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盐铁论十三

盐铁论卷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1–175 段

:「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为天王。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兵,单于不至,以故无所得。将军王恢部出代撃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木建造兵谋而不进,诛恢。自是后匈奴絶和亲,攻当路塞,往往入盗于边,不可胜数】诗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未闻善往而有恶来者【缪称训曰:易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圣人察其所以往,则知其所以来者。复思篇曰:「施徳者贵不徳,受恩者尚必报】故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为兄弟也。故内省不疚,夫【音扶】何忧何惧?大夫曰:自春秋诸夏之君防聚相结,三会之后乖离相疑,伐战不止。六国从亲,冠带相接,然未尝有坚约,况禽兽之国乎?春秋存君在楚,诰【一作臯】鼬【音宥】之防。书公绐【音怠】夷狄也【春秋曰: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传曰: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也。春秋曰:五月,公及诸侯盟于臯鼬】匈奴数【音朔】和亲,而常先犯约,贪侵盗驱,长诈谋之国也。反覆无信,百约百叛。若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而欲信其用兵之备,亲之以徳,亦难矣【修务训曰:身正性善,发愤而成仁,防凭而为义,性命可説,不待学问而合于道者,尧舜文王也。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徳,严父弗能正,贤师不能化,丹朱商均也】

译“我能得到尉史,是上天的恩赐。”于是把尉史尊奉为天王。汉朝军队约定单于进入马邑后便发动攻击,但单于没有到来,因此汉军一无所获。将军王恢率领部队从代地出击匈奴的辎重,听说单于撤退,因敌军众多而不敢出战。汉朝认为王恢拘泥于既定的作战计划而不肯进取,便诛杀了王恢。从此以后,匈奴断绝了和亲关系,攻打当道的关塞,常常入侵边境进行掠夺,次数多得无法计算。《诗经》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从未听说善意地交往却招来恶意的回报。《缪称训》说:《易经》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陷入林中。”君子应当防患于未然,不如放弃;如果吝惜施予,那么施予丰厚的人回报也美好,怨恨深重的人灾祸也严重。施予微薄却期望过高,积蓄怨恨却没有灾祸的,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因此圣人考察其交往的原因,就能知道其回报的结果。《复思篇》说:“施恩德的人贵在对方不觉得有恩,接受恩惠的人崇尚必定报答。”所以君子谨慎而不失误,待人恭敬而有礼节,四海之内的人都像兄弟一样。所以内心反省没有愧疚,还有什么忧愁和恐惧呢?大夫说:自从春秋时期中原各国的君主会盟结盟,三次会盟之后便背离猜忌,征战不休。六国合纵相亲,衣冠带饰相接,然而不曾有坚固的盟约,何况是像禽兽一样的国家呢?《春秋》记载鲁君在楚国,以及臯鼬之盟。记载鲁君欺骗夷狄。《春秋》说:“春王正月,鲁君在楚国。”《公羊传》说:“为什么说鲁君在楚国?正月是为了保存君位。”《春秋》说:“五月,鲁君与诸侯在臯鼬结盟。”匈奴多次和亲,却常常首先违背盟约,贪婪侵掠,驱赶人口,是一个擅长欺诈谋略的国家。反复无常,没有信用,订立一百次盟约就背叛一百次。就像丹朱和商均那样不可改变,不可教化,却想要相信他们的军事防备,用恩德亲近他们,也是很难的。《修务训》说:自身端正,本性善良,奋发努力就能成就仁德,凭借谨慎就能成就义行,性命可以解说,不需要学习就能符合大道,这是尧、舜、文王。沉溺荒淫,不能用大道教导,不能用恩德感化,严厉的父亲不能纠正,贤能的老师不能教化,这是丹朱和商均。

文学曰:王者中立而听乎天下,徳施方外,絶国殊俗,臻于阙庭,鳯凰在列树,麒麟在郊薮【音叟】羣生庶物莫不被泽,非足行而人辩之也,推其仁恩而皇之诚也【秦族训曰:圣人在上,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隠士,无轶民,无劳役,无寃刑,四海之内莫不仰上之徳,象主之指,夷狄之国重译而至,非户辩而家説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顺而外寜矣。传曰: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及四海】范蠡【音礼】出于越,由余长于胡,皆为伯【音霸】王贤佐,故政有不从之教,而世无不可化之民【传曰:蠒之性为丝,弗得女工,燔以沸汤,抽其统理,不成为丝。卵之性为雏,不得良鸡覆伏孚育,积日累乆则不成为雏。夫人性善,非得明王圣主扶携,内之以道,则不成为君子。诗曰:天生蒸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言惟明王圣主然后使之然也】诗云: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故公刘处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随之,周公修徳而越裳氏来【周纪曰: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财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頼其庆,百姓懐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徳。道应篇曰: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无以财物为也。大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处而杀其子,弗为,皆勉处矣。为吾臣与翟人奚以异?且吾闻之也,不以其所养害其养,杖防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辨物篇曰:成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盈车,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问周公此何也?周公曰:三苗同秀为一,意天下其和而为一乎?后三年则越裳氏重译而朝曰道。路悠逺,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故重三译而来朝也。周公曰:「徳泽不加,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受命于吾国之黄髪乆矣,天之无烈风滛雨,意中国有圣人耶?有则盍朝之!」然后周公敬受其所以来矣】其从善如影响,为政务以徳亲近,何忧于彼之不改?

  繇役第四十九

大夫曰:屠者解分中【去声】理可横以手而离也。至其抽防【音斤】凿骨非行斤斧不能决【贾谊曰: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所排撃剥割皆众理解也。至于寛髀之所,非斤则斧。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圣主循性而化,有不从者,亦将举兵而征之。是以汤诛葛伯,文王诛犬夷【用兵纪曰: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误相侵也,立见;天下无诛伐,则诸侯之相▯也,立见。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为邻,葛伯放而不祀。汤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犠牲也。」汤使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何为不祀?」曰:「无以供粢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而夺之。《书》曰:「葛伯仇饷」,此之谓也。为其杀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为匹夫匹妇复讐也。」《匈奴传》曰:周西伯昌伐畎夷。《诗》曰:「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柞棫防矣,行道兊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顔师古曰:「西伯昌即文王,畎夷即畎戎也。」又曰:「昆夷」,《山海经》云:「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犬有二牝牡,是为犬戎。」许慎曰:「赤狄本犬种,故字从犬】及后戎狄猾夏,中国不寜。周宣王仲山甫【古本作尹吉甫】式遏冦虐。《诗》云:「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匈奴传》曰:周懿王时,王室遂衰,戎

译文学说:君王居中而立,听取天下的意见,恩德施及四方之外,极远之国、不同风俗之地,都来到宫廷,凤凰在列树之间,麒麟在郊野水泽之中,万物众生无不蒙受恩泽,这并不是靠双脚行走去亲自说服他们,而是推广他的仁爱恩惠,以真诚感化他们。《秦族训》说:圣人在上位,开阔无形,寂静无声,官府好像没有事务,朝廷好像没有人,没有隐居之士,没有流亡之民,没有劳役,没有冤屈的刑罚,四海之内无不仰慕君上的恩德,效法君主的旨意,夷狄之国经过多次翻译而来朝见,并不是挨家挨户去辩论说服他们,而是推广他的诚心,施之于天下罢了。《诗经》说:“恩惠施于中原,以安抚四方,内部顺从而外部安宁。”《传》说:有声音的声音传不过百里,没有声音的声音却能施及四海。范蠡出身于越国,由余成长于胡地,都成为霸王的贤良辅佐,所以政教有不服从的情况,但世上没有不可教化的百姓。《传》说:蚕的本性是吐丝,如果得不到女工的加工,用沸水烫煮,抽出它的丝缕,就不能成为丝。卵的本性是孵化成雏鸟,如果得不到好鸡的覆盖孵化,日子久了就不能成为雏鸟。人的本性善良,如果得不到明王圣主的扶持引导,用正道来教化,就不能成为君子。《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他们的命运不可信,无不有个好的开始,但很少能坚持到底。”意思是只有明王圣主才能使人们如此。《诗经》说:“舀取那路上的积水,注入这里。”所以公刘居住在戎狄之中,戎狄被他感化;大王离开豳地,豳地的百姓跟随他;周公修德,越裳氏前来朝见。《周纪》说: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但重新修习后稷的事业,致力于耕种,因地制宜,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获取财用,出行的人有资粮,居住的人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福泽,怀念他,许多人迁徙来归附。周道的兴盛从此开始,所以诗人歌颂音乐,思念他的恩德。《道应篇》说:大王亶父居住在邠地,翟人攻打他,用皮帛珠玉侍奉他们,但他们不接受,说:“翟人所求的是土地,不是财物。”大王亶父说:“与别人的兄长同住却杀他的弟弟,与别人的父亲同处却杀他的儿子,我不做这种事,大家都勉强行事吧。做我的臣民与做翟人的臣民有什么区别?况且我听说,不因为所供养的人而害了所供养的人,于是拄着拐杖离开,百姓接连跟随他,终于在岐山之下建立了国家。《辨物篇》说:成王时有三苗合生在一起,同为一穗,大得几乎装满一车,百姓得到后献上。成王问周公这是什么意思?周公说:“三苗合生为一穗,大概天下将和谐统一吧?”三年后,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来朝见,说:“道路遥远,山川险阻,担心一次翻译不能通达,所以经过三次翻译来朝见。”周公说:“恩德不施加,君子就不享用他们的礼物;政令不施行,君子就不臣服他们的人。”翻译说:“我国的老人在很久以前就告诉我,上天没有狂风暴雨,大概中原有圣人吧?有的话为什么不朝见他!”然后周公恭敬地接受了他们来朝的原因。他们顺从善道如同影子和回声,治理政务以恩德亲近,何必担心他们不改变呢?

