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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近思録卷十二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9–122 段

间,而常孤独也【多自疑猜,过明之患也;妄生乖离,遇刚好睽之致也】

译在间隙之中,却常常感到孤独【多疑善猜,是过于明察的祸患;无端产生隔阂,是遇到刚强而背离所致】

解之六三曰:负且乘,致寇至,贞吝。伊川易传曰:小人而窃盛位,虽勉为正事,而气质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终可吝也【负者,小人之事也;乘者,君子之器也。故为小人窃盛位之象。勉为正事者,贞也。然而隂柔卑下之质,冒居内卦之上,非其所安,是以吝也】若能大正则如何?曰:大正非隂柔所能也。若能之,则是化为君子矣。

益之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伊川易传曰: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众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则与众同利,无侵于人,人亦欲与之。若切于好利,蔽于自私,求自益以损于人,则人亦与之力争,故莫肯益之,而有击夺之者矣【在上者推至公之理,而与众同其利,则众亦与之同其利;苟懐自私之心,而惟利己,则人亦各欲利其己,而夺其所利矣。益之上九,人莫益之,而或击之者,以其求益之过也】

艮之九三曰: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伊川易传曰:夫止道贵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时而定于一,其坚强如此,则处世乖戾,与物睽絶,其危甚矣【限,界分也;列,絶也;夤,膂肉也,亦一身上下之限也。三居内卦之上,实内外之分,故取象皆为限止之义。所贵于止者,谓各得所宜,止而无过与不及也。不度时中而一于限止焉,坚执强忍如此,则违世絶物,危厉甚矣】人之固止一隅,而举世莫与宜者,则艰蹇忿畏,焚挠其中,岂有安裕之理?厉薰心,谓不安之势,薰烁其中也。

大率以说而动,安有不失正者【归妹彖传:兊下震上,为归妹。兊,说也;震,动也。心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况从欲而忘返者耶】

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妇有倡随之理,此常理也。若徇情肆欲,惟说是动,男牵欲而失其刚,妇狃说而忘其顺,则凶而无所利矣【同上,震长男,兊少女,以说而动,则徇情肆欲,必且失其常理而致凶矣】虽舜之圣,且畏巧言令色,说之惑人,易入而可惧也如此【兊卦六五传:巧言者,工佞之言;令色者,善柔之色,皆务以恱人也。人心喜顺,恶逆,故巧言令色易以惑人。凡说之道皆然,不可不戒也】

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其至公之心,能舍己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圯族者所能乎【方,不顺也;命,天理也;圯族,败类也。夫任天下之大事者,非一人之私智所能集要,必合天下之谋而后可也。苟上不顺乎天理,下不依乎羣情,恃其才智,任己而行,乌能有济】鲧虽九年而功弗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叙,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圯类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矣。是其恶益显,而其功卒不可成也【经说下同公议隔而得失莫闻,人心离而事业莫与共之者矣】

君子敬以直内,微生高所枉,虽小而害直则大【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隣而与之。微生姓高名,君子敬以直内,不容有一毫之邪枉,所谓直也。微生高以无为有,曲意徇人,盖邪枉之态不能掩者,事虽微,所以害于直者甚大,故圣人因以立教】

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谢上蔡曰: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掩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

人之过也,各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伤于忍【君子小人之分,在于仁与不仁而已。故仁者之过,常在于厚与爱;不仁者之过,常在于薄与忍】

明道先生曰:「富贵骄人,固不善;学问骄人,害亦不细【遗书下同○君子之学,为己而已;以学问骄人,非特其学为务外,而傲惰败徳,学亦不进矣】

人以料事为明,便骎骎入逆诈亿不信去也【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朱子曰:逆未至而迎之也,亿未见而意之也。愚谓:事而无情曰诈,言而无实曰不信。诈者巧,而不信者诞也。扬子云谓:匿行曰诈,易言曰诞,是也。若事未显而逆料臆度之,则自流于巧而惑于疑,未必得事之情实矣。人以料事为明者,必至于是。周子曰:谓能疑为明,何啻千里】

