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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近思録卷十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3–114 段

【心诚则气専,气専则声应,不诚而能感乎】臣前后两得进讲,未尝敢不宿斋预戒,潜思存诚,觊感动于上心。若使营营于职事,纷纷其思虑,待至上前然后善其辞说,徒以颊舌感人,不亦浅乎【文集下同或问伊川未进讲以前还有间防否?朱子曰:「寻常未尝不诚,临见君时又加意尔。如孔子沐浴而告哀公是也】

译内心真诚则气息专一,气息专一则声音相应,不真诚怎么能感动人呢?臣先后两次得以进宫讲学,未曾敢不提前斋戒、预先告诫自己,暗中思考、保持诚心,希望感动皇上。如果让心思忙于职事,思虑纷乱,等到到了皇上面前才去修饰言辞,仅仅用口舌来感动人,不也太浅薄了吗【文集下同或问伊川未进讲以前还有间歇防备否?朱子曰:「平常未曾不真诚,临见君主时又更加用心罢了。就像孔子沐浴后向哀公禀告那样】

伊川答人示奏稿书云:观公之意,専以畏乱为主,颐欲公以爱民为先。力言百姓饥且死,丐朝廷哀怜,因惧将为寇乱,可也?不惟告君之体当如是,事势亦宜尔【徒言民饥将乱为可虑,而不言民饥将死为可伤,则人主徒有忧惧忿疾之心,而无哀矜恻怛之意矣。告君之体,必词顺而理直可也】公方求财以活人,祈之以仁爱,则当轻财而重民;惧之以利害,则将恃财以自保【哀矜之心生,则能轻财以救民之死;忧惧之心作,反将吝财以防民之变】古之时,得丘民则得天下;后世以兵制民,以财聚众。聚财者能守,保民者为迂。惟当以诚意感动,觊其有不忍之心而已【四井为甸,四甸为丘,得乎一丘之民,则可以得天下,说见孟子。后世以兵制民,谓民有所不足畏;以财聚众,谓财有所不可阙。于是以聚财为守国之道,以爱民为迂缓之事。苟徒惧之以祸乱,则无恻隠爱民之心,愈増其聚财自守之虑矣】

明道为邑及民之事多,众人所谓法所拘者,然为之未尝大戾于法,众亦不甚骇。谓之得伸其志则不可,求小补则过。今之为政者逺矣,人虽异之,不至指为狂也。至谓之狂则大骇矣【法令有未便于民者,众人为之未免拘碍,惟先生道徳之盛,从容裁处,故不大戾当时之法,而有补于民。人虽异之而不至于骇者,亦其存心寛平而区处有方也】尽诚为之,不容而后去,又何嫌乎【此又可以见先生忠厚恳恻之心,岂若悻悻然小丈夫之为哉】明道先生曰: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苟存爱物之心,必有及物之效】

伊川先生曰:「君子观天水违行之象,知人情有争讼之道。故凡所作事,必谋其始。絶讼端于事之始,则讼无由生矣。谋始之义,广矣。若慎交结,明契劵之类是也【易传下同○讼卦象传:坎下干上,为讼。天西运,水东流,故曰违行。交结,朋逰亲戚也。契劵,文书要约也。此皆生讼之端。虑其始,必谨必明】

师之九二为师之主,恃専则失为下之道,不専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恃専则失为下之道,如卫青不敢専诛而具归天子使自裁之是也;不専则不能成功,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是也。二居中故有得中之象】凡师之道,威和并至则吉也【成而不和,则人心惧而离;和而少威,则人心玩而弛。九二刚中故有威和相济之象】世儒有论鲁祀周公以天子礼乐,以为周公能为人臣,不能为之功,则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礼乐,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则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周公乃尽其职尔【师卦九二传:成王幼,周公摄政,周公没,成王思其勲徳,锡鲁以天子之礼乐,使祀周公焉。孔子曰:「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或者谓周公能为人臣,不能为之功,故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礼乐。夫圣人之于事君也,有尽其道而已,非有加于职分之外也。若职分之外,是乃过为矣】

大有之九三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伊川易传曰:三当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有其富盛,必用亨通于天子,谓以其有为天子之有也,乃人臣之常义也【当大有之时,公侯擅所有之富,故戒之以用亨通于天子,如朝觐供贡之仪,凡所以奉上之道,皆不敢自有其有,乃为尽人臣之义也】若小人处之,则専其富有以为私,不知公以奉上之道,故曰小人弗克也。

人心所从,多所亲爱者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为恶也。苟以亲爱而随之,则是私情所与,岂合正理?故随之,初九出门而交,则有功也【人心之从违,多蔽于好恶之私,而失其是非之正。卦主于随,苟惟亲昵之随,则违正理矣。故必出门而交,则无所系累,而所从者有功也】

随九五之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伊川易传曰:随以得中为善,随之所防者过也。葢心所恱,随则不知其过矣【震下兊上,为随。震动也,兊恱也。以恱而动,易过于随而不自知,故必得中为善】

坎之六四曰:樽酒簋贰,用缶,纳

译伊川先生回答有人呈送奏稿的书信说:看您的意思,专以畏惧动乱为主,我却希望您以爱护百姓为先。极力陈述百姓饥饿且濒临死亡,乞求朝廷哀怜,因为担心他们将沦为寇盗作乱,这样也可以吗?不仅向君主进言的体例应当如此,事理形势也适宜这样。如果只说百姓饥饿将作乱是令人忧虑的,而不说百姓饥饿将死亡是令人痛心的,那么君主就只有忧惧愤恨之心,而没有哀怜恻隐之意了。向君主进言的体例,必定言辞顺从而道理正直才可以。您正谋求钱财来救活百姓,用仁爱来祈求,就应当轻视钱财而重视百姓;用利害来使君主恐惧,就会依赖钱财来自我保全。古代的时候,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天下;后世用军队来控制民众,用钱财来聚集众人。聚集钱财的人能够守成,爱护百姓的人被视为迂腐。只应当用诚意去感动君主,希望他产生不忍之心罢了。

明道先生担任县令时,涉及民众的事务很多,众人认为这是被法律所束缚的,但他做起来从未严重违背法律,众人也不十分惊骇。说他能够充分施展志向是不可以的,说他能起到小小的补益作用则又过了。现在的执政者离他太远了,人们虽然对他感到诧异,不至于指责他为狂人。至于指责他为狂人,那就太惊骇了。只要竭尽诚心去做,不被容许后才离去,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明道先生说:即使是一命的小官,如果心存爱护万物和百姓的念头,必定能有所成就。

伊川先生说:“君子观察天与水背离运行的卦象,知道人情中有争讼的道理。所以凡是做事,必定在开始时谋划。在事情开始时断绝争讼的根源,那么争讼就没有产生的由头了。谋划开始的含义,很广。比如谨慎结交朋友,明确契约文书之类都是如此。”

师卦的九二爻是军队的主帅,倚仗专断就会失去身为下属的道理,不专断就没有成功的道理,所以得中道为吉。倚仗专断就会失去身为下属的道理,比如卫青不敢专擅诛杀而将犯人交给天子裁决就是如此;不专断就不能成功,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如此。九二居中,所以有得中道的象征。大凡用兵的道理,威严与和睦同时具备就吉利。成功而缺乏和睦,那么人心恐惧而离散;和睦而缺乏威严,那么人心轻慢而松弛。九二刚健居中,所以有威严与和睦相辅相成的象征。世俗的儒者议论鲁国祭祀周公使用天子的礼乐,认为周公能做臣子,不能做臣子做的事,就可以使用臣子不得使用的礼乐,这是不懂做臣子的道理。处在周公的位置,就做周公的事,凭借这个位置而能做的,都是应当做的,周公只是尽了他的职责罢了。