徭役第四十九

大夫说:屠夫分割牛体,顺着纹理可以用手分开。至于抽取筋骨,不用斧头就不能切断。贾谊说:屠牛坦一天宰杀十二头牛而刀刃不钝,是因为他击打剥割都顺着众理的缝隙。到了宽大的髀骨之处,不用斤斧就不能切断。仁义恩厚,是君主的锋利刀刃;权势法制,是君主的斤斧。圣明的君主顺应本性来教化,如果有不服从的,也将举兵征讨。所以商汤诛杀葛伯,周文王诛杀犬夷。《用兵纪》说:古代的贤王有正义之兵而没有废弃之兵。家里没有怒斥鞭打,那么仆童婴儿的过错就会立刻显现;国家没有刑罚,那么百姓互相侵犯就会立刻显现;天下没有诛伐,那么诸侯互相侵扰就会立刻显现。所以怒斥鞭打不能在家里废除,刑罚不能在国家废除,诛伐不能在天下废除,只是有巧妙与笨拙的区别罢了。所以古代的圣王有正义之兵而没有废弃之兵。孟子说:商汤居住在亳地,与葛国为邻,葛伯放纵而不祭祀。商汤派人问他:“为什么不祭祀?”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牺牲。”商汤派人送给他牛羊,葛伯吃了,又不用来祭祀。商汤又派人问他:“为什么不祭祀?”回答说:“没有用来祭祀的谷物。”商汤派亳地的人去为他耕种,老弱的人送饭,葛伯率领他的百姓拦截那些有酒食黍稻的人抢夺,不给的杀掉。有个童子带着黍肉送饭而被抢夺。《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饭的人”,说的就是这个。因为杀了这个童子而征讨他,四海之内都说:“不是为了富有天下,而是为平民百姓报仇。”《匈奴传》说:周西伯昌讨伐畎夷。《诗经》说:“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闻。柞棫拔矣,行道兑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颜师古说:“西伯昌就是文王,畎夷就是畎戎。”又说:“昆夷”,《山海经》说:“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成弄明,弄明生白犬,犬有雌雄,这就是犬戎。”许慎说:“赤狄本是犬种,所以字从犬。”后来戎狄扰乱华夏,中国不安宁。周宣王仲山甫(古本作尹吉甫)遏制寇虐。《诗经》说:“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匈奴传》说:周懿王时,王室于是衰微,戎

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狁之故,岂不日戒,猃狁孔棘。」至懿王曾孙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是时四夷賔服,称为中兴】自古明王,不能无征伐,而服不义,不能无城垒【音磊】而御强▯也。

译狄人交错侵扰,残暴地侵害中原地区,中原百姓深受其苦。诗人开始创作诗歌,痛恨并歌唱道:“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猃狁的缘故;难道不是天天戒备,猃狁非常急迫。”到了周懿王的曾孙周宣王兴起军队,任命将领去征伐他们,诗人赞美并夸大他的功绩说:“进击”猃狁直到太原,战车轰鸣,在朔方修筑城池。这时四方夷族都来归顺,被称为中兴。自古以来的英明君王,不能没有征伐,来使不义之人臣服;不能没有城垒,来抵御强敌。

文学曰:舜执干戚而有苗服,文王底徳而懐四夷【大禹谟曰: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屇。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俞。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道应篇曰:文王砥徳修政,二年而天下二垂归之。人间训曰: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归之】诗云:镐京辟【音璧】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修文篇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夫功成制礼,治定作乐。礼乐者,行化之大者也。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是故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鼓。天子辟雍,诸侯泮官,所以行徳化。诗云:镐京辟雍,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普天之下,惟人面之伦,莫不引领而归其义。故画地为境,人莫之犯。子曰:白刃可冐,中庸不可入,至徳之谓也。故善攻不待坚甲而克,善守不待渠梁而固【兵略训曰:善守者无与御,善战者无与闘。泰族训曰:守不待渠壍而固,攻不待冲隆而防】武王之伐殷也,执黄钺誓牧之野,天下之士莫不愿为之用。既以义取之,以徳守之【帝王世纪曰:武王见暍人,王自左拥而右扇之。纣政弥乱,殷太史向挚载其图书而归周。王以告于诸侯,四年起师而东,至商郊牧野,乃作木檐。王韈系解,五人御于前,莫肯为王系韈,皆曰:臣所以事君,王非为系韈也。王乃释旄▯而系之。与纣战,纣师败绩,禽费仲、恶来。纣赴于京,自燔于宣室而死。二嬖妾与妲己亦自杀。乃以大白髦麾诸侯入殷商都,百姓咸待于郊。王使告曰:上天降休,商人皆拜,王亦答拜。以兵入造纣及妲己尸,王亲射之,三发然后下车,以劒击之。周公为司徒,使以黄▯斩纣头,悬于大白之旗。召公为司空,又使以▯钺斩妲己颈,悬之小白旗,置旌于商容之庐,命召公释箕子之囚,赐贝千朋;命原公释百姓之囚,归璇台之珠玉;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以赈贫民;命南宫伯逹、史逸迁九鼎于洛邑;命闳天封比干之墓;命宗祝飨祀于军。防子胶鬲皆委质为臣,殷人咸喜曰:「王之于人也,死犹封其墓,况其生者乎?王之于贤仁也,亡者犹表其庐,况其存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犹散之,况其复借者乎?王之于色也,在者犹归其父母,况复征之乎?」《贵徳篇》曰:「武王克殷,召太公而问曰:『将奈其士众何?』太公对曰:『臣闻爱其人者,兼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余胥。』咸刘厥敌,使靡有余,何如?」王曰:「不可。」太公出,邵公入。王曰:「为之奈何?」邵公对曰:「有罪者杀之,无罪者活之,何如?」王曰:「不可。」邵公出,周公入。王曰:「为之奈何?」周公曰:「使各居其宅,田其田,无变旧新,唯仁是亲。百姓有过,在于一人。」武王曰:「广大乎,平天下矣!凡所以贵士君子者,以其仁而有徳也。」《道应篇》曰:「武王问太公曰:『寡人伐纣,天下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后世之用兵不休,闘争不已,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问也。夫未得兽者,唯恐其创之小也;已得之,惟恐伤肉之多也。』王若欲乆持之,则塞民于兊道,全为无用之事,顺扰之教,彼皆乐其业,供其事情,昭昭而道冥冥。于是乃去其瞀,而载之木,解其劒而带之笏,为三年之防,令类不蕃,髙辞卑让,使民不争,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娱之,▯神以畏之,繁文滋礼以弇其质,厚葬乆防以亶其家,含珠鳞,施纶组,以贫其财,深凿髙垄,以尽其力,家贫族少,虑患者寡,以此移风,可以持天下弗失。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也】秦以力取之,以法守之,本末不得,故亡。夫【音扶】文犹可长用,而武难乆行也【贾谊曰:「陈渉之位,不尊于齐、楚、赵、韩、魏、宋、衞、中山之君也,鉏耰棘矜,不铦于钩防,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九国之师也。深谋逺虑,行军用兵之

译文学说:舜手持盾牌和斧钺,有苗便归顺;文王奠定德行,四方夷族便来归附。《尚书·大禹谟》说:过了三十天,苗民仍违抗命令。益向禹进言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的。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至诚能感动神灵,何况这有苗呢。”禹拜谢并称赞说:“好。”于是班师回朝,整顿军队,帝于是广泛宣扬文德,在殿堂的两阶上表演干羽之舞。七十天后,有苗来归服。《道应篇》说:文王磨砺德行、修明政治,两年间天下边远地区便归附了他。《人间训》说:文王埋葬死人的骸骨,九夷便归附了他。《诗经》说:镐京的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不想归服的。《修文篇》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功业成就便制定礼仪,治理安定便创作音乐。礼乐是施行教化的大事。孔子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仪更好的。因此圣王修明礼仪,设立学校,陈列钟鼓。天子建辟雍,诸侯建泮宫,都是为了推行德化。《诗经》说:镐京辟雍,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无思不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普天之下,凡是人类,无不伸长脖子归向他的道义。所以画地为界,没有人敢侵犯。孔子说:白刃可以冒犯,中庸之道不可违背,这就是至德的意思。所以善于进攻的不等待坚固的铠甲就能取胜,善于防守的不依赖护城河就能稳固。《兵略训》说:善于防守的没有人与他抵御,善于作战的没有人与他争斗。《泰族训》说:防守不依赖沟壑就能稳固,进攻不依赖冲车就能防御。武王讨伐殷商时,手持黄钺在牧野誓师,天下的士人没有不愿意为他效力的。既然以道义夺取天下,就以德行守卫天下。《帝王世纪》说:武王看见中暑的人,亲自从左边拥着他,右边为他扇风。纣王的政治更加混乱,殷太史向挚带着图书归附周。武王向诸侯宣告,四年起兵向东,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制作木檐。武王的鞋带解开了,五个人在前面驾车,不肯为武王系鞋带,都说:“我们侍奉君主,君主不是为了系鞋带。”武王于是放下旄旗亲自系上。与纣王交战,纣王的军队大败,擒获费仲、恶来。纣王逃到京,在宣室自焚而死。两个宠妾和妲己也自杀了。武王于是用大白旗指挥诸侯进入殷商都城,百姓都在郊外等待。武王派人宣告说:“上天降下福佑,商人全都跪拜,武王也回拜。”带兵进入纣王和妲己的尸体旁,武王亲自射箭,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剑击打。周公担任司徒,让人用黄钺斩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召公担任司空,又让人用钺斩下妲己的颈,悬挂在小白旗上,在商容的庐舍前树立旌旗,命令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赐贝千朋;命令原公释放百姓的囚禁,归还璇台的珠玉;命令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巨桥的粮食,来赈济贫民;命令南宫伯达、史逸将九鼎迁到洛邑;命令闳天封比干的墓;命令宗祝在军中祭祀。胶鬲等都委身做臣,殷人全都高兴地说:“君王对待人,死了还封其墓,何况活着的人呢?君王对待贤仁,逃亡的还表其庐,何况存在的人呢?君王对待财物,聚集的还散发,何况再借用的呢?君王对待美色,在的还归还其父母,何况再征召的呢?”《贵德篇》说:“武王攻克殷商,召见太公问道:‘将拿那些士众怎么办?’太公回答说:‘我听说爱其人者,兼爱屋上之乌;憎其人者,厌恶其余胥。’全部杀掉他们的敌人,使没有剩余,怎么样?”武王说:“不行。”太公退出,邵公进入。武王说:“该怎么办?”邵公回答说:“有罪的杀掉,无罪的活命,怎么样?”武王说:“不行。”邵公退出,周公进入。武王说:“该怎么办?”周公说:“让他们各自居住自己的住宅,耕种自己的田地,不改变旧新,只亲近仁德。百姓有过错,责任在于一人。”武王说:“广大啊,平定天下了!凡是所以尊贵士君子的,是因为他们仁爱而有德行。”《道应篇》说:“武王问太公说:‘我讨伐纣王,天下认为是臣杀其主,而下伐其上。我担心后世用兵不休,争斗不已,该怎么办?’太公说:‘很好,君王的问题。未得到野兽时,只怕伤口小;已得到后,只怕伤肉多。’君王若想长久保持,就堵塞百姓于兑道,全做无用之事,顺从扰乱的教化,他们都乐于其业,供给其情,昭昭而道冥冥。于是去掉他们的瞀,而载之木,解其剑而带之笏,实行三年的丧礼,令类不蕃,高辞卑让,使民不争,用酒肉来疏通,用竽瑟来娱乐,用神来畏惧,用繁文滋礼来掩盖其质,用厚葬久丧来耗尽其家,含珠鳞,施纶组,来贫困其财,深凿高垄,来尽其力,家贫族少,虑患者寡,以此来移风,可以持天下弗失。所以老子说:‘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秦以武力夺取,以法家守卫,本末不得,所以灭亡。文德还可以长久使用,而武力难以久行。贾谊说:“陈涉的地位,不尊于齐、楚、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锄耰棘矜,不铦于钩戟长铩;谪戍之众,非抗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

