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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江永)十四

近思録集注卷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5–107 段

性之道,动静各正,既不病于拘,亦不至于肆。圣人赞《易》,所谓知几存义,直内方外,时止时行,体用本末,备言之矣。○觉者心无倚着,灵觉不昧,所谓常惺惺,法若可敬,以直内矣。然无制事之义,则所谓觉者,犹无寸之尺,无星之两,其直内之本亦非矣】○释氏本怖死生为利,岂是公道【叶氏曰:释氏求不生不灭之理,可免轮回之苦,此本出于利己之私意】唯务上达而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元不相连属,但有间断,非道也。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彼所谓识心见性,是也。若存心养性,一▯事则无矣【朱子曰:释氏恍惚之间,若见得心性影子,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就是有存养之功,亦只存养得他所见影子,终不分明。○明道论释氏下学上达处则无渗漏矣,其下文説尽心知性语亦不完,二先生语中亦间有如此处,必是记者之失。○程子论释氏有尽心知性而无存养之功者,正承上文讥其无下学,非上达不连属而有间断之病,非真以是许之也。其论直内方外而曰旣无方外,则所谓直内者,其本亦不是,意亦如此】彼固曰:出家独善,便于道体自不足【叶氏曰:道本人伦,今日出家,则于道体亏欠大矣】或曰:释氏地狱之类,皆是为下根之人设,此怖令为善。先生曰:至诚贯天地人,尚有不化,岂有立伪教而人可化乎【司马温公曰:天堂地狱若果有之,当与天地俱生,自佛家未入国中之前,人死而生者亦有之矣,何故无一人误入地狱见阎罗等十王者耶?不学者固不足与言,读书知古者,亦可以少悟矣。○原注:以上明道语】○学者于释氏之説,直须如淫声美色以逺之,不尔则骎骎然入其中矣。顔渊问为邦,孔子旣告。之以二帝三王之事,而复戒以放郑声,逺佞人。曰:郑声淫,佞人殆。彼佞人者,是他一边佞耳,然而于己则危,只是能使人移,故危也。至于禹之言曰:「何畏乎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直消言畏,只是须着如此戒慎,犹恐不免。释氏之学,更不消言,常戒到自家自信后,便不能乱得。○所以谓万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与有也。人只为自私,将自家驱殻上头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叶氏曰:人知万物一体之理,不为私己之见,自然与物各得其所。○永按:大小大快活,犹云许多快活也】释氏以不知此,去他身上起意思,奈何那身不得,故却厌恶,要得去尽根尘,为心源不定,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没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按:释氏以耳目口鼻身意为六根,以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其説谓幻尘灭,故幻根亦灭,幻根灭,故幻心亦灭】释氏其实是爱身放不得,故説许多,譬如负版之虫,已载不足,犹自更取物在身,又如抱石投河,以其重愈沈,终不道放下石头,惟嫌重也。○人有语导气者,问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叶氏曰:圣贤养生,顺理窒欲而已,岂若偏曲之士为长生久视之术哉】○佛氏不识隂阳昼夜死生古今,安得谓形而上者与圣人同乎【叶氏曰:形而上者,性命也,隂阳昼夜死生古今,乃天命之流行,二气之屈伸,释氏指为轮回为幻妄,则其所谈性命,亦异乎圣人矣】○释氏之説,若欲穷其説而去取之,则其説未能穷,固己化而为佛矣。只且于迹上考之,其设教如是,则其心果如何,固难为取。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言心迹之判,便是乱説【文中子云:汝所问者迹也,吾告汝者心也,心迹之判久矣】故不若且于迹上断定,不与圣人合,其言有合处,则吾道固已有;有不合者,固所不取。如是立定,却甚省易【永按:毁弃人伦,是其迹之大异者,然则其心皆无父无君也,尚何取于彼哉】○问神仙之説,有诸?曰:若説白日飞升之类,则无;若言居山林间,保

