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録卷十二
子云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朱子曰:「杨朱即老耼弟子,孟子辟杨墨,则老庄在其中矣】
译子云说:“古代杨朱、墨翟的学说充斥道路,孟子加以辩驳并予以排斥,使得正道豁然开朗。”朱子说:“杨朱就是老聃的弟子,孟子排斥杨朱和墨翟,那么老子和庄子也就在其中了。”
伊川先生曰:「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终则不可救。如师也过,商也不及,于圣人中道,师只是过于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于兼爱,不及则便至于为我。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杨墨。至于杨墨,亦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于此。葢其差必至于是也【师,子张名;商,子夏名。子张才高意广,泛爱兼容,故常过乎中。子夏笃信自守,规模谨宻故常不及乎中。二子于道,亦未逺也。然师之过,其流必至于墨氏之兼爱;子夏之不及,其后传田子方,子方之后为庄周,是杨氏为我之学也。孟氏推杨墨之极致,则兼爱者至于无父,葢爱其父亦同于路人,是无父也;为我者至于无君,葢自私其身而不知有上下,是无君也】
明道先生曰:「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外于道也逺矣【物由道而形,故道外无物;道以物而具,故物外无道。人于天地间不能违物而独立,故无适而非道也。今释氏乃毁弃人伦,灭絶四大,其戾于道逺矣。释氏以地、水、火、风为四大,谓四大幻假而成人身,寂灭幻根,防除一切】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若有适有莫,则于道为有间,非天地之全也【适,可也;莫,不可也;比,从也。君子之于天下,无可无不可,惟义之从也。今释氏可以寂灭无为,而不可以察理应事,必欲防除外相,始见法性,非天地本然全体之性矣】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释氏习定,欲得此心收敛虚静,亦若所谓敬以直内,然有体而无用,絶灭伦理,何有于义】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恣肆,此佛之教所以为隘也。吾道则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圣人于《易》备言之【释氏离器以为道,故于日用事物之间,或拘或肆,皆为之病,名为大自在,而实则隘陋而一毫不容也。若吾儒率性之道,动静各正,既不病于拘,亦不至于肆。圣人赞《易》所谓『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体用本末,备言之矣】又曰:「佛有一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佛学禅者,觉也。觉者,心无倚着,灵觉不昧,所谓常惺惺,法若可敬以直内矣。然而无制事之义,则其所谓觉者,犹无寸之尺,无心之两,其直内之本亦非矣】释氏本怖死生为利,岂是公道【释」氏谓有生必有灭,故有轮廻今求不生不灭之理,可免轮廻之苦,此本出于利己之私意也】惟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元不相连属,但有间防,非道也【絶学而求顿悟,故无下学工夫。道器本不相离,合舍物以明理,泯迹以求心,岂知道者哉】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谓识心见性,是也。若存心养性一段事,则无矣【朱子曰:「释氏恍惚之间略见得心性影子,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就使有存养之功,亦只存养得他所见影子,终不分明】彼固曰:「出家独善,便于道。」体自不足【道本人伦,今曰出家,则于道体亏欠大矣】或曰:「释氏地狱之类,皆是为下根之人设,此怖令为善。」先生曰:「至诚贯天地人,尚有不化,岂有立伪教而人可化乎?」
学者于释氏之说,直须如淫声美色以逺之,不尔则骎骎然入于其中矣。顔渊问为邦,孔子旣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复戒以放郑声,逺佞人,曰:“郑声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邉佞耳,然而于已则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于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须着如此戒慎,犹恐不免。释氏之学,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后便不能乱得【初学立心未定,必屏逺异端之说;信道旣笃,乃可考辨其失】
所以谓万
译伊川先生说:“儒者潜心于正道,不容有丝毫偏差。起初的偏差很微小,最终却不可挽救。比如子张过分,子夏不足,相对于圣人的中道,子张只是过于厚重一些,子夏只是不足一些。然而厚重就会逐渐发展到兼爱,不足就会发展到为我。这过分与不足都出自儒者,其末流最终却到了杨朱、墨翟的地步。到了杨朱、墨翟的地步,也还没有达到无父无君的程度。孟子推演下去,才到了这个地步。大概偏差必然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明道先生说:“道之外没有事物,事物之外没有道,这是说天地之间无处不是道。就父子关系而言,父子在于亲爱;就君臣关系而言,君臣在于严肃;以至于夫妇、长幼、朋友,没有哪方面不是道。这就是道之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原因。那么,毁弃人伦、灭除四大的人,他们偏离道就很远了。所以君子对于天下,没有绝对可行的,也没有绝对不可行的,只与义相从。如果有绝对可行或绝对不可行的,那么对于道就有间隔,不是天地的全体了。那佛教的学说,在‘用敬来使内心正直’方面是有的,但在‘用义来使外在行为方正’方面却没有。所以拘泥固执的人陷入枯槁,通达洒脱的人归于放纵,这就是佛教之所以狭隘的原因。我们的道却不是这样,只是顺从本性罢了,这就是理,圣人在《易经》中已经完备地论述了。”又说:“佛有一个觉悟的道理,可以用来使内心正直,然而没有用来使外在行为方正的义,其使内心正直的根本,终究也不是正确的。佛教本来以恐惧生死为利益,哪里是公道?只追求上达而没有下学,那么其上达的地方,哪里会有正确呢?原本就不相连属,只有间隔,不是道。孟子说:‘尽其心的人,就了解他的本性。’他们所说的识心见性,是对的。至于存心养性这一层功夫,就没有了。他们本来说:‘出家独善,便于道。’道体自身就不充足。有人说:‘佛教的地狱之类,都是为下根之人设立的,这是恐吓他们行善。’先生说:‘至诚贯通天地人,尚且有不被感化的,哪里会有设立伪教而人可以感化的呢?’
