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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九

近思录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1–88 段

野,太公钓于渭滨之时,是也】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张良、疏广之类是也】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徐孺子、申屠蟠之类是也】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严陵、周党之类是也】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四者虽处心有大小,处义有得失,要皆能高尚其事者。若蛊上九阳刚之才,超然斯世之表,象谓其志可则者,盖指怀抱道德,进退合义者言也】

译在荒野之中,像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那样,是懂得知止知足的道理,退隐以保全自己的人【张良、疏广等人就是这类】;有能够衡量自身能力与名分,安心于不被世人了解的人【徐孺子、申屠蟠等人就是这类】;有清正廉洁、坚守节操,不屑于参与天下事务,独自保持自身高洁的人【严陵、周党等人就是这类】。他们所处的境遇虽然有得失、大小的不同,但都是自我尊崇并践行高尚之事的人。这就好比《象传》所说的“志向值得效法”,是指进退都符合道义的人【这四种人虽然内心境界有大小之分,在道义上的得失有所不同,但终究都是能够尊崇并践行高尚之事的人。如果以蛊卦上九爻阳刚的才德来看,超然于世俗之外,《象传》说其志向值得效法,大概是指那些怀抱道德、进退都符合道义的人而言】

遯者,阴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己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敎【艮上干下为遯,二隂初长,固所当戒,然干刚在上,九五、六二中正而应,君子于此犹可与时消息,不一于遯,虽未能大正,尚幸其小有可正也】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难彼之进,图其暂安,苟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强此之衰,扶君子之道未尽消;难彼之进,抑小人之道未骤长】

明夷初九,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防之明不能也。如是则世俗孰不疑怪?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己及而不能去矣【离下坤上,明夷,离明,坤地也。明入地中,伤明也。初九伤犹未显,而爻之象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盖知防而去之速,处人之所难而不疑也。楚王戊不设醴酒,而穆生去之,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当时虽申公之贤,犹以为过。其后申公受胥靡之辱,至是欲去而不得矣】

晋之初六,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苟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故曰:「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在下则势疎,始进则交浅,上未见信,惟当安于守正,寛以待人,岂可求其信也?求信之急,则必汲汲以失其贞正之守;求信愈急,人愈不信,则必悻悻以伤其事上之义。晋之初六,未敢必于进也,进而复退,得正则吉;未敢必人之信也,寛裕以待之,则无咎矣】然圣人又恐后之人不达寛裕之义,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卦之初为无位,晋之始未当职任,故寛裕以待其自信可也;苟有官守,不见信于上,必将废职失守,急去可也,岂容寛裕以处之哉】然事非一槩,久速唯时,亦容有为之兆者【兆几微之见,君子知几,则可久可速,不失其时矣】

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睽卦六三传:贤者顺是理之当然,安而行之;智者知其几之必然,固而守之。皆谓必以正道而后合者】

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困卦象曰:君子以致命遂志。推致其命,知其当然而不可免,则无所挠惧,而能遂其为义之志矣。盖命者出乎气数而不可易,义者在我裁制而不可违。彼已定之祸福,虽忧惧而何益?行吾义而已】苟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陨获犹顚隮也】

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困卦九四传】

井之九三,渫治而不见食,乃人有才智而不见用,以不得行为忧恻也。盖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者矣【九三阳刚而处下卦之上,在井则已渫治而可食矣,然而无得于五,故不见食。爻位刚而不中,切于施为,故忧恻。异乎圣贤视用舍为行藏,防然不以累其心者矣】

革之六二,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至善者也。必待上下之信,故已日乃革之也【六二居中得正,下卦为离,故曰文明。二与五应,故曰应上。爻位皆柔,故曰体顺。时当变革,则时可矣。居中应上,则位得矣。文明体顺,则才足矣。是处革之至善者。然必待上下尽信而后革,故辞曰「已日乃革之」,谨之至也】如二之才德,当进行其道,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可为之时为有咎也【革固不可遽然,当其时,处其位,有其才,岂容自己,故辞曰「征吉无咎】

鼎之有实,乃人之有才业也。当愼所趋向,不愼所往,则亦陷于非义。故曰:鼎

译遁卦,是阴气开始生长的阶段,君子能察觉细微的征兆,所以应当深深警戒,但圣人的心意并不打算立刻停止,因此有“顺应时势而行”、“小有利于坚守正道”的教诲【艮卦在上、乾卦在下构成遁卦,两个阴爻刚开始生长,固然应当警戒,然而乾卦的刚健在上,九五与六二居中得正且相互呼应,君子在此时还可以顺应时势的消长变化,不只是一味退避,虽然未能达到大的正道,尚且庆幸其小有可守的正道】圣贤对于天下,即使知道大道将要废弃,岂肯坐视其混乱而不救助,必定在祸乱尚未达到极点时,勉力致力于此,扶持君子之道的衰微,抑制小人之道的进长,谋求暂时的安定,只要能够有所作为,这是孔子、孟子所不屑于不做的事,王允、谢安对于汉、晋两代就是如此【扶持君子之道的衰微,是扶持君子之道尚未完全消亡;抑制小人之道的进长,是抑制小人之道尚未迅速增长】

