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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盐铁论三

盐铁论卷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17 段

置均输,蕃货长【音掌】财,以佐助边费。今议者欲罢之,内空府库之藏,外乏执备之用,使备塞【音赛】乗城之士【乗城谓登城而守之也】饥寒于边,将何以澹【古赡字】之?罢之不便也。

译设置均输官,掌管货物与财政,以补助边防费用。如今议论的人想要废除它,对内会使府库的积蓄空虚,对外会缺乏守备的物资,致使戍守边塞、登城防守的士兵在边境遭受饥寒,将用什么来供养他们呢?废除均输是不利的。

文学曰:「孔子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去声】畜仁义以风之,广徳行【去声】以怀之【韩婴曰:『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防,士不言通财货,不贾于道。故驷马之家不恃鸡豚之息,伐氷之家不图牛羊之入,千乗之君不通货财,冡郷不修币,大夫不为场圃,委积之臣不贪市井之利。是以贫穷有所欢,而孤寡有所措其手足也。』《诗》曰:『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是以近者亲附而逺者説【音悦】服。故善克者不战,善战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古阵字】。《谷梁传》曰:「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班固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故曰: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蛮夷猾夏,冦贼奸轨,而刑无所用,所谓善师不陈者也。汤武征伐,陈师誓众,而放禽桀纣,所谓善陈不战者也。齐桓南服强楚,使贡周室,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絶,功为伯首,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灭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怜之,为之出兵。昭王返国,所谓善败不亡者也】修之于庙堂而折冲还【音旋】师。王者行仁政,无敌于天下,恶【音乌】用费哉?

大夫曰:“匈奴桀黠【音舝。諡法云:贼人多杀曰桀。古人谓桀黠者,谓其凶▯若桀也】擅恣入塞【音赛】犯厉中国,杀伐郡县,朔方都尉甚悖不轨【法也】宜诛讨之,日久矣。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澹【古赡字。蔡邕《独断》曰:汉天子正号曰皇帝,自称曰朕,臣民称之曰陛下。陛,阶也,所由升堂也。天子必有近臣执兵陈于陛侧,以戒不虞,谓之陛下者,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逹尊之意也。上书亦如之。及羣臣士庻相与言曰殿下、閤下、执事之属,皆此类也。元元,庻民也】不忍▯士大夫于原野。纵然被【音披】坚执鋭,有北面复匈奴之志,又欲罢盐铁、均输,忧边用,损武畧,无忧边之心,于其义未便也。”

文学曰:古者贵以徳而贱用兵【祭公谋父曰:先王耀徳不观兵,是故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财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兵畧训曰:汤之七十里而王者,修徳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穷武也。故千里之国行文徳者王,万乗之国好用兵者亡】孔子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旣来之,则安之。今废道徳而任兵革,兴师而伐之,屯戍【音絮】而备之,暴兵露师以支久长,转输粮食无已,使边境之士饥寒于外,百姓劳苦于内。立盐铁,始张利官以给之,非长防也。故以罢之为便也。

大夫曰:古之立国家者,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万货农商工师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食货志曰:「自神农之世,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而食足。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货通,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黄帝以下,通其变,使民不倦。」李奇曰:「器币有不便于时,则变更通利之,使民乐其业而不倦也】故工不出,则农用乖;商不出,则寳货絶;农不出,则谷不殖;寳货絶,则财用匮【吕氏春秋曰:「农攻粟,工攻器,贾攻货,时事不共,是谓大凶。」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寳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

译文学说:“孔子说:‘拥有国家或封地的统治者,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社会不安定。’所以天子不谈论财富的多少,诸侯不谈论利益的得失,大夫不谈论获得的多少,而是积蓄仁义来教化百姓,推广德行来安抚民心。因此,亲近的人归附,遥远的人悦服。所以善于取胜的人不通过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通过出兵,善于出兵的人不通过列阵。《谷梁传》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出兵,善于出兵的人不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死,善于死的人不亡。’班固说:‘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所以说:善于出兵的人不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交战。至于舜修治百官,皋陶担任狱官,命令惩治扰乱华夏的蛮夷和盗贼,但刑罚却无处使用,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出兵而不列阵。商汤、周武王征伐,列阵誓师,却放逐了夏桀、商纣,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列阵而不交战。齐桓公向南征服强大的楚国,使其向周王室进贡,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辟道路,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功业居霸主之首,这就是所说的善于交战而不败。楚昭王遭遇吴王阖闾的祸患,国家灭亡,自己出逃,父老乡亲送他,王说:‘父老们回去吧,何必担心没有君主?’父老们说:‘有像这样贤德的君主。’于是跟随他,有的奔走赴秦,号哭请求救援,秦人怜悯他们,为他们出兵。楚昭王返回国家,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失败而不亡。’在朝廷上修明政治就能使敌军退却。王者施行仁政,在天下无敌,哪里用得着耗费呢?”

大夫说:“匈奴凶狠狡诈,擅自放纵,侵入边塞,侵犯中原,杀害郡县官吏,朔方都尉的行为非常悖逆不守法度,应当诛讨他们,这已经很久了。陛下施予大恩惠,哀怜百姓尚未富足,不忍心让士大夫战死在原野。即使他们披坚执锐,有向北报复匈奴的志向,却又想废除盐铁专营、均输制度,担忧边防费用,损害军事策略,没有担忧边防的心思,这在道义上是不适宜的。”

文学说:“古代崇尚德行而轻视用兵。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明文德来招引他们;既然来了,就使他们安定。’现在废弃道德而依赖兵器,兴师讨伐他们,屯兵戍守防备他们,使军队暴露在外以支撑长久,转运粮食没有止境,使得边境的士兵在外部饥寒交迫,百姓在内部劳苦不堪。设立盐铁专营,开始扩张利官来供给军费,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废除盐铁专营是适宜的。”

大夫说:“古代建立国家的人,开辟根本和末节的途径,互通有无的需求。市场和朝廷统一人们的追求,招致士民聚集,各种货物、农民、商人、工匠各得其所,交易后各自散去。《易经》说:‘通达变化,使百姓不疲倦。’所以工匠不出产品,农业就会受损;商人不流通货物,珍宝就会断绝;农民不生产粮食,谷物就不会生长;珍宝断绝,财物就会匮乏。”

。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故盐鐡均输所以通委财而调缓急,罢之不便也。

译原野广大则物资丰饶,原野狭小则物资匮乏,对上能充实国家财政,对下能富裕百姓家庭。因此,盐铁专营和均输制度是用来疏通积聚的财富、调节物资的丰歉与紧急需求的,废除这些制度是不适宜的。

文学曰:夫道民以徳,则民归厚;示民以利,则民俗薄。俗薄则背义而趋利,趋利则百姓交于道而接于市。老子曰:贫国若有余,非多财也,嗜欲众而民躁也【释名曰:躁,燥也,如物燥则飞扬。贾逵曰:躁,扰也。《淮南齐俗训》曰: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皆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于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躁而费多也】是以王者崇本退末,以礼义坊【古防字】民欲,实菽粟货财,市商不通,无用之物,工不作无用之器。故商所以通郁滞,工所以备器械,非治国之本务也。

大夫曰:「管子云:『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器械不备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商工不备也。』陇蜀之丹漆旄羽,荆▯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柟【音南】梓竹箭,燕齐之鱼盐旃裘,兖豫之漆丝絺纻,养生送死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货殖传曰:「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柟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瑇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鐡,则千里徃徃山出綦置,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謡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寕有政教发徴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徴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耶】故圣人作为舟楫,以通川谷,服牛驾马,以达陵陆,致逺穷深,所以交庻物而便百姓【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服牛乗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盖取诸随】是以先帝建铁官以澹【古瞻字】农用,开均输以足民财,盐鐡均输,万民所戴仰而取给者,罢之不便也。