译性的道理,动与静各自端正,既不会因拘谨而致病,也不会因放纵而失度。圣人赞《易》,所说的知晓几微、存守道义,内心正直、外表方正,该停止时停止、该行动时行动,本体与功用、根本与枝末,都已经完备地论述了。○觉悟的人心中无所执着,灵明觉知不昏暗,这就是常说的“常惺惺”,法度值得敬重,以此来使内心正直。然而如果没有处理事务的道义,那么所谓的觉悟,就像没有寸度的尺子、没有星点的秤砣,其使内心正直的根本也就错了。○释氏原本以畏惧生死为利益,这难道是公道吗?【叶氏说:释氏追求不生不灭的道理,可以免除轮回的痛苦,这原本出于利己的私意】只致力于上达天道而没有下学人事,那么他们上达的地方,难道有真实的东西吗?原本就不相连属,只有间断,这不是道。孟子说:充分扩充自己本心的人,就了解了自己的本性。他们所说的识心见性,就是这种意思。至于存心养性,则一事无成。【朱子说:释氏在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心性的影子,却看不到里面许多道理,即使有存养的功夫,也只是存养了他所看到的那个影子,终究不分明。○明道论释氏在下学上达的地方没有渗漏了,其下文说尽心知性的话也不完整,二先生的话语中偶尔也有这样的情形,一定是记录者的失误。○程子论释氏有尽心知性而没有存养功夫,正是承接上文讥讽他们没有下学,并非上达不相连属而有间断的毛病,并非真正以此赞许他们。他论及直内方外时说既然没有方外,那么所谓直内的根本也不是对的,意思也是如此】他们本来就说:出家独善其身,对于道体来说自然是不够的。【叶氏说:道本于人伦,如今出家,对于道体亏欠太大了】有人说:释氏所说的地狱之类,都是为下根之人设立的,这是恐吓他们行善。先生说:至诚贯通天地人,尚且有不能感化的人,难道设立伪教就能让人感化吗?【司马温公说:天堂地狱如果真的有,应当与天地一同产生,自从佛家未进入中国之前,人死而复生的也有,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误入地狱见到阎罗等十王呢?不学习的人固然不值得与他谈论,读书知晓古事的人,也可以稍微醒悟了。○原注:以上明道语】○学者对于释氏的学说,必须像对待淫声美色一样远离它,不然就会渐渐地陷入其中。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已经告诉了他二帝三王的事迹,又告诫他要放逐郑国的音乐,远离奸佞之人。说:郑声淫荡,佞人危险。那些佞人,是他们那一边的奸佞,然而对于自己却是危险的,只是能使人改变志向,所以危险。至于禹的话说:“怕什么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简直不必说怕,只是必须如此戒慎,还恐怕不能避免。释氏的学说,更不必说,常常告诫到自家自信之后,便不能扰乱。○所以说万物一体,是因为都有这个理,只是因为从那里来,生生不息叫做易,生就是一次性生成的,都完备了这个理。人能够推究,物则气禀昏浊,推究不得,不能说物不具备这个理。人只是因为自私,从自家躯壳上起意,所以看得道理小了。他们放下这身,都在万物中同等看待,多么快活。【叶氏说:人知道万物一体的道理,不为私己之见,自然与万物各得其所。○永按:大小大快活,是说许多快活】释氏因为不知道这个,从身上起意思,奈何不了那身,所以厌恶,想要去除尽根尘,因为心源不定,所以想要像枯木死灰,然而没有这个理,要有这个理,除非是死了。【按:释氏以耳目口鼻身意为六根以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他们的学说认为幻尘灭,所以幻根也灭,幻根灭,所以幻心也灭】释氏其实是爱身放不下,所以说许多话,譬如背负版子的虫子,已经载得不足,还自己再取物在身上,又如抱石投河,因为重而沉得更深,终究不说放下石头,只是嫌重。○有人问导气的人,问先生说:“您也有术吗?”说:“我曾经夏天穿葛布,冬天穿皮衣,饿了吃渴了喝,节制嗜欲,安定心气,如此而已。”【叶氏说:圣贤养生,顺理窒欲而已,哪里像偏曲之士为长生久视之术呢】○佛氏不认识阴阳昼夜死生古今,怎么能说形而上者与圣人相同呢?【叶氏说:形而上者,是性命,阴阳昼夜死生古今,是天命的流行,二气的屈伸,释氏指为轮回为幻妄,那么他们所谈的性命,也就不同于圣人了】○释氏的学说,如果想要穷究其说而去取它,那么其说未能穷究,就已经被佛化了。只是且在迹上考察,其设教如此,那么其心果真是如何,固然难以取法。其心不取其迹,有是心则有是迹。王通说心迹之判,便是乱说。【文中子说:你所问的是迹,我告诉你的是心,心迹之判很久了】所以不如且在迹上断定,不与圣人相合,其言有相合的地方,则吾道固已有;有不合的地方,固然不取。如此立定,却甚省易。【永按:毁弃人伦,是其迹的大异者,那么其心皆无父无君也,尚何取于他呢】○问神仙之说,有吗?说:如果说白日飞升之类,则没有;如果说居山林间,保