大有卦的九三爻说:公侯向天子献祭,小人不能做到。伊川《易传》说:九三处于大有之时,居于诸侯之位,拥有富盛,必定要用亨通的方式奉献给天子,意思是把他所有的当作天子所有的,这是人臣的常理。如果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会专擅富有作为私产,不知道公心奉上之道,所以说小人不能做到。

人心所追随的,大多是亲近喜爱的人。常人的感情,喜爱就看见他的对,厌恶就看见他的错。所以妻儿的话即使有失误也大多听从,所憎恶的人的话即使好也被认为是坏的。如果因为亲爱而追随他,那就是私情所认同的,哪里符合正理?所以追随,初九出门与人交往,就有功效。

随卦九五的象辞说:诚信于美好之事为吉,因为位置正当且居中。伊川《易传》说:随卦以得中道为善,随卦所防备的是过度。大概心里所喜悦的,追随就不知道过度了。

坎卦的六四爻说:用樽盛酒,用簋盛两样食物,用陶器,纳

约自牖,终无咎。伊川易传曰:此言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乃能入也【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以瓦缶为器,质之至也,所谓忠信善道也。牖者,室中所以通明也。葢忠信者,纳约之本,虽懐朴素之诚,苟不因其明而纳焉,则亦不能入矣】人心有所蔽,有所通,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故云纳约自牖。能如是则虽艰险之时,终得无咎也【人心各有所蔽,各有所通,攻其蔽则未免扞格,因其明而导之则易于聴信】且如君心蔽于荒乐,唯其蔽也,故尔虽力诋其荒乐之非,如其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谏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辨者,其说多行【讦者,发人之隂恶也。计直则无委曲,强劲则乏和顺,故矫拂之过,每至抵牾。温厚者,其气和;明辨者,其理着,故感悟之易,每多聴从。纳约自牖,惟温厚明辨者能之】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达财是也【成徳者,因其有徳而成就之;达财者,因其有才而遂达之,皆谓就其所长开导之也】

译以简约之道从明处进入,最终没有灾祸。伊川《易传》说:这是说臣子用忠信善道与君心相结,必定要从君主明白的地方才能进入【一樽酒,两簋饭,再用瓦器作为容器,这是质朴到了极点,也就是所谓的忠信善道。牖,是室内用来通明的地方。大概忠信是纳约的根本,虽然怀着朴素的诚意,如果不顺着君主明白的地方去进献,也就不能进入了】人心有所遮蔽,有所通达,通达的地方就是明白之处,应当就着明白之处去告知,寻求信任就容易了,所以说纳约自牖。能这样,那么即使在艰险的时世,最终也能没有灾祸【人心各自有所遮蔽,各自有所通达,攻击其遮蔽之处则难免抵触,顺着其明白之处去引导就容易听信】况且如果君主的心被荒淫享乐所遮蔽,正因为有遮蔽,所以你极力指责其荒淫享乐的错误,如果他不醒悟,何必在他不遮蔽的事情上推演及之,就能醒悟他的心了。自古以来能劝谏君主的,没有不顺着君主明白的地方的。所以揭发直率强劲的人,大多招致抵触,而温和敦厚明辨事理的人,他们的说法大多被采纳【讦,是揭发别人的阴私恶行。计直就没有委曲,强劲就缺乏和顺,所以矫拂过度,往往导致抵触。温厚的人,其气和;明辨的人,其理显,所以感悟容易,大多听从。纳约自牖,只有温厚明辨的人能做到】不只是告知君主的人如此,从事教育的人也是这样。教育必定要顺着人的长处,长处就是心中明白的地方。顺着心中明白的地方进入,然后推演到其他方面。孟子所说的成就德行、通达财用就是这个意思【成就德行,是顺着他有德行而成就他;通达财用,是顺着他有才能而通达他,都是说顺着他的长处开导他】

恒之初六曰:浚恒,贞凶。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伊川易传曰:初六居下,而四为正应,四以刚居高,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志异乎常矣,而初乃求望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变也【初与四为位应,九与六为爻应,此理之常也。然为九二、九三所隔,则已改其常矣。初六当常之时,知常而不知变,求之过深,是以至于凶悔也】世之责望故素,而至悔咎者,皆浚恒者也【素,旧也】

遯之九三曰: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伊川易传曰:系恋之私恩,懐小人女子之道也,故以畜养臣妾则吉【九三下乘六二,有系恋之心,则失宜遯之时矣,故有灾危;然君子用是道以畜其臣妾,则可以固结其欲遯之心,是以吉也】然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也【御下之道,苟所当去,亦不可以系恋而姑息也】

睽之象曰:君子以同而异。伊川易传曰: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圣贤之所为,惟顺乎理而已,岂顾夫世俗之同异哉?故循乎天理之常者,圣贤安得不与人同;出于流俗之变者,圣贤安得不与人异】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同而能异,则不拂于人理之常,而亦不徇乎习俗之化,惟理之从耳。然其所以为异者,乃所以成其大同,也是亦一事而已】

睽之初九,当睽之时,虽同徳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至众。若弃絶之,不几尽天下以仇君子乎?如此则失含▯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无咎也【初与四位相应,而爻皆阳,为同徳相与,不至睽孤。然当睽之时,乖异者众,故必恢含▯之义,而无弃絶之意,则不善者可化,乖异者可合,乃元咎也】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凶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由弗絶也【弗絶之,则开其自新之路,而启其从善之机也】

睽之九二,当睽之时,君心未合,贤臣在下,竭力尽诚,期使之信合而已【二五相应,然时方睽违,上下乖戾,故二必外竭其力,内尽其诚,期使疑者信,睽者合耳】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义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意,如是宛转以求其合也【内竭其诚以感动君心,外尽其力以扶持国政,此尽其在我者也。推明义理,使君之知无不至,杜塞蔽惑,使君之意无不诚,此启其君者也。如是宛转求之,睽者庶其可合,所谓遇主于巷也。巷者,委曲之途也】遇非枉道逢迎也,巷非邪僻由径也,故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上言「遇主于巷」,亦正理之当然。苟遇不以直而至于枉道逢迎,巷不以正而至于邪僻由径,苟求其合而防于邪枉,则又非「遇主于巷」之道也】

损之九二曰弗损益之。伊川易传曰:不自损其刚贞则能益其上,乃益之也。若失其刚贞而用柔说,适足以损之而已【刚正不挠乃能有益于君。葢柔邪之人阿意顺防,惟务容恱善而遇柔恱善亦不进恶而遇柔恱必长其恶矣。故国有险佞之臣,士有善柔之友,皆有损无益】世之愚者有虽无邪心而惟知竭力顺上为忠者,葢不知弗损益之之义也【九二刚中非有邪心者,但当损下益上之时,惟知损己以奉上,而不知臣道之少贬未有能致益其君者,故有弗损益之之戒】

益之初九曰: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伊川易传曰:在下者本不当处厚事,厚事,重大之事也。以为在上所任,所以当大事,必能济大事而致元吉,乃为无咎。能致元吉,则在上者任之为知人,己当之为胜任,不然则上下皆有咎也【大作即厚事之谓也,卦当损上益下,初居最下,受上之益,是当大任者,必尭济其事,而大善上下,乃可无咎】

革而无甚益,犹可悔也;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革卦彖传:事之变更,则于大体不能无伤;苟非有大益、无后患,君子不轻于改作】

