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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江永)十三

近思録集注卷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3–104 段

,固不善;学问骄人,害亦不细【叶氏曰:君子之学为己而己,学问骄人,非特其学为务外,而傲惰败徳,学亦不进矣○遗书下同】○人以料事为明,便骎骎入逆诈亿不信去也【永按:喜料事则逆亿之心熟,虽中犹为私意小智,况未必皆中乎】○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面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却已先不好了也【叶氏曰:所谓小害大,贱害贵者也】○人于天理昬者,是只为嗜欲乱着他,庄子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此言却最是【永按:天机,天理发动之机也】○伊川先生曰:阅机事之久,机心必生,盖方其闲时,心必喜,旣喜则如种下种子【叶氏曰:庄子云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疑病者未有事至时,先有疑端在心,周罗事者先有周事之端在心,皆病也【叶氏曰:周罗事犹言兠揽事】○较事大小,其弊为枉尺直寻之病【叶氏曰:事无大小,惟理是视,或者有苟成急就之意,则道虽小屈,义虽防害,亦有冒而为之者,原其初心止于权大小,遂至枉尺直寻,其末流之弊有不可胜言矣】○小人小丈夫不合小了他,本不是恶【叶氏曰:性无不善,而局于气质,汩于利欲者自小之耳】○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做官夺人志【问:仕宦夺人志,或言为富贵所移,愚意以为不特言此,但才仕宦则为事窒碍处有随宜区处之意,浸浸遂入于随时徇俗之域,与初间立心各别,此所谓夺志也,不知程子意出于此否,又不知人未免仕宦而有此病,又何以救之?朱子曰:所论夺志之説是也,若欲救此,但当随事省察而审其轻重耳然几微之间,大须着精彩也】○骄是气盈,吝是气歉。人若吝时,于财上亦不足,于事上亦不足,凡百事皆不足,必有歉歉之色也【朱子曰:吝之所有,乃骄之所恃也。故骄而不吝,无以保其骄;吝而不骄,无所用其吝。此盈于虚者,所以必歉于实;而歉于实者,所以必盈于虚也。○一学者来问:骄是气盈,吝是气歉。歉则不盈,盈则不歉,如何却云使骄且吝?试商量看。吴伯丰对云:盈是加于人处,歉是存于己者。粗喻之,如勇于为非,则怯于迁善;明于责人,则暗于恕己。同是一个病根。先生曰:如人晓些文义,吝惜不肯与人説,便是要去骄。人非骄,无所用其吝;非吝,则无以为骄。○骄吝虽有盈歉之殊,然其势常相因。盖骄者,吝之枝叶;吝者,骄之本根。故尝论之,天下之人,未有骄而不吝,吝而不骄者也。○问:气之盈歉如何?曰:骄吝是一般病。骄是放出底吝,吝是不放出底骄。如人病寒热,攻注上则头目痛,攻注下则腰腹痛。热发在外,似骄;寒包缩在内,似吝】○未知道者,如醉人,方其醉时,无所不至;及其醒也,莫不愧耻。人之未知学者,自是以为无缺;及旣知学,反思前日所为,则骇且惧矣。○邢七云:一日三检防。明道先生曰:可哀也哉!其余时理会甚事?盖仿三省之説,错了可见,不曾用功。又多逐人面上説一般话。明道责之邢曰:无可説。明道曰:无可説,便不得不説。○横渠先生曰: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乐尔【正防】○郑卫之音悲哀,令人意思留连,又生怠惰之意,从而致骄淫之心。虽珍玩竒货,其始感人也,亦不如是切,从而生无限嗜好。故孔子曰:必放之。亦是圣人经歴过,但圣人能不为物所移耳【横渠礼乐记】○孟子言反经者,特于乡原之后者,以乡原大者不先立心中,初无怍,惟是左右看顺人情,不欲违,一生如此【叶氏曰:乡原浮沉,俯仰无所可否,盖其义理不立,中无所主,惟务悦人,以是终身乃乱常之尤者。君子反经复其常道,则是非昭然,而乡原僞言僞行,不得以惑之矣○横渠孟子説】