形錬气,以延年益夀,则有之。譬如一鑪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密室则难过,有此理也。又问:杨子言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能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间一贼,若非窃造化之机,安能延年?使圣人肯为,周孔为之矣【朱子感兴诗曰:飘飘学仙侣,遗世在云间,盗啓元命秘,窃当生死闗,金鼎蟠龙虎,三年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往从之,脱屣谅非难,但恐违天理,偷生讵能安】○谢显道歴举佛説与吾儒同处,问伊川先生,先生曰:恁地同处虽多,只是本领不是,一齐差却【问佛氏所以差,朱子曰:从劈初头便错了,如天命之谓性,他把做空处説了,吾儒见得都是实,他底从头到尾都是空○外书】○横渠先生曰:释氏妄意天性,而不知范围之用,反以六根之防,因縁天地,明不能尽,则诬天地日月如幻妄,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虚空之大,此所以语大语小,流遁失中【叶氏曰:佛氏谓六根悉本天地,六根起灭无有实相,天地日月等为幻妄,厌此身之小则蔽其用而不能推,乐虚空之大则溺其志而不能反,故其语大语小,展转流遁,皆失其中】其过于大也,尘芥六合;其蔽于小也,梦幻人世。谓之穷理可乎?不知穷理而谓之尽性可乎?谓之无不知可乎?尘芥六合,谓天地为有穷也;梦幻人世,明不能究其所从也【叶氏曰:佛説谓虚空无穷,天地有穷,人世起灭皆为幻妄,莫知其所从来也○正防下同】○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问:言有无诸子之陋。朱子曰:无者无物,却有此理,有此理则有矣。老氏乃云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和理也,无便错了。○周子云:无极而太极。周子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一;老氏之言有无,以有无为二。○永按:易不言有无,谓不言无也。易谓“易有太极”,是只言有耳。程子尝云:圣人作易,未尝言无,惟“无思也,无为也”,此戒夫作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动静之理,未尝为一偏之説,此易不言与也。老子云:万物皆生于有,有生于无。庄子又推言之曰:“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诸子之言之陋如此】○浮图明鬼,谓有识之▯受生循环,遂厌苦求免,可谓知鬼乎?以人生为妄见,可谓知人乎?天人一物,辄生取舎,可谓知天乎?孔孟所谓天,彼所谓道,惑者指游魂为变,为轮回,未之思也【永按:孔子答宰我鬼神之问云:“骨肉敝于下,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是即游魂为变之説也,指为轮廻,惑矣】大学当先知天徳,知天徳则知圣人,知鬼神。今浮图剧论,要归必谓死生流转,非得道不免,谓之悟道可乎【本注:悟则有义,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推之昼夜通阴阳,体之无二。○叶氏曰:当生而生,当死而死,是有义有命,生死均安,何所厌苦?天人一致,何所取舎?知昼夜通阴阳,则知死生之説。何所谓轮回】自其説炽,传中国,儒者未容窥圣学门墙,已为引取沦胥其间,指为大道,乃其俗达之天下,致善恶知愚男女臧获人人着信,使英才间气生则溺耳目恬习之事,长则师世儒崇尚之言,遂防然被驱,因谓圣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学而知,故未识圣人心,己谓不必求其迹,未见君子志。已谓不必事其文,此人伦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乱。异言满耳,上无礼以防其伪,下无学以稽其弊。自古诐淫邪遁之辞,翕然并兴,一出于佛氏之门者,千五百年。向非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间,与之较是非,计得失哉【朱子感兴诗曰:西方论縁业,卑卑喻羣愚。流传世代久,梯接凌空虚。顾瞻指心性,名言超有无。防径一以开,靡然世争趋。号空不践实,踬彼荆榛涂。谁哉继三圣?为我焚其书】