学者对于佛教的学说,必须像远离淫声美色那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陷入其中了。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既告诉了他二帝三王的事迹,又告诫他要放逐郑国的音乐,远离奸佞之人,说:‘郑国的音乐淫邪,奸佞之人危险。’那奸佞之人,是他一方面奸佞罢了,然而对于自己却是危险的,只是能使人改变,所以危险。至于禹的话说:‘害怕什么呢?巧言令色,只需说害怕。’只是必须如此戒慎,还恐怕不能避免。佛教的学说,更不必说,常常告诫自己,自信之后便不能扰乱。”
所以说万
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与有也【天地之理流行化生,人之与物均有是,生则亦均具是理,所谓万物一体也,然人所禀之气通,故能推,物所禀之气塞,故不能推】人只为自私,将自家躯殻上头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人知万物一体之理,不为私己之见,自然与物各得其所】释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却厌恶要得去尽根尘,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没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释氏惟不知万物一体,顺理而行,本无障碍,顾乃自生私见,为吾身不能不交于物也,遂欲尽去根尘,空诸所有,佛书以耳舌口鼻身意为六根,以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其说为幻尘灭,故幻根亦灭,幻根灭,故幻心亦灭,然心本生道,有体则有用,岂容絶灭哉】释氏其实是爱身放不得,故说许多,譬如蝜蝂之虫,已载不起,犹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终不道放下石头,惟嫌重也【原释氏之初,本是爱己,妄生计较,欲世离生死,而不知去私己之念,本无事也】
译万物本为一体,都具备同样的天理,只是因为从本源那里化生而来,《易经》说生生不息就是易,一旦化生,便同时具备完整的天理。人能够推究这个道理,而物因为气质昏浊,无法推究,但不能说万物不具备这天理。人只是因为自私,从自己的躯壳上产生私意,所以看得道理狭隘了;如果把自身放在万物中同等看待,就会感到无比畅快。佛教徒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从自身产生私意,奈何不了这个身体,所以厌恶它,想要彻底清除感官与外境;因为心源不定,所以想要像枯木死灰一样,然而没有这样的道理,要有这样的道理,除非是死了。佛教徒其实是贪爱身体放不下,所以说出许多言论,好比蝜蝂这种虫子,已经背负不动,还要往身上取物,又像抱着石头投河,因为沉重而沉没,终究不说放下石头,只是嫌重而已。
人有语导气者,问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明道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圣贤养生,顺理窒欲而已,岂若偏曲之士为长生久视之术哉】
佛氏不识隂阳、书夜、死生、古今,安得谓形而上者与圣人同乎【以上竝明道语。伊川先生曰:形而上者,性命也;隂阳、书夜、死生、古今,乃天命之流行,二气之屈伸。释氏指为轮回为幻妄,则其所谈性命,亦异乎圣人矣】
释氏之说,若欲穷其说而去取之,则其说未能穷,固已化而为佛矣。只且于迹上考之,其设教如是,则其心果如何,固难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乱说,故不若且于迹上断定,不与圣人合,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己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省易【此言虽为初学立心未定者设,然孟子辟杨墨,亦不过考其迹而推其心,极之于无父无君,此实辨异端之要领也】
问神仙之说有诸?明道曰:「若说白日飞升之类,则无;若言居山林间,保形炼气以延年益夀,则有之。譬如一炉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密室则难过,有此理也。」又问:「▯子言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能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间一贼,若非窃造化之机,安能延年?使圣人肯为,周孔为之矣【人之精气聚则生,散则死。彼有见于造化之机,窃而用之,使精气固结而不散,故能独夀,理之所有也。顾其自私小技,圣贤弗为耳】
谢显道歴举佛说与吾儒同处,问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处虽多,只是本领不是一齐差却【外书大本既差,则其说似同而实异】