明夷卦的初九爻,事情尚未显露而处境非常艰难,如果不是有预见防范的明智就不能做到。像这样,世俗之人谁不怀疑怪异?然而君子不因为世俗之人的怀疑怪异而迟疑自己的行动。如果等到众人都知道了,就会伤害自己并且不能离开了【离卦在下、坤卦在上,是明夷卦,离为明,坤为地。光明进入地中,是损伤光明。初九爻受伤尚未显露,而爻辞的象传说:君子在行走,三天不吃东西,大概是知道防范而迅速离开,处在众人所难以做到的境地而不迟疑。楚王戊不设醴酒,穆生就离开了,说: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拘禁我。当时即使是申公这样的贤人,也认为他过分了。后来申公遭受胥靡的羞辱,到那时想离开却来不及了】

晋卦的初六爻,处于下位而刚开始进升,岂能立刻深深获得上级的信任?如果上级尚未信任,就应当安守中正自我坚守,从容宽厚,不急于求得上级的信任。如果求取信任的心太急切,不是汲汲营营而失去操守,就是愤愤不平而伤害道义。所以说:“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处于下位则关系疏远,刚开始进升则交情浅薄,上级尚未信任,只应当安于坚守正道,宽厚地对待他人,岂能求取他的信任呢?求取信任太急切,就必定汲汲营营而失去贞正的操守;求取信任越急切,别人越不信任,就必定愤愤不平而伤害事奉上级的道义。晋卦的初六爻,不敢肯定能进升,进升后又退下,坚守正道就吉祥;不敢肯定别人会信任,宽厚地等待他,就没有灾祸】然而圣人又担心后来的人不理解宽厚的意义,身居职位的人废弃职守失去操守却以为是宽厚,所以特别说:“初六爻宽厚就没有灾祸,是因为刚开始进升尚未接受任命,应当担任职任的缘故。”如果有官职操守,不被上级信任而失去职守,一天也不能居处【卦的初爻为无位,晋卦的起始未当职任,所以宽厚地等待上级信任是可以的;如果有官职操守,不被上级信任,必将废弃职守失去操守,迅速离开是可以的,岂能宽厚地居处呢】然而事情并非一概而论,长久或迅速只取决于时势,也容许有预兆的情况【兆是几微的显现,君子知道几微,就可以长久或迅速,不失去时势】

不正当地结合,没有长久而不分离的。以正道结合,自然没有最终背离的道理。所以贤者顺应道理而安然行动,智者知道几微而坚固坚守【睽卦六三爻传:贤者顺应这道理的当然,安然地行动;智者知道这几微的必然,坚固地坚守。都是说必定以正道然后结合】

君子处在困穷的时候,已经尽到了防范思虑的方法而不能避免,那就是天命。应当推究天命以遂行自己的志向,知道天命是当然的,那么穷困阻塞祸患就不能动摇他的心,只是践行我的道义罢了【困卦象传说:君子以致命遂志。推究天命,知道它是当然而不可免的,就无所畏惧,而能遂行他践行道义的志向。大概天命出于气数而不可改变,道义在于我裁制而不可违背。那些已定的祸福,即使忧惧又有什么益处?只是践行我的道义罢了】如果不知道天命,就会在险难中恐惧,在穷困中颠仆,所坚守的就没有了,怎么能遂行他行善的志向呢【陨获如同颠坠】

贫寒士人的妻子,弱国之臣,各自安守其正道罢了。如果选择权势而跟随,就是最大的恶,不被世间容许了【困卦九四爻传】

井卦的九三爻,清理而不见食用,是人有才智而不见任用,以不能施行为忧恻。大概是刚健而不居中,所以急切于施为,不同于“被任用就行动,不被任用就藏匿”的人了【九三阳刚而处下卦之上,在井下已经清理而可以食用了,然而没有得到五爻的任用,所以不见食用。爻位刚健而不居中,急切于施为,所以忧恻。不同于圣贤视任用藏匿为行动藏匿,坦然不以累心的情况了】