渐之九三曰:利御寇。伊川易传曰:君子之与小人比也,自守以正,岂惟君子自完其己而已乎?亦使小人得不陷于非义,是以顺道相保,御止其恶也【

译恒卦初六爻辞说:深挖恒道,守正亦凶。象传说:深挖恒道之所以凶险,是因为起初就追求过深。伊川《易传》说:初六处于下位,而九四为正应,九四以刚健居于高位,又被九二、九三所阻隔,应和初六的心志与常理不同了,而初六却对九四期望过深,这是懂得常理却不懂得变通【初与四是位置相应,九与六是爻位相应,这是常理。然而被九二、九三所阻隔,常理已经改变了。初六在应当守常的时候,只知常理而不知变通,追求过深,因此招致凶险悔恨】世间那些对故人旧友期望过高,以致招致悔恨灾祸的,都是深挖恒道的人【素,旧的意思】

遯卦九三爻辞说:牵系着退避,有危险;蓄养臣妾,吉祥。伊川《易传》说:牵系恋慕私情,是怀有小人和女子的做法,所以用来蓄养臣妾则吉祥【九三在下乘凌六二,有牵系恋慕之心,就失去了适宜退避的时机,所以有灾祸危险;然而君子用这种做法来蓄养臣妾,就可以稳固他们想要退避的心,所以吉祥】然而君子对待小人,也不应该这样【驾驭下级的道理,如果应当离去,也不可以因为牵系恋慕而姑息纵容】

睽卦的象传说:君子因此求同而存异。伊川《易传》说:圣贤处世,在人之常情方面,没有不大同于世俗的。所相同的地方,有时却独自不同【圣贤的行为,只是顺从天理罢了,哪里顾得上世俗的相同与不同呢?所以遵循天理常道的,圣贤怎能不与人相同;超出流俗变化的,圣贤怎能不与人不同】不能大同的,是扰乱常理违背天理的人;不能独异的,是随波逐流习以为非的人。关键在于相同中能够不同【相同中能够不同,就不违背人之常理,也不顺从习俗的教化,只顺从天理罢了。然而那所以不同的原因,正是为了成就大同,这也是一回事罢了】

睽卦初九,处在睽违的时候,虽然同德的人相互交往,然而小人乖离不同的人很多。如果抛弃断绝他们,岂不是几乎把天下人都当作君子的仇敌吗?这样就失去了包容宽厚的意义,导致凶险灾祸的道路。又怎么能感化不善的人使他们合乎正道呢?所以必须见到恶人也没有灾祸【初与四位相应,而爻都是阳爻,是同德相与,不至于睽违孤立。然而处在睽违的时候,乖离不同的人很多,所以必须弘扬包容宽厚的意义,没有抛弃断绝的意思,那么不善的人可以感化,乖离不同的人可以聚合,这才没有灾祸】古代的圣王之所以能感化奸恶凶暴的人成为善良的人,改变仇敌成为臣民,是因为没有抛弃断绝他们【不抛弃断绝他们,就开辟了自我更新的道路,开启了从善的契机】

睽卦九二,处在睽违的时候,君心尚未契合,贤臣在下,竭力尽诚,期望使他们信任契合罢了【二与五相应,然而时正睽违,上下乖戾,所以九二必须对外竭力,对内尽诚,期望使怀疑的人信任,睽违的人契合】以至诚来感动他们,尽力来扶持他们,阐明义理来启发他们的认知,杜绝蒙蔽迷惑来使他们的意念真诚,像这样委曲求全来寻求契合【对内尽诚以感动君心,对外竭力以扶持国政,这是尽到我方本分的。推明义理,使君王的认知没有不到位的,堵塞蒙蔽迷惑,使君王的意念没有不真诚的,这是启发君王的。像这样委曲求全,睽违的人或许可以契合,这就是所谓在巷中遇见君主。巷,是委曲的道路】遇见不是歪曲正道去逢迎,巷不是邪僻的小路,所以象传说“在巷中遇见君主,没有失去正道【上文说“在巷中遇见君主”,也是正理应当如此。如果遇见不以正直而至于歪曲正道逢迎,巷不以正当而至于邪僻小路,如果寻求契合而陷入邪曲,那就不是“在巷中遇见君主”的道理了】

损卦九二爻辞说:不自我减损而增益它。伊川《易传》说:不自我减损刚正贞固就能增益上级,这才是增益。如果失去刚正贞固而使用柔顺取悦,恰恰足以损害罢了【刚正不阿才能有益于君主。大概柔邪的人阿意顺从,只务求容悦,善人遇到柔顺取悦不会进步,恶人遇到柔顺取悦必然助长恶行。所以国家有险恶奸佞的臣子,士人有善于柔顺的朋友,都只有损害没有益处】世间的愚者有虽然没有邪心却只知道竭力顺从上意就是忠心的,大概是不懂得不自我减损而增益它的意义【九二刚中不是有邪心的人,但在损下益上的时候,只知道减损自己来奉承上级,却不知道臣道稍微贬损就未曾能使君主受益,所以有不自我减损而增益它的告诫】

益卦初九爻辞说:利于做大事,大吉没有灾祸。象传说:大吉没有灾祸,是因为在下位不从事重大事务。伊川《易传》说:在下位的人本来不应当处理重大事务,厚事,就是重大事务。因为被在上位的人任用,就应当担当大事,必定能成就大事而达到大吉,才算是没有灾祸。能成就大吉,那么在上位的人任用他算是知人,自己担当算是胜任,不然上下都有灾祸【大作就是厚事的意思,卦象是损上益下,初九居最下位,承受上级的增益,是应当担当大任的人,必定能成就其事,使上下都大善,才可以没有灾祸】

变革而没有很大的益处,还可以后悔;何况反而有害呢?古人之所以重视改革【革卦彖传:事物的变更,对大体不能没有伤害;如果不是有大益处、没有后患,君子不轻易改革】

渐卦九三爻辞说:利于抵御寇盗。伊川《易传》说:君子与小人为邻,自己坚守正道,难道只是君子保全自己而已吗?也使小人不陷入不义,所以顺从正道相互保护,抵御制止他们的恶行

九三上下皆隂,是君子与小人同列相比也。君子以守正而不失其身,小人亦以近正而不敢为恶,以顺道而相保御,是能止其恶也】旅之初六曰:旅琐琐,斯其所取灾。伊川易传曰:志卑之人,既处旅困,鄙猥琐细,无所不至,乃其所以致悔辱取灾咎也【初居旅之下,故为志卑之人,此教人处旅困之道,当略细故存大体,斯免悔咎也】在旅而过刚,自高致困灾之道也【旅卦九三象传:过刚则暴戾而乏和顺,自高则矫亢而人不亲附,处旅如是,必致困灾】

译九三爻上下都是阴爻,这是君子与小人同处一列、相互比邻的情况。君子凭借坚守正道而不丧失自身节操,小人也因靠近正道而不敢作恶,双方顺应正道而相互保全抵御,这就能够制止邪恶。《旅》卦初六爻辞说:“旅琐琐,斯其所取灾。”伊川《易传》说:志向卑下的人,既然处于旅途困顿之中,便鄙陋猥琐、斤斤计较于细微之事,无所不至,这正是他招致悔恨耻辱、引来灾祸的原因。初爻位于《旅》卦的最下方,所以象征志向卑下的人,这是教导人们处于旅途困顿时的方法,应当忽略细枝末节而顾全大体,这样才能避免悔恨灾祸。在旅途中过于刚强,是自高自大导致困顿灾祸的途径。《旅》卦九三爻的象传说:过于刚强就会暴戾而缺乏和顺,自高自大就会矫情亢奋而使人不愿亲近依附,在旅途中像这样,必定会招致困顿灾祸。

兊之上六曰引兊。象曰:未光也。伊川易传曰:说既极矣,又引而长之。虽说之之心不已,而事理已过,实无所说。事之盛则有光辉,既极而强引之,长其无意味甚矣,岂有光也【兑之上六,恱之极也。恱极而复引之,事既过而强为恱,何辉光之有】

