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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七

近思录卷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9–76 段

内静定矣;禁其虚谬则内专一矣。枢,扉臼也;机,弩牙也;户之阖辟,射之中否,皆由之。发言乃吾身之枢机,故一言之恶或至于兴师,一言之善或可以合好。得则有吉有荣,失则有凶有辱。躁而伤于易则诞,肆而不审,妄而伤于烦则支离而逺实,肆纵情也。肆已者必忤物,躁之致也。悖乖理也,悖而出者必悖而反,妄之致也】动箴曰:哲人知几,诚之于思;志士厉行,守之于为。顺理则裕,从欲惟危。造次克念,战兢自持。习与性成,圣贤同归【文集○朱子曰:思是动之微,为是动之着。思是动于内,为是动于外。○明哲之人知其几防,故于所思而诚之。一念之动,不敢妄也。立志之士勉励其行,故于所为而守之。一事之动,不敢忽也。顺理而动则安裕,从欲而动则危殆。守于为也,造次俄顷而克念不忘,战兢恐惧而自持不失,诚于思也。习谓修于已,性谓得于天。习与性合,则全其本然之善,而与圣贤一矣】复之初九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伊川易传曰: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复之最先者也,是不逺而复也【阳往为剥,阳来为复。复卦乃善之返,初爻乃复之先。过而先复,是不逺而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唯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人必有所失而后有所复,旣有失则不能无悔。惟未逺而复,故不至于悔,乃元吉也】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乃无祗悔也。过旣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有过而知之敏,改之速,不待其形显,故无悔也】旣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旣知未尝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逺复也。学问之道无他,也惟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易传下同○不待勉强而中乎道,从心所欲而不过乎,则是圣人之事,无过之可改者也。顔子未能及是,故未免于有过。然其明也,故过而必知;其刚也,故知而即改】

译内心宁静安定了;禁止虚妄谬误,内心就专一了。枢,是门臼;机,是弩牙;门的关闭开启,射箭是否命中,都由它们决定。言语是我身体的枢机,所以一句恶言或许会导致兴兵动武,一句善言或许可以促成和好。得当则有吉祥有荣耀,失当则有凶险有耻辱。急躁而因轻率受损就会荒诞,放纵而不审慎,虚妄而因烦乱受损就会支离破碎而远离真实,放纵就是放纵情欲。放纵自己的人必定会违逆外物,这是急躁导致的。悖逆就是违背事理,悖逆而发出的言论必定会悖逆地返回,这是虚妄导致的。

《动箴》说:明智的人知晓细微的征兆,在思考中保持真诚;有志之士磨砺行为,在行动中坚守原则。顺应事理就宽裕,顺从欲望就危险。在仓促间克制念头,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习惯与本性相合,就与圣贤归于同一境界。【朱熹说:思考是动的细微之处,行动是动的显著之处。思考是内在的动,行动是外在的动。明智的人知道防范细微之处,所以在思考时保持真诚。念头一动,不敢轻率。立志的人勉励自己的行为,所以在行动时坚守原则。事情一动,不敢忽视。顺应事理而动就安闲宽裕,顺从欲望而动就危险。在行动中坚守,在仓促片刻间克制念头不忘,战战兢兢恐惧而自我持守不失,这就是在思考中保持真诚。习指自我修养,性指天赋所得。习与性相合,就保全了本然的善,而与圣贤一样了。】

《复卦》初九爻辞说:不远而返回,没有大的悔恨,大吉。伊川《易传》说:阳是君子之道,所以复是返回善道的意思。初爻是复卦中最先返回的,这就是不远而返回。【阳离去是剥卦,阳归来是复卦。复卦是善道的返回,初爻是返回的先兆。有过错而先返回,这就是不远而返回。】

有了过失而后才有返回,没有过失又有什么可返回的呢?只有过失不远就返回,就不会导致悔恨,是大善而吉祥。【人必定有了过失而后才有返回,既然有了过失就不能没有悔恨。只有不远就返回,所以不至于悔恨,这才是大吉。】

颜回没有明显显露的过错,孔子说他差不多了,这就是没有大的悔恨。过错既然还没有显露就改正,有什么悔恨呢?【有过错而察觉得快,改正得迅速,不等到过错显露,所以没有悔恨。】

既然还不能不勉强就合乎中道,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这就是有过错。然而他明智而刚毅,所以一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既然知道了没有不立即改正的,所以不至于悔恨,这就是不远而返回。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顺从善罢了。【《易传》以下同○不待勉强就合乎正道,从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这是圣人的事,没有过错可以改正。颜回没能达到这个境界,所以难免有过错。然而他明智,所以有过错必定知道;他刚毅,所以知道了就立即改正。】

晋之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伊川易传曰:人之自治,刚极则守道愈固,进极则迁善愈速。如上九者,以之自治,则虽伤于厉,而吉且无咎也。严厉非安和之道,而于自治则有功也【以阳居上,刚之极也,在晋之终,进之极也。刚进之极,动则为过,惟可用之以自伐其邑。伐邑,内自治也。以是自治,则守道固而迁善速,虽过于严厉,吉且无咎】虽自治有功,然非中和之德,故于贞正之道为可吝也【刚进之极,有乖中和,终为疵吝】

