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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江永)七

近思录集注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1–74 段

其职而学文,虽诗书六艺,犹为务外为人,况习为浮华妍巧之词乎?经解】孟子曰:「事亲若曾子可也,未尝以曽子之孝为有余也。葢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师六二传:朱子曰:程子论曽子事先儒所不到。易传下同】干母之蛊,不可贞。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若伸已刚柔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顺相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刚阳之臣事柔弱之君,义亦相近【蛊九二传陈芝拜辞,朱子赠以近思録曰:「公事母可检『干母之蛊』看,便自见得那道理。」因言易传自是成书,伯恭都摭来作阃范,今亦载在近思录。某本不喜他如此,然细防检来,段段皆是日用切近功夫而不可阙者,于学者甚有益。叶氏曰:「干,治也;蛊,事之▯也。人子事亲,皆当以承顺为主,使事得于理而已。然妇人柔暗,有难以遽晓,尤当以柔巽行之,比之事父有间矣。但为矫拂而反害其所治之事,则子之过也。刚阳之臣事柔弱之君,葢孟子于齐宣王、诸葛孔明于蜀后主是也】蛊之九三,以阳处刚而不中,刚之过也,故小有悔。然在巽体不为无顺,顺事亲之本也。又居得正,故无大咎。然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家人传问:「今欲正伦理,则有伤恩义;欲笃恩义,又有乖于伦理,如何?」朱子曰:「须是于正伦理处笃恩义,笃恩义而不失伦理,方可。」叶氏曰:「正伦理则尊卑之分明,笃恩义则上下之情合】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礼,以恩夺义。惟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为善【家人六二传永按:初九之闲有家而悔亡,九三之嗃嗃而吉,上九之威如终吉,皆以刚为善。九五之王假有家勿恤吉,刚而得中,尤善之至也】家人上九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己,则人怨而不服【叶氏曰:持身谨严,无少纵弛,则家人自然有所严惮而不敢逾越,有所观感而卒归于正】归妹九二守其幽贞,未失夫妇常正之道。世人以媟狎为常,故以贞静为变常,不知乃常乆之道也【叶氏曰:正静乃相处可乆之道,媟狎则玩侮乖离所自生】世人多慎于择壻,而忽于择妇,其实壻易见,妇难知,所系甚重,岂可忽哉【永按:古人纳采之后,加诸卜而后纳吉,是以卜筮择之也。今择之之法,宜就知其性行者审于诹问,迟之稍乆而后议婚。如问不能详审,则以筮决之。《易》中元有取女吉,勿用取女诸辞,或遇他辞不言取女者,亦可以意断之也遗书下同】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问程子云: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如先生旧时亦尝有夀母生朝及大硕人生朝与向日贺髙倅词,不审又何也?岂在人子自己言则非其所宜,而为父母待亲朋则其情又有不容己处?否然恐为此,则是人子以礼律身,而以非礼事其亲,以非礼待于人也。其义如何?朱子曰:此等事是力量不足放过了处,然亦或有不得已者,其情各不同也】问行状云【伊川所作明道行状】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不识孝弟何以能尽性至命也?曰:后人便将性命别作一般事说了,性命孝弟只是一统底事,就孝弟中便可尽性至命【朱子曰:尽性至命必从孝弟做起若是圣人如舜之孝,王李之友,便是尽性至命事】如洒埽应对与尽性至命亦是一统底事,无有本末无有精粗【永按程子尝言洒埽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其所以然者即精也本也】却被后来人言性命者别作一般髙逺说,故举孝弟是于人切近者言之。然今时非无孝弟之人,而不能尽性至命者,由之而不知也【叶氏曰行不着习不察故不能扩而充之以至于极】问第五伦视其子之疾与兄子之疾不同,自谓之和如何?曰不待安寝与不安寝,只不起与十起便自私也。父子之爱本是公,才着些心做便是也【后汉第五伦传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