道,非及曩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乗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又曰:秦王懐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夫兼并者,髙诈力;安危者,贵顺权。以此言之,取予攻守不同术也。秦虽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以其所以取之也,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班固曰: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鞭朴不可弛于家,刑罚不可废于国,征伐不可偃于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者耳。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徳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徳之辅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则武之所服者大;徳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三代之盛,至于刑措兵寝者,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极功也】

译道,不及从前那些贤士了。然而成败的变化不同,功业的结局相反。假使让崤山以东的诸侯国与陈涉比较长短大小,衡量权势力量,那就不能相提并论了。然而秦国凭借狭小的土地,获得了万乘之国的权势,招致八州的诸侯来朝拜同等地位的君主,有一百多年了。后来把天下作为家业,把崤山和函谷关作为宫室。一个戍卒发难,宗庙就毁灭了;自己死在别人手里,被天下人嘲笑,为什么呢?是因为不施行仁义,攻取和防守的形势已经不同了。又说:秦王怀着贪婪卑鄙的心,施展自以为是的智谋,不信任有功的大臣,不亲近士人和百姓,废弃王道而树立私人的偏爱,焚烧文书而施行残酷的刑法,把欺诈暴力放在前面而把仁义放在后面,以暴虐作为统治天下的开端。兼并天下的人,崇尚欺诈暴力;安定天下的人,贵在顺应权变。由此说来,夺取和防守所用的方法是不一样的。秦国虽然脱离了战国时代而称王天下,但它的治国之道没有改变,它的政治措施没有更改,因此它用来夺取天下的方法,导致它孤立无援地拥有天下,所以它的灭亡是可以立刻等待到的。班固说:古人有话说,上天创造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使用它们,废弃一种都不行。谁能废除兵器呢?鞭打和扑击不能在家里松弛,刑罚不能在国家废除,征伐不能在天下停止。使用它们有根本和枝节之分,施行它们有逆顺之别罢了。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使他的工具锋利。文德,是帝王的利器;威武,是文德的辅助。文德施加得越深,威武所征服的范围就越大;德政施行的越广,威武所控制的范围就越广。夏、商、周三代的兴盛,以至于刑罚搁置不用、战争停止,这是因为根本和枝节有序,是帝王最高的功业。

大夫曰:「诗云:『猃狁孔炽,我是用戒。』武夫潢潢,经营四方。故守御征伐,所由来乆矣【汜论曰:夫神农、伏牺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舜干戚而服有苗,然而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春秋》讥戎骊未至预御之【春秋》曰:「公追戎于济西。」《公羊传》曰:「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为中国追也。此未有伐中国者,则言其为中国追何?大其未至而豫御之也。其言于济西何?大之也】故四支强而躬体固,华叶茂而本根据。故饬四境,所以安中国也。发戍【音絮】漕,所以审劳佚【音逸】也。主忧者臣劳,上危者下死。先帝忧百姓不澹【古赡字】出禁钱解乗舆骖,贬乐损膳,以赈穷备边费【食货志》曰:「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乗舆驷,出御府禁藏以澹之。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赈贫】未见报施之义,而见沮成之理,非所闻也。

文学曰:周道衰,王迹熄,诸侯争强,大小相凌,是以强国务侵弱国,设备甲士,劳战陈【古阵字】役于兵革,故君劳而民困苦也【览防训曰:晩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纵横间之举兵而相角,攻城滥杀,覆髙危安,掘坟墓,扬人骸,大冲车髙重,京除战道,犯严敌残不义,百往一反,声苟盛也。是故壮质轻足者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凄怆于内,厮徒马圉軵车奉饟,道马辽逺,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车▯,泥涂至膝,相携于道,奋首于路,身枕格而死。所谓兼国有地者,伏尸数十万,破车以千百数,伤弓弩矛防矢石之创者,扶举于路。故世至于枕人头,食人肉,饮人血,廿之刍豢。故自三代以后者,未尝得安其情性而乐其习俗,保其修命天而不夭于人虐也】今中国为一统,而方内不安,繇【音遥】役逺而外内烦也。古者无过年之繇【音遥】无逾时之役【诗传曰:太平之时,民行役者不逾时,男女不失时以偶,孝子不失时以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无不慈之父,下无不孝之子,父子相成,夫妇相保,天下和平,国家安宁】今近者数千里,逺者过万里,歴二期长【音掌】子不还,父母愁忧,妻子咏叹,愤懑【音闷】之恨,发动于心,慕思之积痛于骨髓,此枤杜采薇之所为作也【诗序曰: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率遣戍役,以守衞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枤杜以勤归也】

  险固第五十

大夫曰:虎兕所以能执熊罴、服羣兽者,爪牙利而攫【音脚】便也。秦所以超诸侯、吞天下、并敌国者,险阻固而势居然也。故▯蜯有介,狐貉不能禽【通作擒】蝮蛇有螫【音式】人忌而不轻。故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韩非子曰:虎豹之所以能胜人、执百兽者,以其爪牙也。当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矣。今势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类也】故仲山甫补衮职之阙,▯公筑长城之固,所以备冦难【去声】而折冲万里之外也【诗曰: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匈奴传曰:秦灭六国,始皇帝使防恬将数十万之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戎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缮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今不固其外,欲安其内,犹家人不坚垣墙,狗吠夜惊,而闇昧妄行也【韩非子曰:不谨其闭,不固其门,虎乃将存;不慎其事,不掩其情,贼乃将生】

文学曰:秦地左肴【音殽】函【音咸】右陇阺【音低】前蜀汉,后山河,四塞以为固。金城千里,良将【去声】勇士设利器而守陉【音形】隧【音遂】墨子守云梯之械也【修务训曰:昔者楚欲攻宋,墨子闻而悼之,自鲁趋而十日十夜,足重茧而不休息,裂衣裳裹足至于郢,见楚王曰:「臣闻大王举兵将攻宋,计必得宋而后攻之乎?忘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负天下以不义之

译大夫说:“《诗经》说:‘猃狁势力非常强盛,因此我们戒备。’勇武的将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所以防守抵御和征讨攻伐,由来已久了。【泛论说:神农、伏羲不施行赏罚,而百姓不做坏事,然而建立政权的统治者不能废除法律来治理百姓;舜舞动干戚盾牌就使有苗臣服,然而征伐者不能放下武器来制服强暴。】《春秋》讥讽戎狄还没有到就预先抵御他们。【《春秋》说:‘鲁庄公在济水西面追击戎狄。’《公羊传》说:‘这里没有说讨伐,为什么说追击呢?是赞美他为中国追击。这里没有讨伐中国的,为什么说为中国追击呢?是赞美他敌人未到就预先抵御。为什么说在济水西面呢?是赞美他。】所以四肢强壮而身体坚固,枝叶茂盛而根本稳固。所以整顿四境,是用来安定中原的。征发戍卒和漕运,是用来审察劳逸的。君主忧虑臣下就辛劳,君主危险臣下就效死。先帝忧虑百姓不富足,拿出禁苑的钱财,解除皇帝车驾的骖马,减少音乐和膳食,来赈济穷人和准备边防费用。【《食货志》说:‘官府供给不足,天子于是减少膳食,解除皇帝车驾的马匹,拿出御府禁藏的钱财来供给。第二年,山东遭受水灾,百姓多饥饿困乏,于是天子派遣使者打开郡国的粮仓来赈济穷人。】没有看到报答施恩的道义,却看到阻挠成功的道理,这不是我所听说过的。

文学说:“周朝王道衰微,王者的踪迹灭绝,诸侯争强,大国欺凌小国,因此强国谋求侵吞弱国,设置防备和甲士,在战阵和兵器中劳役,所以君主辛劳而百姓困苦。【《览冥训》说:末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定的法律各不相同,习俗纵横交错,举兵互相角斗,攻城滥杀,颠覆高大而危害安定,挖掘坟墓,扬起人的骸骨,大冲车高大沉重,清除战道,触犯严敌残忍不义,百往一反,声音苟且盛大。因此强壮轻捷的人成为甲卒,千里之外,家中老人羸弱,在内心凄怆,仆役马夫驾车奉送粮饷,道路遥远,霜雪频繁聚集,短衣不完整,人羸弱车损坏,泥涂到膝盖,在道路上互相搀扶,在路边奋首,身枕格而死。所谓兼并国家占有土地的人,伏尸数十万,破车数以千百计,受弓箭矛戟矢石创伤的人,扶举在路边。所以世道到了枕人头,吃人肉,饮人血,当作刍豢。所以自三代以后,未曾能安适其性情而快乐其习俗,保全其寿命而死于天年而不死于人的虐待。】现在中原统一,而境内不安,是因为徭役遥远而内外烦扰。古代没有超过一年的徭役,没有超过时的役使。【《诗传》说:太平之时,百姓服役不超过时,男女不失时以配对,孝子不失时以赡养,外无旷夫,内无怨女,上没有不慈爱的父亲,下有不孝顺的儿子,父子互相成就,夫妇互相保护,天下和平,国家安宁。】现在近的数千里,远的超过万里,经历两个时期长子不还,父母愁忧,妻子咏叹,愤闷的怨恨,发动于心,慕思的积痛于骨髓,这是《枤杜》《采薇》所作的原因。【《诗序》说:文王之时,西有昆夷的祸患,北有玁狁的灾难,以天子的命令命将帅派遣戍役,来守卫中原,所以歌《采薇》以遣送他们,出车以慰劳还归,枤杜以勤归。】

险固第五十

大夫说:“虎兕之所以能捕捉熊罴、制服群兽,是因为爪牙锋利而攫取便利。秦国之所以超越诸侯、吞并天下、合并敌国,是因为险阻坚固而形势自然如此。所以蚌有甲壳,狐貉不能捕捉;蝮蛇有毒刺,人忌讳而不轻视。所以有准备就能制服别人,没有准备就被别人制服。【《韩非子》说:虎豹之所以能胜人、捕捉百兽,是因为它们的爪牙。让虎豹失去爪牙,那么人一定能制服它们。现在权势重的人,是君主的爪牙。君主失去爪牙,就是虎豹之类。】所以仲山甫弥补衮职的缺失,蒙恬修筑长城的坚固,是用来防备寇难而折冲万里之外。【《诗经》说:衮职有缺失,只有仲山甫弥补它。《匈奴传》说:秦灭六国,始皇帝派蒙恬率领数十万军队,北击胡人,全部收复河南地,凭借黄河为塞,修筑四十四座县城临河,迁徙适戍的戎人来充实,而开通直道,从九原到云阳,凭借边山险峻的溪谷可以修缮的修缮,从临洮到辽东万余里,又渡河占据阳山北假中。匈奴单于叫头曼,头曼不能战胜秦,北徙十有余年。】现在不巩固外部,想要安定内部,就像家人不坚固垣墙,狗吠夜惊,而在昏暗中妄行。【《韩非子》说:不谨慎关闭,不坚固门,虎就将存在;不谨慎事情,不掩盖情况,贼就将产生。】