文学曰:国有沃野之饶而民不足于食者,工商盛而本业荒也;有山海之货而民不足于财者,不务民用而淫巧众也【管子曰:国有十年之畜而民不足于食,是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禄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足于用,是皆以其事业交接于其上也】故川源不能实漏巵,山海不能澹【古赡字】溪壑【汜论曰:▯水足以溢壶榼,江河不能实漏巵;王符曰: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巵】是以盘庚萃居,舜藏黄金【殷纪曰: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乃五迁无定处,殷民咨胥皆怨,不欲徙。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髙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渉河南治亳,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徳也。泰族训曰: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仓,圣人见其所生,则知其所归矣。故舜深藏黄金于蔪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高帝禁商贾【音古】不得仕宦,所以遏贪鄙之俗,而醇至诚之风也【食货志曰:秦兼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以镒为名,上币;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而珠玉、▯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寳藏,不为币。然各随时而轻重。汉兴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防钱,黄金一斤。而不轨逐利之民畜积余赢,以稽市物,痛腾跃,米至石万钱,马至四百金。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乗车,重税租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官为吏。顔师古曰:欲令务农也】排困市井【排斥也】坊【古防字】塞利门,而民犹为非也,况上之为利乎?传【去声】曰:诸侯好【去声】利,则大夫鄙;大夫鄙,则士贪;士贪,则庻人盗【刘向曰:周天子使家父、毛伯求金于诸侯,春秋讥之,故天子好利,则诸侯贪;诸侯贪,则大夫鄙;大夫鄙,则庻人盗。上之变下,犹风之靡草也。故为人君者,明贵徳而贱利,以道下。下之为恶,尚不可止。今隐公贪利而身自渔济,上而行八佾,以此化于国人,国人

译文学说:“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变得敦厚;向百姓展示利益,民俗就会变得浅薄。民俗浅薄就会背弃道义而追逐利益,追逐利益就会使百姓在路上互相争夺,在市场上互相勾结。老子说:‘贫穷的国家好像有余裕,并不是因为财物多,而是因为嗜欲众多而百姓浮躁。’因此,君王崇尚根本、抑制末节,用礼义来防范百姓的欲望,充实粮食和财物,不让商人流通,工匠不制作无用的器物。所以,商人的作用在于疏通郁积滞碍,工匠的作用在于完备器械,这并不是治国的根本事务。”

大夫说:“《管子》说:‘国家有肥沃田野的丰饶,但百姓却缺乏食物,是因为器械不完备;有山海的物产,但百姓却缺乏财物,是因为商人和工匠不完备。’陇蜀的丹漆、旄牛尾和羽毛,荆州的皮革、骨头和象牙,江南的楠木、梓木、竹子和箭竹,燕齐的鱼、盐、毡子和皮衣,兖豫的漆、丝、细葛布和苎麻,这些都是养生送死的器具。依靠商人才能流通,依靠工匠才能制成。所以圣人制造舟船,用来疏通川谷;驯服牛、驾驭马,用来到达山陵陆地;到达远方、穷尽深处,用来交流各种物品而便利百姓。因此先帝设立铁官来供应农业用度,开通均输来充足百姓的财物,盐铁和均输,是万民所仰赖并从中获取供给的,废除它们是不方便的。”

文学说:“国家有肥沃田野的丰饶但百姓却缺乏食物,是因为工商业兴盛而根本的农业荒废了;有山海的物产但百姓却缺乏财物,是因为不致力于民用而淫靡精巧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河流源头不能注满漏底的杯子,山海不能填满溪谷。因此盘庚迁都,舜藏起黄金,高帝禁止商人做官,都是为了遏制贪婪鄙陋的风俗,而醇厚至诚的风气。排斥并困顿市井商人,防范堵塞牟利的门路,百姓尚且还做坏事,何况在上位的人去追求利益呢?《传》说:‘诸侯喜好利益,大夫就会鄙陋;大夫鄙陋,士人就会贪婪;士人贪婪,百姓就会盗窃。’”

安得不解于义?解于义而纵其欲,则灾害起而臣下僻矣。故其元年始书「▯」,言灾害将起,国家将乱云尔。司马迁曰:「余读孟子书,至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利诚乱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何以异哉】是开利孔为民罪梯者也【管子曰:「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出二孔者,其兵不诎;出三孔者,不可以举兵;出四孔者,其国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养,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介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亲君若父母,梯阶也。」诗曰:「无拳无勇,职为乱阶】

译怎能不违背道义呢?如果通晓道义却放纵私欲,那么灾祸就会兴起,臣下就会邪僻了。所以《春秋》在元年开始书写“〇”,是说灾祸将要兴起,国家将要动乱罢了。司马迁说:“我读孟子的书,读到梁惠王问‘怎样对我的国家有利’时,没有不放下书而叹息的。说:‘唉,利益确实是动乱的开端。’孔子很少谈论利益,常常是为了防范其根源。所以说:‘依据利益来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喜好利益的祸害,有什么不同的呢?这是开启利益的孔道,为百姓提供犯罪的阶梯啊。《管子》说:‘利益出自一个孔道的,他的国家无敌于天下;出自两个孔道的,他的军队不会屈辱;出自三个孔道的,就不可以出兵作战;出自四个孔道的,他的国家必定灭亡。先王知道是这样,所以堵塞百姓的供养,使利益的途径狭窄。所以给予百姓什么,由君主决定;使百姓处于何种境地,由君主决定;使百姓贫穷,由君主决定;使百姓富裕,由君主决定。所以百姓拥戴君主如同日月,亲近君主如同父母,这是有阶梯可循的。’《诗经》说:‘没有力量,没有勇气,却成为动乱的阶梯。’”

大夫曰:徃者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徃来烦杂,物多苦恶,或不偿其费,故郡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逺方之贡。故曰均输。开委府于京,以笼货物【笼,包举也】贱即买,贵即卖,是以县官不失实【如淳曰:县官,天子也。张晏曰:不敢斥言天子,谓之县官也】商贾【音古】无所牟利【如淳曰:牟,取也】故曰平凖。平凖则民不失职,均输则民齐劳逸。故平凖、均输所以平万物而便百姓,非开利孔为民罪梯者也。

文学曰:古者之赋税于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农人纳其获,女红【音工】効其力【食货志曰:古者民受田,有赋有税。赋供车马兵甲士徒之役,充实府库赐予之用;税给郊社宗庙百神之祀,天子奉养百官禄食庶事之费。《周礼》曰:司稼掌廵邦野之稼,而辨穜稑之种,周知其民与其所宜地以为法,而县于邑闾。廵野观稼,以年之上下出敛法。掌均万民之食,而赒其急,而平其兴。典妇功,掌妇式之法,以授嫔妇及内人女功之事赍。凡授嫔妇功,及秋献功,辨其苦良,比其小大而贾之,物书而揭之,以供王及后之用,颁之于内府】今释其所有,责其所无。百姓贱卖货物,以便上求闲【音谏】者,郡国或令【平声,使令也】民作布絮,吏留难与之为市。吏之所入,非独齐陶之缣、蜀汉之布也,亦民间之所为耳。而行奸卖乎?农民重【平声】苦,女红【音工】再税,未见输之均也。县官猥【音委】发,阖门擅市,则万物并收。万物并收,则物腾跃【司马贞曰:腾跃者,谓物踊贵而价起,有如物之腾跃而起也】腾跃则商贾【音古】侔利,自市【行货曰:商坐贩曰贾】侔利自市,则吏容奸豪,而富商积货储物以待其急。轻贾【音古】奸吏收贱以取贵,未见凖之平也。盖古之均输,所以齐劳逸而便贡输,非以为【去声】利而贾【音古】万物也。

