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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近思録卷十一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5–118 段

蓄意思,不使知徳者厌,无徳者惑【知徳者玩其意而不厌,无徳者守其说而不惑。○朱子曰:近看尹先生《论语》说,句句有意味,不可以为常谈而忽之也】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欲且教之歌舞。如古诗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闗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此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欲别作诗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令朝夕歌之,似当有助。

译积蓄意蕴,不让有德之人感到厌倦,也不让无德之人产生困惑【有德之人玩味其意而不厌倦,无德之人遵循其说而不迷惑。○朱熹说:近来看尹先生对《论语》的解说,句句都有意味,不能当作平常之谈而忽视它】。教导人如果还没见到意趣,必定不会乐于学习,想要暂且教他们歌舞。像《诗经》三百篇,都是古人所作,像《关雎》这类,是端正家风的开始,所以用于乡间,用于邦国,天天让人听到。这类诗言辞简练深奥,今人不容易理解,想要另外作诗简要说明,教导童子洒扫应对、侍奉长辈的礼节,让他们早晚歌唱,似乎应当有帮助。

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使学者先有所据守【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学者从事乎此,则日用言动之间皆有依据持守之地】

语学者以所见未到之理,不惟所闻不深彻,反将理低看了【学者所见未到,而骤以语之,则彼不惟无深造自得之功,而亦且轻视之矣】

舞射便见人诚。古之教人,莫非使之成已【舞者所以导其和,射者所以正其志,要必以诚心为之。诚者所以成己也】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洒扫应对即是教之以诚,诚之至即是圣人事】

自幼子常视母诳,以上便是教人以圣人事【说见《曲礼》:视同示,诳欺妄也。小未有知,常示以正事,此圣人无妄之道】

先传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也【子游讥子夏之门人:于洒扫应对进退末事则可矣,于道之本原则无如之何。子夏闻而非之曰: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葢君子教人先后有序,不容躐等而骤进。非谓传以近小者于先,而不教以逺大者于后也。○朱子曰:洒扫应对,精义入神。事有大小,礼无大小。事有大小,故其教有序而不可躐。理无大小,故随其所处而皆不可不尽。愚谓子夏正谓教人小大有别。前段程子之说,却就洒扫应对上发明理无大小,自是一义】伊川先生曰:说书必非古意,转使人薄学者。须是潜心积虑,优游涵养,使之自得。今一日说尽,只是教得薄。至如汉时说下帷讲诵,犹未必说书【理贵玩索,至于口耳之传末矣。下帷讲诵,如董仲舒之徒说见汉史】

古者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择其才可教者聚之,不肖者复之农亩。葢士农不易业,既入学则不治农,然后士农判【古者自国之贵胄子弟及士庶人之子,八嵗则皆入小学,十五则入大学,然后择其才之可教者聚之于学,其不可教者复归之农亩】在学之养,若士大夫之子则不虑无养,虽庶人之子既入学则亦必有养。古之士者,自十五入学至四十方仕,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又无利可趋,则所志可知,须去趋善,便自此成徳。后之人自童稚间已有汲汲趋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人必使四十而仕,然后志定,只营衣食,却无害。惟利禄之诱最害人【本注云:人有养便方定志于学○先王设教养之周而行之久,士有定志专于修己而缓于干禄,故能一意趋善,卒于成徳。后世反是,只营衣食者求于力分之内未足以夺志,故无害。若诱于利禄,则所学皆非为己而根本己拨矣,故害最甚】