译固然是不好的;用学问来傲视他人,其危害也不小。人们把料事如神当作明智,便很快地陷入预先猜疑、凭空揣测、不信任人的境地。人在外在事物和奉养自身方面,事事都要好,只有自家这一个身心却不要好,如果得到外面的事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心却已经先不好了。人对于天理昏昧,只是因为嗜欲扰乱了他,庄子说嗜欲深的人他的天机就浅,这话最是对的。伊川先生说:阅览机巧之事久了,机心必定产生,大概当他在空闲时,心必定欢喜,既然欢喜就像种下了种子。怀疑病症的人,在事情还没有到来时,心中先有了怀疑的端倪;包揽事务的人,心中先有了包揽事务的端倪,这都是毛病。比较事情的大小,其弊端在于为了小利而损害大义的毛病。小人和小丈夫不该被看小了,他们本性并不是恶。即使是处理天下公事,如果用私意去做,就是私心。做官会夺去人的志向。骄是气势充盈,吝是气势欠缺。人如果吝啬,在钱财上也不足,在做事上也不足,凡是百事都不足,必定有欠缺的神色。不知道道的人,就像醉酒的人,当他醉的时候,无所不至;等他醒了,没有不感到羞愧的。人不知道学习时,自认为没有缺点;等到知道学习后,反思以前的所作所为,就会感到惊骇和恐惧了。邢七说:一天检查防备三次。明道先生说:真可悲啊!他其余时间都在忙些什么呢?大概是模仿“三省”的说法,错了可见,并没有真正用功。又常常顺着别人的脸色说同样的话。明道责备邢七说:没什么可说的。明道说:没什么可说的,便不得不说了。横渠先生说:学者如果舍弃礼义,就会饱食终日,无所作为,与下层的百姓一样。所从事的不超出衣食之间,不过是宴饮游乐的快乐罢了。郑卫的音乐悲哀,使人情意流连,又产生怠惰之意,进而导致骄奢淫逸之心。即使是珍奇玩好,它们起初感动人,也不像这样深切,进而产生无限的嗜好。所以孔子说:一定要摒弃它们。这也是圣人经历过的,只是圣人能不被外物所改变罢了。孟子说“反经”,特别在乡原之后,因为乡原心中没有先确立大义,起初没有惭愧,只是左右看顺人情,不想违背,一生如此。

近思録集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十三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异端之学】

明道先生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杨氏为我,疑于义;墨氏兼爱,疑于仁。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只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也。佛老其言近理,又非杨墨之比,此所以其惑尤甚。杨墨之害,亦经孟子辟,之所以廓如也【朱子曰:「杨朱学为义者也,而偏于为我;墨翟学为仁者也,而流于兼爱。本其设心,岂可邪哉?皆以善而为之耳,特于本原之际防有毫厘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祸,以为无父无君而防于禽兽,辞而辟之不少假借。孟子亦岂不原其情,而过为是刻核之论哉?诚以其贼天理,害人心于几防之间,使人陷溺而不自知,非若刑名狙诈之术,其祸浅近而易见,也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问:「墨氏兼爱疑于仁,此易见;杨氏为我,何以疑于义?」曰:「杨朱看来不似义,他全是老子之学,只是个逍遥物外,仅足其身,不屑世务之人。只是他自爱其身,界限齐整,不相侵越,防似义耳,然终不似也。」○杨朱即老耼弟子,孟子辟杨墨,则老庄在其中矣。○叶氏曰:「申不害,郑人,以刑名干韩昭侯;韩非,韩之诸公子,喜刑名法术之学。佛本西域之胡,为寂灭之学,自汉以来,其説始入中国。老耼,周柱下史,其书论清净无为之道。」○遗书下冋】○伊川先生曰:「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防,其终则不可救。如师也过,商也不及,于圣人中道,师只是过于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而厚则渐至于兼爱,不及则便至于为我,其过不及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杨墨【胡氏曰:「杨朱即庄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耼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以为出于二子,则其考之不详甚矣。」○或问:「杨墨学出于师商,信乎?」朱子曰:「胡氏论之当矣。」○程子论杨墨之源流,考之有未精者。若曰佛氏之害甚于杨墨,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则皆至论也】至如杨墨,亦未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于此,盖其差必至于是也【朱子曰:杨朱但知爱身,而不复知有致身之义,故无君;墨子爱无差等,而视其至亲无异众人,故无父】○明道先生曰: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分于道也逺矣【按:释氏以地水火风为四大,谓四大幻假而成人,自寂灭幻根,断除一切】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若有适有莫,则于道为有间,非天地之全也。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恣肆,此佛之教所以为隘也。吾道则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圣人于《易》备言之【本注又云:佛有一个觉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然无义以方外,其直内者要之其本亦不是○问:佛家如何有敬以直内?朱子曰:他有个觉察,可以敬以直内,然与吾儒亦不同,他本是个不耐烦底人,故尽欲扫去吾儒,便有是有无是无,于应事接物只要处得是○问:遗书云:释氏于敬以直内则有之,义以方外则未也,恐未安?曰:前日童蜚卿正论此,以为释氏本与吾儒同,只是其末异,某与言正是大本不同,因检《近思録》有云:佛有一个觉之理云云,这是当时记得全处,前者记得不完也,只无义以方外则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程子谓释氏唯务上逹,而无下学,则其上逹处岂有是邪?亦是此意○叶氏曰:君子之于天下,无可无不可,惟义之从。释氏寂灭无为,不可以察理应事,必欲断除外相,始见真性,非天地本然全体之性矣。释氏习定,欲得此心收敛虚静,亦若敬以直内然。有体而无用,何有于义?离器以为道,故或拘或肆,皆为之病。名为大自在,而实则隘陋。吾儒率