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

译解卦六三爻辞说:背负重物又乘坐车舆,招致盗寇前来,即使守正也难免困吝。伊川《易传》说:小人窃居高位,虽然勉力做正当的事,但气质卑下,本来就不是居于上位的人,终究会陷入困吝【背负是小人的事;乘车是君子的器物。所以这是小人窃居高位的象征。勉力做正当的事,就是守正。然而阴柔卑下的本质,冒然居于内卦之上,并非其所安处,因此困吝】。如果他能大正又会怎样?回答说:大正不是阴柔所能做到的。如果能做到,那就是化为君子了。

益卦上九爻辞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伊川《易传》说:理,是天下的至公;利,是众人共同想要的。如果心存公正,不违背正理,就与众人共享利益,不侵害他人,他人也愿意与他共享。如果急切贪利,被私心蒙蔽,谋求自我增益而损害他人,那么他人也会与他奋力争夺,所以没有人肯增益他,而有攻击夺取他的人【居于上位的人推行至公之理,与众人共享利益,那么众人也与他共享利益;如果怀有自私之心,只图利己,那么他人也各自想要利己,从而夺取他所获得的利益。益卦上九,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是因为他求益过度】。

艮卦九三爻辞说:止住腰胯,撕裂脊肉,危险,心中焦灼。伊川《易传》说:止的道贵在适宜,行动与静止不能因时而定于一,如此坚强固执,就会处世乖戾,与万物隔绝,危险极了【限,是界限;列,是撕裂;夤,是脊肉,也是一身上下之间的界限。九三居于内卦之上,实际上是内外之分,所以取象都是界限停止的意义。止所贵在,是说各得其所宜,停止而没有过与不及。不衡量时中而一味限制停止,坚执强忍如此,就会违背世俗、隔绝万物,危险极了】。人固执地停止在一隅,而举世没有与他适宜的,就会艰难困顿、愤恨畏惧,内心焦灼,哪有安适宽裕的道理?“厉薰心”,是说不安的态势,在心中焦灼灼烧。

大体上因喜悦而行动,哪有不失正的呢【归妹卦彖传:兑下震上,为归妹。兑,是喜悦;震,是行动。心中有所喜好,就不能得其正,何况顺从欲望而忘返的人呢】。

男女有尊卑的次序,夫妇有倡随之理,这是常理。如果顺从情欲、放纵欲望,只因喜悦而行动,男子被欲望牵制而失去刚强,女子习于喜悦而忘记顺从,就会凶险而无利【同上,震为长男,兑为少女,因喜悦而行动,就会顺从情欲、放纵欲望,必定会失去常理而导致凶险】。即使是舜那样的圣人,尚且畏惧巧言令色,喜悦迷惑人,容易侵入而令人恐惧竟至于此【兑卦六五传:巧言,是工于谄媚的话;令色,是善于柔媚的神色,都是务求取悦于人。人心喜欢顺从,厌恶逆反,所以巧言令色容易迷惑人。凡喜悦之道都是如此,不可不警惕】。

治水,是天下的重大责任。如果没有至公之心,能舍己从人,穷尽天下的议论,就不能成就功业。岂是违抗天命、败坏族类的人所能做到的【方,是不顺;命,是天理;圯族,是败类。担当天下大事的人,不是一个人的私智所能集思广益,必须合天下之谋才可以。如果上不顺应天理,下不依从众情,倚仗才智,任性而行,怎么能成功】。鲧虽然九年而功业未成,但他所治理的确实不是他人所能比及的。正因为他的功业有头绪,所以他自任更强,违逆败类更甚,公议隔绝而人心背离。于是他的恶行更加明显,而他的功业最终不能成就【经说下同公议隔绝而得失无法听闻,人心背离而事业无人共担】。

君子恭敬以使内心正直,微生高所表现的歪曲,虽然细微但损害正直却很大【孔子说:谁说微生高正直?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给他。微生姓高名,君子恭敬以使内心正直,不容有一毫的邪曲,这就是正直。微生高以无为有,曲意逢迎,大概是邪曲之态不能掩盖,事情虽然微小,但损害正直却很大,所以圣人借此立教】。