译通过形体修炼气息,以此延年益寿,是有的。譬如一炉火,放在风中就容易熄灭,放在密室中就不容易熄灭,是有这个道理的。又问:杨子说圣人不以仙人为师,他们的方术不同。圣人能做这种事吗?回答说:这是天地间的一个贼,如果不是窃取造化的机要,怎么能延年?假使圣人肯做,周公、孔子早就做了。【朱子《感兴诗》说:飘飘然学习仙人的伴侣,遗世独立在云间,盗取开启元命秘密,窃取掌管生死的关键,金鼎中盘踞着龙虎,三年修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天就生出羽翼,我想跟随他们,脱去鞋履实在不难,只是恐怕违背天理,苟且偷生怎么能安心】○谢显道列举佛说与我们儒家相同的地方,问伊川先生,先生说:这样相同的地方虽然多,只是根本宗旨不对,全都错了。【问佛家为什么错,朱子说:从最初就错了,比如“天命之谓性”,他把这说成空无,我们儒家看到的都是实有,他们从头到尾都是空无。○外书】○横渠先生说:佛家妄自揣度天性,却不知道“范围”的作用,反而以六根的界限,因缘天地,明白不能穷尽,就诬蔑天地日月如同幻妄,遮蔽其作用于一身的微小,沉溺其志向于虚空的宏大,这就是为什么谈论大和小,流窜逃避而失去中道。【叶氏说:佛家认为六根都本源于天地,六根的生灭没有实相,天地日月等是幻妄,厌恶这身体的微小就遮蔽其作用而不能推演,乐于虚空的宏大就沉溺其志向而不能返回,所以他们谈论大和小,辗转流窜,都失去了中道】他们过于宏大,就把六合看作尘芥;他们蔽于微小,就把人世看作梦幻。这能叫做穷尽事理吗?不知道穷尽事理而说叫做尽性,可以吗?说无所不知,可以吗?把六合看作尘芥,是说天地是有穷尽的;把人世看作梦幻,是明白不能探究其来源。【叶氏说:佛说认为虚空无穷,天地有穷,人世的生灭都是幻妄,不知道其来源。○正防下同】○《大易》不谈论有无,谈论有无是诸子的浅陋。【问:谈论有无是诸子的浅陋。朱子说:无是没有物体,却有此理,有此理就是有。老子却说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和理相比,无就错了。○周子说:无极而太极。周子谈论有无,把有无看作一体;老子谈论有无,把有无看作二分。○永按:《易》不谈论有无,是指不谈论无。《易》说“易有太极”,只是说有罢了。程子曾说:圣人作《易》,不曾谈论无,只有“无思也,无为也”,这是告诫不要妄为。