天下有多少才?只为道不明于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且古者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如今人怎生会得古人于诗?如今人歌曲一般,虽闾巷童稚皆习闻其说而晓其义,故能兴起于诗。后世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怎生责得学者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歌诗习熟其说而通达其义,故吟讽之间足以感发其善心而惩创其逸志】古礼既废,人伦不明,以至治家皆无法度,是不得立于礼也【礼所以叙人伦而施之家国者,皆有法度以为据依,故能有立也】古人有歌咏以养其性情,声音以养其耳目,舞蹈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歌咏声诗温柔笃厚,有以养其性情也。五声成文,八音相比,鸿杀防数,节奏和平,有以养其耳目也。至于手之舞,足之蹈,执其羽籥,干戚之器,习其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之文,是以容貌得庄,行列得正,进退得齐,心志条畅而血气和平,是有以养其血脉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孔子教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葢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固;待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学者须是深思之,思而不得,然后为他说便好【朱子曰: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谓开其意;发,谓达其辞。愚谓不待愤悱而遽启发之,则未尝深思,其受之也必浅;既无所得,其聴之也若亡。启发于愤悱之余,则思深力穷而倐然有得,必沛然而通达矣】初学者须是且为他说,不然非独他不晓,亦止人好

译子厚用礼来教导学者最为擅长,他让学者先有所依据和持守【礼以恭敬谦逊为根本,并有详细的节文度数,学者从事于此,那么在日常言行之间都有依据持守的地方】

对学者讲述他们尚未达到的道理,不仅是因为所听到的不够深入透彻,反而会将道理看轻了【学者所见尚未达到,如果突然对他们讲述,那么他们不仅没有深造自得的功效,而且还会轻视它】

舞蹈和射箭能让人看出诚意。古代教导人,无非是使人成就自己【舞蹈用来引导和谐,射箭用来端正志向,一定要以诚心去做。诚心是用来成就自己的】从洒扫应对这些小事上,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洒扫应对就是教导人以诚,诚的极致就是圣人的事】

从小孩子经常看母亲是否欺骗,以上这些就是教导人以圣人的事【解说见《曲礼》:视同示,诳是欺妄。小孩子还没有知识,经常用正事来展示给他们,这是圣人无妄之道】

先传授后疲倦,君子教导人是有顺序的。先传授小的、近的,而后教导大的、远的。并不是先传授近的、小的,而后就不教远的、大的【子游讥讽子夏的门人:在洒扫应对进退这些末节小事上是可以的,但在道的根本原则上却无可奈何。子夏听说后反驳说:君子的道,哪样先传授?哪样后疲倦?大概君子教导人先后有序,不容许越级而骤然进步。并不是说先传授近的、小的,而后不教远的、大的。○朱子说:洒扫应对,精义入神。事情有大小,礼没有大小。事情有大小,所以教导有序而不可越级。理没有大小,所以随其所处而皆不可不尽。我认为子夏正是说教导人小大有别。前段程子的说法,却从洒扫应对上阐发理无大小,自是一义】伊川先生说:讲解书本一定不是古人的本意,反而使人轻视学者。必须是潜心积虑,优游涵养,使他们自得。现在一天内说尽,只是教得浅薄。至于汉代时下帷讲诵,还未必是讲解书本【理贵在玩味思索,至于口耳相传是末节了。下帷讲诵,如董仲舒之类,见汉史】

古代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选择那些才可教导的聚集在一起,不肖的回归农亩。大概士农不改变职业,既然入学就不从事农业,然后士农区分【古代从国家的贵族子弟到士庶人的儿子,八岁都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然后选择那些才可教导的聚集在学宫,那些不可教导的回归农亩】在学宫的供养,如果是士大夫的儿子就不担心没有供养,即使是庶人的儿子既然入学也一定会有供养。古代的士人,从十五岁入学到四十岁才做官,中间自有二十五年学习,又没有利益可追求,那么志向就可以知道,必须去追求善,便从此成就德行。后来的人从小时候就有急切追求利益的意思,怎么能向善?所以古人一定使四十岁才做官,然后志向安定,只经营衣食,却没有害处。只有利禄的诱惑最害人【本注说:人有供养便才能定志于学○先王设立教养之周详而行之久远,士人有定志专于修己而缓于求禄,所以能一意趋善,终于成就德行。后世相反,只经营衣食的人在力量分内不足以夺志,所以无害。如果诱于利禄,那么所学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根本已动摇,所以害处最甚】