中孚之象曰:「君子以议狱缓死。」伊川易传曰:「君子之于议狱,尽其忠而已;于决死,极于恻而已。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最其大者也【议狱而无不尽之心,致其审也;决死而存不忍之心,致其爱也。君子虽无往不尽其中心之诚,而于议狱缓死,则尤其所谨重者也】

事有时而当,过所以从宜,然岂可甚过也?如过恭,过哀,过俭,大过则不可,所以小过为顺乎宜也。能顺乎宜,所以大吉【小过卦彖传:礼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皆小过之以顺乎事之宜。若过之甚,则恭为足恭,哀为毁瘠,俭为鄙恡,又失其宜矣】

防小人之道,正己为先【小过卦九三传:待小人之道,先当正己。己一于正,则彼虽奸诈,将无间之可乘矣。其他防患之道,皆当以正己为先】

周公至公不私,进退以道,无利欲之蔽【周公之心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其身,是以至公无私,而进退合道,葢无一毫利欲之蔽】其处己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所以虽在危疑之地,而不失其圣也【夔夔,戒谨卑顺之貌;存诚者,自信之笃也;荡荡,明白坦平之义。圣人虽当危疑之地,既不忿戾而改常,亦不疑惧而失守,是为不失其圣也】诗》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经说下同○《诗》狼跋篇,硕,大也;肤,美也;逊,避让也。谓有大美而谦逊不居也。赤舄,赤服之舄也;几几,进退安重貌。葢其恭顺安舒之意如此】

采察求访,使臣之大务【采察民隠,求访贤才,二事使职之大者也】

明道先生与吴师礼谈介甫之学错处,谓师礼曰:「为我尽达诸介甫,我亦未敢自以为是。如有说,愿往复。此天下公理,无彼我。果能明辨,不有益于介甫,则必有益于我【遗书下同○先生忠诚恳至,词气和平如此,岂若悻悻好胜自是者之为哉】

天祺在司竹,常爱用一卒。长及将代,自见其人盗笋皮,遂治之,无少贷。罪己正待之,复如初,略不介意。其徳量如此【徳量大则不为喜怒所迁】

明道因论口,将言而嗫嚅,云:“若合开口时,要他头也,须开口【本注云:如荆轲于樊于期】须是聴其言也厉【嗫嚅,欲言而不敢发之貌;厉,刚决之意。理明义直,内无不足,则出于口者自然刚决,不可回挠,安有嗫嚅之态?○朱子曰:“合开口者,亦曰理之所当言。樊于期事,非理所得言,特取其事之难言而犹言之耳】

须是就事上学,蛊振民育徳,然有所知后,方能如此,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振民育徳,修己治人之事也。然必知之至,而后行之至,无非学也。岂但读书而谓之学哉?子路亦尝有是言,而夫子斥之,何也?葢为学之道,固不専于读书,必以读书为穷理之本。子羔既未及为学,而遽使之以仕,为学则非,持失知行之序,而且废穷理之大端,临事错缪,安能各当其则哉?程子之教,固以读书穷理为先务,然不就事而学,则舍简策之外,凡应事接物之际,不知所以用力,其学之间防多矣。二者之言,各有在也】

先生见一学者忙迫,问其故,曰:“欲了几处人事?”曰:“某非不欲周旋人事者,曷常似贤急迫【事虽多为之必有序,事虽急应之必有节,未闻可以急遽苟且而处之者】

安定之门人,往往知稽古爱民矣,则于为政也何有【胡安定教学者,以通经术治时务,明体适用,故其门人皆知以稽古爱民为事。稽古则为政之法,爱民则为政之本】门人有曰:“吾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于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则奈何?”明道曰:“与之处而不告其过,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诚意素孚,则信在言前】又曰:“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

译兑卦上六爻辞说:“引兑。”象传说:“未能光明。”伊川《易传》说:“喜悦已经到了极点,又牵引着使其延长。虽然喜悦之心不止,但事理已经过度,实际上没有什么可喜悦的。事物的兴盛则有光辉,既已到了极点却强行牵引,使其变得毫无意味,哪里还有光辉呢?【兑卦上六,是喜悦的极点。喜悦到了极点又去牵引它,事情已经过度却强行表现喜悦,哪里有光辉呢?】

中孚卦的象传说:“君子因此评议狱讼,延缓死刑。”伊川《易传》说:“君子在评议狱讼时,只是竭尽忠诚罢了;在决定死刑时,只是极尽恻隐之心罢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忠诚的,而评议狱讼、延缓死刑,是最重大的事情。【评议狱讼而没有不竭尽的心意,这是为了达到审慎;决定死刑而存有不忍之心,这是为了达到仁爱。君子虽然无处不竭尽内心的真诚,但在评议狱讼、延缓死刑这件事上,尤其谨慎重视。】

事情有时应当如此,超过常规是为了顺应适宜,但难道可以过度吗?比如过度恭敬、过度哀伤、过度节俭,大大超过就不可以了,所以小过是顺应适宜。能够顺应适宜,所以大吉。【小过卦彖传:礼节超过恭敬,丧事超过哀伤,用度超过节俭,这些都是小过以顺应事物的适宜。如果过度得很厉害,那么恭敬就成了谄媚,哀伤就成了损害身体,节俭就成了吝啬,又失去了适宜。】

防范小人的方法,端正自己是首要的。【小过卦九三爻传:对待小人的方法,首先应当端正自己。自己专一于正道,那么他们虽然奸诈,也将没有空隙可乘。其他防范祸患的方法,都应当以端正自己为首要。】

周公极其公正不偏私,进退合乎道义,没有利欲的蒙蔽。【周公的心在于天下国家,而不在自身,所以极其公正无私,进退合乎道义,大概没有一丝一毫利欲的蒙蔽。】他修养自己,恭敬谨慎的样子,存有敬畏之心;他保持真诚,坦荡的样子,没有顾虑之意。所以虽然处在危险疑虑的境地,也不失去他的圣德。【夔夔,是警戒谨慎、卑顺的样子;存诚,是自信坚定的意思;荡荡,是明白坦平的意思。圣人虽然处在危险疑虑的境地,既不愤怒乖戾而改变常态,也不怀疑恐惧而失去操守,这就是不失去他的圣德。】《诗经》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经说下同。《诗经·狼跋》篇,硕,大;肤,美;逊,避让。意思是拥有大美而谦逊不居功。赤舄,红色礼服的鞋子;几几,进退安重的样子。大概他恭顺安舒的意思就是这样。】

探察访求,是使臣的重大职责。【探察民间隐情,访求贤才,这两件事是使职中最重要的。】

明道先生与吴师礼谈论王安石学问的错误之处,对吴师礼说:“替我全部转达给王安石,我也未敢自以为是。如果有说法,希望反复讨论。这是天下的公理,没有彼此之分。果真能够明辨,如果不利于王安石,就一定有利于我。”【遗书下同。先生忠诚恳切,言辞语气如此平和,哪里像那些愤愤不平、好胜自以为是的人呢?】

天祺在司竹任职,常常喜爱任用一名士卒。等到任期将满,自己看见这个人偷窃笋皮,于是惩治他,没有丝毫宽贷。罪行已经公正地对待了他,又恢复如初,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德量就是这样。【德量大就不被喜怒所左右。】

明道因为谈论说话,将要开口却吞吞吐吐,说:“如果到了该开口的时候,即使要他的头,也必须开口。【本注说:比如荆轲对樊于期。】必须听他的话刚决有力。”【嗫嚅,是想说却不敢说的样子;厉,是刚决的意思。道理明白义理正直,内心没有不足,那么从口中说出的话自然刚决,不可回转屈挠,怎么会有吞吞吐吐的样子呢?朱子说:“该开口的,也是说理应当说的。樊于期的事,不是理应当说的,只是取那难以开口却仍然开口的事例罢了。”】