然而下面就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这是动静之理,不曾是一偏之说,这就是《易》不谈论无的原因。老子说:万物都生于有,有生于无。庄子又推演说:“有有,有无,有未始有无,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诸子的言论浅陋如此】○佛教阐明鬼神,认为有识的众生受生循环,于是厌恶痛苦寻求解脱,这能叫做知道鬼神吗?认为人生是妄见,这能叫做知道人吗?天和人是一体的,却产生取舍,这能叫做知道天吗?孔孟所说的天,他们所说的道,迷惑的人把“游魂为变”指为轮回,是没有思考啊。【永按:孔子回答宰我关于鬼神的问话说:“骨肉腐朽在下面,阴气成为野土,其阳气发扬在上面,成为昭明、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神的显著表现。”这就是“游魂为变”的说法,指为轮回,是迷惑了】《大学》应当先知道天德,知道天德就知道圣人,知道鬼神。现在佛教的剧论,归结必定说生死流转,不得道就不能避免,这能叫做悟道吗?【本注:悟则有义,有命,均平生死,统一天人,推演昼夜通阴阳,体认没有二致。○叶氏说:当生而生,当死而死,是有义有命生死均安,有什么厌恶痛苦?天人一致,有什么取舍?知道昼夜通阴阳,就知道生死的说法。何所谓轮回】自从他们的学说兴盛,传入中国,儒者还没来得及窥探圣学的门墙,已经被引入沉沦其中,指为大道,于是其习俗通达天下,致使善恶智愚男女奴婢人人都信奉,使得英才间气的人,生来就沉溺于耳目习惯的事情,长大后就以世俗儒者崇尚的言论为师,于是茫然被驱使,因而认为圣人可以不修习而达到,大道可以不学习而知道,所以没有认识圣人的心,就已经认为不必寻求其踪迹,没有见到君子的志向,就已经认为不必从事其文章,这是人伦所以不明了,万物所以不清楚,治理所以被忽视,道德所以混乱的原因。异端言论充满耳际,上面没有礼来防范其虚伪,下面没有学问来稽查其弊端。自古偏颇淫邪遁辞,纷纷兴起,都出于佛家之门的,有一千五百年。如果不是独立不惧,精一自信,有大过人的才能,怎么能正立于其间,与他们辩明是非,计算得失呢?【朱子《感兴诗》说:西方谈论缘业,卑鄙地比喻群愚。流传世代久,阶梯接引凌空虚。顾盼指点心性,名言超越有无。捷径一开,世人争相趋附。号称空无而不践行实理,跌倒在那荆棘丛生的路上。谁继承三圣?为我焚毁他们的书】