译履行职分而学习文辞,即使是《诗》《书》六艺,尚且属于追求外在、为他人而做的事,何况是研习浮华艳丽、巧饰的词藻呢?【经解】孟子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未曾认为曾子的孝道还有多余之处。”大概儿子自身所能做到的,都是应当做到的。【师六二传:朱子说:程子论述曾子侍奉先人,是前代儒者所达不到的。《易传》以下同】治理母亲留下的弊乱,不可过于刚正。儿子对待母亲,应当以柔和谦逊的态度加以辅导,使事情合乎道义;如果不顺从而导致弊乱败坏,那就是儿子的罪过了。从容地顺承,难道没有道理吗?如果伸张自己的刚强,贸然纠正违逆,就会伤害恩情,危害很大,又怎么能行得通呢?关键在于委屈自己、降低心气,谦逊顺从地承接,使母亲自身端正、事务治理好罢了。刚阳之臣侍奉柔弱之君,道理也相近。【蛊九二传:陈芝拜辞时,朱子赠给他《近思录》,说:“您侍奉母亲,可以检阅‘干母之蛊’这一条,自然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接着说《易传》本是成书,胡安国都摘取来编入《闺范》,现在也收录在《近思录》中。我本来不喜欢他这样做,但仔细检阅下来,每一段都是日常切近、不可缺少的功夫,对求学的人很有益处。叶氏说:“干,治理的意思;蛊,事情败坏的意思。人子侍奉双亲,都应当以承顺为主,使事情合乎道理罢了。然而妇人柔弱昏暗,有难以立刻明白的地方,尤其应当以柔和谦逊的方式行事,这与侍奉父亲有所不同。但如果因为强行纠正反而害了所治理的事情,那就是儿子的过错了。刚阳之臣侍奉柔弱之君,大概孟子侍奉齐宣王、诸葛亮侍奉蜀后主就是这样的例子】蛊卦九三爻,以阳刚居刚位而不居中,是刚强过度的表现,所以有小小的悔恨。然而在巽体之中并非没有顺从,顺从是侍奉双亲的根本。又居于正位,所以没有大的灾祸。然而有小小的悔恨,就已经不是善于侍奉双亲了。端正伦理,厚待恩义,是治家的道理。【家人传问:“现在想要端正伦理,就会伤害恩义;想要厚待恩义,又违背伦理,该怎么办?”朱子说:“必须在端正伦理的地方厚待恩义,厚待恩义而不失伦理,才可以。”叶氏说:“端正伦理则尊卑分明,厚待恩义则上下情义融洽】人处于家庭之中,在骨肉父子之间,大多是以情感压倒礼法,以恩义取代道义。只有刚强自立的人,才能不因私爱而失去正理,所以家人卦的大要在于以刚强为善。【家人六二传:永按:初九爻的“闲有家而悔亡”,九三爻的“嗃嗃而吉”,上九爻的“威如终吉”,都是以刚强为善。九五爻的“王假有家勿恤吉”,刚强而得中,是善的极致】家人卦上九爻辞,说治家应当有威严,而孔子又再次告诫说:应当先严格约束自身。威严如果不先施行于自己,人们就会怨恨而不信服。【叶氏说:持身谨慎严肃,没有丝毫放纵松弛,那么家人自然会有所敬畏而不敢逾越,有所观感而最终归于正道】归妹卦九二爻坚守幽静贞正,没有失去夫妇常正的道理。世人把轻慢狎昵当作常态,所以把贞静看作反常,不知道贞静才是长久不变的道理。【叶氏说:端正安静才是相处长久的道理,轻慢狎昵则是玩忽侮慢、乖离疏远产生的根源】世人大多谨慎于选择女婿,而疏忽于选择媳妇,其实女婿容易看清,媳妇难以了解,关系非常重大,怎么可以疏忽呢?【永按:古人纳采之后,加上占卜然后纳吉,是用占卜来选择的。现在选择的方法,适宜通过了解其性情品行来详细询问,拖延稍久一些然后再议婚。如果询问不能详细审慎,就用占卜来决定。《易经》中有“取女吉”、“勿用取女”等辞语,如果遇到其他辞语不言取女的,也可以凭意推断。《遗书》以下同】人没有父母生日,应当加倍悲痛,哪里还忍心摆酒奏乐来取乐呢?如果父母健在,那就可以。【问:程子说:人没有父母生日,应当加倍悲痛。比如先生以前也曾有母亲寿辰以及大硕人生辰,还有往日祝贺髙倅的词,不知又是为什么呢?难道在人子自己来说是不适宜的,而为父母接待亲朋则其情又有不容己的地方?否则如果为此,那就是人子用礼法约束自己,却用非礼之事侍奉双亲,用非礼对待他人。这其中的义理如何?朱子说:这类事情是力量不足而放过的地方,然而也有不得已的情况,各自的情境不同】问《行状》说【伊川所作的明道行状】“尽性至命,必本于孝悌。”不知道孝悌怎么能尽性至命呢?回答说:后人就把性命另外当作一类事情来说了,性命和孝悌只是同一系统的事情,在孝悌之中就可以尽性至命。【朱子说:尽性至命必须从孝悌做起。如果是圣人如舜的孝,王李的友,就是尽性至命的事】就像洒扫应对与尽性至命也是同一系统的事情,没有本末之分,没有精粗之别。【永按:程子曾说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其所以然者就是精、就是本】却被后来谈论性命的人另外当作一类高远的事情来说,所以举出孝悌这个对人切近的事情来说明。然而现在并非没有孝悌的人,而不能尽性至命,是因为遵循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叶氏说:践行不深入,习染不察知,所以不能扩充推广以至于极致】问第五伦看自己儿子的病和看哥哥儿子的病不同,自称这是和善,怎么理解?回答说:不必等到安寝与不安寝,只是不起床与起床十次,就已经是自私了。父子之爱本来是公道的,一旦夹杂私心去做,就是私了。【后汉第五伦传: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回答说:我……】