横渠先生曰:「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之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縁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为幻妄【范围犹裁成也,圣尽性故能裁成天地之道,释氏乃欲识性而不知范围之用,则是未尝知性也。谓六根悉本天地,六根起灭无有实相,天地日月等为幻妄】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此所以语大语小,流遁失中【厌此身之小,则蔽其用而不能推;乐虚空之大,则溺其志而不能反,故其语大语小,辗转流遁,皆失其中】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世。谓之穷理可乎?不知穷理而谓之尽性可乎?谓之无不知可乎【上下四方为六合,谓六合在虚空中特一微尘芥子耳,所以言虚空之大;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所以言人世之微,此皆不能穷理尽性之过】尘芥六合,谓天地为有穷也;梦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从也【正防下同○佛说谓虚空无穷,天地有穷,人世起灭皆为幻妄,莫知所从来也】
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易曰:一隂一阳之谓道。葢隂阳之运,其所以然者即道也。体用相因,精麤罔间,不可以有无分。后世异端见道不明,始则以道为无,以器为有。有者为幻妄为土苴,无者为▯妙为真空,析有无而二之,皆诸子之陋见也】
浮圗明▯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乎【精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散则澌灭就尽而已释氏谓神识不散复寓形而受生是不明鬼之理也】以人生为妄见可谓知人乎【人生日用无非天理之当然释氏指为浮生幻化岂为知人乎】天人一物辄生取舎可谓知天乎【天人一理今乃弃人事而求天性岂为知天乎】孔孟所谓天彼所谓道惑者指逰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大学当先知天徳知天徳则知圣人知▯神今浮圗剧论要归必谓死生流转非得道不免谓之悟道可乎【本注云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知昼夜通隂阳体之无二○当生而生当死而死是则有义有命生死均安何所厌苦天人一致何所取舎知昼夜通隂阳则知生死之说何所谓轮▯】自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乃其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着信使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崇尚之言遂防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此人伦所以不察
译有人谈论导引吐纳的养生术,问先生道:“您也有这种方法吗?”明道先生说:“我不过是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皮裘,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节制嗜好欲望,安定心志气息,如此罢了。【圣贤养生,只是顺应天理、堵塞私欲罢了,哪里像那些偏执邪曲的人去追求长生久视的方术呢?】
佛教不了解阴阳、昼夜、死生、古今,怎么能说他们所说的形而上者与圣人相同呢?【以上都是明道的话。伊川先生说:形而上者,就是性命;阴阳、昼夜、死生、古今,乃是天命之流行,二气的屈伸。佛教将其指认为轮回、幻妄,那么他们所谈论的性命,也就与圣人不同了。】
佛教的学说,如果想要穷究其说而去取它,那么它的学说还没有穷尽,人就已经被同化成为佛教徒了。只需从他们的行为表现上考察,他们设立教化的方式如此,那么他们的本心究竟如何,固然难以采纳。如果不采纳他们的本心,有这种本心就会有这种行为表现。王通谈论心与迹的分别,就是乱说,所以不如暂且从行为表现上断定,不与圣人相合的,其言论中有相合的地方,那么我们正道本来就有;有不合的地方,固然不予采纳。这样确立标准,却更省便简易。【这话虽然是为初学者立心未定者所说,但孟子辟杨墨,也不过是考察他们的行为表现而推究其本心,推演到无父无君的地步,这实在是辨别异端的要领。】
问:神仙的说法有吗?明道先生说:“如果说白日飞升之类,那没有;如果说居住在山林间,保养形体、修炼气息以延年益寿,那有。譬如一炉火,放在风中就容易熄灭,放在密室中就难熄灭,有这样的道理。”又问:“《老子》说圣人不以仙为师,因为他们的方术不同。圣人能做这种事吗?”回答说:“这是天地间的一个贼,如果不是窃取造化的玄机,怎么能延年?假使圣人肯做,周公、孔子就会做了。【人的精气聚合就生,离散就死。他们看到了造化的玄机,窃取而使用它,使精气固结而不散,所以能独自长寿,这是理之所允许的。只是他们自私的小技,圣贤不做罢了。】