  力耕第二

大夫曰:「王者塞天财,禁关市,执凖守时,以轻重御民。丰年嵗登,则储积以备乏絶;凶年恶嵗,则行币物流。有余而调不足也。昔禹水,汤旱,百姓匮乏,或相假以接衣食。禹以历山之金,汤以严山之铜,铸【音注】币以赠其民,而天下称仁。徃者财用不足,战士或不得禄,而山东被灾,齐赵大饥【谷梁传曰:五谷不升为大饥】頼均输之蓄,仓廪之积,战士以奉,饥民以赈。故均输之物,府库之财,非所以贾【音古】万民,而専奉兵师之用,亦所以赈困乏,而备水旱之灾也。」

文学曰:古者十一而税,泽梁以时入而无禁,黎民咸被,南畆而不失其务【韩婴曰:王者之等赋正事田野什一,关市讥而不征,山林泽梁以时入而不禁,相地而正壤理,道而致贡,万物羣来,无有流滞以相通移,近者不隐其能,逺者不疾其劳,虽幽闲僻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夫是之谓王者之等赋正事。诗曰:敷政优优,百禄是遒】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蓄,九年耕有三年之蓄,此禹汤所以备水旱而安百姓也【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周书曰:有十年之积者王,有五年之积者霸,无一年之积者亡。主术训曰:夫天地之大计,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蓄,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积,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虽汵旱灾害之殃,民莫困穷流亡也。故国无九年之储,谓之不足;无六年之积,谓之闰急;无三年之蓄,谓之穷乏。故有仁君明王,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于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若彼贪主▯君,挠于其下,侵渔其民,以适无穷之欲,则百姓无以被天和而履地徳矣】草莱不辟,田畴不治,虽擅山海之财,通百味之利,犹不能澹【古赡字】也。是以古者尚力务本而种树繁,躬耕趣时而衣食足,虽累凶年而人不病也【梁简文帝曰:九年之水不伤尧政,七载之旱无累汤朝】故衣食者民之本,稼穑者民之务也,二者修则

译大夫说:“过去各郡国诸侯各自用本地特产进贡输送,往来繁杂,物品大多粗劣,有时甚至抵偿不了运输费用,因此各郡设置输官来相互供给转运,以方便远方进贡。所以叫做‘均输’。在京城开设委府,用来控制货物,价格低时就买入,价格高时就卖出,因此国家不损失实际利益,商贾无法牟取暴利,所以叫做‘平准’。实行平准,百姓就不会失去生计;实行均输,百姓就能劳逸均衡。所以平准、均输是用来平衡万物价格、便利百姓的,并不是开启获利之门、为百姓制造罪祸的阶梯。”

文学说:“古代向百姓征收赋税,是依据他们擅长的行业,不要求他们做不擅长的事。农夫缴纳收获的粮食,妇女贡献纺织的劳力。现在却舍弃百姓所有的,强求他们没有的。百姓低价卖出货物,以便满足上级的需求。有些郡国甚至命令百姓制作布匹和棉絮,官吏故意刁难,以此作为交易的条件。官吏所得的收入,不仅仅是齐地、陶地的丝绸和蜀地、汉地的布匹,也是民间所生产的物品。这难道不是行奸作恶吗?农民深受重负之苦,妇女遭受双重赋税,并没有看到输送的均衡。官府大量征发,垄断市场,那么万物都被收购。万物都被收购,物价就会飞涨。物价飞涨,商贾就能牟取暴利,自行买卖。商贾牟利自行买卖,官吏就容许奸商豪强,富商囤积货物以等待百姓急需。奸商和贪吏低价收购高价卖出,并没有看到价格的平稳。大概古代的均输,是用来均衡劳逸、便利贡输的,并不是为了牟利而买卖万物。”

力耕第二

大夫说:“君王堵塞天财的漏洞,禁止关市的私利,掌握平准,顺应时节,用轻重之术来驾驭百姓。丰收之年,就储备粮食以备匮乏断绝;灾荒之年,就发行货币流通物资。有余则调剂不足。从前大禹治水,商汤遭旱,百姓匮乏,有人互相借贷以接济衣食。大禹用历山的金子,商汤用严山的铜,铸造货币来赠予百姓,天下都称赞他们的仁德。过去财政用度不足,战士有时得不到俸禄,而崤山以东遭受灾害,齐、赵两地发生大饥荒,依靠均输的积蓄,粮仓的储备,战士得以供养,饥民得以赈济。所以均输的物品,府库的财货,并不是用来向万民牟利的,而是专门供养军队之用,也是用来赈济困乏,防备水旱灾害的。”

文学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沼泽山林的渔猎按时进行而不禁止,黎民百姓都能受益,在南亩耕作而不失其本职。所以耕种三年就剩余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就有三年的积蓄,这就是大禹、商汤能够防备水旱灾害而安定百姓的原因。如果杂草不除,田地不耕,即使独占山海的财富,通晓百味的利益,仍然不能充足。因此古代崇尚努力务本而种植繁多,亲自耕作顺应时节而衣食充足,即使连续遭遇灾年,百姓也不会困苦。所以衣食是百姓的根本,耕种是百姓的事务,这两者修好,

国富而民安也【晁错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诗云:百室盈止,妇子宁止也。

译国家富裕而百姓安定。晁错说:圣明的君王在位,百姓不挨饿受冻,并不是君王亲自耕种来给他们吃、亲自织布来给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了获取财富的途径。百姓贫穷就会产生奸邪之心,贫穷产生于物资不足,物资不足产生于不从事农业生产。当今最紧要的任务,没有比让百姓专心务农更重要的了。《诗经》说:百户人家都充实丰足,妇女和孩子们也都安宁。

大夫曰:贤圣治家,非一室;富国,非一道。昔管仲以权谲伯【音霸】而范氏以强大亡【管仲传曰: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晋世家曰:定公十五年,赵鞅使邯郸大夫午不信,欲杀午。午中行寅、范吉射亲攻赵鞅,鞅走保晋阳。定公围晋阳,荀栎、韩不信、魏侈与范中行为仇,乃移兵伐范中行。范中行反,晋君击之,败范中行。范中行走朝歌,保之。韩、魏为赵鞅谢晋君,乃赦赵鞅复位。二十二年,晋败范中行氏,二子奔齐。出公十七年,知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使治家养生,必于农,则舜不甄陶而伊尹不为庖【韩非子曰:歴山农者侵畔,舜徃耕,朞年而耕者让畔。河濵渔者争坛,舜徃渔,朞年而渔者让长。东夷之陶者苦窳,舜徃陶,朞年而器以牢。殷纪曰: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负鼎爼以滋味説汤,致于王道】故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以末易其本,以虚荡其实。今山泽之财,均输之藏,所以御轻重而役诸侯也。汝汉之金,纎微之贡,所以诱外国而钓羌胡之寳也。夫【音扶】中国一端之缦【音漫,缯之无文者也】得匈奴累金之物,而损敌国之用。是以驘【音骡】驴【音离】馲【音托】駞【音佗】衘尾入塞【音赛,驘驴种而马生也。馲駞古本作槖佗,言能负橐囊而佗物也】驒【音防】騱【音奚】騵【音元】马尽为我畜【驒騱古本作驒奚駏驉类也】鼲【音浑】鼦【音貂】狐、貉、采旃【音氊】文罽【音计】充于内府,而璧玉珊瑚、瑠璃咸为国之寳。是则外国之物内流,而利不外泄也。异物内流,则国用饶;利不外泄,则民用给矣。《诗》曰:「百室盈止,妇子宁止。」