兄子尝病一夜十起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眼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叶氏曰事物各有自然之理不容安排父子之爱天性今子疾不视而十起于兄子岂人情哉着意安排即是私矣】又问视己子与兄子有间否?曰圣人立法曰兄弟之子犹子也,是欲视之犹子也【永按防服兄弟之子与己众子皆期服】又问天性自有轻重宜若有间然?曰只为今人以私心看了。孔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此只就孝上说,故言父子天性。若君臣兄弟賔主朋友之类,亦岂不是天性?只为今人小看,却不推其本所由来故尔。己之子与兄之子所争几何,是同出于父者也。只为兄弟异形,故以兄弟为手足,人多以异形故亲己之子异于兄弟之子甚不是也。又问孔子以公冶长不及南容,故以兄之子妻南容,以己之子妻公冶长何也?曰此亦以己之私心看圣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至公,何更避嫌?凡嫁女各量其才而求配,或兄之子不甚美,必择其相称者为之配;己之子美,必择其才美者为之配,岂更避嫌耶?若孔子事或是年不相若,或时有先后,皆不可知。以孔子为避嫌则大不是,如避嫌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问伊川言避嫌之事贤者不为自今观之闺门中,安知无合避嫌处?朱子曰:「圣人正大道理,合做处便做,何用避嫌?」问:「古人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断恩。恐闺门中主恩,亦有避嫌处。」曰:「固是主恩,亦须是当理方可。」程子所谓「年之长幼,时之先后」,正是解或人之说,未必当时如此。大抵二人都是好人,可托。或先见公冶长,遂将女妻他;后来见南容亦是个好人,又把兄之女妻之。看来文势,恐是孔子之女年长先嫁,兄之女少后嫁,亦未可知。程子所谓「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实是如此。问程子避嫌之说:「曰合当委曲,便是道理,当如此。且如避嫌,亦不能无。如通判与太守是亲戚也,合当避嫌。」第五伦之事,非不见得如此,自是常有这心在,克不去。今人这様甚多,只是徇情恁地去,少间将这个做正道理了,大是害事。所以古人于正心诚意上更做工夫,正怕到这处。问:「若是有一项合委曲而不可以直遂者,这不可以为避嫌。」曰:「自是道理合如此。如避嫌者,却是怕人道如何,这却是私意。如十起与不起,便是私,这便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是大段做工夫,大段会省察了】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取,如何?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节者以配身,是已失节也。」又问:「或有孤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説。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病卧在牀,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事亲者亦不可不知医【外书下同】程子▯父,使周恭叔主客,客欲酒,恭叔以告先生曰:「勿陷人于恶【周行已,字恭叔】买乳婢,多不得已,或不能自乳,必使人然。食己子而杀人之子,非道。必不得已,用二乳食三子,足备他虞。或乳母病且死,则不为害,又不为己子杀人之子,但有所费。若不幸致误其子,害孰大焉【叶氏曰:「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其虑之周如此】先公太中讳珦,字伯温,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子孙。嫁遣孤女,必尽其力。所得俸钱,分赡亲戚之贫者。伯母刘氏寡居,公奉养甚至。其女之夫死,公迎从女兄以归,教养其子,均于子妷。既而女兄之女又寡,公惧女兄之悲思,又取甥女以归嫁之【问:取甥女归嫁一段,与前孤孀不可再嫁相反,何也?朱子曰:大纲恁地,但人亦有不能尽者】时小官禄薄,克己为义,人以为难。公慈恕而刚断,平居与幼贱处,惟恐有伤其意,至于犯义理则不假也。左右使令之人,无日不察其饥饱寒燠。娶侯氏,侯夫人事舅姑以孝谨称,与先公相待如賔客。先公頼其内助,礼敬尤至,而夫人谦顺自牧,虽小事未尝专,必禀而后行。仁恕寛厚,抚爱诸庻,不异已出。从叔幼姑,夫人存视常均己子。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笞扑奴婢,视小臧获如儿女。诸子或