谢显道列举佛教说法与我们儒家相同的地方,问伊川先生。先生说:“这样相同的地方虽然多,只是根本宗旨一开始就错了。【外书的大本既错,那么其说法看似相同而实则不同。】
横渠先生说:“佛教妄自揣度天性,却不知道裁成天地之道的功用,反而以六根的细微,因缘于天地,明白不能穷尽,就诬蔑天地日月为幻妄。【范围犹裁成也,圣人穷尽本性所以能裁成天地之道,佛教想要认识本性而不知道裁成的功用,这就是未曾认识本性。说六根都本于天地,六根起灭没有实相,天地日月等为幻妄。】遮蔽其功用于一身的狭小,沉溺其志向于虚空的广大,这就是为什么谈论大和小,都流遁失中。【厌恶此身的狭小,就遮蔽其功用而不能推扩;乐于虚空的广大,就沉溺其志向而不能返回,所以他们谈论大和小,辗转流遁,都失去了中道。】他们过于夸大,视六合如尘芥;他们蔽于狭小,视人世如梦幻。这能叫做穷理吗?不穷理而叫做尽性吗?叫做无所不知吗?【上下四方为六合,说六合在虚空中不过是一微尘芥子罢了,所以言虚空之大;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所以言人世之微,这都是不能穷理尽性的过错。】视六合如尘芥,是说天地有穷尽;视人世如梦幻,是明白不能究其来源。【正防下同○佛说谓虚空无穷,天地有终,人世起灭皆为幻妄,莫知所从来。】
《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是诸子的浅陋。【《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大概阴阳的运行,其所以然者就是道。体用相因,精粗无间,不可以有无来区分。后世异端见道不明,开始以道为无,以器为有。有者被视为幻妄、土苴,无者被视为玄妙、真空,将有无析分为二,都是诸子的浅陋见解。】
佛教宣扬玄妙,认为有识之死受生循环,于是厌恶痛苦而求免除,这能叫做知鬼吗?【精气聚则为人,散则为鬼,散则澌灭就尽而已。佛教说神识不散,复寓形而受生,是不明鬼之理。】以人生为妄见,这能叫做知人吗?【人生日用无非天理之当然,佛教指为浮生幻化,岂为知人乎?】天人一物,却生取舍,这能叫做知天吗?【天人一理,今乃弃人事而求天性,岂为知天乎?】孔孟所谓天,彼所谓道,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曾思考。《大学》当先知天德,知天德则知圣人,知鬼神。今佛教极力论述,要归必谓死生流转,非得道不免,这能叫做悟道吗?【本注云: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知昼夜,通阴阳,体之无二。○当生而生,当死而死,是则有义有命,生死均安,何所厌苦?天人一致,何所取舍?知昼夜通阴阳,则知生死之说,何所谓轮回?】自从其说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被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乃其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着信,使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崇尚之言,遂防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已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此人伦所以不察。
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乱【世儒于圣门未有所见而耳目习熟固已防溺于异端乃谓不假修为立地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不修而至故谓不必求其迹不学而知故谓不必事其文】异言入耳上无礼以防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自古诐淫邪遁之辞翕然竝兴一出于佛氏之门者千五百年向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是非计得失哉【诡服异行非修先王之礼何以防其伪邪说异教非通圣人之学何以稽其弊】
译万物之所以不明,治理之所以被忽视,道德之所以混乱,【世间的儒者对于圣人的门径没有真正的见识,而耳目习惯于世俗,早已沉溺于异端邪说,于是声称不假借修养就能立地成佛,不依赖文字而在教外别传,不经过修行就能达到境界,因此认为不必探求其踪迹,不学习就能知晓,因此认为不必从事于文章】,异端言论一旦入耳,上面没有礼制来防止其虚伪,下面没有学问来考察其弊端,自古以来那些偏颇、荒淫、邪恶、诡辩的言辞,纷纷兴起,其中出自佛教门派的,长达一千五百年。如果不是有独立不惧、专精一志、自信且有过人之才的人,怎么能在其中端正立场,与他们辩明是非、计算得失呢?【穿着奇异的服饰、行为怪异,如果不修习先王的礼制,怎么防止其虚伪?宣扬邪说异教,如果不通晓圣人的学问,怎么考察其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