革卦的六二爻,居中得正就没有偏蔽,文明就穷尽事理,应和上级就得到权势,体现顺从而没有违悖,时势可以了,位置得到了,才德足够了,是处在变革中最善的情况。必定等待上下的信任,所以过了时日才变革【六二爻居中得正,下卦为离,所以说文明。二与五应和,所以说应和上级。爻位都是柔顺,所以说体现顺从。时势当变革,所以说时势可以了。居中应和上级,所以说位置得到了。文明体现顺从,所以说才德足够了。这是处在变革中最善的情况。然而必定等待上下尽信然后变革,所以辞说“过了时日才变革”,谨慎到了极点】像六二爻的才德,应当进升施行其道,就吉祥而没有灾祸。不进升就失去,可以行动的时候不行动就有灾祸【变革固然不可仓促,当那时,处那位置,有那才德,岂能自己停止,所以辞说“进升吉祥没有灾祸”】

鼎中有实物,是人有才业。应当谨慎所趋向的地方,不谨慎所去的地方,就也陷入非义。所以说:鼎

有实,愼所之也【抱负才业,急于有为,每不暇谨持所向,则反为才业累矣,如苟彧之类是也】

译有实,要谨慎选择所去之处【怀抱才学与事业,急于有所作为,往往来不及谨慎持守所去的方向,反而被自己的才学与事业所拖累,像苟彧这类人就是如此】

士之处高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艮卦六二传:在上位者,当以正君定国为己任,故有拯而无随;在下位者,职守所在,是当拯也;职所不及,是当随也。又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者,如孔子尝从大夫之列,故请讨陈恒,然不在其位,则亦随之而已】

君子思不出其位。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况逾分非据乎【艮卦象传:位者,所处当然之分也。处之不逾其分,是不出其位也。所谓止者,当其分而已。苟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为出位,而非得其止者也。况逾越常分,据非所据者,又出位之尤者也】

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晩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人之所同患也。艮之上九,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也。故曰敦艮吉【人之止,易于暂而难于久,易于始而难于终。艮之上九,止之终也,止道愈厚,是以吉也】

中孚之初九曰「虞吉」,象曰「志未变也」。伊川易传曰:「当信之始,志未有所从,而虞度所信,则得其正,是以吉也。志有所从,则是变动虞之不得其正矣【处卦之初,未有所从,则中无私系,虞度所信,得其正矣。苟志有所系,则好恶成于中,是非变于外,所度者牵于私意,安能得其正哉】

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命者,穷达夭夀出于气质,有必然之数;义者,是非可否,夲乎天理,有当然之宜。贤者惟知义之当然,命固在其中矣。中人以下于义未能眞知而安行,然知命之已定,则亦不敢越义以妄求,故曰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孟子所谓求之有道,谓不可以苟求也;得之有命,谓不可以幸得也。是求无益于得者,谓得非可以求而遂也。此言要亦为中人以下者设尔】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遗书下同。○求之必以道,不枉道以求之也;得之必以义,不非义而受之也。所求所得,惟道与义而已,命何足道哉。○愚谓命虽定于事物之先,实显于事物之后;义虽因事物而有,实着于应酬之时,如去就辞受之间,要决于义也,而后命从之以显。苟应事之时,欲以命决之,其可乎?故君子求之道义而已,命不必言也】

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舍,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人遇患难,但当审所以处之之道,所谓义也。若夫处置之后,在已无阙,则亦安之而已。成败利钝,亦无如之何,所谓命也。或遇事而不能处,是无义也。或处置了而不能放下,是无命也】

门人有居太学而欲归应乡举者,问其故,曰:「蔡人尠习戴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尠,甚少也。得失有命,妄起计度之私,是利心也,故不可入尧舜之道】夫子贡之高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与语也【谓不能安受乎天命,而有心于贫富也】

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曾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朱子曰:道者事物当然之理,苟得闻之,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矣】人不能若此者,只为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朱子曰:实理与实见不同,恐记录漏字。愚谓本以人心见处而言,唯实见是非之理,然后为实理。盖理无不实,但见有未实耳】凡实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所不安。人之一身,尽有所不肯为,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虽杀之使为穿窬,必不为。其他事未必然。至如执卷者,莫不知说礼义。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轩冕外物,及其临利害,则不知就义理,却

译士人处于高位,就应当有所挽救而不盲从;处于低位,就有应当挽救的时候,有应当盲从的时候,也有挽救不了而后盲从的时候。【艮卦六二传:处于上位的人,应当以匡正君主、安定国家为己任,所以只有挽救而没有盲从;处于下位的人,职责所在,是应当挽救的;职责所不及,是应当盲从的。又有挽救不了而后盲从的情况,比如孔子曾经位列大夫,所以请求讨伐陈恒,然而不在其位,也就只能盲从而已】