损者损过而就中,损浮末而就本实也。天下之害,无不由末之胜也。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讨。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逺,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损卦彖传:天下之事,其本皆出于天理,民生日用之常,治道之不可废者;其末流则末胜本,华胜实,人欲胜天理,其害有不胜言者矣。故损之为用,亦惟损过以就中,损浮末而就本实,损人欲以复天理耳】夬九五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传曰: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若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其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九五与上六比,心有所昵,未必能正,特以义不可而勉勉决去之意,亦未必诚也。但九五中正,故所行犹不失中正之义,仅可无咎。然心有所比,不能无欲,其于中正之道未得为光大。圣人发此示人,欲使人正心诚意,无一毫系累,乃能尽中正之道,充实而有光辉也】

方说而止,节之义也【节卦彖传:兑上坎下,为节。兑,说也;坎,险也。见险则止矣。人惟说则易流,方说而能止,是节之义也】

节之九二,不正之节也。以刚中正为节,如惩忿窒欲,损过抑有余是也。不正之节,如啬节于用,懦节于行是也【九二以刚居柔,在节卦是为不正之节也。惩忿窒欲,损过抑有余者,节其过以就中,此刚中正之节也。节于用而为吝啬,则于用有不足;节于行而为柔懦,则于行有不足。此不正之节,九二是也】

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不行焉,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可也。此原宪之问,夫子答以知其为难,而不知其为仁。此圣人开示之深也【经说○克忮害,伐骄矜,怨忿恨,欲贪欲,四者皆生于人心之私也。天理流行,自无四者之累,则仁矣。四者有于中,而能力制于外,则亦可谓之难能。然欲之根未除,故未可谓之仁○朱子曰:克己为仁者,从根源上便斩截了,更不复萌。不行者,但禁制其末,不行于外耳。若其本则着于心,而未能去也】

明道先生曰:「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义理所得渐多,则自然知得客气消散得渐少,消尽者是大贤【遗书下同○义理者性命之本然,客气者形气之使然】或谓:「人莫不知和柔寛缓,然临事则反至于暴厉。」明道曰:「只是志不胜气,气反动其心也【学以立志为本,而后气质可变化】人不能祛思虑,只是吝,吝故无浩然之气【吝则为私意小智所纒绕,而无浩然正大之气】

治怒为难,治惧亦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怒气盛则不能自遏,惧气怯则不能自立,故治之皆难。然己私既克,则一朝之忿有所不作矣;物理既明,则非理之惧有所不动矣】

尧夫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温润之物,若将两块玉来相磨,必磨不成,须是得个麤砺底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与小人处,为小人侵陵,则修省畏避,动心忍性,増益豫防,如此便道理出来【邵康节先生,名雍,字尧夫,解《诗·小雅·鹤鸣》篇:「君子与小人处,为小人所侵陵,则修省其身者必谨,畏避小人者必严,动心而不敢苟安,忍性而不敢轻发,增益其所不能

译晋卦上九爻辞说:晋升到了极点,如同角之尖锐,只可用于征伐自己的封邑,虽然严厉但吉祥,没有灾祸,然而坚守正道却值得吝惜。伊川《易传》说:人自我修养,刚强到了极点,则坚守道义更加牢固;进取到了极点,则迁善改过更加迅速。像上九这样,用来自我修养,即使因严厉而有所伤害,也吉祥且没有灾祸。严厉并非安和之道,但在自我修养上却有功效【因为阳爻居于上位,是刚强的极致;处于晋卦的终结,是进取的极致。刚强与进取到了极致,行动就会有过失,只可用于自我征伐封邑。征伐封邑,就是内在的自我修养。用这种方式自我修养,就能使守道更加牢固、迁善更加迅速,即使过于严厉,也吉祥且无灾祸】虽然自我修养有功,但这并非中和之德,所以在坚守正道的层面上是值得吝惜的【刚强进取到了极致,违背了中和之道,终究会有瑕疵和遗憾】

损卦的含义是减损过分的以趋向中道,减损浮华末节以趋向根本实质。天下的祸害,没有不是由末节胜过根本造成的。高大的宫室、雕饰的墙壁,本源于宫室建筑;酒池肉林,本源于饮食;淫乱残酷,本源于刑罚;穷兵黩武,本源于征讨。凡是人的欲望过分,都本源于奉养自身。其流弊深远,就会造成祸害。先王制定根本的原则,是天理;后人沉溺于末节,是人欲。损卦的意义,就是减损人欲以恢复天理而已【损卦《彖传》说:天下的事情,其根本都出于天理,这是百姓日常生活的常道,是治国之道不可废弃的;但其末流则是末节胜过根本,浮华胜过实质,人欲胜过天理,其祸害说不尽。所以损卦的作用,也只是减损过分以趋向中道,减损浮末以趋向本实,减损人欲以恢复天理罢了】

夬卦九五爻辞说:像苋陆草一样果断决断,行中道则没有灾祸。《象传》说:行中道没有灾祸,是因为中道尚未光大。《传》说:人心端正、意念真诚,才能穷尽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如果心里有所偏私,只是因为道义上不可为而勉强决断,虽然外在行为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没有灾祸。但在中道上未能做到光大。因为人心一旦有所欲望,就背离了道。孔子在这里启示人的意思很深【九五与上六相比邻,心里有所亲昵,未必能端正,只是因道义不可为而勉力决断,也未必真诚。但因为九五居中得正,所以行为仍不失中正之义,仅可无灾祸。然而心里有所偏私,就不能没有欲望,对于中正之道未能光大。圣人阐发此意启示世人,是想让人端正心意、真诚意念,没有一丝牵累,才能穷尽中正之道,充实而有光辉】