必须就事上学,教化百姓培育德行,然而有所知晓之后,才能这样,何必读书然后才叫学习?【振民育德,是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事情。但必须知道到了极点,然后实行到了极点,无非都是学习。难道只有读书才叫学习吗?子路也曾有过这样的话,而孔子斥责他,为什么呢?大概为学的道理,固然不专在于读书,必须以读书作为穷究事理的根本。子羔既然还没有达到为学的程度,就让他去做官,为学则不对,持守失去了知行的次序,而且废弃了穷究事理的大端,临事错乱,怎么能各自符合准则呢?程子的教导,固然以读书穷理为先务,但如果不就事而学,那么除了书本之外,凡是应对事务接触事物的时候,不知道如何用力,他的学问漏洞就多了。两种说法,各有其道理。】

先生看见一位学者忙碌急促,问其原因,说:“想要处理几处人事?”回答说:“我不是不想周旋于人事,只是常常像贤人那样急迫。”【事情虽然多,做必有次序;事情虽然急,应对必有节制,没听说过可以急遽苟且处理的。】

胡安定的门人,往往知道考察古事爱护百姓了,那么对于为政有什么困难呢?【胡安定教学者,以通晓经术治理时务,明体适用,所以他的门人都知道以考察古事爱护百姓为事。考察古事是为政的方法,爱护百姓是为政的根本。】门人有人说:“我和人相处,看见他有过错却不告诉他,心里就不安;告诉他而人不接受,那怎么办?”明道说:“和他相处却不告诉他过错,不是忠诚。要使诚意在说话之前就交通,那么话说出来人就相信了。”【诚意平时就信服,那么信任就在说话之前。】又说:“劝人向善的方法,要使诚意有余而言

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自辱矣【诚意多于言语,则在彼有感悟之益,在我无烦渎之辱】

译如果言语不多,那么对他人有益,而我自己也不会遭受自取其辱的尴尬【因为真诚的心意多于言语,对方就能从中获得感悟的好处,而我也不会因絮叨烦人而受辱】

职事不可以巧免【职所当为而巧圗规避是自私用智之人也】

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朱子曰:下讪上,则无忠敬之心】

克勤小物最难【不忽于小谨之至也】

欲当大任,须是笃实【笃实,则力量深厚,而谋虑审固,斯可以任大事】

凡为人言者,理胜则事明,气忿则招怫【理胜而气平,则人易晓而聴亦顺;或者理虽明,而挟忿气以胜之,则反致扞格矣】

居今之时,不安今之法令,非义也。若论为治,不为则己,如复为之,须于今之法度内处得其当,方为合义。若须更改而后为,则何义之有【中庸曰: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居下位而守上之法令,义也。由今之法而处得其宜,斯为善矣。若率意改作,则已失为下之义】

今之监司,多不与州县一体。监司専欲伺察州县,州县専欲掩蔽。不若推诚心与之共治,有所不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于不聴,择其甚者去一二,使足以警众,可也。

伊川先生曰:「人恶多事,吾甚悯之。世事虽多,尽是人事。人事不教人做,更责谁做【人事虽多,皆人所当为者。苟有厌事之意,则应之必不尽其理矣】

感慨杀身者易,从容就义者难【一时感慨,至于杀身而不顾,此匹夫匹妇犹或能之。若夫从容就义,死得其所,自非义精仁熟者莫之能也。《中庸》曰:「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是也。○张南轩曰:「君子不避难,亦不入于难,惟当夫理而已。于所不当避而避,固私也;于所不当预而预,乃勇于就难,是亦私而已。如曾子、子思之避寇,或不避;三仁之或死或不死,皆从容乎义之所当然而已】

人或劝先生以加礼近贵,先生曰:“何不见责以尽礼,而责之以加礼?礼尽则已,岂有加也【此与孟子不与右师言同意】或问:“簿佐令者也,簿所欲为,令或不从,奈何?”曰:“当以诚意动之。今令与簿不和,只是争私意。令是邑之长,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过则归己,善则惟恐不归于令,积此诚意,岂有不动得人【过则归之己,善则归之令,非曰姑为此以恱人,葢事长之道当如是也】

问人于议论,多欲直己,无含容之气,是气不平否?曰:固是气不平,亦是量狭【量狭故常欲己胜而无含容之气】人量随识长,亦有人识高而量不长者,是识实未至也【见识陋则人己得失之间皆为之动,是即量之狭也,故识之长则量亦长】大凡别事人,都强得,惟识量不可强【惟识与量则随人天资学力所至而不可强也】今人有斗筲之量,有釜斛之量,有钟鼎之量【十升为斗,筲竹器容斗二升,釡容六斗四升,十斗为斛,十斛为钟】有江河之量,江河之量亦大矣,然有涯,有涯亦有时而满,惟天地之量则无满,故圣人者天地之量也。圣人之量,道也;常人之有量者,天资也【圣人之心纯乎道,道本无外,故其量亦无涯;天资者气禀也,气禀则有涯,常人而能学以通乎道,极其至,则亦圣人之无涯也】天资有量,须有限,大抵六尺之躯,力量只如此,虽欲不满,不可得也。如邓艾位三公,年七十,处得甚好,及因下蜀有功,便动了。谢安闻谢▯破苻坚,对客围棋,报至不喜,及归折屐齿,强终不得也【事见魏晋史】更如人大醉后益恭谨者,只益恭谨便是动了,虽与放肆者不同,其为酒所动一也。又如贵公子位益高益卑谦,只卑谦便是动了,虽与骄傲者不同,其为位所动一也【居之如常而不为异者,量足以胜之也;一有意于其间,虽骄肆谦恭之不同,要皆为彼所动也】然惟知道者量自然宏大,不勉强而成。今人有所见卑下者,无他,亦是识量不足也【知道者虽穷居陋巷而不加损,虽禄之以天下而不加益,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愠,何者?道固不为之而有増损也】人才有意于为公,便是私心【公者天理之自然,有意为之则计较安排,即是私意】昔有人典选,其子弟系磨勘,皆不为理,此乃是私意【选举朝廷之选举也,进退之权实非己之所得而有。子弟该磨勘而不为理,葢避私嫌而不知如此

译职务上的事不能用巧诈来推卸【这是职责所在应当做的事,如果巧图规避,就是自私用智的人】

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它的大夫,这个道理最好【朱熹说:下级讥讽上级,就没有忠诚恭敬的心】

能勤勉于细微小事最难【不忽视细微谨慎到了极点】

想要担当大任,必须笃实【笃实,那么力量深厚,而谋虑审慎坚固,这才可以担当大事】

凡是替别人说话,道理占上风事情就明白,意气忿怒就会招致抵触【道理占上风而心气平和,那么别人容易明白而且听从也顺从;有的人虽然道理明白,却挟带忿怒之气来取胜,反而导致抵触了】

处在现在的时代,不安于现在的法令,是不义的。如果论及治理,不做罢了,如果还要做,必须在现在的法度内处理得恰当,才符合义。如果必须更改然后才做,那有什么义呢【《中庸》说:不是天子不议定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处在下位而遵守上级的法令,是义。按照现在的法度而处理得适宜,这就是善了。如果随意更改,就已经失去了处在下位的义】

现在的监司,大多不与州县同心协力。监司专门想要伺察州县,州县专门想要掩蔽。不如推诚相待与他们共同治理,有不足之处,可以教导的就教导他,可以督促的就督促他。至于不听从的,选择其中严重的罢免一两个,使足以警戒众人,就可以了。

伊川先生说:“人们厌恶多事,我非常怜悯他们。世事虽然多,都是人事。人事不教人做,还责备谁做【人事虽然多,都是人所应当做的。如果有厌恶事情的意思,那么应对就必然不能尽其理了】