文学曰:古者商通物而不豫,工致牢而不伪,故君子耕稼佃渔,其实一也。商则长【音掌】诈,工则致骂,内懐闚【音窥】▯【音于】而心不怍【闚▯私视也】是以薄夫欺而敦夫薄。昔桀女乐充宫室,文绣衣裳,故伊尹高逝游亳【音薄】而女乐终废其国【管子曰:昔者桀之时,女乐三万人,端噪晨乐,闻于三衢,是无不服文绣衣裳者。伊尹以亳之游女工文绣纂组,一纯得粟百钟于桀之国。夫桀之国,天子之国也。桀无天下忧,饰妇女钟鼓之乐,故伊尹得其粟而夺之,流此之谓来天下之财。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汤有七十里之亳而用有余,天非独为汤雨菽粟,而地非独为汤出财物也。伊尹善通移轻重,开阖决塞,通于高下徐疾之防,坐起之费时也】今驘【音骡】驴【音离】之用不中【夫声】牛马之功鼲【音浑】鼦【音貂】旃【音氊】罽【音计】不益锦绨【音提】之实【绨厚缯也】美玉珊瑚出于昆山,珠玑犀象出于桂林,此距【违也】汉万有余里,计耕桑之功,资财之费,是一物而售【音受】百倍其价,一也,一挹而中【去声】万钟之粟也【中当也】夫上好【去声】珍怪,则淫服下流;贵逺方之物,则货财外充。是以王者不珍无用,以节其民;不爱竒货,以富其国。故理民之道,在于节用尚本,分土井田而已【韩婴曰:古者八家而井田,方里为一井,广三百歩,长三百歩为一里,其田九百畆,广一歩,长一歩为一畆,广百歩,长百歩为百畆,八家为邻,家得百畆,余夫各得二十五畆,家为公田十畆,余二十畆共为庐舍,各得二畆半,八家相保,出入更守,疾病相忧,患难相救,有无相贷,饮食相召,嫁娶相谋,渔猎分得,仁恩施行,是以其民和亲而相好。诗曰:中田有庐,疆场有▯。今或不然,令民相伍,有罪相伺。】有刑相举,使搆造怨仇,而民相残伤,和睦之心贼,仁恩害士化,所和者寡,欲败者多,于仁道泯焉。《诗》曰:「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大夫曰:自京

译大夫说:贤明圣哲治理家庭,并非只靠一个房间;使国家富足,也并非只有一条途径。从前管仲凭借权谋诡诈成就霸业,而范氏却因强大而灭亡。如果治理家庭、供养生活,必须依靠农业,那么舜就不会从事制陶,伊尹也不会去做厨师。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当天下处于低位时我处于高位,当天下轻视时我重视,用末业换取根本,用虚名动摇实质。现在山泽的财富,均输法积聚的储备,是用来调控物价轻重、役使诸侯的。汝水、汉水一带的黄金,细微的贡品,是用来引诱外国、钓取羌胡珍宝的。中国一端幅的素绢,能换得匈奴成堆的黄金物品,从而削弱敌国的资用。因此,骡子、驴、骆驼接连尾巴进入边塞,各种良马都成为我的牲畜,鼲鼠、貂、狐、貉、彩色毛毡、花纹毛毯充满内府,而璧玉、珊瑚、琉璃都成为国家的珍宝。这就是外国物品流入国内,而利益不向外泄露。异物流入,国家用度就充裕;利益不外泄,民用就充足了。《诗经》说:“百室盈止,妇子宁止。”

文学说:古代商人流通货物而不囤积居奇,工匠制作器物牢固而不造假,所以君子耕种、打猎、捕鱼,其实质是一样的。商人则助长欺诈,工匠则招致责骂,内心怀着窥探牟利的私心而不感到羞耻,因此使轻薄之人更加欺诈,使敦厚之人变得浅薄。从前夏桀宫中充满女乐,穿着文绣衣裳,所以伊尹高尚地离开,游历于亳,最终女乐导致夏桀亡国。现在骡子、驴的用处不如牛马的功效,鼲鼠、貂、毛毡、毛毯不能增加锦缎的实用价值。美玉、珊瑚出产于昆仑山,珍珠、犀角、象牙出产于桂林,这些地方距离汉朝一万多里,计算耕种桑麻的劳力,资助财物的耗费,是一件物品卖出百倍的价格,一件物品抵得上万钟的粮食。如果君主喜好珍奇怪异,那么淫靡的服饰就会向下流行;如果珍视远方的物品,那么货财就会向外充实。因此,王者不珍视无用的东西,以节制百姓;不喜爱奇货,以富国。所以治理百姓的方法,在于节约用度、崇尚根本,划分土地实行井田制罢了。有刑罚互相检举,使人们构结怨仇,百姓互相残害,和睦之心被贼害,仁恩被损害,教化所调和的人很少,欲望败坏的人很多,对于仁道就泯灭了。《诗经》说:“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大夫说:自从京城

师东西南北歴山川经郡国,诸殷富大都,无非街衢五通,商贾【音古】之所臻,万物之所殖者。故圣人因天时,知【去声】者因地财,上士取诸人,中士劳其形。长沮桀溺无百金之积,蹠【音只】蹻【音脚】之徒无猗顿之富【长沮桀溺二人,楚隐者。《南华经》曰:柳下惠之弟名曰盗蹠,盗蹠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史记正义》曰:按蹠者,黄帝时大盗之名,以柳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世放古号之盗蹠。许慎曰:庄蹻,楚威王之将军,能大为盗也。《货殖传》曰:猗顿用盬盐起,与王者埒富。《孔丛子》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徃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防。于是乃适两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宛周齐鲁商徧天下,故乃贾【音古】之富,或累万金,追利乗羡之所致也【羡,饶也】富国何必用本农,足民何必井田也。

译军队向东、西、南、北各方行进,历经山川,经过各郡国,那些殷实富庶的大都市,没有不是街道四通八达,是商人汇聚、万物生长的地方。所以圣人顺应天时,智者利用地利,上等的人从他人那里获取利益,中等的人辛勤劳作。长沮、桀溺没有百金的积蓄,盗跖、庄蹻这类人也没有猗顿那样的财富;宛、周、齐、鲁等地的商人遍布天下,所以商人的财富,有的累积万金,这是追逐利润、乘势获利所导致的。使国家富强何必一定要从事农业,使百姓富足何必一定要实行井田制呢。

文学曰:洪水滔天,而有禹之绩【本经训曰:舜之时,共工振滔鸿水,以薄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树木,舜乃使禹防三江五湖,开伊阙,导瀍涧,平通沟陆,流注东海,鸿水漏九州干,万民皆寜其性。千金书曰:古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河出孟门,大溢逆流,名曰洪水,禹乃决流防河,为彭澧之漳,所活者千八百国,此禹之功也】河水泛溢,而有宣房之功【河渠书曰:汉武元光中,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嵗,嵗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廵祭山川,其明年旱干,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于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况白马玉璧于河,令羣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致决河,是时东流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瓠子之歌,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寕,无水灾】商纣▯虐,而有孟津【古作盟津】之谋【览冥训曰:武王伐纣,渡于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人马不相见,于是武王左操黄钺,右秉白旄,瞠目而防之曰:「余任天下,谁敢害吾意者?」于是风济而波罢,乐稽耀嘉曰:「武王承命兴师,诛于商,万国咸喜,军渡孟津,前歌后舞,克殷之后,民乃大安,家给人足,酌酒郁摇】天下烦扰,而有乗羡之富。夫【音扶】上古至治,民朴而贵本,安愉而寡求【愉乐也】当此之时,道路罕行,市朝【音潮】生草【本经训曰: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兴利除害,伐乱禁▯,则功成;世无灾害,虽神无所施其徳;上下和辑,虽贤无所立其功】故耕不强者,无以充虚;织不强者,无以掩形;虽以凑【音辏】会之要,陶室之术,无所施其巧【齐俗训曰: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不贵难得之货,不器无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强者,无以养生;其织不强者,无以揜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溢,奸邪不生,安乐无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曽参无所施其善,孟贲、成荆无所行其威。公孙鞅曰:“神农之世,公耕而食,妇织而衣,刑政不用而治,甲兵不起而王。”韩婴曰:“四体不掩,则鲜仁人;五藏空虚,则无立士。”故先王之法,天子亲耕,后妃亲蚕,先天下忧衣与食也】自古及今,不施而得报,不劳而有功者,未之有也【主术训曰:“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于耕织。万民之所能见也。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