译兄长的儿子曾经生病,我一夜起来十次,等他退热安睡后我才去休息;我的儿子有病,虽然不去探视,却整夜睡不着。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叶氏说:事物各有自然的道理,不容许人为安排。父子之间的爱是天性,现在儿子有病不去探视,却为兄长的儿子一夜起来十次,这符合人情吗?刻意安排就是私心了。】又问:看顾自己的儿子和兄长的儿子,有没有差别呢?回答说:圣人制定礼法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这是想要人们看待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一样【永按:按丧服制度,兄弟的儿子与自己众多的儿子都服期年之丧】。又问:天性自然有轻重,应该是有差别的吧?回答说:只是因为今人用私心去看待罢了。孔子说:“父子之道,是天性。”这只是从孝的角度来说,所以说父子是天性。至于君臣、兄弟、宾主、朋友之类,难道就不是天性吗?只是因为今人轻视,却不推究其本源由来,所以如此。自己的儿子与兄长的儿子,差别有多少呢?都是同出于父亲。只是因为兄弟形体不同,所以把兄弟比作手足,人多因形体不同而亲近自己的儿子,疏远兄弟的儿子,这非常不对。又问:孔子认为公冶长不如南容,所以把兄长的女儿嫁给南容,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公冶长,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也是用今人的私心去看待圣人。凡是避嫌的人,都是内心不足。圣人自然至公,何必避嫌?凡是嫁女,各自衡量其才能而寻求配偶,或者兄长的女儿不是很美,必定选择相称的人为她做配偶;自己的女儿美,必定选择才貌双全的人为她做配偶,难道还要避嫌吗?至于孔子的事情,或许是年龄不相等,或许是时间有先后,都不可知。认为孔子是避嫌,那就大错了,如果是避嫌,贤者尚且不这样做,何况圣人呢【问:伊川先生曾说避嫌的事情贤者不做,从今看来,闺门之中,怎么知道没有应当避嫌的地方呢?朱子说:“圣人正大道理,该做的就做,何须避嫌?”问:“古人门内的治理,恩义掩盖了义理;门外的治理,义理断绝了恩义。恐怕闺门之中以恩义为主,也有应当避嫌的地方。”回答说:“固然以恩义为主,但也必须合乎道理才行。”程子所说的“年龄的长幼,时间的先后”,正是解释旁人的说法,未必当时真是如此。大体上两人都是好人,可以托付。或许先见到公冶长,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后来见到南容也是个好人,又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看来文势,恐怕是孔子的女儿年长先嫁,兄长的女儿年少后嫁,也未可知。程子所谓“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确实如此。问程子关于避嫌的说法:“回答说:合当委曲,就是道理,应当如此。况且如避嫌,也不能没有。比如通判与太守是亲戚,合当避嫌。”第五伦的事情,并非看不出如此,只是常有这心在,克制不掉。今人这样的情形很多,只是顺从情欲那样去做,稍后将这当作正道理了,大是害事。所以古人在正心诚意上更做工夫,正怕到这一步。问:“若是有一项合当委曲而不可以直遂的,这不可以称为避嫌。”回答说:“自然是道理合当如此。如避嫌者,却是怕人怎么说,这却是私意。如十起与不起,就是私,这就是避嫌。只是他见得这意思,已经是大段做工夫,大段会省察了”】问:寡妇按理似乎不可再嫁,为什么?回答说:“是的,凡是娶妻是为了匹配自身。如果娶失节的人来匹配自身,就是自己失节了。”又问:“如果有孤寡贫穷无处依托的人,可以再嫁吗?”回答说:“只是后世怕寒饿而死,所以有这种说法。然而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病卧在床,托付给庸医,比起不慈不孝,侍奉亲人的人也不可不知医【外书下同】程子〇父亲,让周恭叔主管接待宾客,宾客想要喝酒,恭叔告诉先生,先生说:“不要让人陷入恶行【周行已,字恭叔】。买乳母,多不得已,或者不能自己哺乳,必定要用人。吃自己的儿子而杀别人的儿子,不合道义。如果不得已,用两个乳母喂养三个孩子,足以防备意外。或者乳母病且死,就不为害,又不为自己的儿子杀别人的儿子,只是有所花费。如果不幸导致自己的儿子受害,祸害哪有大过这个的【叶氏说:“防备自己以及别人的防备,考虑周全如此”】先父太中讳珦,字伯温,先后五次得到恩荫,用来均分给诸父子孙。嫁送孤女,必定尽力。所得俸钱,分给赡养贫穷的亲戚。伯母刘氏寡居,父亲奉养极尽周到。他的女儿丈夫死了,父亲迎接姐姐回家,教养她的儿子,与自己的儿子一样。不久姐姐的女儿又守寡,父亲担心姐姐悲伤思念,又接回外甥女嫁人【问:接回外甥女嫁人这一段,与前文孤孀不可再嫁相反,为什么?朱子说:大纲如此,但人也有不能尽守的】当时小官俸禄微薄,克己为义,人们认为很难。父亲慈爱宽恕而刚毅果断,平时与年幼卑贱的人相处,惟恐伤害他们的意思,至于触犯义理则不宽容。左右使唤的人,没有一天不察其饥饱寒暖。娶侯氏,侯夫人侍奉公婆以孝谨著称,与先父相待如宾客。先父依靠她的内助,礼敬尤其周到,而夫人谦顺自守,即使是小事也不曾专断,必定禀报后才行动。仁恕宽厚,抚爱诸庶,不异于己出。从叔幼姑,夫人存问常与自己的儿子一样。治家有法,不严而整,不喜欢鞭打奴婢,视小仆役如儿女。诸子或