人有欲望就没有刚强,刚强就不屈服于欲望【谢上蔡说:刚与欲望正相反,能战胜外物叫做刚,所以常伸于万物之上;被外物掩盖叫做欲望,所以常屈于万物之下】。

人的过错,各自属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道,小人常失于刻薄。君子过于仁爱,小人伤于残忍【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于仁与不仁而已。所以仁者的过错,常在于厚道与仁爱;不仁者的过错,常在于刻薄与残忍】。

明道先生说:“富贵骄人,固然不好;学问骄人,危害也不小【遗书下同○君子之学,只为修身而已;以学问骄人,不仅其学问务求外在,而且傲慢懈怠败坏德行,学问也不能进步】。

人以料事为明,便渐渐陷入逆诈亿不信的境地【孔子说:不逆诈,不亿不信。朱子说:逆是未至而迎之,亿是未见而意之。我认为:事而无情叫做诈,言而无实叫做不信。诈者巧,而不信者诞。扬子云说:匿行叫做诈,易言叫做诞,是对的。如果事未显而逆料臆度,就会流于巧而惑于疑,未必能得知事情的情实。人以料事为明者,必至于是。周子说:谓能疑为明,何啻千里】。

人对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

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却巳先不好了也【所谓以小害大,贱害贵者也】

译自家身与心,却不要好。如果只追求外在事物的美好,却不知自家的身与心,早已先不好了【这就是所谓以小害大、以贱害贵】

人于天理昏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庄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嗜欲多则志乱气昏而天理微矣,二者常相为消长】伊川先生曰,阅机事之久,机心必生。葢方其阅时,心必喜,既喜则如种下种子【荘子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疑病者,未有事至时,先有疑端在心;周罗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周罗俚语,犹兜揽也。事未至而有好疑喜事之端,则事至之时,有不当疑而疑,不当揽而揽者矣。故治心者,必去其端】

较事大小,其弊为枉尺直寻之病【事无大小,惟理是视,或者有苟成急就之意,谓道虽少屈而所伸者大,义虽微害而所利者博,则有冒而为之者,原其初心,止于权大小,遂至枉尺直寻,其末流之弊,乃有不可胜言矣】

小人小丈夫,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恶【性无不善,而局于气质,汩于利欲者,自小之耳】

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事出于公,而以私意为之,即是私也。故学者以正心为本,论人者必察其心,不徒考其事】

做官夺人志【仕而志于富贵者固不必言,或驰骛乎是非予夺之境,而此志动于喜怒爱恶之私,或经营于建功立业之间,而此志防于计度区画之巧,徳未成而从政者,未有不夺其志,学者所当深省也】骄,是气盈;吝,是气歉。人若吝时于财上,亦不足于事上,亦不足,凡百事皆不足,必有歉歉之色【骄矜夸吝鄙啬也,骄气盈者常觉其有余,吝气歉者常觉其不足,惟君子所志者道,故无时而盈,亦无所不足】

未知道者,如醉人,方其醉时,无所不至,及其醒也,莫不愧耻。人之未知学者,自视以为无缺,及既知学,反思前日所为,则骇且惧矣。

邢恕云:「一日三防检,明道曰:『可哀也哉!』其余时理会甚事?葢仿三省之说,错了可见,不曾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说一般话。明道责之。邢曰:『无可说明。』道曰:『无可说,便不得不说【曾子三省,谓日以三事自省,邢仿其言,乃云一日三次防检】

横渠先生曰:「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逰之乐耳【正防】

郑卫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连,又生怠惰之意,从而致骄淫之心。虽珍玩竒货,其始惑人也,亦不如是切从而生无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圣人经歴过,但圣人能不为物所移耳【横渠礼乐说】

孟子言反经,特于乡原之后者,以乡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无主,惟是左右看,顺人情,不欲违,一生如此【横渠孟子说经常也,古今不易之常道也,是是非非必有定理,而好善恶恶必有定见,今乡原浮沈俯仰,无所可否,葢其义理不立,中无所主,惟务恱人,以是终身乃乱常之尤者,君子反经复其常道,则是非昭然,而乡原伪言伪行,不得以惑之矣】