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本分,就是所处的职分。万事万物各有其应当得到的,其所在之处就停止并安守。如果应当行动却停止,应当迅速却拖延,或者过度或者不足,都超出了自己的本分。何况逾越职分、占据不该占据的位置呢?【艮卦象传:本分,就是所处当然的职分。处之不超过其职分,就是不超出本分。所谓停止,就是恰如其分而已。如果应当行动却停止,应当迅速却拖延,或过度或不足,都是超出本分,而没有得到真正的停止。何况逾越常规职分,占据不该占据的位置,更是超出本分的极端情况】

人的停止,难在长久坚持到底,所以节制有时在晚年守节时转移,有时在最终做事时失误,有时在长久中废弃,这是人们共同忧虑的。艮卦上九爻,在终止时敦厚,是道的至善。所以说敦厚地停止是吉祥的。【人的停止,容易暂时而难长久,容易开始而难终了。艮卦上九,是停止的终了,停止之道愈发敦厚,所以吉祥】

中孚卦初九爻说“虞吉”,象传说“志向没有改变”。伊川易传说:“在诚信的初始,志向没有有所依从,而揣度所信之事,就能得其正,所以吉祥。志向有所依从,就是变动,揣度就不能得其正了。”【处于卦的初始,没有有所依从,心中就没有私系的牵绊,揣度所信之事,就能得其正。如果志向有所牵系,那么好恶在心中形成,是非在外部变化,所揣度的被私意牵制,怎么能得其正呢?】

贤人只知道义罢了,命运就在其中。中等人以下的人却用命运来对待义。【命运,指穷达夭寿出于气质,有必然的定数;义,指是非可否,本乎天理,有当然的适宜。贤人只知道义的当然,命运本来就在其中了。中等人以下的人对于义未能真正知晓并安然践行,然而知道命运已经注定,也就不敢超越义去妄求,所以说用命运来对待义】比如说话说追求有道,得到有命,这是说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知道命运不可追求,所以自己以不追求来安处。【孟子所说的追求有道,是说不能苟且追求;得到有命,是说不能侥幸得到。说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是说得到不是可以追求就能实现的。这话主要是为中等人以下的人设立的】如果是贤人,则按道去追求,按义去得到,不必谈论命运。【遗书下同。○追求必须按道,不歪曲道去追求;得到必须按义,不违背义去接受。所追求所得到的,只有道与义而已,命运何必谈论呢。○我认为命运虽然定在事物之前,实在显现在事物之后;义虽然因事物而有,实在显现在应酬之时,比如在去就辞受之间,一定要决断于义,然后命运随之显现。如果在应事之时,想用命运来决断,可以吗?所以君子只追求道义罢了,命运不必谈论】

人面对患难,只有一个处置方法,在尽到人的谋划之后,就必须泰然处之。有人遇到一件事,就心心念念,不肯舍弃,这到底有什么益处?如果不预先处置好了,放下便是,没有义也没有命。【人遇到患难,只应当审察处之的方法,这就是所谓的义。至于处置之后,在自己没有缺憾,也就安之而已。成败利钝,也无可奈何,这就是所谓的命。或者遇事而不能处置,这是没有义。或者处置了而不能放下,这是没有命】

门人中有住在太学想要回乡参加乡试的,问他原因,他说:“蔡地的人很少研习《戴记》,科举有利。”先生说:“你的这种心,已经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尠,很少。得失有命,妄起计度的私心,是利心,所以不能进入尧舜之道】夫子贡的高明见识,何曾斤斤计较于货利呢?只是在丰裕与简约之间,不能没有留情罢了。而且贫富有命,他却在这中间留情,多见他不信道。所以圣人说他不受命,有志于道的人,一定要去掉这种心,然后才可以和他谈论。【指不能安受天命,而有心于贫富】

人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肯一天安于所不安。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像曾子易箦那样,一定要这样才安。【朱熹说:道是事物当然之理,如果得以听闻,那么生顺死安,没有遗恨了】人不能像这样,只是因为不见实理。实理,是真正看见是,真正看见非。【朱熹说:实理与实见不同,恐怕记录漏字。我认为本以人心见处而言,只有真正看见是非之理,然后才是实理。大概理无不实,只是看见有未实罢了】凡是实理得之于心,自然不同于耳闻口说的,心里真正看不见。如果看见了,必定不肯安于所不安。人的一身,尽有所不肯做的,等到其他事,又不一样。如果是士人,即使杀他让他做穿窬之事,必定不做。其他事未必如此。至于读书人,没有不知道说礼义的。又如王公大人,都能说轩冕是外物,等到面临利害,却不知道遵循义理,却