  通有第三

大夫曰:「燕之涿【音卓】蓟【音计】赵之邯【音寒】郸【音单】魏之温轵【音止】韩之荥【音萤】阳;齐之临淄【音缁】楚之宛丘;郑之阳翟;二周之三川。富冠【去声】海内,皆为天下名都。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去声】其地者也。居五诸侯之衢,跨街冲之路也。故物丰者民衍,宅近市者家富。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也【货殖传曰:「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

文学曰:荆、扬南有桂林之饶,内有江湖之利,左陵阳之金,右蜀汉之材,伐木而树谷,燔莱而播粟,火耕而水耨,地广而饶材。然后呰【音紫】窳【音庾】偷生【徐广曰:呰窳,苟且堕赖之谓也。应劭曰:呰,弜也。晋灼曰:窳,病也】好衣甘食,虽白屋草庐,歌讴皷琴,日给月单【通作殚,尽也,竭也】朝歌暮戚,赵中山带【连属也】大河,纂【集也】四通神衢,当天下之蹊,商贾【音古】错于路,诸侯交于道。然民淫好【去声】末,侈靡而不务本,田畴不修,男女矜饰,家无斗筲,鸣琴在室,是以楚、赵之民,均贫而寡富。宋、衞、韩、梁好【去声】本稼穑,

译文学说:洪水泛滥成灾,于是有了大禹的功绩;河水泛滥溢出,于是有了宣房宫的功绩;商纣王暴虐无道,于是有了在孟津谋划伐纣的策略;天下纷扰不安,于是有了乘羡的财富。上古时代治理得最好的时候,百姓质朴而重视根本,安适快乐而欲望很少。在这个时候,道路上行人稀少,集市和朝廷里长满了野草。所以,不努力耕种的人,没有办法填饱肚子;不努力织布的人,没有办法遮盖身体;即使是身处交通要道,拥有陶室那样的技巧,也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巧诈。从古至今,没有付出却得到回报,不劳苦却建立功业的事情,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夫说:“燕国的涿、蓟,赵国的邯郸,魏国的温、轵,韩国的荥阳;齐国的临淄,楚国的宛丘;郑国的阳翟;两个周朝的三川。这些地方财富冠绝海内,都是天下的著名都城。并不是有人帮助他们在野外耕种、在土地上开垦。而是它们处在五个诸侯国的交通要道,横跨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所以物资丰饶的地方百姓富足,住宅靠近集市的人家富裕。财富在于经营的方法,不在于亲身劳作;利益在于所处的形势和位置,不在于用力耕种。”

文学说:荆州、扬州南面有桂林的丰饶物产,内部有长江、汉水的便利,左边有陵阳山的金属,右边有蜀地、汉中的木材,砍伐树木种植谷物,焚烧杂草播种小米,用火耕种用水除草,土地广阔而物产丰富。然而百姓苟且偷生,喜好华丽的衣服和甘美的食物,即使是住在简陋的茅草屋里,也唱歌弹琴,每天供给充足而每月却耗尽,早晨歌唱晚上忧愁。赵国、中山国连接大河,汇聚四通八达的神道,处在天下的交通要道上,商贾在路上交错,诸侯在道路上交往。但是百姓淫逸喜好工商业,奢侈浪费而不致力于农业,田地不加以整治,男女注重修饰打扮,家里没有斗、筲那样的粮食储备,却在室内弹琴,因此楚国、赵国的百姓,普遍贫穷而很少富裕。宋国、卫国、韩国、梁国重视农业种植,

编户齐民,无不家衍人给【顔师古曰:编列次也,编户列名籍为庶人也。如淳曰:齐等也,无有贵贱谓之齐民,若今言平民也】故利在自惜,不在势居街衢;富在俭力趣时,不在嵗司羽鸠也【左传曰:鲁昭公十七年秋,郯子来朝,公与之宴,昭子问焉曰:「少皥氏鸟名官,何故也?」郯子曰:「吾祖也,我知之。昔者黄帝氏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共工氏以水纪,故为水师而水名;大皡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我高祖少皡挚之立也,鳯鸟适至,故纪于鸟而鸟名:鳯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啓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鹏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寇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九扈为九农正,扈民无淫者也。自颛顼以来,不能纪逺,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

译编户齐民,没有不家给人足的【颜师古说:编,是编排次序的意思,编户就是把名字列入户籍成为平民。如淳说:齐,是等同的意思,没有贵贱之分叫做齐民,就像现在所说的平民】所以利益在于自我珍惜,不在于凭借权势占据街衢;富裕在于节俭勤劳、顺应时势,不在于每年掌管羽鸠之官【《左传》说:鲁昭公十七年秋天,郯子来朝见,昭公设宴招待他,昭子问道:“少皥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这是什么缘故呢?”郯子说:“这是我的祖先,我知道。从前黄帝氏用云来纪事,所以设立云师而用云来命名;炎帝氏用火来纪事,所以设立火师而用火来命名;共工氏用水来纪事,所以设立水师而用水来命名;太皥氏用龙来纪事,所以设立龙师而用龙来命名。我的高祖少皥挚即位时,凤凰恰好飞来,所以用鸟来纪事而用鸟来命名:凤凰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伯赵氏,掌管夏至;青鸟氏,掌管立春;丹鸟氏,掌管立秋;祝鸠氏,掌管司徒;鹏鸠氏,掌管司马;鸤鸠氏,掌管司空;爽鸠氏,掌管司寇;鹘鸠氏,掌管司事。五鸠是管理民众的,五雉担任五工正,制造利器,校正度量,安抚民众;九扈担任九农正,约束民众不淫逸。自从颛顼以来,不能追溯久远,于是就近纪事,为民众设立师官而用民事来命名,这是因为不能像从前那样了】

大夫曰:五行东方木,而丹章有金铜之山;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金,而蜀陇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积沙之地。此天地所以均有无而通万物也。今呉越之竹,隋唐之材,不可胜【音升】用;而曹衞梁宋采棺转尸,江湖之鱼,莱黄之鲐【音台】不可胜【音升】食;而邹鲁周韩藜藿蔬食。天下之利,无不澹【古胆字】而山海之货,无不富也。然百姓匮乏,财用不足,多寡不调【调和也】而天下财不散也。

