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録集注卷八
泽,是人君亲比天下之道也。如是,天下孰不亲比于上【叶氏曰:积诚实之意以待物,推爱己之心以及人,发政施仁,公平正大,羣心自然豫附】若乃暴其小仁,违道干誉,欲以求下之比,其道亦已狭矣,其能得天下之比乎?王者显明其比道,天下自然来比。来者抚之,固不煦煦然求比于物,若田之三驱,禽之去者从而不追,来者则取之也。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皞皞而莫知为之者也【朱子曰:田猎之礼,置旃以为门,刈草以为长围,田猎者自门驱而入,禽兽向我而出者皆免,惟被驱而入者皆获,故以前禽比去者不追,□者譬来则取之。永按:树旌以表门,御者驱而过之,毂击则不得入,此未田之前习过君表之御法也。逐兽别设驱逆之车,非以驱车入门为驱兽,记録有小差,读者得其大意可也】非惟人君比天下之道,如此大率人之相比,莫不然。以臣于君言之,竭其忠诚,致其才力,乃显其比君之道也。用之与否,在君而已,不可阿谀逢迎,求其比己也。在朋友亦然,修身诚意以待之,亲己与否,在人而已,不可巧言令色,曲从苟合,以求人之比己也。于乡党亲戚,于众人,莫不皆然。三驱失前禽之义也【易传下同】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徳,则君举而进之。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己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履象传叶氏曰履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上之人不度其徳而制爵位则为仕者日志于尊荣不明其分而立品节则为民者日志于富侈贵贱竞趋而心欲无穷此乱之所由生也】泰之九二曰包荒用冯河,传曰人情安肆,则政舒缓而法度废弛,庶事无节,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秽之量,则其施为寛裕详密,弊革事理而人安之。若无含▯之度,有忿疾之心,则无深逺之虑,有暴扰之患,深弊未去而近患已生矣,故在包荒也。自古泰治之世,必渐至于衰替,葢由狃习安逸,因循而然,自非刚断之君,英烈之辅,不能挺特奋发以革其弊也。故曰用冯河。或疑上云包荒,则是包含寛容,此云用冯河,则是奋发改革,似相反也。不知以含容之量,施刚果之用,乃圣贤之为也【叶氏曰有含容之量则刚果不至于疎迫有刚果之用则含容不至于委靡二者相资而治泰之道可成也永按神宗用王安石更新法而宋室以否有冯河之果而无包含之量故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传曰君子居上为天下之表仪必极其庄敬,如始盥之初,勿使诚心少散;如既荐之后,则天下莫不尽其孚诚,颙然瞻仰之矣【朱子曰:祭祀无不荐者,此是假设来説荐是用事了,盥是未用事之初,言常持得这诚敬如盥之意,常在;若荐,则是用出,用出则才毕便过了】凡天下至于一国一家,至于万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间也,无间则合矣。以至天地之生,万物之成,皆合而后能遂。凡未合者,皆为间也。若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贰怨隙者,盖谗邪间于其间也。去其间隔而合之,则无不和且洽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噬嗑传朱子曰: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叶氏曰:天地有间,则气不通而生化莫遂;人伦有间,则情不通而恩义日睽】大畜之六五曰:豮豕之牙,吉。传曰:物有总摄,事有机防。圣人操得其要,则视亿兆之心,犹一心,道之斯行,止之则戢,故不劳而治,其用若豮豕之牙也。豕,刚躁之物,若强制其牙,则用力劳而不能止;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君子法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严峻,则恶自止也。且如止盗,民有欲心,见利则动,苟不知教而迫于饥寒,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利欲之心乎?圣人则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教,使之有农桑之业,知亷
译恩泽,是君主亲近天下人的方法。像这样,天下谁不亲近依附于君主?如果显露小恩小惠,违背正道去博取声誉,想要以此求得下民的亲近,这种方法已经太狭隘了,怎么能得到天下人的亲近呢?王者彰显亲近之道,天下自然来亲近。对于来亲近的人加以安抚,本来就不必低声下气地去求取他人的亲近,就像田猎时三次驱赶围捕,禽兽逃跑的不去追赶,来投网的就捕获它。这是王道的宏大之处,所以百姓和乐而不知道是谁在治理他们。不仅是君主亲近天下的方法如此,大体上人与人之间的亲近,没有不是这样的。以臣子侍奉君主来说,竭尽忠诚,贡献才力,才是彰显亲近君主的方法。用不用他,在于君主罢了,不可以阿谀奉承,求取君主亲近自己。在朋友之间也是如此,修养身心、真诚待人,亲近与否,在于对方罢了,不可以巧言令色,曲意顺从苟且相合,以求取他人亲近自己。对于乡里亲戚,对于众人,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三驱失前禽”的含义。古时候,公卿大夫以下,职位各自符合他们的德行,终身居于此位,得到了他们的本分。职位不符合德行,君主就举荐提拔他们。士人修习学问,学问达到一定程度君主就征召他们,都不是自己预先谋求的。农工商贾,勤勉从事本业而享受有限,所以都有坚定的志向,天下的民心可以统一。