  近思録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卷十三《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叶采集解

  辨别异端【凡十四条】

此卷辨异端,葢君子之学虽已至,然异端之辨尤不可以不明。苟于此有毫厘之未辨,则贻害于人心者甚矣。

明道先生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杨朱、墨翟详见《孟子》。申不害者,郑人,以刑名干韩昭侯,昭侯用以为相。韩非,韩之诸公子,善刑名法术之学。佛者,本西域之人,为寂灭之学。自汉以来,其说始入中国。老者,周柱下史老耼也,其书论清浄无为之道】杨氏为我,疑于仁;墨氏兼爱,疑于义。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只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也【杨氏为我,可谓自私而不仁矣,然而犹疑似于无欲之仁;墨氏兼爱,可谓泛滥而无义矣,然犹疑似于无私之义,故足以惑人也。若申韩之刑名功利,浅陋而易见,故孟子但辟杨墨,恐其为人心之害,而申韩不足辟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此所以为害尤甚。杨墨之害,亦经孟子辟,之所以廓如也【遗书下同。佛氏言心性,老氏谈道徳,皆近于理,又非杨墨之比,故其为人心之害尤甚。扬

译人对于天理昏昧,只是因为嗜欲扰乱了他。庄子说:“嗜欲深的人,他的天机浅。”这话最是对的。嗜欲多则意志混乱、气息昏沉,而天理就微弱了,这两者常常相互消长。伊川先生说:“接触机巧事务久了,机巧之心必定产生。”大概当他接触时,心必定欢喜,既然欢喜,就像种下了种子。怀疑成病的人,事情还没到来时,心里先有了怀疑的念头;兜揽事务的人,心里先有了兜揽事务的念头,这都是毛病。比较事情的大小,其弊端就是“枉尺直寻”的毛病。事情无论大小,只看天理,或许有苟且求成、急于求成的意思,认为道虽然稍微委屈但所伸展的大,义虽然稍微损害但所获得的利益广博,于是冒然去做,推究其初心,只在于权衡大小,于是导致枉尺直寻,其末流的弊端,乃有不可胜言的了。小人和小丈夫,不该看小了他。本来不是恶,只是局限于气质,沉溺于利欲,才变小了。即使是出于公心的天下事,如果用私意去做,就是私。做官会夺去人的志向。骄,是气盈;吝,是气歉。一个人如果吝啬,在钱财上不足,在事情上也不足,凡是百事都不足,必定有歉仄的神色。不知道道的人,像醉酒的人,当他醉的时候,无所不至,等到他醒了,没有不羞愧耻的。人不知道学问,自视以为没有欠缺,等到知道学问,反思前日所为,就惊骇且恐惧了。邢恕说:“一天三次防范检点。”明道说:“真可悲啊!”其余时间理会什么?大概是仿效曾子“三省”的说法,错了可见,不曾真正用功。又多顺着别人的脸色说一般的话。明道责备他。邢说:“无可说明。”明道说:“无可说,便不得不说。”横渠先生说:“学者舍弃礼义,就饱食终日,无所作为,与下民一样,所做的事不超过衣食之间,燕游之乐罢了。”郑卫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连,又产生怠惰之意,从而产生骄淫之心。即使是珍玩奇货,其开始迷惑人,也不如这样深切从而产生无限嗜好。所以孔子说:“必须放逐它。”这也是圣人经历过的,只是圣人能不被外物所移罢了。孟子说“反经”,特别在乡原之后,因为乡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无主,只是左右看,顺人情,不欲违,一生如此。近思录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近思录卷十三《宋朱子吕祖谦同编》,叶采集解。辨别异端。此卷辨异端,大概君子之学虽已至,但异端的辨别尤其不可以不明。如果在这方面有毫厘的未辨,那么贻害于人心者甚矣。明道先生说:“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又甚于杨墨。”杨氏为我,疑似于仁;墨氏兼爱,疑似于义。申韩则浅陋易见,所以孟子只辟杨墨,因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所以为害尤甚。杨墨之害,也经过孟子辟,所以廓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