文学说:“秦国地势左边是崤山函谷,右边是陇山阺山,前面是蜀汉,后面是山河,四面险塞作为坚固。金城千里,良将勇士设置利器而守卫陉隧,墨子守卫云梯的器械。【《修务训》说:从前楚国想要攻打宋国,墨子听说而哀悼,从鲁国快步走十日十夜,脚上磨出水泡而不休息,撕裂衣裳包裹脚直到郢,见楚王说:‘臣听说大王举兵将要攻打宋国,计划一定得到宋国而后攻打吗?忘记其苦众,劳民顿兵挫锐,背负天下以不义之

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犹且攻之乎?」王曰:「必不得宋,又且为不义,曷为攻之?」墨子曰:「臣见大王必伤义而不得宋。」王曰:「公输天下之巧士,作云梯之械,设以攻宋,曷为弗取?」墨子曰:「令公输设攻,臣请守之。」于是公输般设攻宋之械,墨子设守宋之备,九攻而墨子九却之,弗能入。于是乃偃兵辍不攻宋】以为虽汤武复生,蚩尤复起,不轻攻也。然戍【音絮】卒陈胜,无将【去声】帅之任,师旅之众,奋空拳而破百万之师,无墙篱之难【贾谊曰: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防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朴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粤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粤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防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谿,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闗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始皇旣没,余威振于殊俗。然而陈涉瓮牗防枢之子,氓▯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非有仲弓、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俛起阡陌之中,卒疲散。之卒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而响应,褁粮而景从,山东豪杰遂并起而亡秦族矣】故在徳不在固,诚以行【去声】义为阻,道徳为塞,贤人为兵,圣人为守,则莫能入。如此则中国无狗吠之警,而边境无鹿骇狼顾之忧矣。夫【音扶】何妄行之有乎【魏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呉起曰:『美哉乎河山之固也,此魏国之寳也。』呉起对曰:『在徳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徳义不修而舜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殷纣之国,左孟门而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徳,武王伐之。』由此观之,在徳不在险。若君不修徳,船中之人尽敌国也。」武侯曰:「善。」左思曰:「劒阁虽嶛,凭之者蹶,非所以深根固蔕也;洞庭虽濬,负之者北,非所以爱人治国也。」《诗传》曰:「今有坚甲利兵,不足以施敌破虏;弓良矢调,不足射逺中微,与无兵等尔;有民不足强,用严敌与无民等尔。」故盘石千里不为有地,愚民百万不为有民。《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庄辛曰:「居不为垣墙,人莫能毁伤;行不从周衞,人莫能暴害,此君子之行也】

译名,而不得咫尺之地,犹且攻之吗?」楚王说:「如果一定得不到宋国,又且成为不义之举,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墨子说:「我预见大王必定损害道义而又得不到宋国。」楚王说:「公输般是天下最灵巧的工匠,制造了云梯这种器械,准备用来攻打宋国,为什么不能取胜呢?」墨子说:「让公输般设置攻城的器械,我请求展示守城的策略。」于是公输般设置了攻打宋国的器械,墨子设置了保卫宋国的防御,公输般九次发动进攻,墨子九次击退他,不能攻入。于是楚王就停止战争,不再攻打宋国。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再生,蚩尤再起,也不敢轻易发动战争。然而戍卒陈胜,没有将领的职位,没有军队的众多,奋起空拳而击破百万大军,没有城墙篱笆的困难。贾谊说:秦始皇发扬六世积累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西周、东周而灭亡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四方,手持刑具鞭打天下,威势震动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立桂林、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系颈,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向北修筑长城来守卫边疆,击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放牧,士兵不敢拉弓报仇。于是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诸子百家的言论,用来愚弄百姓,毁坏名城,杀害豪杰,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在咸阳,销毁锋刃,铸造成十二个铜人,用来削弱天下的百姓。然后凭借华山作为城墙,依靠黄河作为护城河,占据亿丈高的城墙,面临深不可测的山谷,以此作为坚固的防御。优秀的将领和强劲的弩手守卫要害的地方,忠诚的大臣和精锐的士兵陈列锋利的兵器而盘查过往的人。天下已经平定,秦始皇的心意,自认为关中的坚固,像千里金城一样,是子孙万世帝王的基业。秦始皇死后,余威震动不同的风俗地区。然而陈涉是破瓮做窗户、破木做门轴的儿子,是氓隶之人,是迁徙的戍卒,才能比不上,没有仲弓、墨翟的贤德,没有陶朱、猗顿的财富,脚踏行伍之间,起身于田野之中,卒疲散。的士兵转而攻打秦国,砍下树木作为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合而响应,背着粮食像影子一样跟随,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同时起事而灭亡了秦朝。所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坚固,确实以实行道义作为屏障,以道德作为关塞,以贤人作为士兵,以圣人作为守卫,那么就没有人能攻入。这样那么中原就没有狗叫的警报,边境没有鹿惊狼顾之忧了。哪里会有妄行的事情呢?魏武侯乘船沿西河而下,到河流中间回头对吴起说:「山河的坚固多么美好啊,这是魏国的宝物啊。」吴起回答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从前三苗氏左边是洞庭湖,右边是鄱阳湖,不修德行道义而被舜灭掉;夏桀的居住地,左边是黄河、济水,右边是太华山,伊阙在南边,羊肠坂在北边,施政不仁而被商汤流放;殷纣王的国家,左边是孟门山,右边是太行山,常山在北边,黄河经过南边,施政不德而被周武王讨伐。」由此看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船中的人都是敌国的人。」武侯说:「好。」左思说:「剑阁虽然高峻,凭借它的人会跌倒,不是用来深根固蒂的;洞庭湖虽然深邃,依靠它的人会败北,不是用来爱人治国的。」《诗传》说:「现在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不足以施展于敌人和攻破虏寇;弓好箭调,不足以射远中微,与没有兵器一样;有百姓不足以强大,使用严酷的敌人,与没有百姓一样。」所以盘石千里不算拥有土地,愚民百万不算拥有百姓。《诗经》说:「南方有箕星,不可以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可以用来舀酒浆。」庄辛说:「居住不依靠围墙,没有人能毁坏伤害;行走不跟随周卫,没有人能暴虐侵害,这是君子的行为。」

大夫曰:古者为国,必察土地山陵阻险,天时地利,然后可以王伯【音霸】故制地城郭,饬沟垒【音磊】以御冦固国。《春秋》曰:“冬浚洙【音朱】修地利也【春秋》曰:“冬浚洙”,《公羊传》曰:“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曷为畏齐?辞杀子紏也。”《谷梁传》曰:“浚洙者,深洙也,着力不足也】三军顺天时,以实击虚,然固于阻险,敌于金城。楚庄之围宋,秦师败崤【音爻】嵚【音钦】岩是也【宋世家》曰:“文公十七年,楚以围宋,五月不解。宋城中急,无食,华元乃夜私见楚将子反。子反告庄王,王问城中何如?曰:析骸而炊,易子而食。庄王曰:诚哉言!我军亦有七日粮,以信故遂罢兵去。”《公羊传》曰:“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辟风雨者也。吾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髙者,郑商也,遇之殽矫以郑伯之命而犒师焉。或曰:“往矣!”或曰:“反矣!”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撃之,匹马只轮无反者也】故曰:天时地利,羌胡固近于边,今不敢取,必为四境长患。此季孙之所以忧颛臾,有勾践之变,而为强呉之所悔也。

文学曰: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徳【闘防谓莫敖曰:师克在和,不在众。商周之不敌,君之所闻也。成军以出,又何济焉?孙卿曰:夫兵之要,在附亲士民而已。六马不和,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调,羿不能以中微。士民不亲附,汤武不能以战胜。由此观之,要在于附亲士民而已矣。兵略曰:驷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逺;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呉子曰: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军;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进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胜】周之致逺,不以地利,以人和也。百世不夺,非以险,以徳也【娄敬曰:武王伐纣,不期而防孟津,上八百诸侯,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乃营成周,都雒,以为此天下中,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钧矣。有徳则易以王,无徳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务以徳致人,不欲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汜论曰:武王克殷,欲筑宫于五行之山。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险阻之地。使我徳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廽也;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矣。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周公可谓能持满矣。许慎曰:廻,迂难也。廻或作固,固必也。周公言: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当来伐我;我无为于五行之山,使天下来伐我者难也。言其依徳不恃险也】呉有三江五湖之难,而兼于越;楚有汝渊满堂之固,而灭于秦;秦有陇阺【音低】崤【音肴】塞,而亡于诸侯;晋有河华【去声】九河,而夺于六卿;齐有泰山巨海,而负于田常;桀纣有天下,兼有济亳【音薄】秦王以六合困于陈渉,非地利不固,无术以守之也。释迩忧逺,犹呉不内定其国,而西絶淮山,与齐晋争强也。越因其罢【音疲】击其虚【蔡泽曰:呉王夫差,兵无敌于天下,勇猛以轻诸侯,陵齐晋,故遂以杀身亡。】国】使呉王用申胥修徳无恃极其众则勾践不免为藩臣海崖何谋之敢虑也【呉语解曰申胥楚大夫伍奢之子子胥也名员鲁昭二十年奢诛于楚员奔呉呉子与之申地故曰申胥】大夫曰楚自巫山起方城属巫黔【音钳】中设扞关以距秦秦包商洛崤【音爻】函【音咸】以御诸侯韩阻宜阳伊阙要成臯太行【音杭】以安周郑魏濵洛筑城阻山带河以保晋国赵结飞狐句注孟门以存荆代燕塞碣石絶邪谷绕援辽齐抚阿甄关荣歴倚太山负海河关梁者邦国之固而山川社稷之寳也徐人灭舒春秋谓之取恶【音污】其无备得物之易【音异】也【春秋曰徐人取舒公羊传曰其言取之何易也

译大夫说:古代治理国家,一定要考察土地、山陵的险阻,天时与地利,然后才能成就王业或霸业。所以划定地域、修筑城墙,整治沟渠和堡垒,用来抵御寇盗、巩固国家。《春秋》记载:“冬天疏浚洙水,这是利用地利。”三军顺应天时,以充实的兵力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凭借险阻固守,如同拥有金城汤池一般。楚庄王围攻宋国,秦军在崤山险峻处战败,就是这样的例子。所以说:天时地利,羌胡本来就近在边境,现在不敢攻取,必定会成为四方边境长期的祸患。这就是季孙氏担忧颛臾的原因,也如同勾践发生变故,而被强大的吴国所悔恨一样。

文学说:地利不如人和,武力不如文德。周朝能够招致远方的人,不是依靠地利,而是依靠人和。百代不被夺取,不是依靠险要,而是依靠德行。吴国有三江五湖的险阻,却被越国兼并;楚国有汝水、渊水、满堂的坚固,却被秦国灭亡;秦国有陇坻、崤山的关塞,却亡于诸侯;晋国有黄河、华山、九河的险要,却被六卿夺取;齐国有泰山、大海的屏障,却败于田常之手;夏桀、商纣拥有天下,兼有济水、亳地的险要,秦王拥有六国的土地,却在陈涉面前陷入困境,这并不是地利不坚固,而是没有方法来守卫它。舍弃近处的忧患而担忧远处,就像吴国不在内部安定国家,却向西越过淮水、山岭,与齐国、晋国争强斗胜。越国趁着吴国疲惫,攻击它的空虚之处。假使吴王听从申胥的建议,修养德行,不依仗其众多的民众,那么勾践就不免成为藩属臣子,海边的谋略又敢有什么顾虑呢?