近思録集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十四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圣贤气象】

明道先生曰:「尧与舜更无优劣,及至汤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无人如此説,只孟子分别出来,便知得尧舜是生而知之,汤武是学而能之。文王之徳则似尧舜,禹之徳则似汤武。要之皆是圣人【朱子曰:「尧舜天性浑全,不假修习;汤武修身体道以复其性。」又曰:「性者得全于天,无所汚坏,不假修为圣之至也。反之者修为以复其性而至于圣人也。」○以书观之,汤毕竟反之之功极细宻,如以义制事,以理制心等语,又自谓有慙徳,觉多不是,往往自此益去加切。如武王大故疎其数纣之罪,辞气暴厉,如汤便都不如此。○叶氏曰:「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盖亦生知之性也。」禹克勤克俭,不矜不伐,盖亦学能之事也。○遗书下同】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盖亦时焉而已。仲尼天地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见之矣。仲尼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孔子尽是明快人,颜子尽岂弟,孟子尽雄辩【问:「颜子春生,孟子并秋杀尽见。」朱子曰:「仲尼无不包,颜子方露出春生之意,如无伐善,无施劳是也。使此更不露便是孔子,孟子便如秋杀都发出来,露其才如所谓英气是发用处都见也。」明道下二句便是解上三句「独时焉而已」难晓。○问:「顔子之微有迹处。」曰:「如愿无伐善,无施劳皆是。若孔子无迹,只是人捉摸不着。」○问:「孟子露其才「时焉而已」,或曰非常如此,盖时出之耳;或曰战国之习俗如此;或曰世衰道防,孟子不得已耳。三者孰是?曰:恐只是习俗之説较稳。大抵自尧舜以来至于本朝一代,各自是一様气象不同。○问:「时焉而已,岂孟子亦有战国之习否?」曰:「亦是战国之习。如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气象,左传所载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气象,战国人物,又是一般气象。○叶氏曰:夫子清明在躬,犹青天白日,故极其明快;顔子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故极其岂弟;孟子息邪説,距诐行,放淫辞,故极其雄辩】○曾子传圣人学,其徳后来不可测,安知其不至圣人?如言:吾得正而毙,且休理会文字,只看他气象极好,被他所见处大,后人虽有好言语,只被气象卑,终不类道【叶氏曰:曾子易篑之言,自非乐善不倦,安行天理,一息尚在,必归于正,夫岂一时之所能勉强哉】○传经为难,如圣人之后,才百年,传之已差,圣人之学,若非子思孟子,则几乎息矣,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末二句董仲舒对防语。○叶氏曰:羣经定于夫子之手,至孟子时才百年,间防言絶而大义乖,犹赖曾子之门有传,子思孟子之徒相继缵述,提纲挈领,辟邪辅正,以垂万世,如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之书可见矣】○荀子才高,其过多▯,雄才短,其过少【叶氏曰:荀子名况,字卿,为楚兰陵令;扬雄字子云,为汉光禄卿。荀卿才高,敢为异论,如以人性为恶,以子思孟子为非,其过多▯;雄才短,如作太元拟易、法言拟论语,皆摸拟前圣之遗言,其过少】○荀子极偏驳,只一句性恶,大本已失;▯子虽少过,然已自不识性,更説甚道【朱子曰:荀▯诸人论性,其实只説得气,荀子只见得不好人防性便説恶,扬子见半善半恶防人便説善恶混。○问:扬雄言学者所以修性,故伊川谓扬雄为不识性,曰:性不容修,修是揠苗。○荀子极偏驳,扬子虽少过等语,皆是就分金秤上説下来,若不曾看荀子扬子,则所谓极偏驳、虽少过等语亦见不得】○董仲舒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此董子所以度越诸子【朱子曰:汉儒惟董仲舒三篇説得稍亲切终是不脱汉儒气味,只对江都易王云:「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

译近思录集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十四

婺源江永撰

【朱熹说:这一卷讲的是圣贤的气象】

明道先生说:“尧和舜之间没有优劣之分,等到商汤和周武王时,情况就不同了。”孟子所说的“性之”与“反之”,自古以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只有孟子区分了出来,由此可知尧舜是生来就知道的,汤武是学习后才能做到的。文王的德行像尧舜,禹的德行像汤武。总之他们都是圣人。【朱熹说:“尧舜天性浑然完整,不需要借助修养学习;汤武修养身心、践行大道以恢复他们的本性。”又说:“本性是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完整无缺,没有受到污损破坏,不需要借助修养就能达到圣人的极致。‘反之’是指通过修养来恢复本性从而达到圣人境界。”○从《尚书》来看,商汤毕竟在“反之”的功夫上极其细密,比如‘以义制事,以理制心’等话语,又自称有惭愧的德行,觉得自己多有不对,往往因此更加切近。像周武王大大地疏略地列举纣王的罪过,言辞气势暴烈严厉,像商汤就完全不这样。○叶氏说:“文王不识不知,顺从帝王的法则,大概也是生来就知道的本性。”禹能够勤劳节俭,不骄傲不自夸,大概也是学习后才能做到的事情。○以下引文同出自《遗书》】