文学曰:古者采椽不斵【音卓】茅屋不翦,衣【去声】布褐,饭【上声】土铏【音刑】。韩非子曰:尧之有天下也,堂高三尺,采椽不斵茅茨不翦,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裘,粢粝之食,藜藿之羹,饭土匦,啜土铏,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精神训》曰:高台层榭,人之所防也,而尧朴桷不斵素题不枅。珍怪竒异,人之所美也,而尧□粢之饭,藜藿之羮。文绣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俶真训》曰:夫圣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于已而已,贪汚之心,奚由生哉?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铸【音注】金为鉏【音锄】埏【音言】埴【音植】为器,工不造竒巧,世不寳不可衣食之物【晁错曰: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各安其居,乐【音洛】其俗,甘其食,便其器,是以逺方之物不交,而昆山之玉不至。今世俗坏,而竞于淫靡,女极纎微,工极技巧,雕素朴而尚珍恠,钻山石而求金银,没深渊求珠玑,设机防求犀象,张网罗求翡翠,求蛮貊之物以▯中国【目无常主曰▯乱也】徙卭【渠容切】筰【音作】之货,致之东海,交万里之财,旷日费功,无益于用,是以褐衣匹妇,劳罢【音疲】力屈,而衣食不足也。故王者禁溢利,节漏费,溢利禁则反本,漏费节则民用给,是以生无乏资,死无转尸也【转弃也】。《诠言训》曰: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欲之本,在于反性,反性之本,在于去载。《主术训》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羣生遂长,五谷蕃殖,教民养育六畜,以时种树,务修田畴,滋殖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险,不生五谷者,以树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畜防食,冬伐薪,以为民资。是故,生无乏用,死无转尸】

大夫曰:古者宫室有度,舆服以庸,采椽茅茨,非先王之制也。君子节奢刺俭,俭则固。昔季文子相【去声】鲁,妻不衣【去声】帛,马不秣粟【鲁世家曰:季文子卒,家无衣帛之妾,廐无食粟之马,府无金玉,以相三君。君子曰:季文子廉忠矣。】《説苑·反质篇》曰:季文子相鲁,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仲孙他谏曰:「子为鲁上郷,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也。」文子曰:「然乎?吾观国人之父母,衣麄食蔬,吾是以不敢。且吾闻君子以徳华国,不闻以妾与马。夫徳者得于我,又得于彼,故可行。若淫于奢侈,沉于文章,不能自反,何以守国?」仲孙他慙而退】孔子曰:「不可,大俭极下,此蟋蟀所为作也【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娱乐也】管子曰:「不饰公室,则材木不可胜【音升】用;不充庖防,则禽兽不损其夀无味;利则本业所出无黼【音甫】黻【音弗】则女红【音工】不施。故工商梓匠,邦国之用,器械之备也,自古有之,非独于此。」▯高饭【上声】牛于周【人间训》曰:秦穆公使孟明举兵袭郑,过周以东。郑之贾人▯高、蹇他相与谋曰:「师行数千里,数絶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为无备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之。三率相与谋曰:「凡袭人者,以为弗知也。今已知之矣,守备必固,进必无功。」

译大夫说:五行中东方属木,但丹阳地区却有金铜之山;南方属火,但交趾地区却有浩瀚的大海;西方属金,但蜀地和陇右却有著名的木材森林;北方属水,但幽都地区却有堆积的沙地。这是天地用来均衡有无、流通万物的方式。现在吴越地区的竹子,隋唐地区的木材,多得用不完;江湖里的鱼,莱黄地区的鲐鱼,多得吃不完;而邹、鲁、周、韩等地的人们却只能吃藜藿等粗劣的素食。天下的利益,没有不充足的;山海的货物,没有不富足的。然而百姓贫困匮乏,财物用度不足,是因为多寡不协调,天下的财富没有分散开来。

文学说:古代人,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茅草屋顶不加修剪,穿着粗布短衣,用陶土锅吃饭。韩非子说:尧拥有天下时,堂基只有三尺高,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茅草顶不加修剪,即使是旅馆的住宿,也不会比这更简陋了。冬天穿鹿皮裘,夏天穿葛布裘,吃粗糙的粮食,喝藜藿做的汤,用土碗吃饭,用土锅喝汤,即使是看门人的供养,也不会比这更微薄了。《精神训》说:高台层叠的楼榭,是人们所防备的,而尧却使用朴素的椽子不加砍削,白色的题额不加雕饰。珍奇怪异的东西,是人们所喜爱的,而尧却吃粗糙的粮食,喝藜藿做的羹。锦绣和狐白裘,是人们所喜好的,而尧却穿布衣遮体,穿鹿皮裘御寒。《俶真训》说:圣人衡量腹量来进食,估量身形来穿衣,节制自己就足够了,贪婪污浊的心思,从哪里产生呢?所以能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不把拥有天下当作目的。铸造金属做成农具,揉和泥土做成器具,工匠不制造奇巧的东西,世间不珍视那些不能穿衣吃饭的物品。各自安于自己的居所,喜爱自己的风俗,以粗食为甘美,以简朴的器具为便利,因此远方的物品不互相交换,昆山的玉石也不运来。现在世俗败坏,竞相追求淫靡,女子追求极致的纤细,工匠追求极致的技巧,雕刻素朴的东西而崇尚珍奇,钻探山石寻求金银,潜入深渊寻求珠玑,设置机关陷阱寻求犀角象牙,张开网罗寻求翡翠,寻求蛮貊地区的物品来扰乱中原。迁徙邛、筰地区的货物,运到东海,交流万里之外的财物,耗费时日功夫,对实用没有益处,因此穿粗布衣的普通妇女,劳累疲乏力气耗尽,而衣食不足。所以王者禁止过度的利润,节制无谓的耗费,禁止过度利润就能回归根本,节制无谓耗费就能使民用充足,因此活着没有缺乏资财,死了没有弃尸荒野。《诠言训》说:治理的根本任务,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使财物充足,使财物充足的根本,在于不耽误农时,不耽误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政事,减少政事的根本,在于节制欲望,节制欲望的根本,在于返归本性,返归本性的根本,在于去除负担。《主术训》说:食物,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是君主的根本。所以君主,上顺应天时,下尽用地利,中利用人力,因此众物得以生长,五谷繁茂,教导百姓养育六畜,按时种植树木,致力于整治田地,繁殖桑麻,肥沃贫瘠高低不同的土地,各自按照其适宜的方式处理,丘陵险峻、不生长五谷的地方,用来种植竹木。春天砍伐枯木,夏天采集瓜果,秋天储备饲料,冬天砍伐柴薪,作为百姓的资用。因此,活着没有缺乏用度,死了没有弃尸荒野。

大夫说:古代宫室有法度,车马服饰依身份而定,采椽茅茨,并不是先王的制度。君子节制奢侈,讥刺吝啬,吝啬则固陋。从前季文子辅佐鲁国,妻子不穿丝绸,马不喂粟米。孔子说:“不可以,过分节俭会压抑下层,这是《蟋蟀》诗所作的原因。”管子说:“不装饰公室,那么木材就用不完;不充实厨房,那么禽兽就不会减少其寿命且无味;有利可图,那么根本产业就会产出;没有锦绣,那么女工就无法施展。所以工商梓匠,是国家的用度,器械的储备,自古就有,并非只有现在这样。”〇高在周朝用牛饭。