天下有多少人才?只是因为道不明于天下,所以不能有所成就。况且古代兴起于诗,立足于礼,成就于乐。如今的人怎么懂得古人在诗上的修养?如今人的歌曲一般,虽然里巷童稚都习闻其说而晓其义,所以能兴起于诗。后世的老师宿儒尚且不能晓其义,怎么责备学者不能兴起于诗呢【古人歌诗习熟其说而通达其义,所以吟讽之间足以感发其善心而惩戒其逸志】古礼既废,人伦不明,以至于治家都没有法度,这是不能立足于礼【礼用来叙人伦而施之家国者,都有法度作为依据,所以能有立】古人有歌咏以养其性情,声音以养耳目,舞蹈以养血脉,现在都没有,这是不能成就于乐【歌咏声诗温柔笃厚,有以养性情。五声成文,八音相比,鸿杀分数,节奏和平,有以养耳目。至于手舞足蹈,执羽籥干戚之器,习屈伸俯仰,缀兆舒疾之文,所以容貌得庄,行列得正,进退得齐,心志向条畅而血气和平,是有以养血脉】古代成材容易,现在成材难。

孔子教导人,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大概不待愤悱而启发,那么知之不固;待愤悱而后启发,那么沛然矣。学者必须是深思之,思而不得,然后为他说才好【朱子说: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启,开其意;发,达其辞。我认为不待愤悱而遽启发,那么未尝深思,其受之也必浅;既无所获,其听之也若亡。启发于愤悱之余,那么思深力穷而倏然有得,必沛然而通达】初学者必须是且为他说,不然不仅他不晓,也止人好

问之心也【此又诱进初学之道】横渠先生曰: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仁之至也,爱道之极也【曲礼曰: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郑氏曰:撙犹趋也,谓趋就乎节约也。恭敬者,礼之本;撙节退让,礼之文。君子从事乎此,则视聴言动之间,天理流行,人欲消尽而心徳全矣,是仁之至也。恭敬则无慢忽,撙节则无骄溢,退让则无怨争,是皆所以尽仁爱之道者也】己不勉明,则人无从倡,道无从▯,教无从成矣【正防○明谓明礼也,人必以礼而倡率,道必以礼而宏大,教必以礼而成就】

译问心之道【这又是诱导、推进初学者的方法】横渠先生张载说:恭敬、节制、退让,以此来彰明礼制,是仁德的极致,也是仁爱之道的顶峰【《曲礼》说:君子通过恭敬、节制、退让来彰明礼制。郑玄说:撙,意为趋,指趋向于节约。恭敬是礼的根本;节制、退让是礼的表现形式。君子践行这些,那么在视听言动之间,天理自然流行,人欲消尽,而心的德性得以保全,这就是仁德的极致。恭敬就没有怠慢疏忽,节制就没有骄纵溢满,退让就没有怨恨争执,这些都是用来穷尽仁爱之道的方法】自己如果不勤勉于彰明礼制,那么他人就无从倡导,道就无从弘扬,教化就无从成就了【正防:明,指彰明礼制。人必须依靠礼来倡导表率,道必须依靠礼来宏大发扬,教化必须依靠礼来成就完成】

学记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安,其成,其材,皆谓受教者】人未安之,又进之;未喻之,又告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材,不顾安,不由诚,皆是施之妄也【此言进而不顾其安,徒使人生此节目,葢三患实相因而然,皆陵节躐等,不当其可而施之也】教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观可及处,然后告之。圣人之明,直若庖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刃投余地,无全牛矣【此言教人必尽其材,圣人随材施教,各当其可,如庖丁解牛,洞见间隙,无全牛矣,事见庄子】人之才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材。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诚哉【横渠礼记说下同此言使人不由其诚,勉强为之,而无诚意,虽材所可为者,亦不能尽之矣○朱子曰:尝见横渠简与人谓其子日来诵书不熟,宜教他熟诵,尽其诚与材】

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说见《曲礼》○捧手习扶持尊者,掩口而对习其乡尊者屏气也】葢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儿且先安详恭敬【安详则不躁率,恭敬则不诞慢,此忠信之本也】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非唯君心,至于朋游学者之际,彼虽议论异同,未欲深较,惟整理其心,使归之正,岂小补哉【横渠孟子说】近思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卷十二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叶采集解