正当喜悦时就能停止,这就是节制的含义【节卦《彖传》说:兑上坎下,构成节卦。兑,是喜悦;坎,是危险。见到危险就停止。人因为喜悦就容易放纵,正当喜悦时能停止,这就是节制的含义】

节卦九二爻,是不正的节制。以刚健中正为节制,比如克制愤怒、堵塞欲望,减损过分、抑制有余,就是如此。不正的节制,比如在用度上吝啬节制,在行为上懦弱节制,就是如此【九二以刚健居于柔位,在节卦中属于不正的节制。克制愤怒、堵塞欲望,减损过分、抑制有余者,是节制过分以趋向中道,这是刚健中正的节制。在用度上节制而成为吝啬,则在用度上有所不足;在行为上节制而成为柔懦,则在行为上有所不足。这是不正的节制,九二就是如此】

人如果没有克制、夸耀、怨恨、欲望,只有仁者能做到。有这些毛病但能控制情感,不表现出来,这也很难得。但称之为仁,还不可以。这是原宪的提问,孔子回答说他知道这很难,但不知道这就是仁。这是圣人开示的深刻之处【经说:克是忮害,伐是骄矜,怨是忿恨,欲是贪欲,这四种都产生于人心的私欲。天理流行,自然没有这四种累赘,就是仁了。这四种存在于心中,但能强力制约于外,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但欲望的根源未除,所以还不可以称为仁○朱子说:克己为仁者,从根源上就斩断了,不再萌发。不表现者,只是禁制其末节,不表现于外罢了。如果其根本仍附着于心,就不能去除】

明道先生说:“义理与客气常常相互胜负,只看消长分数的多少,来区分君子和小人。义理所得逐渐增多,自然知道客气消散得逐渐减少,消尽者是大贤【以下出自《遗书》○义理是性命的本然,客气是形气的使然】有人问:‘人没有不知道和柔宽缓的,但临事却反而变得暴厉。’明道说:‘只是志向不能胜过气质,气质反而动摇了心志【学习以立志为本,然后气质可以变化】人不能去除思虑,只是吝啬,吝啬所以没有浩然之气【吝啬则被私意小智所缠绕,而没有浩然正大之气】

治理愤怒很难,治理恐惧也很难。克制自己可以治理愤怒,明白事理可以治理恐惧【怒气旺盛则不能自我遏制,惧气怯弱则不能自我树立,所以治理两者都难。但私欲既已克制,则一时的愤怒就不会产生了;物理既已明白,则非理的恐惧就不会触动了】

尧夫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是温润之物,如果把两块玉互相磨,一定磨不成,必须得到粗糙的砺石,才能磨出来。譬如君子与小人相处,被小人侵陵,则修身反省、畏惧躲避,动心忍性,增益预防,这样道理就出来了【邵康节先生,名雍,字尧夫,解释《诗·小雅·鹤鸣》篇:‘君子与小人相处,被小人所侵陵,则修身反省的人必定谨慎,畏惧躲避小人的人必定严格,动心而不敢苟安,忍性而不敢轻易发作,增益其所不能’】

,豫防其所未至,如此则德日进而理日明矣】

译预先防范那些尚未发生的事,像这样,德行就会日益增进,事理就会日益明晰了。

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过,便与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须以理胜他,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敎以室中率置尖物,习见旣熟,则不复畏之矣,克己之功类当如此】

明道先生曰:「责上责下,而中自恕己,岂可任职分【专务责人,而不知责己,是舍己职分,而忧人之忧者也】

舍己从人,最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朱子曰:此程子为学者言,若圣人分上则不如此也】九德最好【臯陶曰:亦行有九德,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强而义,寛▯而庄栗,则寛不至于弛,和柔而卓立,则柔不至于懦,愿而恭,则朴愿而不専,尚乎质,乱治也,乱而敬,则整治而不徒事乎文,盖恭着于外,敬守于中也,驯扰而毅,则扰不至于随,劲直而温,则直不至于讦,简大者或规矩之不立,今有亷隅,则简不至于疎,刚者或伤于果断,今塞实而笃厚,则刚不至于虐,强力者或徇血气之勇,今有勇而义,则强不至于暴。盖游气纷扰,万有不齐,其生人也有气禀之拘,自非圣人至清至厚至中至正,浑然天理,无所偏杂。盖自中人以下,未有不滞于一偏者,惟能就其气质之偏,穷理克己,矫揉以归于正,则偏者可全矣。是知学问之道,在理虞之际,其论德已如是之密矣】

饥食渴饮,冬裘夏葛,若致些私吝,心在便是废天职【食饮衣服各有当然之则,是天赋之职分也,有一毫私己贪吝之意,即是废天职】

猎自谓今无此好,周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隐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前矣。”后十二年,因见果知未也【本注云:明道年十六七时,好田猎。十二年暮归,在田野间见田猎者,不觉有喜心。○周子用功之深,故知不可易言;程子治心之密,故能随寓加察。在学者警省克治之力,尤不可以不勉也】

伊川先生曰:「大抵人有身便有自私之理,宜其与道难一【人有耳目鼻口四肢,自然有私己之欲,惟能克己,然后合天理之公】

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胷为悔【有过自责,乃羞恶之心。然已徃之失,长留愧怍,应酬之间,反为系累】