大夫说:楚国从巫山起,沿着方城连接到巫山、黔中,设置扞关来抵御秦国;秦国包围商洛、崤山、函谷关来抵御诸侯;韩国凭借宜阳、伊阙、成皋、太行山来安定周、郑;魏国靠近洛水,修筑城池,凭借山险,以黄河为带,来保卫晋国;赵国连结飞狐、句注、孟门来保存荆、代;燕国堵塞碣石,断绝邪谷,环绕辽东;齐国安抚阿、甄、关、荣、历,倚靠泰山,背靠大海。关隘和桥梁是国家的坚固屏障,而山川是社稷的珍宝。徐国人消灭舒国,《春秋》称之为“取”,是因为其没有防备,得到东西很容易。

】故恤来兵仁伤刑君子为国必有不可犯之难【去声】易曰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言备之素修也

译所以体恤前来投奔的人,仁爱地对待受伤者,公正地施行刑罚,君子治理国家,必定有不可侵犯的威严。《易经》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梆以防范暴徒,”说的是防备措施平时就要修治完备。

文学曰:阻险不如阻义。昔汤以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舒以百里亡于敌国,此其所以见恶【音污】也【泰族训曰:天子得道,守在四夷;天子失道,守在诸侯。诸侯得道,守在四邻;诸侯失道,守在四境。故汤处亳七十里,文王处鄷百里,皆令行禁止于天下。周之衰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故得道则以百里之地令于诸侯,失道则以天下之大畏于兾州。故曰:无恃其不吾夺也,恃吾不可夺。行可夺之道,而非簒杀之行,无益于恃天下矣。】汜论曰:尧无百戸之郭,舜无置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岐周之间也,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纣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故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形者,虽成必败。赵襄子以晋阳之城霸,智伯以三晋之地擒湣王,以大齐亡,田单以即墨有功。故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于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于小也】使关梁足恃,六国不兼于秦;河山足保,秦不亡于楚汉。由此观之,冲隆不足为强,髙城不足为固。行善则昌,行恶则亡【诗传曰:坚甲利兵不足以为武,髙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昔楚人蛟革犀兕以为甲,坚如金石,宛如钜蛇,惨若蜂虿,轻利刚疾,卒如飘风然。兵殆于垂沙,唐子死,庄蹻走,楚分为三四者,此岂无坚甲利兵也哉?所以统之非其道故也。汝淮以为险,江汉以为池,縁之以方城,限之以邓林。然秦师至于邬郢,举若振槁然,是岂无固塞限险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杀比干而囚箕子,为炮烙之刑,杀戮无时,羣下愁怨,皆莫兾其命。然周师至,令不行乎左右,而岂其无严令繁刑也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若夫明道而均分之,诚爱而时使之,则下之应上,如影响矣】王者博爱逺施,外内合同,四海各以其职来祭。何击柝而待传【去声】曰:诸侯之有关梁,庶人之有爵禄,非升平之兴,盖自战国始也。

  论勇第五十一

大夫曰:荆轲懐数年之谋,而事不就者,三尺匕【音比】首不足恃也。秦王惮于不意,列断贲育,介▯尺之利也【燕丹子曰:荆轲刺秦王,右手执匕首,左手把其袖。秦王曰:「乞聼琴声而死。」琴女奏曲:「云罗縠单衣,可掣而絶;三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劒,可负而防。」王从其计,轲不解琴,故及于难】使专诸空拳,不免于为禽【左传作鱄设诸,禽通作擒】要离无水,不能遂其功【刺客传曰: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呉王僚,乃曰:「彼光将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乃进专诸于公子光。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呉王僚欲因楚防,使其二弟公子盖余属庸将兵,围楚之潜,使延陵季子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絶呉将盖余属庸路,呉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谓专诸曰:「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弟将兵伐楚,楚絶其后,方今呉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公子光顿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戸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呉越春秋曰:呉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呉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呉王曰:「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防劒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士患不勇耳,奚患

译文学说:依靠险要地势不如依靠道义。从前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治理天下,舒国凭借百里土地却亡于敌国,这就是他们被憎恶的原因。《泰族训》说:天子得道,边防依靠四方蛮夷;天子失道,边防依靠诸侯。诸侯得道,边防依靠四邻;诸侯失道,边防依靠四境。所以商汤在亳地只有七十里,周文王在鄷地只有百里,却都能使政令通行、禁令有效于天下。周朝衰微时,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并把他带回去。所以得道的人,凭借百里之地就能号令诸侯;失道的人,即使拥有天下之大,也会畏惧兾州。所以说:不要依赖别人不夺取我,而要依赖我不可被夺取。实行可以被夺取的道理,却非议篡杀的行为,对于依赖天下是没有益处的。《汜论》说:尧没有百户的城郭,舜没有插锥子的土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十人的部众,汤没有七里的封地,却称王于诸侯。周文王处在岐周之间时,地方不过百里,却能成为天子,是因为有王道。夏桀、殷纣强盛时,人迹所到之处,舟车所通之地,没有不成为郡县的。然而他们死在别人手里,成为天下的笑柄,是因为有灭亡的征兆。所以得到王道的,即使弱小也必然强大;有灭亡征兆的,即使成功也必然失败。赵襄子凭借晋阳城称霸,智伯凭借三晋之地被擒,湣王凭借强大的齐国灭亡,田单凭借即墨建立功勋。所以国家的灭亡,即使强大也不值得依赖;大道的施行,即使弱小也不可轻视。由此看来,生存在于得道而不在于强大,灭亡在于失道而不在于弱小。如果关隘桥梁足以依赖,六国就不会被秦国兼并;如果山河足以保卫,秦国就不会亡于楚汉。由此看来,地势高峻不足以作为强大,高城深池不足以作为坚固。行善就会昌盛,作恶就会灭亡。《诗传》说: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不足以作为勇武,高城深池不足以作为坚固,严厉的政令繁多的刑罚不足以作为威严。遵循正道就能施行,不遵循正道就会废弃。从前楚国人用蛟革犀兕制作铠甲,坚硬如金石,柔软如巨蛇,凶猛如蜂虿,轻便锋利刚劲迅疾,士兵如飘风一样。但在垂沙之战中军队几乎覆没,唐子战死,庄蹻逃跑,楚国分裂为三四部分,这难道是没有坚固铠甲锋利兵器吗?是因为统帅他们的方法不符合正道。把汝水淮水作为险阻,把江水汉水作为护城河,沿着方城山设防,以邓林为界限。然而秦军到达郢都,攻克它如同摇落枯叶一样,这难道是没有坚固的关塞险阻吗?是因为统帅他们的方法不符合正道。纣王杀害比干而囚禁箕子,设置炮烙之刑,杀戮没有节制,群臣愁怨,都看不到活命的希望。然而周军到来时,命令在左右近臣中都无法施行,这难道是没有严厉政令繁多刑罚吗?是因为统帅他们的方法不符合正道。如果阐明大道并公平分配,真诚爱护并适时役使,那么下级响应上级,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王者博爱远施,内外同心,四海各国都按照各自的职责来祭祀。为什么还要敲击木梆等待传令呢?诸侯有关隘桥梁,庶民有爵位俸禄,这不是太平盛世的兴起,大概是从战国时期开始的。

论勇第五十一

大夫说:荆轲怀有数年的谋划,而事情没有成功,是因为三尺匕首不足以依赖。秦王对意外感到恐惧,接连斩杀了孟贲和夏育,是因为有铠甲和利剑的保护。《燕丹子》说:荆轲刺杀秦王,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秦王说:“请求听完琴声再死。”琴女演奏曲子:“云罗縠单衣,可掣而绝;三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防。”秦王听从了这个计策,荆轲没有解开琴,所以遭遇祸难。如果专诸空手,不免会被擒获。要离没有水,不能完成他的功业。《刺客传》说: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想要杀吴王僚,就说:“他将有内志,不能用外事来说服他。”于是向公子光推荐专诸。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善客对待他,九年之后楚平王死了。春天,吴王僚想趁着楚国丧事,派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盖余、属庸带兵,包围楚国的潜地,派延陵季子去晋国,以观察诸侯的变化。楚国发兵切断吴将盖余、属庸的路,吴兵不能返回。于是公子光对专诸说:“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况且我真是王嗣,应当立为王。季子即使回来,也不会废黜我。”专诸说:“王僚可以杀,他母亲老儿子弱,而两个弟弟带兵伐楚,楚国断绝了他们的后路,现在吴国外困于楚,内空虚没有骨鲠之臣,这对我无可奈何。”公子光磕头说:“我的身子就是你的身子。”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窟室中埋伏甲士,备酒请王僚。王僚派士兵从宫门到公子光家的门阶排列,左右都是王僚的亲戚,夹立侍奉都拿着长铍。酒喝得正酣,公子光假装脚痛进入窟室中,让专诸把匕首放在鱼炙的腹中进献。到了王僚面前,专诸掰开鱼,趁机用匕首刺王僚。王僚立刻死了,左右也杀了专诸。王僚的人马扰乱,公子光放出伏甲攻击王僚的徒众,全部消灭他们,于是自立为王,这就是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吴越春秋》说:吴王想要杀王子庆忌,而没有人能杀他,吴王为此担忧。要离说:“我能做到。”吴王说:“你怎么能呢?我曾经用六匹马在江上追赶他,都不能追上,射他箭,左右满把都不能射中。现在你拿剑都举不起来,臂上车都登不上轼,你怎么能?”要离说:“士人只患不勇,何患