乃还师而反。晋先轸举兵击之,大破之殽郑伯乃以存国之功赏▯高,▯高辞之曰:「诞而得赏,则郑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俗败也。赏一人,败国俗,仁者弗为也。以不信得厚赏,义者弗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反】五羖赁车入秦【臣术篇》曰:秦穆公使贾人载盐征诸贾人,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将车之秦。秦穆公观盐,见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险」而牛何以肥也?对曰:臣饮食以时,使之不以▯,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焉,衣冠与坐,公大悦。异日与公孙支论政,公孙支大不宁曰:「君耳目聪明,思虑审察,君其得圣人乎?」公曰:「然,吾悦夫奚之言,彼类圣人。」公孙支遂归取鴈以贺曰:「君得社稷之圣臣,敢贺社稷之福。」公不辞,再拜而受。明日,公孙支乃致上卿以让百里奚曰:「秦国处僻,民陋以愚,无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处其上,请以让之。」公不许。公孙支曰:「君不用賔相而得社稷之圣臣,君之禄也;臣见贤而让之,臣之禄也。今君既得其禄矣,而使臣失禄,可乎?请终致之。」公不许。公孙支曰:「臣不肖而处上位,是君失伦也。不肖失伦,臣之过;进贤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处位,废君之徳而逆臣之行也,臣将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为上卿以制之,公孙支为次卿以佐之也】公输子以防矩【公输子名班,鲁之巧人,作云梯之械以攻宋者。防者,所以圆万物者也;矩者,所以方万物者也】欧冶以镕铸【音注:呉越春秋曰:越王允常聘欧冶子作名劔五枚,一曰纯钩,二曰湛卢,三曰豪曹,四曰鱼肠,五曰巨阙。秦客薛烛善相劔,越王取豪曹、巨阙、鱼肠等示之,薛烛皆曰:「非寳劔也。」取纯钩示之,薛烛曰:「光乎如屈阳之华,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湖,观其文如列星之行,观其光如水之溢塘,其文色涣涣如氷将释见日之光,此纯钩也。」取湛卢示之,薛烛曰:「衔金铁之英,吐银锡之精,寄气托灵,有逰出之神,服此劔可以折冲伐敌,人君有逆谋则去之。」他日允常乃以湛卢献呉,呉公子光弑呉王僚,湛卢去如楚】语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农商交易以利本末,山居泽处,蓬蒿墝【音敲】埆【音慤】财物流通,有以均之,是以多者不独衍,少者不独馑【韩婴曰:圣人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以通四方之物,使泽人足乎木,山人足乎鱼,余衍之财有所流,故丰膏不独乐,硗确不独苦,虽遭凶年饥嵗,禹汤之水旱,而民无冻饿之色,故生不乏用,死不转尸】若各居其处,食其食,则是橘柚不鬻【音祝,▯鬻,卖也】朐【音劬】卤【音鲁】之盐不出,旃【音氊】罽【音计】不市,而呉唐之材不用也。

译于是撤军返回。晋国的先轸率军追击,在殽地大败郑军。郑伯于是把保全国家的功劳赏赐给高,高推辞说:“靠欺骗而得到赏赐,那么郑国的诚信就废弛了。治理国家而没有诚信,这是败坏风俗。奖赏一个人,却败坏国家的风俗,仁爱的人是不做的。靠不诚信而得到丰厚的赏赐,讲道义的人是不做的。”于是带领他的部属迁往东夷,终身不再返回。

《臣术篇》说: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向商人征税,商人用五张黑羊皮买了百里奚,让他驾车到秦国。秦穆公视察运盐,看见百里奚的牛很肥,说:“负载重、路途远而且艰险,牛为什么还这么肥呢?”百里奚回答说:“我按时给牛喂食,不随意驱使它,遇到险阻时,我亲自为牛开道或殿后,所以牛才肥壮。”穆公知道他是君子,命令官吏准备好沐浴用品,让他穿戴整齐后与自己同坐,穆公非常高兴。另一天,穆公与公孙支谈论政事,公孙支非常不安地说:“君主耳聪目明,思虑审慎,您大概得到了圣人吧?”穆公说:“是的,我喜爱那个奚说的话,他像圣人。”公孙支于是回家取来大雁来祝贺说:“君主得到了国家的圣臣,我敢祝贺国家的福气。”穆公没有推辞,拜了两下接受了。第二天,公孙支就把上卿的职位让给百里奚,说:“秦国地处偏僻,百姓浅陋愚昧,不知道危亡的根本。我自己知道不足以处于他们之上,请把职位让给他。”穆公不答应。公孙支说:“君主不任用客卿而得到国家的圣臣,是君主的福分;我见到贤人而让位,是我的福分。现在君主已经得到了福分,却让我失去福分,可以吗?请最终把职位让给我。”穆公不答应。公孙支说:“我不贤却处于高位,这是君主违背伦常。不贤而违背伦常,是我的过错;举荐贤人而罢黜不贤的人,是君主的明智。现在我占据职位,废弃了君主的德行而违背了我的行为,我将逃走。”穆公这才接受,所以百里奚担任上卿来统领,公孙支担任次卿来辅佐。

公输子用圆规和曲尺。公输子名叫班,是鲁国的巧匠,制造云梯这种器械来攻打宋国。圆规,是用来画圆形的;曲尺,是用来画方形的。

欧冶子用熔铸。《吴越春秋》说:越王允常聘请欧冶子铸造五把名剑,第一把叫纯钩,第二把叫湛卢,第三把叫豪曹,第四把叫鱼肠,第五把叫巨阙。秦国的客人薛烛善于鉴别剑,越王取出豪曹、巨阙、鱼肠等剑给他看,薛烛都说:“不是宝剑。”取出纯钩给他看,薛烛说:“光芒像屈阳山的花一样,深沉像荷花刚在湖中生长,看它的纹路像列星的运行,看它的光芒像水溢出池塘,它的纹路色泽涣涣像冰将要融化见到日光,这是纯钩。”取出湛卢给他看,薛烛说:“蕴含金铁的精华,吐出银锡的精气,寄托灵气,有游动的神采,佩带这把剑可以抵御敌人,君主如果有逆谋它就会离去。”后来允常于是把湛卢献给吴国,吴公子光杀了吴王僚,湛卢剑逃到了楚国。

俗话说:各种工匠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农民和商人交易以使根本和末节都获利,住在山区和沼泽地带,草木丛生、土地贫瘠的地方,财物流通,有办法使之均衡,所以富余的人不独自丰裕,匮乏的人不独自挨饿。韩婴说:圣人挖空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来流通四方的物资,使沼泽的人有足够的木材,山区的人有足够的鱼,多余的财物有所流通,所以肥沃之地不独自享乐,贫瘠之地不独自受苦,即使遭遇荒年饥岁,像禹、汤时的水旱灾害,百姓也没有冻饿的脸色,所以活着不缺用品,死了不至于尸体暴露。如果各自住在自己的地方,吃自己的食物,那么橘柚就不卖,朐、卤的盐就不出产,毡毯就不交易,而吴、唐的木材就不被使用了。

文学曰:孟子云:「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音升】食;▯麻以时,布帛不可胜【音升】衣;也斧斤以时入材木,不可胜【音升】用;佃渔以时,鱼肉不可胜【音升】食【周书》曰:「文王受命之九年,时绯暮春,在鄗谓太子发曰:『吾语汝所保所守,守之哉!厚徳广惠,忠信爱人,君子之行。不为骄侈,不为靡泰,不淫于美。括拄茅茨,为爱费;山林非时不升斤斧,以成草木之长;川凙非时不入网罟,以成鱼鼈之长;不麛不卵,以成鸟兽之长。畋渔以时,童不夭胎;马不驰骛;土不失宜。土可犯,材可蓄;润湿不谷树之竹苇莞蒲;砾石不可谷树之葛木,以为絺绤,以为材用。故凡天地之间,圣人裁之,并为民利。是鱼鼈归其泉,鸟归其林,孤寡辛苦,咸赖其生。山以遂其材,工匠以为其器;百物以平其利,商贾以通其货。工不失其务,农不失其时,是谓和徳。』」《主术训》曰:「先王之法:畋不掩羣,不取麛夭;不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豺未祭兽▯罦不得布于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于水;鹰隼未摰,罗网不得张于谿谷;草木未落,斧斤不得入山林;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烧田;孕育不得杀,▯卵不得探;鱼不长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发,若蒸气;禽兽归之,若流泉;飞鸟归之,若烟云。有所以致之也。」雍季曰:「焚林而田,得兽虽多,而明年无复也;干泽而渔,得鱼虽多,而明年无复也】若其饰宫室,增台榭,梓匠斵【音卓】巨为小,以圆为方,上成云气,下成山林,则材木不足用也。男子去本为末,虽雕文刻镂【音陋】以象禽兽,穷物究变,则谷不足食也。妇女饰微治细,以成文章,极技尽巧,则丝布不足衣也。庖宰烹杀胎卵▯炙齐【去声】和【去声】穷极五味,则鱼肉不足食也。当今世,非患禽兽不损,材木不胜,患僣侈之无穷也。非患无旃【音氊】罽【音计】橘。柚患无狭庐,糟糠也。