加呵责,必戒之曰:「贵贱虽殊,人则一也,汝如是大时,能为此事否?」先公凡有所怒,必为之寛解,唯诸儿有过则不掩也。常曰:「子之所以不肖者,由母蔽其过而父不知也。」夫人男子六人,所存惟二,其慈爱可谓至矣,然于教之之道不少假也。才数嵗行而或踣,家人走前扶抱,恐其惊啼,夫人未尝不呵责曰:「汝若安徐,宁至踣乎?」饮食常置之坐侧,尝食絮羮,皆叱止之曰:「幼求称欲,长当何如【永按:絮羮嫌味薄,复以厚味调和也。絮摛虑切。尝食与絮羮二事,皆求详于味。他本作「常食絮羮即叱止之者非】虽使令辈不得以恶言骂之,故颐兄弟平生于饮食衣服无所择,不能恶言骂人,非性然也,教之使然也。与人争忿,虽直不右,曰:「患其不能屈,不患其不能伸。」及稍长,常使从善师友游,虽居贫或欲延客,则喜而为之具。夫人七八嵗时诵古诗曰:「女子不夜出,夜出秉眀烛。」自是日暮则不复出房閤。既长好文而不为辞章,见世之妇女以文章笔札传于人者,则深以为非【文集】横渠先生尝曰:「事亲奉祭,岂可使人为之【叶氏曰:使人代为孝】