就富贵。如此者,只是说得不实见。及其蹈水火,则人皆避之,是实见得。须是有见不善如探汤之心,则自然别。昔曽经伤于虎者,他人语虎,则虽三尺之童皆知虎之可畏,终不似曽经伤者神色慑惧,至诚畏之,是实见得也【此一节反覆推明实见之理,最为亲切。学者要亦察理之明,立志之刚,知行并进,豁然有悟,然后所见为实见,充其所见,死生利害皆不足以移之矣】得之于心,是谓有德,不待勉强。然学者则须勉强。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则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心有实见而后谓之有徳,此则不待勉强。学者实见有所未尽,则亦勉而行之可也】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耳。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才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张南轩曰无所为而为之者,义也;有所为而为之者,利也。○愚谓:义之与利,始于毫厘之差,实则霄壤之判。有心于计较利害者,即是人欲之私,有所为而为者也。不论利害,惟义所在者,卽是天理之公,无所为而为者也。圣人惟义之从,固不论利害。况义如是,则命亦当如是,又何趋避之有】

译追求富贵。像这样的情形,只是说得不够真切,没有真正体认到。等到面临水火危险时,人们都会躲避,这才是真切地体认到了。必须拥有见到不善之事如同把手伸进沸水那样的心态,自然就会有所不同。从前曾被老虎咬伤过的人,别人一提到老虎,即使是三岁的孩童都知道老虎可怕,终究不像曾被老虎咬伤的人那样神色恐惧、内心真诚地畏惧,这才是真切地体认到了【这一节反复阐明真切体认的道理,最为亲切。做学问的人也要明察事理、意志刚强,知行并进,豁然有所领悟,然后所见才是真切的体认,充实这种体认,生死利害都不能动摇他了】内心真正获得,这就叫做有德,不需要勉强。然而做学问的人则需要勉强。古人有捐躯牺牲性命的人,如果不是真切地体认到,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必须真切地体认到,生命不如道义重要,活着不如死得安心。所以有杀身成仁的说法,只是成就一个“是”罢了【内心有真切的体认然后才叫做有德,这就不需要勉强。做学问的人真切的体认有所未尽,那么勉强去实行也是可以的】孟子辨别舜和跖的区别,只在义和利之间。说“间”,是指相差不是很远,所争的只是毫末之差。义与利不过是公与私的区别。一旦超出义的范畴,就是以利来论说了。只要有了计较,就是因为有利害。如果没有利害,何必计较。利害是天下人的常情。人们都知道趋利避害。圣人则不再论说利害,只看道义上应当做还是不应当做,命运也就在其中了【张南轩说:没有目的而去做的是义;有目的而去做的是利。○我认为:义与利,起初只是毫厘之差,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有心于计较利害的,就是人欲的私心,是有目的而做的。不论利害,只以道义为准则的,就是天理的公心,是没有目的而做的。圣人只顺从道义,本来就不论利害。况且道义如此,命运也应当如此,又有什么趋避的呢】

大凡儒者,未敢望深造于道,且只得所存正,分别善恶,识廉耻,如此等人,多亦须渐好。

赵景平问伊川曰:「子罕言利,所谓利者,何利?」曰:「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稳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圣人处义不计其利,然事当乎义,处之而安,乃所以为利也】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故便不是【释氏恶死,则欲无生;恶物欲乱心,则灭絶人伦。推其本心,惟欲利已而已,是贼义之大者】

问郉恕久从先生,想都无知识,后来极狼狈。先生曰:「谓之全无知则不可,只是义理不能胜其利欲之心,便至如此【郉恕事见国史及语录】

谢湜自蜀之京师,过洛而见程子。子曰:“尔将何之?”曰:“将试敎官。”子不答。湜曰:“何如?”子曰:“吾尝买婢,欲试之,其母怒而弗许,曰:‘吾女非可试者也。’今尔求为人师而试之,必为此媪笑也。”湜遂不行。

先生在讲筵不曽请俸,诸公遂牒户部问不支俸钱。户部索前任厯子,先生云:“某起自草莱,无前任厯子【先生元祐初以大臣荐除校书郎,三辞不听,除崇政殿说书,未几除侍讲。本注云:“旧例初入京官时用下状出给料钱厯。”先生不请,其意谓朝廷起我,便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也】遂令户部自为出券厯,又不为妻求封。范纯甫问其故,先生曰:“某当时起自草莱,三辞然后受命,岂有今日乃为妻求封之理?”问今人陈乞恩例,义当然否?人皆以为本分不为害。先生曰:“只为而今士大夫道得个‘乞’字惯,却动不动又是‘乞’也。”因问陈乞封父祖如何?先生曰:“此事体又别。”再三请益,但云其说甚长,待别时说【封亲与封妻事体不同,显荣其亲,亦人子之至情。谓之不当求则不可,谓之当求则先生特召与常人异,故难为言也。○或云若是应举得官,便只当以常调自处,虽陈乞封防可也。朱子曰:“此自今常人言之如此可也,然朝廷士却不当如此。伊川所以难言之也。”但云其说甚长,其意谓要当从科举法都变了乃为正耳】