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一念外驰,所向旣差,即是欲也】明道先生曰:「子路亦百世之师【本注云:人告之以有过则喜○闻过而喜,则好善也,诚改过也速。子路以兼人之勇而用之于迁善改过,其进德也庸可既乎?是足为百世师矣】人语言紧急,莫是气不定否?曰:「此亦当习,习到言语自然缓时,便是气质变也。学至气质变,方是有功。」

问不迁怒不贰过何也?语录有怒甲不迁乙之说,是否?伊川曰:“是。曰若此则甚易,何待顔子而后能?曰只被说得麤了。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难?须是理防得,因何不迁怒【怒甲而不迁其怒于乙,槩而观之,则禀性和平者若皆可能,然以身验其实而求其所以不迁怒之由,则非此心至虚至明,喜怒各因乎物,举无一毫之私意者,殆未易勉强而能也。○朱子曰:顔子见得道理透,故怒于甲者虽欲迁于乙,亦不可得迁也】如舜之诛四凶,怒在四凶,舜何与焉?盖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也。譬如明镜,好物来时便见是好,恶物来时便见是恶,镜何尝有好恶也【圣人之心因事当怒者而怒之,是怒因物而生,不自我而作也,又岂有之于己耶?譬明镜照物,妍媸在物,镜未尝自有妍媸也】世之人固有怒于室而色于市,且如怒一人,对那人说话,能无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者,能忍得如此,已是煞知义理者。若圣人因物而未尝有怒,此莫是甚难【怒气易发而难制,世固有怒于其室而作色于市人者,其迁怒也甚矣。有能自禁持怒此人而不以余怒加辞色于他人者,已不易得,况乎物各付物而喜怒不有于我者,岂非甚难者耶】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今见可喜可怒之事,自家着一分陪奉他,此亦劳矣。圣人之心如止水【役物者,我常定;役于物者

译眼睛害怕尖利的东西,这件事不能放过,便在克己的居室中,普遍放置尖利的东西,必须用道理战胜它,尖利的东西必定不会刺伤人,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有人眼睛害怕尖利的东西,程颢教导他在居室中普遍放置尖利的东西,习惯看见之后熟悉了,就不再害怕了,克己的功夫大概应当如此】

程颢先生说:“责备上级和下属,却宽容自己,怎么能够胜任职责【专门致力于责备别人,却不知道责备自己,这是舍弃自己的职责,而去担忧别人的忧虑】

舍弃自己的意见而顺从别人,是最困难的事。己,是我所持有的,即使痛苦地舍弃它,仍然害怕。固守己见的人坚固,而顺从别人的人轻率【朱熹说:这是程子对学者说的话,如果是圣人的境界则不是这样】九德最好【皋陶说:也有九种德行,宽厚而严肃,柔和而卓立,质朴而恭敬,治理而敬慎,驯服而刚毅,正直而温和,简略而廉洁,刚强而笃实,强力而合乎义,宽厚而庄重严肃,那么宽厚不至于松弛,柔和而卓然独立,那么柔和不至于懦弱,质朴而恭敬,那么质朴而不专一,崇尚质朴,治理也,治理而敬慎,那么整治而不徒事文饰,大概恭敬表现于外,敬慎守持于中,驯服而刚毅,那么驯服不至于随波逐流,刚直而温和,那么刚直不至于揭发别人的短处,简略的人或许规矩不立,现在有廉洁的棱角,那么简略不至于疏忽,刚强的人或许伤害于果断,现在笃实而厚道,那么刚强不至于暴虐,强力的人或许顺从血气的勇猛,现在有勇而合乎义,那么强力不至于残暴。大概游气纷扰,万事不齐,人生下来就有气禀的拘束,除非圣人至清至厚至中至正,浑然天理无所偏杂。大概自中等人以下,没有不滞于一偏的,只有能够就其气质的偏颇,穷究道理克制自己,矫正揉炼以归于正,那么偏颇的可以保全了。由此可知学问之道,在理欲之间,其论述德行已经如此严密了】

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如果产生一些私心吝惜,心中有了就是废弃天职【饮食衣服各有应当的准则,这是天赋的职责,有一毫私己贪吝的意思,就是废弃天职】

猎自说现在没有这种爱好,周敦颐说:“怎么说得这么容易呢?只是这心潜藏隐藏没有发作,一旦萌动,又像以前一样了。”后来十二年,因为看见果然知道没有【本注说:程颢十六七岁时,喜欢田猎。十二年后傍晚归来,在田野间看见田猎的人,不觉有欢喜的心。○周敦颐用功之深,所以知道不可轻易说;程颢治心之密,所以能随处加以察验。在学者警省克治的力量,尤其不可以不努力】

程颐先生说:“大抵人有身体就有自私的道理,适宜其与道难以统一【人有耳目鼻口四肢,自然有私己的欲望,只有能够克制自己,然后符合天理的公】

责备自己反省自身,不可没有。然而也不应当长久留在心中作为悔恨【有过失自责,是羞恶之心。然而已往的过失,长久留在愧怍,应酬之间,反成为牵累】

所想要的不必沉溺,只是有所向往就是欲望【一念向外驰骋,所向往的既然偏差,就是欲望了】程颢先生说:“子路也是百世的老师【本注说:别人告诉他有过失就高兴○听到过失而高兴,就是喜好善,真诚改过就快。子路以兼人的勇气而用于迁善改过,其进德难道可以穷尽吗?足以作为百世的老师了】人说话紧急,莫非是气不定吗?回答说:“这也应当练习,练习到言语自然缓慢时,就是气质改变了。学到气质改变,才算是有了功夫。”