因感慨而杀身容易,从容就义难【一时感慨,以至于杀身而不顾,这匹夫匹妇或许也能做到。至于从容就义,死得其所,如果不是义理精熟、仁德纯熟的人是不能做到的。《中庸》说:‘白刃可以踩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就是这个意思。○张南轩说:‘君子不躲避危难,也不陷入危难,只是合乎理罢了。在不应躲避时躲避,固然自私;在不应参与时参与,乃是勇于就难,这也是自私而已。像曾子、子思躲避寇乱,有时不躲避;三位仁人有的死有的不死,都是从容合乎义理所应当的】

有人劝先生对近贵加礼,先生说:“为什么不责备我尽礼,却责备我加礼?礼尽就可以了,哪有加礼呢【这与孟子不与右师说话的意思相同】有人问:“簿佐是辅佐县令的,簿佐想要做的,县令有时不听从,怎么办?”说:“应当用诚意感动他。现在县令与簿佐不和,只是争私意。县令是县的主官,如果能用侍奉父兄的道理侍奉他,过错归于自己,善行只怕不归于县令,积累这种诚意,哪有不能感动人的【过错归于自己,善行归于县令,不是说姑且这样做来取悦人,大概侍奉长者的道理应当这样】

问:人在议论中,大多想要直陈己见,没有含容的气度,这是心气不平吗?说:固然是心气不平,也是气量狭小【气量狭小所以常想要自己取胜而没有含容的气度】人的气量随着见识增长,也有见识高而气量不增长的人,这是见识实在没有达到【见识浅陋那么在人与己得失之间都会为之动摇,这就是气量的狭小,所以见识增长气量也增长】大凡辨别他人,都可以勉强做到,只有见识气量不能勉强【只有见识和气量是随着人的天资学力所达到而不能勉强的】现在人有斗筲的气量,有釜斛的气量,有钟鼎的气量【十升为斗,筲是竹器容量一斗二升,釜容量六斗四升,十斗为斛,十斛为鐘】有江河的气量,江河的气量也很大了,然而有边际,有边际也有满的时候,只有天地的气量没有满,所以圣人具有天地的气量。圣人的气量,是道;常人有所谓气量的,是天资【圣人之心纯粹合乎道,道本来没有外在,所以他的气量也没有边际;天资是气禀,气禀就有边际,常人能够通过学习通达于道,达到极致,也就具有圣人那样的无边际了】天资有所谓气量,必须有限制,大概六尺之躯,力量只这样,虽然想要不满,也不可能。像邓艾位居三公,年七十,处理得很好,等到因为攻下蜀国有功,就动摇了。谢安听说谢玄打败苻坚,对着客人下围棋,报告送到不喜,等到回家折断屐齿,勉强终究不能做到【事见魏晋史】再如人大醉后更加恭谨的,只是更加恭谨就是动摇了,虽然与放肆的人不同,他被酒所动是一样的。又如贵公子地位越高越卑谦,只是卑谦就是动摇了,虽然与骄傲的人不同,他被地位所动是一样的【处之如常而不觉得异样的,气量足以胜之;一旦有意于其间,虽然骄肆谦恭不同,都要被彼所动】然而只有知道道的人气量自然宏大,不勉强而成。现在人有所见卑下的,没有别的,也是见识气量不足【知道道的人虽然穷居陋巷而不加损,虽然禄之以天下而不加益,举世赞誉而不加劝,举世非议而不加愠,为什么?道本来不为之而有增减】人才有意于为公,就是私心【公是天理的自然,有意为之就是计较安排,即是私意】从前有人掌管选举,他的子弟属于磨勘,都不为他料理,这就是私意【选举是朝廷的选举,进退的权力实在不是自己所拥有的。子弟该磨勘而不为他料理,大概是避私嫌而不知道这样】

,是以选举为己之私恩,乃是私意也。于此可以识大公之道矣】人多言古时用直不避嫌,得后世用此不得,自是无人,岂是无时【本注云:因言少师典举明道荐才事○苟能以至公之心行至公之道,何嫌之避,何时而不可行】

译因此,把选拔人才当作自己的私恩,这乃是私心。由此可以认识大公无私的道理了】人们多说道古时用人直率而不避嫌疑,后世用此法却不行,这自然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难道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吗【本注说:因为提到少师掌管选拔、明道推荐人才的事○如果能以至公之心行大公之道,有什么嫌疑需要回避,什么时候不可以施行呢】

君实尝问先生云:「欲除一人给事中,谁可为者?」先生曰:「初若泛论人材,却可。今既如此,颐虽有其人,何可言?」君实曰:「出于公口,入于光耳,又何害?」先生终不言【泛论人材则无不可,若择人任职,乃宰相之事,非在下位者所可与矣,此制义之方也】

先生云:韩持国服义最不可得。一日颐与持国、范夷叟泛舟于颍昌西湖。须臾客将去,有一官员上书谒见大资。颐将为有甚急切公事,乃是求知己。颐云:大资居位却不求人,乃使人倒来求己,是甚道理【韩维字持国,范纯礼字夷叟。在上位者当勤于求贤,岂当待人反求知?求知者失己,使之求知者失士】夷叟云:只为正叔太执求荐章常事也。颐云:不然,只为曾有不求者不与,来求者与之,遂致人如此。持国便服。

先生因言,今日供职,只第一件,便做他底不得。吏人押申转运司状,颐不曾签国子监。自系台省,台省系朝廷官,外司有事,合行申状,岂有台省倒申外司之理?只为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直得恁地【春秋书法,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尊王也】须看圣人欲正名处,见得道名不正时,便至礼乐不兴,是自然住不得【说见论语○名分不正,则施之于事者颠倒而无序,乖戾而不和,礼乐何以兴?此自然必至之势】

学者不可不通世务,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为则彼为,非甲为则乙为【君子存心正大如此,其所以讲明世道者,葢亦非分外之事也】

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思虑当在事外【外书下同○蘓氏曰:虑不在千里之外,则患在几席之下。此以地之逺近言也。一说:先事而圗之,则事至而无患。此以时之逺近言也。然其理则一也】

圣人之责人也,常缓便见,只欲事正,无显人过恶之意。伊川先生云:「今之守令,惟制民之产一事,不得为,其他在法度中,甚有可为者,患人不为耳【制民之产,谓井田贡助之法】明道先生作县,凡坐处皆书「视民如伤」四字,尝曰:「颢常愧此四字。」

伊川先生每见人论前辈之短,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人之短,本为薄徳,况前辈乎】

刘安礼云:「王荆公执政,议法改令,言者攻之甚力。明道先生尝被防赴中堂议事,荆公方怒,言者厉色待之。先生徐曰:『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议,愿公平气以聴。』荆公为之媿屈【附録下同○刘立之字安礼,程子门人也。熙宁初,王荆公安石参知政事,创制新法,中外皆言其不便,荆公独愤然不顾。明道先生权监察御史里行,被防赴中堂议事,从容一言之间,荆公乃为之媿屈,葢有以破其私己之见,而消其忿厉之气也】

刘安礼问临民明道曰:「使民各得输其情【民情皆得以上闻,则自无不得其所之患。然非平易聪达者能之乎】问御吏曰:「正己以格物【居上既正,则下有所感而正矣。非徒事乎刑罚之严也】

横渠先生曰:「凡人为上则易,为下则难。然不能为下,亦未能使下不尽其情伪也。大抵使人,常在其前,已尝为之,则能使人【文集○乐于使人而惮于事人,此人常情也。然知事人之道,然后知使人之道。已未尝事人,则使人之际,必不能尽其情】