而不能?」王诚能助臣,请必能。呉王曰:「诺。」明旦加要离罪焉,挚执妻子。焚之而▯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衞。王子庆忌喜曰:「呉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呉之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渉于江中。江防劒以刺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要离得不死,归于呉。呉王大说,请与分国。要离曰:「不可。」臣请必死。呉王止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其灰,以便事也,臣以为不仁。夫为故主杀新主,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耳。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呉王不能止,果仗劒而死。要离可谓不为赏动矣。故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矣。亷,故不以富贵而忘其辱】世言强楚劲郑,有犀兕之甲,棠谿之铤【音挺】也。内据金城,外任利兵,是以威行诸夏,强服敌国。故孟贲奋臂,众人轻之。怯夫有备,其气自倍【语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况以呉楚之士,舞利劒,蹶【音决】强弩,以与貉虏骋【音逞】于中原,一人当百,不足道也。夫【音扶】如此,则胡无守,谷谿无交,兵力不支汉,其势必降。此商君之走魏而孙膑之破梁也【衞鞅传曰:孝公二十二年,使衞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距,衞鞅遗魏将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驩,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曲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魏公子卬以为然,防盟已饮,而衞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西河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孙膑传曰:宣王二年,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厐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三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歩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厐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厐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鑚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厐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乗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译难道不能做到吗?”吴王若能真心帮助我,请一定能够成功。吴王说:“好。”第二天,吴王给要离加上罪名,逮捕并拘禁了他的妻子儿女,将他们烧死并扬散了骨灰。要离逃走,前往卫国拜见王子庆忌。王子庆忌高兴地说:“吴王的无道,是你亲眼所见的,也是诸侯们都知道的。如今你得以脱身离开他,这也是好事。”要离与王子庆忌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对王子庆忌说:“吴王的无道更加严重了,请让我与您一起去夺取吴国的政权。”王子庆忌说:“好。”于是与要离一起渡江。要离用短剑刺杀王子庆忌,揪住他投入江中,他浮起来就再次抓住他投入江中,像这样反复了三次。王子庆忌最终说:“你是天下的国士,希望你借此成就你的名声。”要离得以不死,回到吴国。吴王非常高兴,想与他平分国家。要离说:“不可以。”我请求一定去死。吴王阻止他。要离说:“杀害妻子儿女,烧死并扬散他们的骨灰,以便成事,我认为这是不仁。为旧君主杀害新君主,我认为这是不义。揪住他在江中沉浮,三次入水三次浮起,只是王子庆忌施恩而不杀我罢了。我已经受辱了。不仁不义,又且已受辱,不可以再活下去。”吴王不能阻止他,他果然拔剑自刎而死。要离可以说是不为奖赏所动的人了。所以面临巨大的利益而不改变他的道义,可以称为廉洁了。廉洁,所以不因富贵而忘记自己的耻辱。世人说强大的楚国和强劲的郑国,有犀牛皮和兕牛皮制成的铠甲,棠溪出产的锋利刀剑。内部依靠坚固的城池,外部凭借锐利的兵器,因此威势行于中原各国,强力制服敌国。所以孟贲奋起臂膀,众人轻视他。怯懦的人若有准备,他的勇气自然加倍【俗话说:千里马衰老时,劣马也能跑在它前面;孟贲疲倦时,女子也能胜过他】。何况用吴楚的勇士,挥舞利剑,拉开强弩,与貉族敌人在中原驰骋,一人抵百人,都不足为奇。如果这样,那么胡人没有防守,山谷溪涧没有交通,兵力不能支撑汉朝,其形势必然投降。这就是商鞅逃往魏国而孙膑攻破梁国的情况【《卫鞅传》说:孝公二十二年,派卫鞅率领军队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领军队抗击他。两军对峙后,卫鞅给魏将公子卬写信说:“我起初与公子交好,如今都作为两国的将领,不忍心互相攻打,可以与公子私下相见,结盟欢饮后罢兵,以安定秦魏两国。”魏公子卬认为是对的,结盟饮酒后,卫鞅埋伏甲士袭击俘虏了魏公子卬,进而攻打他的军队,全部击溃后返回秦国。魏惠王多次被齐国打败,秦国国内空虚,日益削弱,害怕于是派使者割让西河之地,献给秦国求和,而魏国于是离开安邑,迁都到大梁。《孙膑传》说:宣王二年,魏国与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告急,齐国派田忌率领军队前往,直扑大梁。魏将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返回。齐军已经越过魏国向西行进。孙膑对田忌说:“那三晋的军队,一向悍勇而轻视齐国,齐国号称怯懦。善于作战的人,顺应这种形势而加以引导。兵法说:奔袭百里去争利的会挫败主将,奔袭三十里去争利的只有一半军队能到达。”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挖五万个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逃亡的已经超过一半了。”于是抛弃步兵,率领轻装精锐,加倍速度并行追赶他们。孙膑估计他们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而旁边多险阻,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大树削去树皮露出白色,在上面写道:“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命令齐军中善于射箭的一万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傍晚看见火光举起就一起发射。庞涓果然夜晚到达,砍下树木下面看见白色的字,于是钻木取火照明,读那字还没读完,齐军万弩齐发,魏军大乱互相失散。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于是自刎说:“终究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齐国于是乘胜全部击溃魏军,俘虏魏太子申回国。孙膑因此名显天下,世人传颂他的兵法】

文学曰:楚郑之棠谿墨阳,非不利也【苏秦曰:棠谿墨阳,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鴈者也许慎曰:二者皆利劒名,或曰皆地名,出美劒者也】犀防【音逐】兕甲,非不坚也,然而不能存者,利不足恃也。秦兼六国之师,据崤【音肴】函【音咸】而御宇内,金石之固,莫耶【古本作邪】之利也【莫邪呉王劒名,干将妻之所造也。干将妻曰莫邪,故名其劒曰莫邪】然陈胜无士民之资,兵甲之用,鉏【音锄】耰棘橿【音姜】以破冲隆武昭【音韶】不撃,乌号不发【许慎曰:冲临冲也,所以临敌城冲突壤之者也。隆髙也。刘熈曰:隆隆强也,言体隆而强也。乐书曰:韶萧韶也,舜之乐也。武大武也,武王之乐也。应劭曰:乌号弓也。楚有柘桑,其材坚劲,鸟峙其上,及其将飞,枝必挠下,劲能复起,巢鸟随之,鸟不得飞,欲堕而号,伐其枝以为弓,因曰乌号之弓也。张揖曰:黄帝铸鼎于荆山鼎湖,得道而仙,乗龙上天,小臣不得上挽,悉持龙髯防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抱弓而号,故后世名其弓曰乌号也。兵略曰:二世皇帝势为天子,富有天下,人迹所至,舟檝所通,莫不为郡县,然纵耳目之欲,穷侈靡之变,不顾百姓之饥寒穷匮也,兴万乗之驾而作阿房之宫,发闾左之戍,牧太半之赋,百姓之随逮肆刑挽辂首路死者,一旦不知千万之数,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寜,吏民不相憀,戍卒陈胜兴于大泽,攘臂▯右,称为大楚而天下响应。当此之时,非有牢甲利兵,劲弩强冲也,伐棘枣而为矜,周锥凿而为刃,剡摲筡奋儋镢以当修防强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为之麋沸螘动,云彻席卷,方数千里,势位至贱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应之者,积怨在于民也】所谓金城者,非谓筑壤而髙,土凿地而深池也。所谓利兵者,非谓呉越之铤。【音挺】干将之劒也【呉越春秋曰呉王阖闾请干将作劒干将者呉人其妻曰莫邪干将采五山之精六金之英▯天地伺隂阳百神临视而金铁之精未流夫妻乃剪发及爪而投之罏中金铁乃濡遂成二劒阳曰干将而作▯文隂曰莫邪而作漫理干将匿其阳出其隂以献阖闾阖闾甚寳重之】言以道徳为城以仁义为郭莫之敢攻莫之敢入文王是也以道徳为防【音逐】以仁义为劒莫之敢当莫之敢御汤武是也今不建不可攻之城不可当之兵而欲任匹夫之役而行三尺之刃亦细矣【道应篇曰齐楚呉越皆尝胜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胜也唯有道之主能持胜孔子劲杓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善持胜者以强为弱故老子曰道冲而用之又弗盈也惠孟见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所说者勇有功也不説为仁义者也客将何以教寡人惠孟对曰臣有道于此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有力击之不中大王独无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闻也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击之而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意也臣有道于此使人本无其意也夫无其意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心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大王独无意耶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对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者今大王万乗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贤于孔墨也逺矣宋王无以应惠孟出宋王谓左右曰辩矣客之以説胜寡人也故老子曰勇于不敢则活由此观之大勇反为不勇耳扬雄曰六经之治贵于未乱,兵家之胜,贵于未战】

大夫曰:荆轲提▯【音比】首入不测之强秦,秦王惶恐失守,衞者皆惧【刺客传曰:燕太子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已临易水,恐其祸至,丹患之,因田光以交荆轲,于是尊荆轲为上卿,令秦武阳为副,俱入秦刺秦王。临发,太子及賔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髙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慨慷,士皆瞠

译文学说:楚国和郑国的棠谿、墨阳剑,并非不锋利;犀牛皮和兕牛皮制成的铠甲,也并非不坚固,然而(拥有这些)却不能保全国家,是因为锐利的兵器不足以依赖。秦国兼并了六国的军队,占据崤山和函谷关来统治天下,拥有像金石一样坚固的防御,像莫邪剑一样锋利的兵器。然而陈胜没有士人和民众的资助,没有兵器和铠甲的装备,拿着锄头、土块、荆棘和木棍,就能攻破临冲、隆车,使武舞和韶乐无法演奏,乌号弓无法发射。所谓坚固的城池,并不是说用泥土筑得高,挖地深挖成深池。所谓锋利的兵器,并不是说吴越的矛戟和干将的剑。而是说用道德作为城墙,用仁义作为外郭,没有人敢攻打,没有人敢进入,周文王就是这样;用道德作为屏障,用仁义作为利剑,没有人敢抵挡,没有人敢抵御,商汤和周武王就是这样。现在不建立不可攻克的城池,不可抵挡的军队,却想依靠普通人的劳役,使用三尺长的刀剑,这也太浅陋了。