译加以呵斥责备,必定告诫他们说:“贵贱虽然不同,人却是一样的,你如果到了我这个年纪,能做这样的事吗?”先父凡是有发怒的时候,(夫人)必定为他宽解,只有几个孩子有过错时,才不掩饰。她常说:“孩子之所以不成器,是因为母亲掩盖他们的过错而父亲不知道。”夫人有六个儿子,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她的慈爱可以说是到了极点,然而在教导他们的方法上却不稍加宽容。孩子才几岁,走路时有时跌倒,家人跑上前去扶抱,怕他们惊吓啼哭,夫人没有不呵斥责备的,说:“你如果安稳徐行,难道会跌倒吗?”饮食常常放在座位旁边,(孩子)曾经吃絮羹,都喝止他们说:“小时候就追求满足欲望,长大后将会怎样?”虽然即使是仆役也不允许用恶语骂他们,所以颐兄弟平生对于饮食衣服没有什么挑剔,不能用恶语骂人,不是天性如此,而是教导使他们这样的。和别人争执愤怒,即使有理也不偏袒,说:“担心的是不能委屈自己,不担心的是不能伸展自己。”等到稍微长大,常常让他们跟从好的老师和朋友交往,即使家里贫穷有时想要招待客人,也高兴地为他们准备。夫人七八岁时诵读古诗说:“女子不在夜间外出,夜间外出要拿着明亮的蜡烛。”从此日暮就不再走出房室。长大后喜好文章但不写辞章,看到世间的妇女以文章书信流传于人的,就深深地认为不对。横渠先生曾经说:“侍奉父母祭祀祖先,怎么可以让别人代劳呢?”

【敬之心安在行状】舜之事亲有不悦者,为父顽母嚚,不近人情,若中人之性,其爱恶略无害理,姑必顺之【叶氏曰:事亲以顺为主,非甚不得已者不可轻为矫拂也】亲之故旧所喜者,须极力招致以悦其心,凡于父母賔客之奉,必极力营办,亦不计家之有无,然为养又须使不知其勉强劳苦,苟使见其为而不易,则亦不安矣【叶氏曰:所谓养志者也横渠记説】斯干诗言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厮学犹似也。人情大抵患在施之不见报则辍,故恩不能终,不要相学,已施之而已【问:兄弟宜相好不要相学,指何事而言?朱子曰:不要相学不好处,且如兄去友弟,弟却不能恭其兄,兄岂可学弟之不恭而遂亦不友?为兄者但当尽其友可也。为弟能恭其兄,兄乃不友其弟,为弟者岂可亦学兄之不友而遂忘其恭?为弟者但当知其尽恭而已。然诗之本意,“犹”字当作“相图谋”説,或曰“犹”当作“尤”此于本义或未必然,然意则善矣诗説下同】人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靣而立,尝深思此言诚是,不从此行,甚隔着事,向前推不去,葢至亲至近莫甚于此,故须从此始【朱子曰:周南召南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婢仆始至者本懐勉勉敬心,若到所提掇更谨则加谨,慢则弃其本心,便习以性成,故仕者入治朝则徳日进入乱朝则徳日退,只观在上者有可学无可学尔【永按:提掇更谨者,涖之以庄,御之以道,令其自不敢惰慢,非徒尚威严之谓也语录】