坎维心亨,故行有尚。外虽积险,苟处之心亨不疑,则虽难必济,而往有功也【坎为重险,故曰积险。二五以刚居中,故外虽有积险,其中心自亨通而无所疑惧也。心亨而无疑,则可以出险矣】今水临万仞之山,要下即下,无复凝滞之在前,惟知有义理而已,则复何回避?所以心通【易说下同此以坎象而言,人于义理苟能信之笃,行之决,如水之就下,则沛然而莫御,何往而不心亨哉】

人所以不能行己者,于其所难者则惰,其异俗者虽易而羞缩。惟心▯则不顾人之非笑,所趋义理耳。视天下莫能移其道【志不立,气不充,故有怠惰与羞缩。惟心▯则立志逺大,义理胜则气充】然为之人亦未必怪,正以在己者义理不胜,惰与羞缩之病消则有长,不消则病常在,意思龌龊无由作事【滕文公行三年之丧,始也,父兄百官皆不欲

译君实曾问先生道:“想要任命一位给事中,谁可以担任呢?”先生说:“起初如果泛泛地谈论人才,还可以。现在既然这样,我虽然知道有人选,但怎么能说呢?”君实说:“从您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又有什么妨害呢?”先生始终不肯说。

先生说:韩持国讲究义理最不得要领。有一天,我和韩持国、范夷叟在颍昌西湖泛舟。不久客人将要离去,有一位官员上书拜见大资。我以为是有什么非常急切的公事,原来是请求引荐。我说:大资身居高位却不主动寻求人才,反而让人倒过来来求自己,这是什么道理?夷叟说:只是因为正叔太执着于要求推荐文书这种常事了。我说: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曾经有不求的人不给予,来求的人给予,于是导致人们这样。持国便信服了。

先生因此说,如今供职,只第一件,就做不了他那样的事。吏人押送申报转运司的文书,我没有在国子监签字。因为台省属于朝廷官员,外司有事,应当行申状,哪有台省反而向外部机构申报的道理?只是因为从前的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理,才弄到如此地步。必须看圣人想要正名的地方,明白名分不正时,就会导致礼乐不兴,这是自然阻止不了的。

做学问的人不可不通晓世务,天下的事譬如一个家庭,不是我做就是别人做,不是甲做就是乙做。

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思虑应当在事情之外。

圣人责备人,常常宽缓才显现,只想要事情公正,没有显扬人过错的意思。伊川先生说:“现在的守令,只有制定百姓产业这一件事,不能做,其他在法度中,很有可以做的,只怕人不做罢了。”明道先生做县令,凡是坐的地方都写着“视民如伤”四个字,曾说:“颢常常愧对这四个字。”

伊川先生每次看见人议论前辈的短处,就说:“你们且取他的长处。”

刘安礼说:“王荆公执政,议论法度更改法令,言官攻击他非常猛烈。明道先生曾被召赴中堂议事,荆公正发怒,言官严厉的脸色对待他。先生缓缓地说:‘天下的事,不是一家私议,希望您平心静气来听。’荆公因此惭愧屈服。”

刘安礼问明道如何治理百姓,明道说:“让百姓各自能够表达他们的情意。”问如何驾驭官吏,说:“端正自己以感化事物。”

横渠先生说:“凡是人处于上位就容易,处于下位就难。然而不能处于下位,也就不能使下属不隐瞒他们的真情和虚伪。大体上使人,常常要在其前面,自己曾经做过,就能使人。”

坎卦中心亨通,所以行动有尚。外面虽然积累险阻,如果内心亨通不怀疑,那么虽然艰难也一定成功,而前往有功。现在水面临万仞高山,要下就下,没有凝滞在前,只知道有义理而已,那么还有什么回避?所以心通。

人之所以不能践行自己,对于所难的事情就懒惰,对于习俗不同的事情虽然容易也羞缩。只有内心坚定就不顾别人的非笑,所趋向的是义理。看天下没有人能改变他的道。然而做这样的人也未必奇怪,正因为在自己身上义理不能胜过,懒惰和羞缩的毛病消除就有长处,不消除则毛病常在,意思狭隘无法做事。

。文公以义理所当为发哀戚之诚心,人亦莫不恱服。所患在我,义理不胜则不能自强,故有惰与羞缩之患】在古气节之士,冒死以有为于义,未必中然,非有志槩者莫能。况吾于义理已明,何为不为【志气感慨虽未必中于义而死,且不顾,况吾义理既明,尚何怠惰羞缩之为。举重明轻,所以激昂兼懦之士】姤初六,羸豕孚蹢躅。豕方羸时,力未能动,然至诚在于蹢躅,得伸则伸矣【羸弱也,蹢躅跳跃也。豕性隂躁,虽当羸弱之时,其诚心未尝不在于动也,得肆则肆矣。犹小人虽困,志在求逞,君子所当察也】如李徳裕处置阉宦,徒知其帖息威伏,而忽于志不忘逞,照察少不至则失其几也【唐武宗时,徳裕为相,君臣契合,莫能间之。宦寺之徒帖息畏伏,诚若无能为者,而不知其志在求逞也。继嗣重事,卒定于宦者之手,而徳裕逐矣。葢几微之间,所当深察】

译文公因为义理上应当这样做,而发出哀戚的诚心,人们没有不喜悦顺服的。所担忧的在于自身,如果义理不能战胜私欲,就不能自我奋发,因此有懒惰和羞愧退缩的祸患。古时气节之士,冒着死亡的风险在义理上有所作为,未必能完全符合中道,但没有志向气概的人是做不到的。何况我们对义理已经明白,为什么不做呢?志气感慨虽然未必能完全符合中道而死,尚且不顾惜,何况我们义理既然已经明白,还有什么懒惰羞愧退缩的呢?这是举重以明轻,用来激励兼有懦弱之心的士人。

《易经》姤卦初六爻辞说:“羸豕孚蹢躅。”猪在瘦弱的时候,力量还不足以行动,但其至诚之心在于跳跃躁动,一旦得以伸展就会伸展。羸弱,指瘦弱;蹢躅,指跳跃。猪的本性阴险急躁,虽然处于瘦弱之时,其诚心未曾不在躁动,一旦得以放纵就会放纵。这就像小人虽然困顿,但志向在于求取逞强,这是君子所应当明察的。

就像李德裕处置宦官,只看到他们暂时顺从畏惧,却忽视了他们志向不忘逞强,如果明察稍有不到,就会失去先机。唐武宗时,李德裕担任宰相,君臣心意相合,没有人能离间他们。宦官之徒顺从畏惧,确实像没有作为的样子,却不知道他们的志向在于求取逞强。皇位继承这件大事,最终决定在宦官手中,而李德裕被驱逐了。大概在这细微的征兆之间,是应当深入明察的。

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已不出入,一益也【取益,谓有益于己。绊,牵系也】授人数数,已亦了此文义,二益也【数数,犹频数也。了,晓彻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常以因己而壊人之才为忧,则不敢堕,四益也【语録○此段当在十一卷之末】

  近思録卷十

<子部,儒家类,近思录>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卷十一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叶采集解

  教学【凡二十二条】

此卷论教人之道,葢君子进则推斯道以觉天下,退则明斯道以淑其徒。所谓得英才而教育之,即新民之事也。

濂溪先生曰:刚善为义,为直,为断,为严毅,为干固;恶为猛,为隘,为强梁。柔善为慈,为顺,为防;恶为懦弱,为无防,为邪佞【朱子曰:气禀刚柔,固隂阳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善恶之分焉。恶者固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朱子曰: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葢就已发无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者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通书○朱子曰: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徳,而无强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其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太过不及之偏矣】