问不迁怒不贰过是什么意思?语录有怒甲不迁乙的说法,是否正确?程颐说:“是。回答说如果这样就很容易,为什么等到颜回才能做到?回答说只是被说得粗疏了。各位便说容易,这莫非是最难的?必须理防得,因何不迁怒【怒甲而不把怒气迁到乙身上,概而观之,那么禀性和平的人似乎都可能,然而以身验其实而求其所以不迁怒的原因,如果不是此心至虚至明,喜怒各因乎物,没有一毫的私意,大概不容易勉强而能。○朱熹说:颜回见得道理透彻,所以怒于甲的虽然想迁到乙,也不可能迁】如舜诛四凶,怒在四凶,舜有什么关系呢?大概因为人有可怒的事而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譬如明镜,好物来时便见是好,恶物来便见是恶,镜子何尝有好恶【圣人之心因事当怒者而怒之,这怒因物而生,不自我而作,又哪里有之于己呢?譬如明镜照物,美丑在物,镜子未尝自有美丑】世上的人本来有怒于室而色于市的,且如怒一人,对那人说话,能没有怒色吗?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的,能忍得如此,已经是深知义理的人了。如果圣人因物而未尝有怒,这莫非是很难的【怒气易发而难制,世上本来有怒于其室而作色于市人的,其迁怒也甚了。有能自禁持怒此人而不以余怒加于辞色于他人的,已不易得,何况物各付物而喜怒不有于我的,岂非甚难者耶】君子役使物,小人被物役使。现在看见可喜可怒的事,自家着一分陪奉他,这也劳累了。圣人之心如止水【役物者,我常静;役于物者

,逐物而往。圣人之心常湛然如止水,无有一毫作好作恶】

译追逐外物而前往。圣人的心常常清澈明净如同静止的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造作或偏私好恶。

人之视,最先非礼而视,则所谓开目便错了。次听,次言,次动,有先后之序。人能克己,则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有息则馁矣【外书下同○朱子曰:此数语极有味。又曰:当初亦知是好语,谩录于此。今看来直是恁地好○身心无私欲之累,自然安舒。俯仰无所愧怍,自然快乐。少有间断,则自视欿然矣】

圣人责己,感也;处多责人,应也;处少【圣人所谓厚于责己而薄于责人者,非若后世欲为长厚之意。盖有感而后有应,责人之应,而不自反其感之之道,则是薄于本而厚望于末,无是理也】

谢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也只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检防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点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按胡文定公问上蔡“矜”字罪过,何故恁地大?谢曰:“今人做事只管要夸耀别人耳目,浑不闗自家受用。事有底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吃;只蔬食菜羹,却去房里吃。为甚恁地?”愚谓充谢子“为己”之学,则一切外物皆不足以动其心矣】思叔诟詈仆夫,伊川曰:“何不动心忍性?”思叔慙谢【说见《孟子》○朱子曰:“动心忍性,谓悚动其心,坚忍其性。然所谓性者,亦指气禀而言耳】

见贤便思齐,有为者亦若是。见不贤而内自省,盖莫不在已【说见《论语》○见人有善,即思自勉,则谁不可及;见人不善,惟当自省,亦无非反己之地】横渠先生曰:湛一气之本,攻取气之欲。口腹于饮食,鼻舌于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德者属厌而已,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丧本焉耳【正防下同○湛而不动,一而不杂者,气之本体也。饮食臭味之嗜而营求攻取于外者,气之动于欲者也。攻取之性即气质之性,属足也。属厌犹饫足也。君子知德之本,故凡饮食臭味才取足而已,不以嗜好之末而累此心之本也。孟子所谓不以口腹累心,毋以小害大,贱害贵是也】

纤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麤矣【成性者,全其本然之天】

恶不仁,故不善未尝不知。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习不察,行不着【人能恶不仁,则其察已也精,有不善必知之矣。苟徒知仁之可好,而不知不仁之可恶,则所习者或未之察,所行者或未之明,虽有好仁之心,而卒陷于不仁,而莫之觉矣】是故徒善未必尽义,徒是未必尽仁。好仁而恶不仁,然后尽仁义之道【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虽有向善之意,而无断制之明,故曰未必尽义;徒恶不仁而不好仁,则虽有去非之意,而无乐善之诚,故曰未必尽仁】

责己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处世有乖违,岂在人者皆非,在我者皆是,以此存心,则惟务尽已不必咎人也】有潜心于道,忽忽为他虑引去者,此气也。旧习纒绕,未能脱洒,毕竟无益,但乐于旧习耳【旧习未除,志不胜气,则心虑纷杂】古人欲得朋友与琴瑟、简编,常使心在于此。惟圣人知朋友之取益为多,故乐朋友之来【横渠《论语说》○朋友有讲习、责善之义,琴瑟有调适性情之用,简编有前言往行之识,朝夕于是,则心有所养,而习俗放僻之念不作矣。然三者之中,朋友之益尤多,故有朋自远方来,所以乐也】

矫轻警惰【语录下同。○轻则浮躁,惰则弛慢,二者为学之大患。然轻者必惰,虽二病而实相因。其进锐者,其退速,轻与惰之谓也】

仁之难成乆矣,人人失其所好。盖人人有利欲之心,与学正相背驰,故学者要寡欲【仁者天理之公,利欲者人心之私,故背驰】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为太柔太弱,至于瞻视亦有节,视有上下,视高则气髙,视下则心柔,故视国君者不离绅带之中。学者先须去其客气,其为人刚行【音项】终不肯进,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学者当去轻傲之气,存恭谨之心,刚行麤暴也,其为人麤暴,必不肯逊志务学,而亦终不能深造于道,