大夫说:荆轲提着樊於期的首级,进入不可测度的强秦,秦王惶恐失措,守卫的士兵都感到恐惧。

目,髪尽上冲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既至秦,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賔见燕使者,咸阳宫。荆卿进樊于期之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轲取图奉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絶环柱而走。羣臣惊焉,乃以手共▯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劒!王负劒!」遂防以撃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刼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专诸手劒歴万乗【去声】刺呉王,尸孽立正镐,冠千里【呉世家曰:伍子胥之初奔呉,说呉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专诸,见之,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呉欲因楚防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灊,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絶呉兵后,呉兵不得还。于是呉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絶其路。方今呉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戸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遂杀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呉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聂政自衞由韩廷刺其主,功成求得退,自刑于朝【音潮】▯尸于市【韩防曰: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政议直指,举韩傀之过,韩傀以之叱之于朝,严遂防劒趋之以救解。于是严遂惧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韩傀者。至齐,齐人或言轵深井里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隠于屠者之间。严遂隂交于聂政,以意厚之。聂政问之曰:「子欲安用我乎?」严遂曰:「吾得为役之日浅,事今薄,奚敢有请?」于是严遂乃具酒自觞聂政母前,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夀。聂政惊愈恠其厚,固谢严仲子。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旦夕得甘脆以养亲,亲供养备,义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语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闻足下义甚髙,故直进百金者,特以大人麤粝之费,以交足下之讙,岂敢以有求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幸以养老母。老母在前,政身未敢以许人也。」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然仲子卒备賔主之礼而去。乆之,聂政母死,既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者至浅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举百金为亲寿,我义不受,然是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亲不幸而死,仲子所欲报仇者,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韩傀,傀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处兵衞甚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具车骑壮士以为羽翼。」政曰:「韩与衞相去,中间不逺,今杀人之相,相乂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生得失则语泄,语泄则韩举国而与仲子为讐也,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辞独行,仗劒至韩。韩适有东孟之防,韩王及相皆在焉,持兵防而卫侍者甚众。聂政直入阶,

译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发全都向上竖起,顶起了帽子。于是荆轲便登上车子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到达秦国后,秦王听说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于是穿上朝服,在咸阳宫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装有樊于期头颅的匣子,秦武阳捧着装有地图的匣子,依次走上台阶。荆轲取出地图双手捧着献给秦王,秦王打开地图,地图全部展开后,匕首显露出来。荆轲趁机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着匕首刺向秦王,还没刺到身上,秦王大惊,自行起身挣脱,衣袖被撕裂,秦王绕着柱子逃跑。群臣都非常惊恐,于是用手共同阻挡荆轲。这时侍医夏无且用他所捧着的药袋投掷荆轲。秦王正绕着柱子跑,突然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左右的人便说:“大王把剑背在背上!大王把剑背在背上!”于是秦王把剑背在背上攻击荆轲,砍断了荆轲的左腿。荆轲残废了,便拿起匕首投掷秦王,没有击中,击中了柱子。秦王又攻击荆轲,荆轲受了八处创伤。荆轲自己知道事情没有成功,倚靠着柱子大笑,两脚岔开像簸箕一样坐着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盟约来回报太子啊。”

专诸手持利剑,历经万乘之国的风险刺杀吴王僚,尸体直立不倒,冠带整齐。

《吴世家》记载:伍子胥当初逃到吴国,劝说吴王僚攻打楚国的利益,公子光说:“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被楚国杀害,他是想为自己报仇罢了,没看到什么利益。”于是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有别的志向,便寻找勇士专诸,引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很高兴,于是把伍子胥当作门客。伍子胥退隐到野外耕作,等待专诸的行动。十二年冬天,楚平王去世,十三年春天,吴国想趁着楚国办丧事攻打它,派公子盖余、烛庸带兵包围楚国的六、灊两地,派季札到晋国观察诸侯的变化。楚国发兵切断吴军的后路,吴军无法返回。于是吴公子光说:“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告诉专诸说:“不索取怎么得到?我本是王位的继承人应当立为君王,我想谋求这个位置。季札虽然回来,也不会废黜我。”专诸说:“王僚可以杀,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而两个公子带兵攻打楚国,楚国切断了他们的归路。现在吴国外部被楚国困扰,内部空虚没有刚正的大臣,这没办法对付我们。”公子光说:“我的身体就是您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密室埋伏甲士,然后邀请王僚来喝酒,派士兵排列在道路上,从王宫到公子光的家门,台阶、门户、席位都是王僚的亲信。人们夹持着长矛,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密室,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的肚子里端上去进献,手拿着匕首刺向王僚,长矛交叉在王僚的胸前,于是杀死了王僚。公子光最终代替王僚立为君王,这就是吴王阖庐。阖庐于是让专诸的儿子担任卿。

聂政从卫国来到韩国朝廷刺杀他的君主,功成求得退隐,在朝廷上自刑,尸体陈列在市集。

《韩非子》记载:韩傀担任韩国相国,严遂受君主重用,两人互相敌视。严遂在朝堂上议论政事直指要害,列举韩傀的过错,韩傀因此在朝堂上呵斥他,严遂拔剑追赶他,幸得解救。于是严遂害怕被杀逃亡离去,游历寻求可以替自己报仇的人。到了齐国,齐国人有人说轵地深井里的聂政是勇敢之士,躲避仇家隐藏在屠夫中间。严遂暗中结交聂政,用心意厚待他。聂政问他:“您想让我做什么呢?”严遂说:“我得以为您效力的日子尚浅,事情还轻微,怎么敢有所请求?”于是严遂便备酒在聂政母亲面前自斟自饮,严仲子捧着百镒黄金上前为聂政母亲祝寿。聂政惊讶,更加奇怪他的厚待,坚决谢绝严仲子。严仲子坚持上前,聂政谢绝说:“我有老母亲,家里贫穷客居他乡,靠做屠夫,可以早晚得到美味来供养亲人,亲人供养完备,道义上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避开旁人,于是对聂政说:“我有仇人而游历诸侯众多,然而到了齐国听说您道义很高,所以直接进献百金,只是用来供给老人大致的粗劣费用,以结交您的欢心,怎么敢有所求呢?”聂政说:“我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住在市井做屠夫,侥幸用来养老母亲。老母亲还在,我的身体不敢许诺给别人。”严仲子坚持推让,聂政最终不肯接受。然而严仲子最终备齐宾主之礼离去。过了很久,聂政母亲去世,安葬完毕除去丧服。聂政说:“唉,我本是市井之人,挥刀做屠夫,而严仲子却是诸侯的卿相,不远千里委屈车马结交我。我对待他的方式太浅薄了,没有大功可以称道的,而严仲子拿出百金为亲人祝寿,我道义上不接受,然而他深知我。贤者因为感愤睚眦之怨,而亲信穷困偏僻之人,而我独自怎么能沉默停止呢?况且前几天邀请我,我只是因为老母亲,老母亲现在自然去世,我将为知己者效力,于是向西到濮阳,见到严仲子说:“前几天不答应仲子的原因,只是因为亲人在世,现在亲人不幸去世,仲子想要报仇的人,请让我去从事这件事。”严仲子详细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国相国韩傀,韩傀又是韩国君主的叔父,宗族兴盛众多,居住的地方兵卫设置得很严密,我派人刺杀他,最终没能成功,现在您幸好不抛弃我,请多准备车马壮士作为羽翼。”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中间不远,现在杀人的相国,相国又是国君的亲人,这形势不可以人多,人多不能没有产生得失,产生得失就会言语泄露,言语泄露那么韩国举国都会和仲子结仇,难道不危险吗?”于是谢绝车马人众,辞别独自前行,拿着剑到韩国。韩国恰逢有东孟的集会,韩王和相国都在那里,持兵器防卫侍奉的人很多。聂政直接走上台阶,

刺杀韩傀,韩傀走而就列侯,聂政刺之,兼中列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面皮,抉眼屠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县,购之千金,乆之莫知谁。政姊嫈闻之曰:「吾弟至贤,不可爱妾之躯,灭吾弟之名,非弟意也。」乃之韩视之曰:「勇哉,气矜之隆,是其轶贲育、髙成、荆矣!今死而无名,父母既殁矣,兄弟无有,此为我故也。夫爱身不扬弟之名,吾不忍也。」乃抱尸而哭之曰:「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衞闻之曰:「非独聂政之能,乃其姊者列女也。聂政之所以名施于后世者,其姊不避葅酢之诛,以扬其名也。」唐睢曰:「専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皆布衣之士也,懐怒未发,休防降于天。」《吕氏春秋》曰:「豫让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成荆致死于韩王,而周人皆畏】今诚得勇士,乗强汉之威,凌无义之匈奴,制其死命,责以其过,若曹刿【音贵】之负齐桓公,遂其求【杂事篇曰:「昔者齐桓公与鲁庄公为柯之盟,鲁大夫曹刿谓庄公曰:齐之侵鲁至于城下,城坏压境,君不图与?庄公曰:「嘻!寡人之生不若死。」曹刿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及防,两君就坛,两相相揖。曹刿手剑防刃而进,廹桓公于坛上曰:「城坏压境,君不图与?」管仲曰:「然则君何求?」曹刿曰:「愿请汶阳田。」管仲谓桓公曰:「君其许之。」桓公许之。曹刿请盟,桓公遂与之盟。已盟,标劒而去。左右曰:「要盟可倍,曹刿可讐。请倍盟而讨曹刿。」管仲曰:「要盟可负,而君不负;曹刿可讐,而君不讐,着君天下矣。」遂不倍。天下诸侯翕然而归之。为鄄之防,幽之盟,诸侯莫不至焉。为阳谷之防,贯泽之盟,逺国皆来。南伐强楚,以致菁茅之贡;北伐山戎,为燕开路。三存亡国,一继絶世,尊事周室。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功次三王,为五伯长。本信起乎柯之盟也】推锋拊【音府】锐,穹庐扰乱,上下相遁,因以轻锐随其后,匈奴必交臂不敢格也。

译聂政刺杀韩傀,韩傀逃跑并跑到列侯身边,聂政刺中韩傀,同时也刺中了列侯,韩傀的左右侍从大乱。聂政大声呼喝,所击杀的人有数十个,于是他毁掉自己的面容,挖出眼睛,剖开肚肠,随即死去。韩国将聂政的尸体取出,在集市上示众,悬赏千金征求知情者,过了很久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聂政的姐姐聂嫈听说后说:“我的弟弟极其贤能,不能因为吝惜我这微贱的身躯,而埋没我弟弟的名声,这不符合弟弟的心意。”于是前往韩国查看尸体,说:“勇敢啊,气势如此高昂,这超过了孟贲、夏育、成荆、荆轲!如今死了却无名,父母已经去世,兄弟也没有了,这都是为了我的缘故。爱惜自身而不宣扬弟弟的名声,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抱着尸体痛哭说:“这是我弟弟轵地深井里的聂政!”也在尸体下自杀。晋、楚、齐、卫等国听说后说:“不仅仅是聂政有能力,他的姐姐也是列女。聂政之所以名声流传于后世,是因为他的姐姐不躲避被剁成肉酱的刑罚,来宣扬他的名声。”唐雎说:“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扫过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穿太阳;要离刺杀庆忌时,苍鹰在殿上搏击。这三个人都是平民百姓,心中的愤怒尚未爆发,吉祥的征兆就从天上降下。”《吕氏春秋》说:“豫让必定要死在赵襄子身上,赵氏的人都感到恐惧;成荆必定要死在韩王身上,周朝的人都感到畏惧。现在如果真的能得到勇士,凭借强盛的汉朝的威势,凌驾于不义的匈奴之上,控制他们的生死,指责他们的过错,就像曹刿胁迫齐桓公那样,满足他的要求(《杂事篇》说:“从前齐桓公与鲁庄公在柯地结盟,鲁国大夫曹刿对庄公说:‘齐国侵犯鲁国直到城下,城墙毁坏逼近边境,您不打算应对吗?’庄公说:‘唉!我活着不如死了。’曹刿说:‘那么请您应对您的君主,我应对我的臣子。’等到会盟时,两位君主登上祭坛,两位相国互相作揖。曹刿手持利剑逼近桓公,在祭坛上胁迫他说:‘城墙毁坏逼近边境,您不打算应对吗?’管仲说:‘那么您有什么要求?’曹刿说:‘希望请求归还汶阳的田地。’管仲对齐桓公说:‘您答应他吧。’桓公答应了。曹刿请求结盟,桓公于是与他结盟。结盟后,曹刿收起剑离开。左右侍从说:‘胁迫下的盟约可以背弃,曹刿可以报复。请背弃盟约并讨伐曹刿。’管仲说:‘胁迫下的盟约可以背弃,但君主不背弃;曹刿可以报复,但君主不报复,这样君主就能号令天下了。’于是没有背弃。天下诸侯纷纷归附他。在鄄地会盟,在幽地结盟,诸侯没有不来的。在阳谷会盟,在贯泽结盟,远方的国家都来朝见。向南讨伐强大的楚国,使其进贡菁茅;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辟道路。三次保存灭亡的国家,一次延续断绝的世系,尊崇侍奉周王室。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功绩仅次于三王,成为五霸之首。根本的信用始于柯地的盟约。’)推进锋芒,抚慰精锐,匈奴的营帐混乱,上下互相逃遁,于是用轻装精锐部队跟随其后,匈奴必定束手就擒不敢抵抗。”