汉策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者,犹强起之,乃就对【武帝初卽位,招贤良文学之士,是时公孙▯以贤良徴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乃移病免归。元光五年,复徴贤良文学,菑川国复推上▯,▯谢曰:“前已尝西用,不能罢,愿更选。”国人固推▯】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尔。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已。”若志在富贵,则得志便骄纵,失志则便放旷与悲愁而已。

伊川先生曰:「人多说某不敎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敎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己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

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余日足可为学。然人不志于此,必志于彼。故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夺志【外书○夺志则根本废矣,故妨功之患小,夺志之患大。朱子曰:科举亦不害为学,但今人把心不定,所以为害。才以得失为心理,防文字意思都别了。又曰:科举特一事耳,自家工夫到后,那边自轻】

横渠先生曰:「世禄之荣,王者所以录有功、尊有德、爱之厚之,示恩遇之不穷也。为人后者,所宜乐职劝功,以服勤事任;长廉逺利,以似述世风。而近代公卿子孙,方且下比布衣,工声病,售有司,不知求仕非义,而反羞循理为无能;不知荫袭为荣,而反以虚名为善继。诚何心哉【文集○声病诗律有四声八病,今进士诗赋之学是也。求仕非义

译大凡儒者,不敢奢望在道学上达到高深的境界,暂且只要内心端正,能分辨善恶,懂得廉耻,像这样的人,大多也应当逐渐向好。

赵景平问程颐说:“孔子很少谈论利,所说的利,是指什么利?”程颐说:“不只是钱财之利,凡是有求利之心,就不可以。比如做一件事,必须寻找自己安稳便利的地方,这都是利心。圣人以义为利,合乎义的地方就是利【圣人处于义中不计算其利,但事情符合义,处之而心安,这就是利】。如佛教的学说,都基于利,所以就不对【佛教厌恶死亡,就想没有生死;厌恶物欲扰乱心神,就灭绝人伦。推究其本心,只是想要利于自己罢了,这是大害义的行为】。

有人问:邢恕长久跟随先生,想必毫无学识,后来处境极其狼狈。先生说:“说完全无知则不可以,只是义理不能战胜他的利欲之心,才导致如此【邢恕的事见国史及语录】。”

谢湜从蜀地到京城,路过洛阳拜见程子。程子说:“你将去哪里?”谢湜说:“将去应试教官。”程子不回答。谢湜说:“怎么样?”程子说:“我曾买婢女,想试用她,她母亲生气而不允许,说:‘我的女儿不是可以试用的人。’如今你求做别人的老师却去应试,必定会被这位老妇人嘲笑。”谢湜于是没有去应试。

先生在讲筵不曾请领俸禄,各位公卿于是发公文给户部询问为何不支取俸钱。户部索要前任的履历文书,先生说:“我起自草野,没有前任履历文书【先生元祐初年因大臣推荐被任命为校书郎,三次辞谢不被允许,改任崇政殿说书,不久改任侍讲。原注说:‘旧例初入京官时用下状出给料钱履历。’先生不请领,他的意思是朝廷起用我,就应当由廪人供给粮食,庖人供给肉】。于是让户部自行出具凭证履历,又不为妻子请求封号。范纯甫问其原因,先生说:“我当时起自草野,三次辞谢然后才接受任命,哪有今天才为妻子请求封号的道理?”问现在人陈请乞求恩例,义理上当然可以吗?人们都认为本分内的事不为害。先生说:“只是如今士大夫说‘乞’字惯了,动不动又是‘乞’。”于是问陈请封父祖如何?先生说:“这事体又不同。”再三请求指教,只说其理甚长,待另时说【封亲与封妻事体不同,使父母显荣,也是人子的至情。说是不当求则不可以,说是当求则先生特召与常人不同,所以难以言说。○有人说若是应举得官,便只当以常调自居,虽陈请封赠也可以。朱子说:‘这是从今常人而言如此可以,但朝廷士却不当如此。伊川之所以难言也。’只说其理甚长,他的意思是应当从科举法都变了才是正理】。

汉代策问贤良还算是人,举荐像公孙弘这样的人,还是勉强起用他,于是应对【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之士,这时公孙弘以贤良被征召为博士,出使匈奴回来报告,不合意,于是称病免官回家。元光五年,再次征召贤良文学,菑川国又推举公孙弘,公孙弘谢辞说:‘以前已经西行任用,不能罢免,希望另选。’国人坚持推举公孙弘】。至于后世的贤良,却是自己求举。如果真的有说:“我心里只望廷对,想直言天下事,那也可以崇尚。”如果志在富贵,那么得志便骄纵,失志便放旷与悲愁而已。