仲尼(孔子)是元气,颜子是春天的生机,孟子连秋天的肃杀之气都显露无遗。仲尼无所不包容,颜子展示不违背、如同愚钝的学问,在后世有自然的和气,不说话就能感化人。孟子则显露他的才华,大概也是时势使然罢了。仲尼像天地,颜子像和暖的风和喜庆的云,孟子像泰山那样高峻威严的气象。观察他们的言论都可以看出来。仲尼没有痕迹,颜子稍微有点痕迹,孟子的痕迹很明显。孔子完全是个明快的人,颜子完全是个和乐平易的人,孟子完全是个雄辩的人。【问:“颜子是春天的生机,孟子连秋天的肃杀都显露无遗。”朱熹说:“仲尼无所不包容,颜子刚刚显露出春天的生机之意,比如没有夸耀自己的善行,没有施加劳苦就是如此。如果这些也不显露就是孔子,孟子就像秋天的肃杀全都发泄出来,显露他的才华,比如所谓的英气,在发用之处都显现出来了。”明道下面的两句就是解释上面三句,“独时焉而已”难以理解。○问:“颜子稍微有痕迹的地方。”回答说:“比如希望没有夸耀自己的善行,没有施加劳苦都是。如果孔子没有痕迹,只是人们捉摸不透。”○问:“孟子显露才华‘时焉而已’,有人说并非总是这样,大概是偶尔表现出来;有人说战国时期的习俗如此;有人说世道衰微、正道沦丧,孟子不得已罢了。这三种说法哪个对?回答说:恐怕只是习俗的说法比较稳妥。大体上从尧舜以来直到本朝,每一代各自有一种不同的气象。○问:“时焉而已,难道孟子也有战国时期的习气吗?”回答说:“也是战国时期的习气。比如三代的人物自有一种气象,《左传》所载的春秋人物,又是另一种气象,战国人物,又是另一种气象。○叶氏说:夫子清明在身上,如同青天白日,所以极其明快;颜子有好像无,充实好像空虚,被冒犯也不计较,所以极其和乐平易;孟子平息邪说,抵制偏颇的行为,放逐淫邪的言辞,所以极其雄辩】

曾子传承圣人的学问,他的德行后来不可测度,怎么知道他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比如他说:我得到正命而死,暂且不去理会文字,只看他的气象极好,被他所见的地方很大,后人虽然有好言语,只是被气象卑下,终究不像道。【叶氏说:曾子临终换席的话,如果不是乐于行善不知疲倦,安行天理,一口气还在,必定归于正,这哪里是一时所能勉强做到的呢】

传承经典很难,比如圣人之后,才过百年,传承就已经出现偏差,圣人的学问,如果不是子思和孟子,就几乎断绝了,道何尝断绝过?只是人们不遵循它,道并没有灭亡,幽王、厉王不遵循罢了。【最后两句是董仲舒回答皇帝策问的话。○叶氏说:群经由夫子之手确定,到孟子时才过百年,中间微言绝而大义乖谬,幸好曾子的门人有传承,子思孟子的门徒相继继承阐述,提纲挈领,辟邪辅正,垂范万世,如《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的书可见】

荀子才华高,他的过错多;扬雄才华短,他的过错少。【叶氏说:荀子名况,字卿,担任楚国兰陵令;扬雄字子云,担任汉朝光禄卿。荀卿才华高,敢于发表异论,比如认为人性为恶,认为子思孟子不对,他的过错多;扬雄才华短,比如作《太玄》模仿《易经》、《法言》模仿《论语》,都是模仿前代圣人的遗言,他的过错少】

荀子极其偏颇驳杂,只一句性恶,根本的大义已经丧失;扬雄虽然过错少,但已经自己不认识本性,还说什么道。【朱熹说:荀子等人论性,其实只说得气,荀子只看到不好的人就认为性恶,扬雄看到半善半恶的人就说善恶混。○问:扬雄说学习是用来修养本性,所以伊川认为扬雄不认识本性,回答说:本性不容修养,修养是拔苗助长。○荀子极其偏颇驳杂,扬雄虽然过错少等语,都是从分金秤上称量出来的,如果不曾看荀子扬雄,那么所谓极其偏颇驳杂、虽然过错少等语也看不出来】

董仲舒说:端正他的义理而不谋求他的利益,阐明他的道理而不计较他的功效,这是董子超越其他诸子的原因。【朱熹说:汉儒只有董仲舒三篇说得稍微亲切,终究是不脱汉儒的气味,只对江都易王说:“仁人端正他的义理而不谋求他的利益,阐明他的道理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