译近思录集注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十三

婺源江永撰写

【朱熹说:这一卷主要讨论异端学说】

明道先生说:“杨朱、墨翟的危害比申不害、韩非更严重,佛教、道教的危害又比杨朱、墨翟更严重。杨朱主张为我,看似符合义;墨翟主张兼爱,看似符合仁。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浅陋,容易被人看清,所以孟子只驳斥杨朱和墨翟,因为他们的迷惑性极大。佛教和道教的言论接近事理,又不是杨朱、墨翟所能比拟的,因此它们的迷惑性尤其严重。杨朱、墨翟的危害,也因为孟子驳斥过,所以(他们的学说)显得空廓无根了。【朱熹说:‘杨朱学习的是义,却偏向了为我;墨翟学习的是仁,却流向了兼爱。推究他们的本意,难道邪恶吗?都是出于善意而做的罢了,只是在根本源头上稍有毫厘之差,所以孟子推论其祸患,认为会导致无父无君而接近禽兽,言辞驳斥毫不宽容。孟子难道不了解他们的实情,而过分苛刻吗?实在是因为他们祸害天理,在细微之处损害人心,使人陷溺而不自知,不像刑名权诈之术,祸患浅近而易见,所以要从根本上堵塞源头,不得不如此用力。’○问:‘墨翟的兼爱看似符合仁,这容易明白;杨朱的为我,为什么看似符合义?’回答说:‘杨朱看起来不像义,他完全是老子的学问,只是一个超脱世俗、仅求保全自身、不屑于世间事务的人。只是他爱护自己的身体,界限分明,不相侵犯,看似像义罢了,但最终并不像。’○杨朱就是老聃的弟子,孟子驳斥杨朱和墨翟,那么老子和庄子也在其中了。○叶氏说:‘申不害,郑国人,用刑名之学侍奉韩昭侯;韩非,韩国的公子,喜好刑名法术之学。佛教本是西域胡人的宗教,主张寂灭之学,自汉朝以来,其学说才传入中国。老聃,周朝的柱下史,他的书论述清净无为之道。’○《遗书》下篇】○伊川先生说:‘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丝毫偏差,起初偏差很小,最终则不可救药。比如子张过分,子夏不及,相对于圣人的中道,子张只是过于厚重些,子夏只是不足些。然而厚重就会逐渐走向兼爱,不足就会走向为我,这过分和不足都出自儒者,其末流竟至于杨朱、墨翟。【胡氏说:‘杨朱就是庄子所说的杨子居,与老聃同时代;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尊奉大禹为师,而晏婴也学习他。认为杨朱、墨翟出自子张、子夏,那么他们的考证很不详细了。’○有人问:‘杨朱、墨翟的学说出自子张、子夏,可信吗?’朱熹说:‘胡氏的论述恰当。’○程子论述杨朱、墨翟的源流,考证有不够精到的地方。如果说佛教的危害比杨朱、墨翟更严重,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那么这些都是极佳的论断。】至于杨朱、墨翟,也未达到无父无君的地步,孟子推论,便到了这个地步,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偏差必然会导致这个结果。【朱熹说:杨朱只知道爱身,而不再知道有献身之义,所以无君;墨子爱没有等级差别,看待至亲与看待众人无异,所以无父。】○明道先生说:道之外没有事物,事物之外没有道,这是说天地之间没有哪里不是道。就父子而言,父子在于亲近;就君臣而言,君臣在于严肃,以至于夫妇、长幼、朋友,没有哪一关系不是道。这就是道所以片刻也不能离开的道理。那么,毁弃人伦、去除四大(地水火风)的(佛教),他们与道的分别就太远了。【按:释氏以地、水、火、风为四大,认为四大虚幻假合而成人体,主张从寂灭幻根入手,断除一切。】所以君子对于天下事,没有必须怎样,也没有不必须怎样,只与义相符合。如果有必须怎样和不必须怎样,那么对于道就有间隔,不是天地的完整了。那些释氏的学说,在‘敬以直内’方面是有道理的,但在‘义以方外’方面则没有。所以拘泥固执的人陷入枯槁,通达洒脱的人归于放纵,这就是佛教教义之所以狭隘的原因。我们的道则不然,只是顺应本性罢了,这个理,圣人在《易经》中已经完备地论述了。【本注又说:佛有一个觉悟之理,可以敬以直内了,然而没有义以方外,其直内的根本其实也不是对的。○问:佛家为什么有敬以直内?朱熹说:他们有一个觉察,可以敬以直内,然而与我们儒者也不同,他们本来是不耐烦的人,所以都想扫除我们儒者,便是有是无、无是无,在应事接物上只要处理得当。○问:《遗书》说:释氏在敬以直内方面是有道理的,在义以方外方面则没有,恐怕不妥当?回答说:前几天童蜚卿正讨论这个,认为释氏本来与我们儒者相同,只是末流不同,我对他说正是根本不同,于是检查《近思录》有云:佛有一个觉之理等等,这是当时记得完整的地方,前者记得不完整,只说没有义以方外,那么连敬以直内也不是了。程子说释氏只务求上达,而没有下学,那么其上达之处难道有对的地方吗?也是这个意思。○叶氏说:君子对于天下,无可无不可,只遵循义。释氏寂灭无为,不能察理应事,一定要断除外相,才见真性,不是天地本然全体之性了。释氏习定,想要使此心收敛虚静,也好像敬以直内一样。有体而无用,哪里还有义?离开器物以为道,所以要么拘泥要么放纵,都是弊病。名为大自在,而实则狭隘浅陋。我们儒者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