译人的视觉,最先是不合礼法地看,这就叫一睁眼就错了。其次是听,其次是说话,其次是行动,都有先后的次序。人如果能克制自己,就会心胸开阔、体态安舒。仰起头来不觉得愧疚,低下头来不觉得惭愧,其中的快乐可想而知。稍有松懈就会气馁【外书以下同○朱子说:这几句话极有意味。又说:当初也知道是好话,随意记录在这里。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好○身心没有私欲的拖累,自然安适舒泰。俯仰之间没有愧疚,自然快乐。稍有间断,就会自感不足了】

圣人责备自己,是感应;责备别人多,是应对;责备自己少【圣人所说的厚于责备自己而薄于责备别人,并非像后世那样想要表现宽厚的意思。大概是有感应而后有应对,责备别人的应对,却不自我反省感应的根源,这就是轻视根本而厚望于末节,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良佐与程颐分别一年后,前去拜见他。程颐说:“分别一年,做了哪些功夫?”谢良佐说:“只是去掉了‘矜’字。”程颐问:“为什么?”谢良佐说:“仔细检点防备,发现毛病全在这里。如果能压制住这个罪过,才有进步的地方。”程颐点头,于是对在座的同道们说:“这个人做学问,是切问近思的人【按胡文定公问谢良佐‘矜’字的罪过,为什么这么大?谢良佐说:‘现在的人做事只管要夸耀给别人看,完全与自己的受用无关。有东西吃的人,面前摆满美食,就在人前吃;只有蔬菜汤羹,却躲到房间里吃。为什么这样呢?’我认为如果充实谢良佐‘为己’的学问,那么一切外物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了】。思叔辱骂仆人,程颐说:“为什么不‘动心忍性’?”思叔惭愧道歉【解说见《孟子》○朱子说:‘动心忍性,是说惊动他的心,坚忍他的性。然而所说的性,也是指气禀而言罢了’】

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有志向的人也是这样。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大概没有不在自己身上的【解说见《论语》○见到别人有善行,就想着自我勉励,那么谁赶不上呢;见到别人不善,只应当自我反省,也没有不是反求诸己的地方】。横渠先生说:清湛不动是气的本体,攻取是气的欲望。口腹对于饮食,鼻舌对于臭味,都是攻取的性质。懂得德的人,吃到满足就停止,不让嗜欲拖累内心,不让小的害了大的,不让末节丧失了根本【正防以下同○清湛不动,纯粹不杂的,是气的本体。对于饮食臭味的嗜好而向外营求攻取的,是气因欲望而动的表现。攻取的性质就是气质之性,属足就是满足。属厌也就是饱足的意思。君子知道德的根本,所以凡是饮食臭味,只要取足就罢了,不因为嗜好的末节而拖累此心的根本。孟子所说的不以口腹拖累心,不要以小害大,以贱害贵,就是这个意思】

细微的恶行必须除去,善才能成为本性。考察恶行没有穷尽,即使行善也必然粗疏【成性,是保全其本然的天性】

厌恶不仁,所以不善的行为没有不知道的。只是喜好仁而不厌恶不仁,那么习染没有察觉,行为没有明辨【人能厌恶不仁,那么他的考察就精细,有不善一定知道。如果只知道仁值得喜好,而不知道不仁值得厌恶,那么所习染的可能没有察觉,所行的可能没有明辨,虽然有好仁的心,但最终陷入不仁,而没有人觉察】。因此,只是好仁未必完全符合义,只是正确未必完全符合仁。喜好仁而厌恶不仁,然后才能穷尽仁义的道理【只是好仁而不厌恶不仁,那么虽然有向善的意思,而没有决断的明智,所以说未必完全符合义;只是厌恶不仁而不好仁,那么虽然有去非的意思,而没有乐善的诚意,所以说未必完全符合仁】

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天下国家没有都是错的道理,所以学问达到不责怪别人,就是学问的最高境界【处世有违背之处,难道在别人方面都是错的,在我方面都是对的吗?以此存心,就只致力于尽己,不必责怪别人】。有潜心于道,却恍惚被其他思虑引去的人,这是气的作用。旧习缠绕,未能洒脱,终究没有益处,只是乐于旧习罢了【旧习未除,志向不能胜过气,那么心思思虑就会纷杂】。古人想要得到朋友以及琴瑟、简编,常使心专注于此。只有圣人知道朋友的益处最多,所以乐于朋友的到来【横渠《论语说》○朋友有讲习学问、责善劝勉的意义,琴瑟有调适性情的作用,简编有认识前言往行的作用,朝夕沉浸其中,那么心有所养,而习俗放僻的念头就不会产生了。然而三者之中,朋友的益处尤其多,所以有朋友从远方来,因此快乐】

矫正轻浮,警惕懒惰【语录以下同○轻浮则浮躁,懒惰则弛慢,这两者是做学问的大患。然而轻浮的人必然懒惰,虽然是两种毛病但实际上相互关联。进锐者退速,说的就是轻浮与懒惰】