伊川先生曰:古人生子,能食能言而教之【古者子生能食,则教之以右手;能言,则教之唯诺】大学之法,以豫为先。人之幼也,知思未有所主,便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虽未晓知,且当薰聒,使盈耳充腹,久自安习,若固有之,虽以他言惑之,不能入也【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此所谓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者也】若为之不豫,及乎稍长,私意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完,不可得也【文集教之不早,及其稍长,内为物欲所防溺,外为流俗所销靡,欲其心徳之无偏驳,难矣】

观之上九曰:「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伊川易传曰:「君子虽不在位,然以人观其徳,用为仪法,故当自慎省。观其所生,常不失于君子,则人不失所望而化之矣【上为无位之地,故曰不在位。然当观之时,高而在上,固众人所观瞻,而用为法则者,要当谨畏,反观内省己之所为,常不违乎君子之道,而后人心慰满,得所矜式也】不可以不在于位,故安然放意,无所事也【易传○释「志未平也」,言高尚之士亦不可以轻意肆志也】圣人之道,如天然,与众人之识甚殊邈也。门人弟子既亲炙,而后益知其高逺。既若不可及,则趋望之心怠矣。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圣人教人,循循善诱,常俯而就之,葢亦因其资以设教,不使之徒见高逺而自沮也】事上临丧,不敢不勉,君子之常行。不困于酒,尤其近也。而以己处之者,不独使夫资之下者勉思企及,而才之髙者亦不敢易乎近矣【经说说见论语○道固不外日用常行之间,在圣人无事乎思勉耳。夫子设教,固常人之所可勉,而贤者之所不可忽也】

明道先生曰:「忧子弟之轻俊者,只教以经学,念书,不得令作文字【志轻才俊者,惮于检束,而乐于驰逞,使之习经念书,则心平气定;使作文字,则得以用其才,而长其轻俊矣】子弟凡百玩好,皆夺志。至于书札,于儒者事最近,然一向好着,亦自丧志。如王、虞、顔、栁辈,诚为好人,则有之。曾见有善书者,知道否?平生精力一用于此,非惟徒废时日于道,便有妨处,足知丧志也【遗书下同。王右军羲之,虞永兴世南,顔鲁公真卿,栁河东公权,皆工书札,亦各有风节表见当世,然终不足以知道。葢専工一艺,岂特徒废时日妨于学问,而志局于此,已失其操存之本矣】

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斋,学者有欲明治道者,讲之于中,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数之类。尝言刘彛善治水利,后累为政,皆兴水利有功【治民如政教施设之方,治兵如战阵部伍之法,水利如江河渠堰之利,算数如律厯九章之▯】

凡立言欲涵

译教导年幼的孩童,也可以从中获得益处。因为被孩童牵系,自己便不再随意出入,这是第一点益处【取益,指对自己有益。绊,指牵系】。多次教授他人,自己也彻底明白了文章的含义,这是第二点益处【数数,即频繁。了,指晓彻】。面对孩童必定整理好衣冠,保持端庄的仪态和目光,这是第三点益处。常常因为担心因自己而毁掉他人的才能而感到忧虑,因此不敢懈怠,这是第四点益处【语录○这段文字应当放在第十一卷的末尾】

近思录卷十

<子部,儒家类,近思录>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卷十一 宋朱子、吕祖谦共同编纂

叶采集解

教学【共二十二条】

这一卷论述教育人的道理,大概君子在位时就推广这种道理以唤醒天下人,退隐时就阐明这种道理以教化他的门徒。所谓得到英才并加以教育,也就是使民众更新的事。

濂溪先生说:刚强的美德表现为义、直、断、严毅、干固;刚强的恶德表现为猛、隘、强梁。柔和的美德表现为慈、顺、防;柔和的恶德表现为懦弱、无防、邪佞【朱子说:气质禀赋的刚柔,固然属于阴阳的大类,但其中又各自有善恶的区别。恶德固然不正,而美德也未必都能合乎中道】。只有中道,才是和,才是合乎节度,才是天下通行的正道,才是圣人所做的事【朱子说:这是从获得本性之正来说的。然而他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大概是从已发情感无过无不及的角度来说的,就像《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所以圣人设立教化,让人自己改变恶德,自己达到中道就停止了【通书○朱子说:改变恶德,那么刚柔都成为美德,具有严毅、慈顺的德行,而没有强梁、懦弱的弊病了。达到中道,那么无论是严毅还是慈顺,也都合乎节度而没有太过或不及的偏颇了】

伊川先生说:古人有了孩子,能吃东西、能说话时就教育他【古时孩子生下来能吃东西,就教他用右手;能说话,就教他应答】。《大学》的法则,以预防为先。人在幼年时,知识和思虑还没有主见,就应当把格言至论每天陈列在面前,虽然不明白,也应当熏陶耳濡目染,使充满耳朵和腹部,久了自然安于习惯,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即使有其他言论迷惑他,也不能侵入【《学记》说:在恶念未发生时就禁止叫做豫,这就是所说的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如果不预先教育,等到稍微长大,私意和偏好产生于内心,众口辩言销熔于外部,想要他纯粹完美,是做不到的【文集:教育不早,等到他稍微长大,内心被物欲所蒙蔽沉溺,外部被流俗所消磨,想要他的心德没有偏颇驳杂,难了】

《观》卦上九爻辞说:“观察他的生活,君子没有灾祸。”象传说:“观察他的生活,志向还没有平静。”伊川《易传》说:“君子虽然不在位,但人们观察他的德行,用作仪法,所以应当自我谨慎反省。观察他的生活,常不失去君子的风范,那么人们就不会失去期望而受感化了【上是无位的地方,所以说不在位。但在观的时候,高而在上,固然是众人所观瞻并用作法则的,一定要谨慎畏惧,反观内省自己的行为,常不违背君子之道,而后人心慰满,得到所敬仰效法的榜样】。不可以因为不在位,就安然放纵心意,无所事事【易传○解释“志未平也”,说高尚之士也不可以轻意肆志】。圣人的道理,如同天然,与常人的见识非常遥远。门人弟子既已亲近受教,而后更加知道它的高远。既然好像不可企及,那么追求向往的心就懈怠了。所以圣人的教化常常俯身就低【圣人教人,循循善诱,常常俯身就低,大概也是根据学生的资质来设教,不让他们徒见高远而自我沮丧】。侍奉君主、临丧,不敢不努力,是君子的常行。不被酒所困,尤其接近。而以自己处之者,不仅使资质低下的人努力思考企及,而且才能高超的人也不敢轻视近道了【经说:说见《论语》○道固然不在日用常行之外,在圣人无事乎思勉耳。夫子设教,固然常人所可勉,而贤者之所不可忽也】

明道先生说:“担心子弟轻浮俊逸,只教他们经学,念书,不让他们写文章【志向轻浮、才华俊逸的人,害怕检束,而乐于驰骋逞能,让他们习经念书,那么心平气定;让他们写文章,那么得以用其才,而助长其轻浮俊逸了】。子弟各种玩好,都夺志。至于书法,于儒者事最近,然而一向喜好,也自丧志。如王、虞、颜、柳辈,诚为好人,则有之。曾见有善于书法的人,知道道吗?平生精力一用于此,不仅徒废时日于道,便有妨碍处,足知丧志也【遗书下同:王右军羲之,虞永兴世南,颜鲁公真卿,柳河东公权,皆工书法,亦各有风节表见当世,然而终不足以知道。大概专工一艺,岂特徒废时日妨碍学问,而志局于此,已失其操存之根本了】

胡安定在湖州设置治道斋,学者有想要明治道的,在其中讲习,如治民、治兵、水利、算术之类。曾说刘彛善于治理水利,后来多次为政,都兴修水利有功【治民如政教施设的方法,治兵如战阵部伍的法度,水利如江河渠堰的利益,算术如律历九章之〇】

凡立言欲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