,安于广厦和肉食,没有显赫的权势,也没有忧愁的忧虑。陆云说:富贵是人们所想要的,而古代的隐士,看轻天下万物而只想专享一丘之欢,独占一壑之美,难道不是以身体重于宇宙而恬淡于富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