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都失去了所喜好。大概人人都有利欲之心,与学问正相背驰,所以做学问的要减少欲望【仁是天理的公,利欲是人心的私,所以背驰】。君子不必回避别人的话,认为太柔弱,至于瞻视也有节制,看有上下,看高则气高,看下则心柔,所以看国君时目光不离绅带之中。做学问的人先须去掉客气,为人刚强粗暴【音项】终究不肯进取,堂堂乎张也,难以与他共同成就仁德了【做学问的人应当去掉轻傲之气,存留恭谨之心,刚强粗暴,为人粗暴,一定不肯谦逊志趣致力于学问,而最终也不能深造于道】

子张气貌高亢而无收敛诚实之意,故曽子以为难与并为仁】盖目者人之所常用,且心常托之,视之上下,且试之已之敬傲,必见于视,所以欲下其视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则听言敬且信【心之神寓于目,故目视高下而心之敬傲可见,心柔者聴人之言必敬且信而不敢怠慢矣】人之有朋友,不为燕安,所以辅佐其仁,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气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故于朋友之间主其敬者日相亲与得效最速【始则气轻而苟于求合,终则负气而不肯相下,若是者其果有益于己乎,故朋友之间以谦恭为主则其相亲之意无厌,相观之效尤速】仲尼尝曰,吾见其居于位也,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欲速成者,则学者先须温柔,温柔则可以进学【阙里童子居则当位,行则与先生并,盖轻傲而不循礼,故夫子以为非能求益者,但欲速于成人而已,故学者当以和顺为先,则谦虚恭谨有以为进学之地】诗》曰,温温恭人,维德之基,盖其所益之多【诗》大雅抑篇,温和恭敬为德之本】

译子张气质高傲而没有收敛、诚实的意态,所以曾子认为他难以共同践行仁德。眼睛是人经常使用的器官,而且心常常寄托于它,视线的上下高低,以及自己内心的恭敬或傲慢,必然在眼神中显露出来,所以想要压低视线,是为了使内心柔和;内心柔和了,听人说话就会恭敬且相信。心的精神寄托在眼睛里,所以眼睛视线的上下高低,内心的恭敬或傲慢就可见了;内心柔和的人,听别人的话必定恭敬且相信,而不敢怠慢。人结交朋友,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辅助增进自己的仁德。如今的人选择朋友,只挑那些温和柔顺的人来交往,拍肩膀、拉衣袖,以为意气相投;一旦言语不合,就发怒相加。朋友之间希望彼此谦让而不厌倦,所以在朋友之间以恭敬为主,那么彼此亲近的效果就最快。开始时意气轻浮而苟且追求合群,最终就负气而不肯谦让,像这样的人,真的对自己有益吗?所以在朋友之间以谦恭为主,那么彼此亲近的意愿就不会厌倦,互相观摩受益的效果也就更快。孔子曾说,我看到他坐着时不守本分,与长辈并行时不谦让,这不是追求进步的人,而是想要速成的人。所以求学的人首先要温和柔顺,温和柔顺就可以增进学问。阙里的童子,坐着时应当安守本位,行走时应当与长辈并行,这是因为轻狂傲慢而不遵循礼制,所以孔子认为他们不是能求得益处的人,只是想要快速成人罢了。所以求学的人应当以和顺为先,那么谦虚恭谨就有作为进学的基础。《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大概是因为他们所获得的益处很多。《诗经·大雅·抑》篇中说,温和恭敬是道德的根本。

世学不讲,男女从幼便骄惰坏了,到长益凶很。只为未尝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己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子弟则不能安洒扫应对,在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则不能下官长,为宰相则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徇私,意义理都丧也。只为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人须一事事消了病,则义理常胜【后世小学既废,父母爱逾于礼,恣之骄惰而莫为禁止,病根既立,随寓随长,卒至尽失其良心,盖有自来。学者所当察其病源,力加克治,则旧习日消而道心日长矣】

  近思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卷六《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叶采集解

  家道【凡二十二条】

此卷论齐家,盖克己之功旣至,则施之家,而家可齐矣。

伊川先生曰:「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学,非为己之学也【经解说见论语为弟为子者,其职在于孝弟而已。行之有余力,而后可学诗书六艺之文。职有未尽,而急于学文,则是徒欲人之观美,非为己之学也】

孟子曰:「事亲,若曽子可也。未尝以曽子之孝为有余也。盖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易传下同○师卦九二传:可者,仅足而无余之称;竭其所当为,无过外也】

干母之蛊,不可贞。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蛊卦九二传:干治也,蛊事之弊也。人子事亲,皆当以承顺为主,使事得于理而已。然妇人柔暗,有难以遽晓,尤当以柔巽行之。比之事父,又有间矣。但为矫拂而反害其所治之事,则子之过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若伸已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刚阳之臣事柔弱之君,义亦相近【以刚直之资,遽为矫拂,内则伤恩而有害天伦之重,外则败事而卒废干蛊之功。刚阳之臣事柔弱之君,若孟子于齐宣王,诸葛孔明于蜀后主,是也】

蛊之九三,以阳处刚而不中,刚之过也,故小有悔。然在巽体,不为无顺,顺事亲之本也。又居得正,故无大咎。然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九爻阳而三位刚位,又不中,刚过乎中者也。事亲而过刚,不能无悔矣。然蛊之下卦为巽,巽者顺也。又阳爻居阳位,居得其正,则亦不至大过,故无大咎也。但谓之小悔,则于事亲之道,已非尽善者矣】

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家人卦彖传:正伦理,则尊卑之分明;笃恩义,则上下之情合。二者并行,而后处家之道得矣。然必以正伦理为先,未有伦理不正而恩义可笃者也】

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礼,以恩夺义。惟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家人卦》六二传:相亲附,犹骨之于肉】