伊川先生说:“人多说我教人不习举业,我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怪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然可以及第,自己若更在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迷惑。”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免不了有得失的牵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说:这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然没有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位,但得之不得,是有命的。问:在自己,固然可以为亲,奈何?答: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如果不得,其如命何?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如果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心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

有人说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对的。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其余日子足可为学。然而人不志于此,必志于彼。所以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夺志【别书○夺志则根本废矣,所以妨功之患小,夺志之患大。朱子说:科举亦不害为学,但今人把持心不定,所以为害。才以得失为心,防文字意思都别了。又说:科举特一事耳,自家工夫到后,那边自然轻视】。

横渠先生说:“世禄之荣,是王者用来记录有功、尊重有德、厚爱他们,显示恩遇之不穷。为人后者,所宜乐职劝功,以服从勤事任;长廉远利,以继承世风。而近代公卿子孙,反而下比布衣,工于声病,售于有司,不知求仕非义,而反以循理为无能;不知荫袭为荣,而反以虛名为善继。诚何心哉【文集○声病指诗律有四声八病,今进士诗赋之学即是。求仕非义】

,谓投牒觅举之类;循理,谓服勤事任,似述世风者也】

译“投牒”,是指递交文书寻求出仕之类;“循理”,是指勤勉尽职地承担事务,这似乎是描述当时的社会风气。

不资其力,而利其有,则能忘人之势【孟子说○人之歆动乎势位者,皆有待于彼也。惟不借其力,而利其所有,则己自重,而彼自轻】

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语录下同○朱子曰:人须是读书,洞见此理,知得不求富贵,只是本分;求着便是罪过,不惟不可有求之之迹,亦不可有求之之心。愚谓:眞知义理之可乐,然后富贵不足动其心】

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麤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恤。惟义所在【义之所在,则死生去就有所不顾。况夫怀龌龃之见,畏人非笑,而耻居贫贱,岂有大丈夫之气哉】

  近思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卷八《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叶采集解

  治体【凡二十五条】

此卷论治道,盖明乎出处之义,则于治道之纲领,不可不求讲明之一旦得时,行道则举而措之耳。

濓溪先生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朱子曰:则谓物之可视以为法者,犹俗言则例、则样是也】本必端,端本诚心而已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已矣【朱子曰:心不诚则身不可正,亲不和则家不可齐○以上总论治天下者,其本在身,其则在家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疎也【朱子曰:亲者难处疏者易裁,然不先其难亦未有能其易者也】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其志不同行也【朱子曰:睽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睽彖传文。二女谓睽卦兑下离上,兑少女,离中女也。阴柔之性,外和悦而内猜嫌,故同居而异志】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是治天下观于家【朱子曰:厘,理也。降,下也。妫,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尧理治,下嫁二女于舜,将以试舜而授之天下也。○以上论善则在和亲之道】治家观身而已矣。身端心诚之谓也。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朱子曰:不善之动息于外,则善心之生于内者,无不实矣】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焉【程子曰:无妄之谓诚】故无妄次复而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哉【通书○茂,笃实盛发之意。对犹配也。谓配天时以育物。○朱子曰:无妄次复亦卦之序。先王以下,引无妄卦大象,以明对时育物,惟至诚者能之,而赞其旨之深也。○以上论端本在诚心之道】

明道先生尝言于神宗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宁二年,先生以大臣荐召,除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上疏首言王霸之事,有天理人欲之分,纲常纯驳之辨】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囘曲。霸者崎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王道本乎人情之公,出乎礼义之正,平易正直而无囘邪委曲之行,崎岖艰险反侧不安之意,径委曲小路也】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王者修己爱民,正中国,攘夷狄,无非以诚心而行乎天理。霸者假尊王攘夷,救灾讨叛之名义,以号令天下而自尊大耳。其道虽霄壤之不侔,然其初但根于一念之公私诚伪而已。朱子曰:「宣帝杂王霸,原不识王霸,只是以寛慈唤做王,严酷唤做霸。自古论王霸至明道先生此劄,无余蕴矣】惟陛下稽先圣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尧舜之道备于己,反身而诚之,推之以及四海,则万世幸甚【文集下同】

伊川先生曰:「当世之务,所尤先者有三:一曰立志,二曰责任,三曰求贤。今虽纳嘉谋,陈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听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责任宰辅,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恊心,非贤者任职,其能施于天下乎?此三者,本也;制于事者,用也。三者之中,复以立志为本。所谓立志

译不借助他们的力量,而贪图他们的所有,就能使人忘记权势的影响。【孟子说:那些被权势地位所诱惑的人,都是有所依赖的。只有不借他们的力,而利用他们的所有,自己就会自重,他们就会自轻。】