  盐鐡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二

  汉 桓 寛 撰

  明 张之象 注

  错币第四

大夫曰:交币通施,民事不及,物有所并也。计夲量委,民有饥者,谷有所藏也【管子曰:今为国有地以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国多财则逺者来,地辟举则民留。防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君铸钱立币,民通移,人有百十之数,而民有卖子者,何也?财有所并也。今君躬犂垦田,耕发草土,得其谷矣。民人之食,有人若干歩畆之▯,然而有饿馁于衢闾者,何也?谷有所藏也。故为人君不能散积聚,调髙下,分并,则君虽强本趣耕,发草立币,而无止民,犹若不足也】知【去声】者有百人之功,愚者不更夲之事。人君不调,民有相妨之富也。此其所以或储百年之余,或不厌糟糠也。民大富则不可以禄使也,大强则不可以威罚也。非散聚均利者不齐,故人主积其食,守其用,调其不足,禁溢羡,厄利涂【説文曰:厄,塞也】然后百姓可家给人足也。

文学曰:古者贵徳而贱利,重义而轻财。三王之时,迭盛迭衰,衰则扶之,倾则定之。是以夏忠,殷敬,周文,庠序之教,恭让之礼,粲然可得而观也。及其后,礼义弛崩,风俗灭息,故自食禄之君子,违于义而竞于财,大小相吞,激转相倾。此所以或储百年之余,或无以充虚蔽形也【货殖传曰:占之在上者,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陵夷至于桓文之后,礼谊大壊,上下相冐,国异政,家殊俗,耆欲不制,僣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

译文学说:孟子说:“不违背农时,粮食就会吃不完;按时令种植麻类,布匹丝绸就会穿不完;按时令砍伐木材,木材就会用不完;按时令打猎捕鱼,鱼肉就会吃不完。”《周书》说:“周文王受命的第九年,正值暮春时节,在鄗地他对太子发说:‘我告诉你应当保持和坚守的道理,你要坚守啊!厚德广施恩惠,忠诚守信爱护百姓,这是君子的行为。不骄奢淫逸,不浪费奢侈,不沉溺于美色。用茅草覆盖屋顶,是为了节省费用;山林不在非时令时砍伐,以成全草木的生长;河流湖泊不在非时令时撒网,以成全鱼鳖的生长;不猎取幼兽,不掏取鸟卵,以成全鸟兽的生长。打猎捕鱼按时令,儿童不夭折,胎儿不流产;马匹不随意驰骋;土地不违背其适宜性。土地可以耕作,木材可以积蓄;湿润之地种植竹苇莞蒲;石砾之地种植葛木,用来制作细葛布,用来作为材用。所以天地之间的一切,由圣人裁度,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因此鱼鳖回归其泉水,鸟类回归其森林,孤寡困苦之人,都依赖它生存。山林得以成就其材木,工匠得以制作其器物;各种物品得以平衡其利益,商人得以流通其货物。工匠不荒废其事务,农民不违失其农时,这就叫做和德。’”《主术训》说:“先王的法度:打猎不猎杀成群的野兽,不捕捉幼兽;不排干沼泽捕鱼,不放火烧林打猎;豺狼没有开始祭祀猎物时,捕兽工具不得布置在野外;獭没有开始祭祀鱼时,渔网不得放入水中;鹰隼没有开始捕食时,罗网不得张设在溪谷;草木没有凋落时,斧斤不得进入山林;昆虫没有蛰伏时,不得用火烧田;怀孕的动物不得杀害,鸟卵不得掏取;鱼长不满一尺不得捕捉;猪不满一年不得宰杀。因此草木的生长,如同蒸汽蒸腾;禽兽归附,如同流泉汇聚;飞鸟归附,如同烟云聚集。这是有办法招致它们的。”雍季说:“放火烧林打猎,得到的野兽虽然多,但第二年就没有了;排干沼泽捕鱼,得到的鱼虽然多,但第二年就没有了。”如果装饰宫室,增建台榭,木匠把大的凿成小的,把圆的做成方的,上面形成云气状,下面形成山林状,那么木材就不够用。男子离开农业从事工商业,虽然雕刻花纹镂刻图案来模仿禽兽,穷尽事物的变化,那么粮食就不够吃。妇女修饰细微之处,处理精细之物,以形成花纹,极尽技巧,那么丝布就不够穿。厨师烹杀胎卵,烧烤调和穷尽五味,那么鱼肉就不够吃。当今社会,不是担心禽兽不减少,木材不充足,而是担心僭越奢侈没有穷尽。不是担心没有毡毯橘柚,而是担心没有狭小的房屋和糟糠。

盐铁论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二

汉 桓宽 撰

明 张之象 注

错币第四

大夫说:货币流通,民事不能遍及,是因为财物有所兼并。计算本业,衡量积蓄,百姓有饥饿的,是因为粮食有所储藏。《管子》说:“现在治理国家依靠土地来养育百姓,关键在于顺应四时,守在于充实仓廪。国家财富多,远方的人就会来;土地开垦,百姓就会留下。仓廪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现在君主铸钱立币,百姓流通转移,有人拥有百十之数,而百姓有卖儿女的,为什么呢?是因为财物有所兼并。现在君主亲自耕垦田地,耕发草土,得到了粮食。百姓的食物,有人拥有若干步亩的收成,然而有饿死在街巷的,为什么呢?是因为粮食有所储藏。所以作为君主如果不能分散积聚,调节高低,分配兼并,那么君主虽然强本趣耕,发草立币,也不能制止百姓流亡,仍然不足。”聪明的人有百人的功效,愚蠢的人不更本业之事。君主不调节,百姓有相互妨害的财富。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储藏百年之余,有的人连糟糠都不够吃的原因。百姓太富就不能用俸禄驱使,太强就不能用威罚制服。不分散积聚平均利益就不能整齐,所以君主积蓄粮食,守护用度,调节不足,禁止过剩,堵塞利途,然后百姓才能家给人足。

文学说:古代重视道德而轻视利益,看重道义而轻看钱财。三王时代,交替兴盛交替衰微,衰微就扶持,倾覆就安定。因此夏朝忠诚,殷朝恭敬,周朝文雅,学校的教化,恭敬谦让的礼仪,鲜明地可以观察到。到了后来,礼义松弛崩坏,风俗灭绝,所以自从食禄的君子,违背道义而竞争钱财,大的吞并小的,激转相互倾覆。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储藏百年之余,有的人无法充饥蔽体的原因。《货殖传》说:“古代在上位的人,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所以百姓有羞耻心而且恭敬,贵道义而贱利益,欲望少而事务节制,财物充足而不争夺。这是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的原因。等到周室衰微,礼法堕落,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桷,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这种风气流传到士庶人,没有不离弃制度而抛弃本业的。从事农耕的人少,从事商业的人多,粮食不足而货物有余。逐渐发展到桓文之后,礼义大坏,上下相冒,国家政令不同,家庭习俗各异,欲望不节制,僭越没有极限。于是商人流通难得的货物,工匠制作无用的器物,士人设立违背道义的行为,以追随时好而获取世俗资财,虚伪的百姓背离实际而求取名声,奸邪的人犯害而追求利益,篡弑夺取国家的人成为王公,掠夺成家的人成为雄杰。礼义不足以约束君子,刑罚不足以威慑小人。富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