  近思录集注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七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出处进退辞受之义】

伊川先生曰:「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苟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人之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葢其尊徳乐道之心,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防彖传叶氏曰:「贤者之进,将以行其道也。自非人君有好贤之诚心,则谏不行,言不聴,岂足以有为哉?」《易传下同】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须,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需初九传叶氏曰:「静退以待时,而终至于失常者,其身虽退而志则动也】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传曰:「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苟

非其道则有悔咎,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常久;贞,谓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永按:朱子本义谓筮得此卦者,当为人所亲辅,然必再筮以自审,有元善长、永正固之徳,然后可以当众之归而无咎。与程传意异,传专以君臣相比言之】履之初九曰:「素履,往无咎。」传曰: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欲必矣,故往则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乎【叶氏曰:欲贵之心胜,则必不能安行乎素位,而亦卒无可行之道矣】大人于否之时,守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羣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大人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否也【否六二传】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随之六二,苟系初则失五矣,故象曰:「弗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当专一也【叶氏曰:随六二与九五为正应,然下比初九,苟随私昵,必失正应】君子所贵,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贱。故曰「贲其趾,舍车而徒【贲初九传永按:世俗以势位为荣,君子以道义为贵,故宁舍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传曰:士之自髙尚,亦非一道。有懐抱道徳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有

译【敬之心安在行状】舜侍奉双亲,双亲却不高兴,这是因为父亲愚顽、母亲凶恶,不近人情。如果是中等资质的人,其爱憎大体不违背事理,姑且一定要顺从他们。【叶氏说:侍奉双亲以顺从为主,除非非常不得已,不可轻易违背逆反。】双亲故旧所喜欢的人,必须极力招致来使双亲高兴。凡是对于父母宾客的供奉,必须极力操办,也不计较家中是否有钱,然而奉养又必须让双亲不知道其中的勉强劳苦,如果让双亲看到做事不易,那也不安心了。【叶氏说:这就是所说的奉养志趣。横渠记说】《斯干》诗说:“哥哥和弟弟啊,应当相亲爱啊,不要互相猜忌啊。”意思是兄弟应当相亲爱,不要互相效仿猜忌的样子。人情大体弊病在于施恩不见回报就停止,所以恩义不能终了,不要互相效仿,自己施恩就行了。【问:兄弟应当相亲爱不要互相效仿,是指什么事而言?朱子说:不要互相效仿不好的地方。比如哥哥友爱弟弟,弟弟却不能恭敬哥哥,哥哥难道可以效仿弟弟的不恭敬而也就不友爱了吗?做哥哥的只应当尽到友爱就可以了。做弟弟的能恭敬哥哥,哥哥却不友爱弟弟,做弟弟的难道也可以效仿哥哥的不友爱而也就忘记恭敬吗?做弟弟的只应当知道尽到恭敬就可以了。然而诗的本意,“犹”字应当解释为“互相图谋”,有人说“犹”应当解释为“尤”,这于本义或许不一定对,但意思却是好的。《诗说》下同】人不读《周南》《召南》,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我曾深思这话确实是对的,不从此践行,事情隔得很远,向前推也推不动,大概至亲至近没有比这更甚的了,所以必须从此开始。【朱子说:《周南》《召南》所说的都是修身齐家的事,“正对着墙壁站立”是说就在至近的地方却一物看不见,一步不能走。】婢仆刚来时本来怀着勉力恭敬的心,如果受到提举督促更加谨慎,那就更加谨慎;如果怠慢,就抛弃了本心,便习以为常成为本性。所以做官的人进入治世朝廷则德行日益进步,进入乱世朝廷则德行日益衰退,只看在上位者有可学的和无可学的罢了。【永按:提举督促更加谨慎,是用庄重对待,用正道驾驭,让他们自己不敢怠慢,不仅仅是崇尚威严的意思。《语录》】