  警戒

此卷论戒谨之道,修己治人,常存警省之意。不然,则私欲易萌,善日消而恶日积矣。

濓溪先生曰:「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防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噫【通书子路有改过迁善之实故令名无穷焉】

伊川先生曰:「徳善日积,则福禄日臻。徳逾于禄,则虽盛而非满。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丧败者也【易传下同○泰卦九三传:「徳胜于禄,则所享者虽厚而不为过。禄过其徳,则所享者虽薄,且不能胜。况于隆盛乎?隆盛之败丧,必自无徳者致之也】

人之于豫,乐心说之,故迟迟遂至于耽恋,不能已也。豫之六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俟终日,故贞正而吉也【人处豫乐,易至耽恋,六二中正,上又无应,特立自守,其节之坚,介然如石,无所转移也。其去之速,不俟终日,无所耽恋也】处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则溺矣。如二可谓见几而作者也。盖中正故其守坚,而能辨之早,去之速也【惟其自守之坚,故能见几而作】

人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为多【豫卦六五,传:衰世之君,大率以逸豫致危亡,可不深戒哉】

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纪纲壊,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乱之至也【临卦彖传:骄侈每生于安富之余,纲纪每废于舒肆之日,衅端祸孽每兆于无虞之中。故方盛之时,实将衰之渐。圣人为戒于早,则可保其长盛】

复之六三,以隂躁处动之极,复之频数而不能固者也【震下坤上为复,三既隂躁,又处震动之终,其于复善也,躁动而不能固守者也】复贵安固,频复频失,不安于复也。复善而屡失,危之道也【有失而后有复,屡复而屡失,不当其徳,危之道也】圣人开其迁善之道,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不可以频失而戒其复也。频失则为危,屡复何咎?过在失而不在复也【屡失故危厉,屡复故无咎,无咎者补过之称也】刘质夫曰:频复不已,遂至迷复【刘绚,字质夫,程子门人也。频复频失而不止,久则玩溺而不能复,必至上九之迷复矣】

伊川先生曰:「睽极则咈戾而难合,刚极则躁暴而不详,明极则过察而多疑。聧之上九有六三之正应,实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兊下离上为睽,上居睽之终,是睽之极也。以九居上,是刚之极也。居离之终,是明之极也。有是一者,何往而不睽孤哉?虽有正应,亦不合矣】如人虽有亲党,而多自疑猜,妄生乖离,虽处骨肉亲党之

译《学记》说:推进学习而不顾学生是否安适,使人不能出于真诚,教导人不能尽其才能【“其安”、“其成”、“其材”,都是指接受教育的人】。学生还没有安适,又催促他;还没有明白,又告诉他。这只会让学生产生抵触情绪,不能尽其才能,不顾其安适,不出于真诚,这都是施教者的妄为【这是说推进学习而不顾学生是否安适,只会让学生产生抵触情绪,大概这三种祸患是相互关联的,都是超越节度、躐等而上,在不恰当的时机施教所致】。教导人是最难的,必须尽到人的才能,才不至于误人。观察可以达到的地方,然后才告诉他。圣人的明智,简直像庖丁解牛一样,都知道其中的间隙,刀刃投在有空隙的地方,没有完整的牛了【这是说教导人必须尽其才能,圣人根据才能施教,各得其宜,像庖丁解牛,洞见间隙,没有完整的牛了,这件事见于《庄子》】。人的才能足以有所作为,但因为不出于真诚,就不能尽其才能。如果说勉强去做,那怎么会有真诚呢【横渠《礼记说》以下同,这是说使人不出于真诚,勉强去做,而没有诚意,即使是才能所能做到的,也不能尽到【朱子说:曾经看见横渠简与人说他的儿子每天诵读书籍不熟练,应该教他熟读,尽到他的真诚和才能】】。