文学曰:汤得伊尹,以区区之亳【音薄】兼臣海内;文王得太公,廓鄷鄗以为天下;齐桓公得管仲,▯戚以伯【音霸】诸侯;秦穆公得百里奚、由余,西戎八国服【姚贾説秦王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售,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也,南阳之敝,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霸;百里奚,虞之乞人,传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孔子曰:贤不肖者,材也;遇不遇者,时也。今无有时,贤安所用哉?伊尹故有莘氏僮也,负鼎操爼,调五味,而立为相。其遇汤也。吕望行年五十,卖食棘津;年七十,屠于朝歌;九十乃为天子师,则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缚自槛车,以为仲父,则遇齐桓公也。百里奚自卖五羊之皮,为秦伯牧羊,举为大夫,则遇秦缪公也。冉有曰:夫百里奚,齐之乞者也,逐于齐西,无以进,自卖五羊皮,为一轭车,见秦穆公,立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为人壻,老而见去,屠牛朝歌,赁于棘津,钓于磻溪。文王举而用之,封于齐。管仲亲射桓公,遂除报讐之心,立以为相,存亡继絶,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邹子説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三公,天下之治太平。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齐。管仲故成隂之狗盗也,天下之庸夫也。齐桓公得之为仲父。百里奚道之于路,传卖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戚故将车人也,叩辕行歌于康之衢。桓公任以国。故诗曰:緜緜之葛,在于旷野,良工得之以为絺纻,良工不得,枯死于野。此七士者,不遇明君圣主,防行乞丐,枯死于中野,譬犹緜緜之葛矣。李康曰:伊尹有莘氏之媵臣也,而阿衡于商;太公渭濵之贱老也,而尚父于周。吕氏春秋曰:百里奚处乎虞而虞亡,处乎秦而秦霸。百里奚之处乎虞,知非。遇也,其处于秦,非加益也。秦纪曰:「戎王使由余于秦,秦后归由余。缪公又使人间要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尊贤篇曰:「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贤佐者,士归之。」语曰:「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劒,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闻得贤圣而蛮貊来享,未闻刼杀人主以懐逺也【周书曰:「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獒。大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无有逺迩,毕献方物】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故自彼氏羌,莫敢不来王,非畏其威,畏其徳也。故义之服,无义疾于原马良弓;徳之召逺,疾于驰传【去声】重驿【孔子曰:徳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

  盐铁论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盐鐡论卷十一

  汉 桓 寛 撰

  明 张之象 注

  论功第五十二

大夫曰:匈奴无城郭之守,沟池之固,修防强弩之用,仓廪府库之积;上无义法,下无文理,君臣嫚【音慢】易,上下无礼。织栁为室,旃【音氊】廗【音带】为葢,素弧【音胡】骨镞,马不粟食。内则备不足畏,外则礼不足称。夫【音扶】中国,天下腹心,贤士之所总,礼义之所集,财用之所殖也【殖,生长也】夫【音扶】以知【去声】谋愚,以义伐不义,若因秋霜而振落叶。《春秋》曰:“桓公之与戎,狐驱之尔。”况以天下之力乎【春秋》曰:“齐人伐山戎。”《公羊传》曰:“此齐侯也,其称人何?贬也。曷为贬?子司马子曰:‘葢以操之为已蹙矣。’此葢战也,何以不言战?《春秋》敌者言战,桓公之与戎狄驱之耳。”江统曰:“周室失统,诸侯専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巳用,故巾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隂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属,害及济东,侵入齐宋

译文学说:商汤得到伊尹,凭借小小的亳地,使天下诸侯都臣服;周文王得到姜太公,开拓鄷鄗之地以统治天下;齐桓公得到管仲,凭借微小的力量称霸诸侯;秦穆公得到百里奚、由余,使西戎八国归服。姚贾对秦王说:“姜太公,是齐国被驱逐的人,朝歌被废弃的屠夫;子良被驱逐的臣子,在棘津被出卖,不被任用。周文王任用他而称王;管仲,是鄙野之人、商人,南阳的囚犯,鲁国赦免的囚徒。齐桓公任用他而称霸;百里奚,是虞国乞讨的人,被转卖,用五张羊皮的价格。秦穆公让他为相而西戎朝拜。孔子说:‘贤与不贤,是才能;遇与不遇,是时运。如今没有时运,贤才哪里有用武之地呢?伊尹原本是有莘氏的奴仆,背着鼎拿着砧板,调和五味,而被立为宰相。这是遇到商汤的缘故。吕望五十岁时,在棘津卖饭;七十岁时,在朝歌宰牛;九十岁时才成为天子的老师,这是遇到周文王的缘故。管夷吾被捆绑在囚车里,被立为仲父,这是遇到齐桓公的缘故。百里奚自卖五张羊皮,为秦伯牧羊,被举荐为大夫,这是遇到秦穆公的缘故。冉有说:‘那百里奚,是齐国的乞丐,在齐国西部被驱逐,无处进身,自卖五张羊皮,换了一辆轭车,拜见秦穆公,被立为宰相,于是称霸西戎。姜太公年轻时给人做女婿,年老时被休弃,在朝歌宰牛,在棘津受雇,在磻溪钓鱼。周文王举荐任用他,封于齐国。管仲亲自射中齐桓公,桓公于是除去报仇之心,立他为宰相,保存危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邹衍游说梁王说:‘伊尹原本是有莘氏的陪嫁臣仆,商汤立他为三公,天下治理太平。姜太公原本是老妇人的被休丈夫,朝歌的屠夫助手,棘津迎客馆的舍人,七十岁时辅佐周朝,九十岁时封于齐国。管仲原本是成阴的狗盗之徒,天下的庸夫。齐桓公得到他作为仲父。百里奚在路上被引导,转卖五张羊皮。秦穆公把政事委托给他。〇戚原本是驾车的人,敲击车辕在康衢唱歌。齐桓公把国家重任交给他。所以《诗经》说:‘绵延的葛藤,生长在旷野,好的工匠得到它做成细布,好的工匠得不到,就枯死在野外。’这七位贤士,如果不遇到明君圣主,就会像乞丐一样行走,枯死在荒野,就像那绵延的葛藤一样。李康说:‘伊尹是有莘氏的陪嫁臣仆,却在商朝担任阿衡;姜太公是渭水边的贱老,却在周朝担任尚父。’《吕氏春秋》说:‘百里奚在虞国而虞国灭亡,在秦国而秦国称霸。百里奚在虞国,是知遇的问题;在秦国,并非他增加了才能。’《秦纪》说:‘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秦国后来归还由余。秦穆公又派人暗中要挟由余,于是由余离开戎王投降秦国。秦穆公用客礼对待他。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讨伐戎王,增加国土十二个,开拓土地千里,于是称霸西戎。’《尊贤篇》说:‘国家不致力于扩大,而致力于获得民心;辅佐不致力于众多,而致力于获得贤俊。获得民心的,百姓归往;有贤能辅佐的,士人归附。’俗话说:‘得到十匹良马,不如得到一个伯乐;得到十把良剑,不如得到一个欧冶;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个圣人。’听说得到贤圣而蛮夷来朝贡,没听说劫杀君主来安抚远方的。《周书》说:‘只有战胜商朝,于是打通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旅进贡他们的猛犬。太保于是作《旅獒》,用来训诫周王说:‘呜呼!明王谨慎德行,四方夷狄都来朝见,没有远近,都进献地方特产。’《诗经》说:‘恩惠施予中国,以安抚四方。’所以从那些氏羌部落,没有敢不来朝拜的,不是畏惧他的威势,而是畏惧他的德行。所以道义的感化,比良马良弓更快;德行的招引远方,比驿传更快。孔子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更快。’”

《盐铁论》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十一

汉 桓宽 撰

明 张之象 注

论功第五十二

大夫说:匈奴没有城郭的防守,沟池的坚固,修筑防御和强弩的使用,仓库府库的积蓄;上面没有道义法度,下面没有礼义条理,君臣轻慢,上下没有礼节。编织柳条做房屋,毡幕做覆盖,素色的弓骨制的箭镞,马不喂粟米。内部防备不足以畏惧,外部礼节不足以称道。那中国,是天下的腹心,贤士所聚集,礼义所汇集,财用所生长的地方。用智慧谋划愚昧,用正义讨伐不义,就像趁着秋霜摇落树叶一样容易。《春秋》说:“齐桓公与戎狄作战,只是像驱赶狐狸一样罢了。”何况用天下的力量呢?《春秋》说:“齐人讨伐山戎。”《公羊传》说:“这是齐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子司马子说:‘大概因为操之过急。’这大概是战争,为什么不说是战?《春秋》对势均力敌的称战,齐桓公与戎狄只是驱赶罢了。”江统说:“周王室失去统辖,诸侯专断征伐,以大兼小,转相残杀,封疆不稳固,而利害不同心。戎狄趁机进入中国,有的招诱安抚,作为自己使用,所以巾缯之祸,颠覆了宗周。襄公要挟秦国,迅速兴起姜戎。在春秋时期,义渠、大荔居住在秦晋之地,陆浑、阴戎处在伊洛之间,鄋瞒之类,危害到济水以东,侵入齐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