家人上九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己则人怨而不服【上九「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所贵治家之威者非徒绳治之严盖必正己为本使在我持身谨严而无少纵弛则家人自然有所严惮而不敢逾越有所观感而率归于正凡御下之道皆然齐家本于修身则尤为切近】归妹九二守其幽贞未失夫妇常正之道世人以媟狎为常故以贞静为变常不知乃常久之道也【正静乃相处可久之道媟狎则玩侮乖离所自生】

世人多愼于择壻,而忽于择妇。其实壻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岂可忽哉【遗书下同】

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具庆谓父母俱存】

问行状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不识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也?」伊川曰:「后人便将性命别作一般说了。性命、孝弟只是一统底事,就孝弟中便可尽性至命【伊川先生所作《明道先生行状》:「孝弟者,人道之本,百行之原。仁民爱物,皆由是推之。人能尽孝弟之道,扩而充之至于极致,则可以尽性至命矣。」朱子曰:「此与『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一意。」又曰:「若是圣人,如舜之孝

译世俗的学问不讲究,男女从小便骄纵懒惰坏了,长大后更加凶狠。只因为不曾做过子弟该做的事,所以对父母已有物我之分,不肯屈居下位,病根常存。又随着所处的环境而滋长,至死依旧如此。作为子弟,不能安心于洒扫应对;作为朋友,不能谦下朋友;有官长,不能谦下官长;作为宰相,不能谦下天下的贤人,甚至至于徇私,义理都丧失了。只因为病根不去,随着所处的环境和交往的人而滋长。人必须一事一事地消除病根,那么义理常胜【后世小学既已废弛,父母之爱超过礼制,放纵其骄纵懒惰而不禁止,病根既已确立,随着寄居之处而滋长,最终完全丧失良心,盖有由来。学者应当察看病源,极力克制治理,那么旧习日渐消减而道心日渐增长了】

近思录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卷六《宋朱子吕祖谦同编辑》

叶采集解

家道【共二十二条】

此卷论述齐家,大概克己的功夫既已达到,那么施之于家,家就可以齐整了。

伊川先生说:“弟子的职责,力量有余则学习文献。不修习其职责而学习,不是为自身的学问【经解说见论语为弟为子者,其职责在于孝悌而已。行之有余力,然后可以学习诗书六艺之文。职有未尽,却急于学习文献,那么只是想要让人观美,不是为自身的学问】

孟子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不曾认为曾子的孝有余。因为儿子身上所能做的,都是应当做的【易传下同○师卦九二传:可以,是仅足而无余之称;竭尽其所应当做的,没有过外的】

干母之蛊,不可贞。儿子对于母亲,应当以柔顺辅导她,使得合乎义,不顺从而导致败坏,蛊就是儿子的罪过【蛊卦九二传:干,治也;蛊,事之弊也。人子侍奉父母,都应当以承顺为主,使事情合乎理而已。然而妇人柔暗,有难以立刻明白的,尤其应当以柔顺行之。比之事父,又有间隔了。只是如果矫拂反而害了所治之事,那么是儿子的过错】从容将顺,难道没有道理吗?如果伸张自己的刚阳之道,突然矫拂,那么伤害恩义所害大了,又怎么能进入呢?在于屈己下意,巽顺将承,使得她身正事治而已。刚阳之臣侍奉柔弱之君,义也相近【以刚直之资,突然矫拂,内则伤害恩义而有害天伦之重,外则败坏事情而最终废弛干蛊之功。刚阳之臣侍奉柔弱之君,像孟子对于齐宣王,诸葛孔明对于蜀后主,就是这样】

蛊之九三,以阳处刚而不中,是刚之过,所以小有悔。然而在巽体,不为无顺,顺是事亲的根本。又居得正,所以无大咎。然而有小悔,已不是善于事亲了【九爻阳而三位刚位,又不中,是刚过乎中者。事亲而过刚,不能无悔了。然而蛊的下卦为巽,巽者顺也。又阳�居阳位,居得其正,那么也不至于大过,所以无大咎也。但谓之小悔,那么在事亲之道上,已不是尽善者了】

正伦理,笃恩义,是家人之道【家人卦彖传:正伦理,那么尊卑之分明;笃恩义,那么上下之情合。二者并行,而后处家之道得了。然而必须以正伦理为先,未有伦理不正而恩义可笃的】

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于礼,以恩夺义。只有刚立之人,才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所以《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家人卦六二传:相亲附,犹骨之于肉】

家人上九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己,那么人怨而不服【上九“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所贵治家之威者,非徒绳治之严,盖必正己为本,使在我持身谨严而无少纵弛,那么家人自然有所严惮而不敢逾越,有所观感而率归于正,凡御下之道皆然,齐家本于修身,那么尤为切近】归妹九二守其幽贞,未失夫妇常正之道,世人以媟狎为常,所以以贞静为变常,不知乃常久之道也【正静乃相处可久之,道媟狎则玩侮乖离所自生

世人多谨慎于择婿,而忽视于择妇。其实婿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怎么可以忽视呢【遗书下同】

人无父母,生日应当倍悲痛,更怎么忍心置酒张乐以为乐?如果具庆者,可以了【具庆谓父母俱存】

问行状云:“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不知道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伊川说:“后人便将性命别作一般说了。性命、孝弟只是同一统底事,就在孝弟中便可尽性至命【伊川先生所作的《明道先生行状》:“孝弟者,人道之本,百行之原。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