古代的小孩子就能恭敬地侍奉长辈,和他们一起走路,就用双手捧着长辈的手,问话时掩着嘴回答【说法见于《曲礼》【捧着双手是练习扶持尊者,掩着嘴回答是练习在尊者面前屏气】】。大概稍微不恭敬侍奉,就不忠信,所以教导小孩子首先要求安详恭敬【安详就不急躁轻率,恭敬就不荒诞傲慢,这是忠信的根本】。

孟子说:“人不足以与之相处,政不足以与之干预,只有大贤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不仅是君心,至于朋友游学的场合,他们虽然议论有异同,也不想要深究,只整理他们的心,使他们归于正道,这难道是小补吗【横渠《孟子说》】。”《近思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卷十二,宋朱子、吕祖谦同编。

叶采集解。

警戒。

这一卷论述戒慎恐惧的道理,修养自己、治理他人,常常存有警觉反省的意思。不然,私欲就容易萌发,善行日渐消减而恶行日渐积累。

濂溪先生说:“仲由喜欢听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所以美名无穷。现在的人有过错,不喜欢别人规劝,像防备疾病却忌讳医生,宁愿毁灭自己也不醒悟。唉【《通书》:子路有改过迁善的实际行动,所以美名无穷】。”

伊川先生说:“德行善行日渐积累,福禄就日渐到来。德行超过福禄,那么即使盛大也不是满溢。自古以来的隆盛,没有不因为失道而丧败的【《易传》以下同【泰卦九三传:“德行胜过福禄,那么所享受的虽然丰厚也不算过分。福禄超过德行,那么所享受的虽然微薄,也不能胜任。何况是隆盛呢?隆盛的败丧,一定是由没有德行的人造成的】】。”

人对于豫乐,心里喜欢,所以迟迟不愿离开,以至于沉溺留恋,不能停止。豫卦的六二,以中正自守,其节操像石头一样坚硬,其离去之快,不等终日,所以贞正而吉祥【人处于豫乐之中,容易沉溺留恋,六二中正,上面又没有相应的爻,特立自守,其节操之坚,介然如石,无所转移。其离去之快,不等终日,无所沉溺留恋】。处于豫乐之中不可安适太久,久了就会沉溺。像六二这样可以说是见微知著而行动的人。大概因为中正所以其守坚,而能辨别得早,离去得快【只有自守之坚,所以能见微知著而行动】。

君主导致危亡的道路,不止一条,而以豫乐为多【豫卦六五,传:衰世的君主,大多因为安逸豫乐导致危亡,怎么能不深深警戒呢】。

圣人设立警戒,一定在正盛之时。正盛之时而不知道警戒,所以习惯于安富就产生骄奢,乐于舒肆就毁坏纪纲,忘记祸乱就萌发衅孽。因此浸淫不知,乱就来了【临卦彖传:骄奢常常生于安富之余,纲纪常常废于舒肆之日,衅端祸孽常常兆于无虞之中。所以正盛之时,实是将衰之渐。圣人在早时警戒,就可以保持长盛】。

复卦的六三,以阴躁处于动的极点,复的频率高而不能坚固【震下坤上为复,三既是阴躁,又处于震动的终,其于复善,躁动而不能坚固】。复贵在安固,频繁复又频繁失,不安于复。复善而屡次失,是危之道【有失而后有复,屡次复又屡次失,不当其德,是危之道】。圣人开示迁善之道,与其复而危其屡次失,所以说厉无咎,不可以屡次失而警戒其复。屡次失就是危,屡次复有什么咎?过错在失而不在复【屡次失所以危厉,屡次复所以无咎,无咎是补过的称呼】。刘质夫说:频繁复而不停止,就至于迷复【刘绚,字质夫,是程子的门人。频繁复又频繁失而不停止,久了就玩溺而不能复,一定到上九的迷复】。

伊川先生说:“睽极就乖戾而难合,刚极就躁暴而不详,明极就过察而多疑。睽卦的上九有六三的正应,实际上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己睽孤【兑下离上为睽,上居睽的终,是睽的极。以九居上,是刚的极。居离的终,是明的极。有这一者,何往而不睽孤呢?虽然有正应,也不合了】。像人虽然有亲党,而多自己疑猜,妄生乖离,虽然处于骨肉亲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