近思录集注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七

婺源江永撰

【朱子说:这一卷讲的是出处进退、辞让接受的义理。】

伊川先生说:“贤人在下位,怎么可以自己进身去求取君王的任用?如果自己去求取,一定没有能被信用任用的道理。古人之所以一定要等人君致敬尽礼然后才去,并不是想自己显得尊贵伟大,大概是因为他们尊重道德、乐于道义的心,如果不这样就不值得与之有所作为。【《防彖传》叶氏说:“贤人的进身,是为了推行他的道。如果不是人君有喜好贤才的诚心,那么谏言不能实行,言论不被听从,怎么足以有所作为呢?”《易传》下同】君子等待时机,安静自守,志向虽然有所期待,却恬淡安然好像要终身如此,这样才能安守常道。虽然不进身但心志躁动的人,不能安守常道。【《需》卦初九爻传叶氏说:“静退等待时机,但最终却失常的人,是他身体虽然退隐但心志却躁动。”】《比》卦吉,推原占筮,元永贞,没有灾祸。”传文说:“人相亲附,必定有其道理。如果不是正道就有悔恨灾祸,所以必须推原占决可以亲附的人而亲附他,亲附得到元、永、贞就没有灾祸。元,是说有君长的道理;永,是说可以长久;贞,是说得到正道。上位者亲附下位者,必定具备这三者;下位者跟从上位者,必定追求这三者,就没有灾祸。【永按:朱子本义说占筮得到此卦的人,应当被人亲附辅佐,但必须再次占筮以自我审察,有元善长、永正固的德行,然后可以承受众人的归附而没有灾祸。与程传意思不同,程传专门以君臣相比附来说。】《履》卦初九爻说:“质朴地履行,前往没有灾祸。”传文说:人如果不能安于贫贱的质朴,那么他的进身,就是贪婪急躁而行动,只求脱离贫贱罢了,并不是想有所作为。既然得到了进身,骄横欲望必定产生,所以前往就有灾祸。贤人则安于履行质朴,他处身时快乐,他进身时将有所作为,所以得到进身就有所作为而没有不善。如果求取富贵的心理与推行道义的心理在心中交战,怎么能安于履行质朴呢?【叶氏说:求取富贵的心理占了上风,就一定不能安于履行素位,最终也没有可以推行的道了。】大人在否塞的时候,坚守正道节操,不混杂在小人的群体中,身体虽然处于否塞但道却亨通,所以说“大人否亨”,不因为道而使身体亨通,那就是道否塞了。【《否》卦六二爻传】人所跟随的,得到正道就远离邪恶,不正就失去正道,没有两样都跟随的道理。《随》卦六二爻,如果系恋初九就失去九五了,所以象传说:“不能兼得。”用来警戒人跟从正道应当专一。【叶氏说:《随》卦六二与九五为正应,但下比初九,如果跟随私昵,必定失去正应。】君子所看重的,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看重的,君子所轻贱的。所以说“装饰脚部,舍弃车子而徒步”。【《贲》卦初九爻传永按:世俗以权势地位为荣,君子以道义为贵,所以宁愿舍弃非道的车子而安于徒步。】《蛊》卦上九爻说:“不侍奉王侯,高尚其事。”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效法。”传文说:士人自我高尚,也不是一条路。有怀抱道德不合于时世,而高洁自守的;有知道止足的道理,退隐而自我保全的;有衡量才能估量本分,安于不求被人了解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