人们常说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策用尽、力量屈服,才能短浅不能谋划罢了。如果稍微能有所作为,恐怕就不肯安于贫贱了。必须真正知道义理的快乐,对于利欲才能……【语录下同。朱子说:人必须读书,透彻地明白这个道理,知道不求富贵只是本分;追求富贵就是罪过,不仅不可有追求的行为,也不可有追求的心。我认为:真正知道义理值得快乐,然后富贵不足以动摇他的心。】

天下的事,大患只是害怕别人的讥笑。不养车马,吃粗粮穿破衣,处于贫贱,都是害怕别人讥笑。不知道应当生就生,应当死就死。今天拥有万钟俸禄,明天就抛弃它;今天富贵,明天饥饿,也不顾惜。只以义为准则。【义在哪里,那么死生去留有所不顾。何况怀着狭隘的见解,害怕别人讥笑,而以处于贫贱为耻,哪里有大丈夫的气概呢?】

近思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卷八《宋朱子吕祖谦共同编纂》

叶采集解

治体【共二十五条】

这一卷论述治国的道理,大概明白了出仕与退隐的意义,那么对于治国纲领,就不能不寻求讲明;一旦得到时机,推行道义就举而措之罢了。

濂溪先生说:治理天下有以自身为根本的说法。治理天下有以家庭为准则的说法。【朱子说:则,指可以作为法度的事物,就像俗话说的则例、则样一样。】根本必须端正,端正根本只是诚心罢了。准则必须善,善只是和睦亲近罢了。【朱子说:心不诚则身不可正,亲人不和则家不可齐。以上总论治理天下的人,其根本在身,其准则在家。】家庭难而天下易,家庭亲近而天下疏远。【朱子说:亲近的人难处,疏远的人易裁,然而不先处理难的,也没有能处理易的。】家庭离散必定起于妇人,所以《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行。【朱子说:《睽》排在《家人》之后,是《易经》卦序。两个女子以下,是《睽》卦彖传文。两个女子指《睽》卦兑下离上,兑为少女,离为中女。阴柔之性,外表和悦而内心猜忌,所以同居而志向不同。】尧因此治理下嫁两个女儿到妫水弯曲处,舜可以禅让吗?我由此来试验他。这是治理天下观察家庭。【朱子说:厘,理也。降,下也。妫水名。汭,水北,舜居住的地方。尧治理,下嫁两个女儿给舜,将以此试验舜而授予他天下。以上论述善准则在于和睦亲近之道。】治理家庭观察自身罢了。自身端正心诚的说法。诚心只是恢复其不善的举动罢了。【朱子说:不善的举动在外面停止,那么善心在里面产生的,没有不真实的。】不善的举动是妄,妄恢复就没有妄了。没有妄就是诚。【程子说:没有妄叫做诚。】所以《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而说:“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刻啊!【通书。茂,笃实盛发的意思。对,配也。指配合天时以养育万物。朱子说:《无妄》排在《复》之后也是卦序。先王以下,引用《无妄》卦大象,以说明配合天时养育万物,只有至诚者能做到,而赞叹其旨意之深。以上论述端正根本在于诚心之道。】

明道先生曾经对神宗说:“得到天理的正,极尽人伦的至,是尧舜之道。使用私心,依循仁义的偏颇,是霸者的事业。”【宁二年,先生因大臣推荐被召,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上奏首先论述王霸之事,有天理人欲的区别,纲常纯驳的辨析。】王道如磨刀石般平直,本于人情,出于礼义,如同走大路而行,没有曲折。霸者在曲折的小径中崎岖反侧,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王道本于人情的公,出于礼义的正,平易正直而没有曲折邪僻之行,崎岖艰险反侧不安之意,径是曲折小路。】所以诚心而王就王了,假借而霸就霸了。两者其道不同,在于审察其初罢了。《易经》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其初不可不审察。【王者修己爱民,正中国,攘夷狄,无不以诚心而行乎天理。霸者假借尊王攘夷,救灾讨叛的名义,以号令天下而自尊大罢了。其道虽如天地之不侔,然而其初只根于一念的公私诚伪而已。朱子说:“宣帝杂王霸,原不识王霸,只是把宽慈叫做王,严酷叫做霸。自古论王霸至明道先生此奏,无余蕴了。”】希望陛下考察先圣的话,察明人事的道理,知道尧舜之道备于己,反身而诚,推之以及四海,那么万世幸运极了。【文集下同】

伊川先生说:“当世的政务,所尤其先的有三:一是立志,二是责任,三是求贤。现在虽然采纳嘉谋,陈述善算,如果不是君主的志向先立,他能听而用之吗?君主想用,如果不责任宰辅,谁承接而行之呢?君相协心,如果不是贤者任职,能施于天下吗?这三者,是本;制于事者,是用。三者之中,又以立志为本。所谓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