后世从庶士到公卿,都立志追求尊荣;农工商贾,都立志追求富奢。亿万民众的心,都争相追逐利益,天下纷乱如麻,怎么能统一呢?想要它不乱,很难啊。泰卦九二爻辞说“包荒,用冯河”,传文说:人情安逸放纵,那么政令舒缓而法度废弛,百事没有节制,治理的方法,一定要有包容荒秽的度量,那么他的施为宽裕详密,弊端革除事理顺畅而人们安心。如果没有包容的度量,有愤恨疾恶之心,就没有深远的考虑,有暴乱骚扰的祸患,深远的弊端未去而近处的祸患已生,所以在于包容荒秽。自古以来太平安定的时代,必定逐渐走向衰败,大概是因为习以为常安逸,因循守旧而这样,如果不是刚毅果断的君主,英明杰出的辅佐,不能挺立奋发以革除弊端。所以说“用冯河”。有人怀疑上面说“包荒”,就是包容宽容,这里说“用冯河”,就是奋发改革,似乎相反。不知道以包容的度量,施行刚毅果断的作用,才是圣贤的做法。观看洗手而不进献祭品,有诚信庄重的样子,传文说:君子居上位作为天下的表率,一定要极其庄重恭敬,像刚开始洗手的时候,不要让诚心稍微散失;像已经进献祭品之后,那么天下没有不尽其诚信,庄重瞻仰他的。凡是天下直到一国一家,直到万事,所以不和合的,都是因为中间有隔阂,没有隔阂就合了。以至天地的化生,万物的成就,都是合了之后才能顺利。凡是未合的,都是因为中间有隔阂。如果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间贰心怨恨嫌隙的,大概是因为谗言邪说在中间隔阂。去掉隔阂而使之合,就没有不和且融洽的了。噬嗑,是治理天下的大用。大畜卦六五爻辞说:“豮豕之牙,吉。”传文说:事物有总摄,事情有机要。圣人掌握得其要领,那么看待亿万民众的心,就像一颗心,引导它就行动,制止它就收敛,所以不劳而治,它的作用就像阉割公猪的牙齿一样。猪,是刚躁的动物,如果强制它的牙齿,那么用力劳累而不能制止;如果阉割去除它的性欲,那么牙齿虽然存在而刚躁自然停止。君子效法阉割公猪的道理,知道天下的恶,不可以力量制止,就察其机要,持其要领,断绝其本源,所以不借助刑法严峻,恶就自然停止了。而且比如制止盗贼,民众有欲望之心,见到利益就行动,如果不知道教化而迫于饥寒,即使每天施行刑杀,能胜过亿万民众利欲之心吗?圣人就知道制止它的方法,不崇尚威刑,而修明政教,使他们有农桑的产业,知道廉洁
耻之道,虽赏之不窃也【叶氏曰:制强暴者,察其机要,治其本原,而人自服,非若役世权谋之术,执其要防以御人之谓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传曰:西南,坤方,坤之体广大平易,当天下之难方解,人始离艰苦,不可复以烦苛严急治之,当济以寛大简易,乃其宜也。既解其难而安平无事矣,是无所往也,则当修复治道,正纪纲,明法度,进复先代明王之治,是来复也,谓反正理。也自古圣王救难定乱,其始未暇遽为也。既安定,则为可久可继之治。是汉以下,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姑随时维持而已,故不能成善治。盖不知来复之义也【朱子曰:祸乱既平,正合修明治道,求复三代之规模,却只便休了。两汉以来,人主还有理防正心诚意否?须得人主如陋巷之士,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应天下之务,用天下之才,方见次第】有攸往夙吉,谓尚有当解之事,则早为之乃吉也。当解而未尽者,不早去则将复盛;事之复生者,不早为则将渐大。故夙则吉也【叶氏曰:张柬之等不杀武三思,及其势复盛,乃欲除之,则亦晩矣】夫有物必有则,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君止于仁,臣止于敬,万物庶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艮彖传朱子曰:伊川于艮其止,止其所也,最解得分明。艮其背,恐当只如此説】兑説而能贞,是以上顺天理,下应人心。説道之至正至善者也。若夫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者,苟説之道违道,不顺天,干誉非应人,苟取一时之説耳,非君子之正道。君子之道,其説于民,如天地之施,感之于心而説服无斁【朱子曰:説若不刚中,便是违道干誉】天下之事,不进则退,无一定之理。济之终不进而止矣,无常止也。衰乱至矣,盖其通已穷极也。圣人至此奈何?曰:唯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不使至于极也。尧舜是也,故有终而无乱【既济传叶氏曰:常人苟安于既济,乃衰乱之所由生。圣人通变于未穷,故有终而无乱。尧舜通其变,使民不倦,是也】为民立君,所以养之也。养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养遂,生养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力,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也。虽时且义必书见劳民为重事也。后之人君知此义,则知慎重于用民力矣。然有用民力之大而不书者,为教之意深矣。僖公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书。二者复古兴废之大事,为国之先务,如是而用民力乃所当用也。人君知此义,知为政之先后轻重矣【叶氏曰:书不时者,如隠七年夏城中丘之类;书时者,如桓十六年冬城向之类;书不义者,如庄二十三年丹桓宫楹之类;书义者,如庄元年筑王姬之馆之类。泮宫,诸侯之学;閟宫,毛氏以为先妣姜嫄之庙。冸宫所以教育贤材,閟宫所以尊事祖先,二者皆为国之先务。】经説下同】治身齐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治纲,分正百职,顺天时以制事,至于创制立度,尽天下之事者,治之法也。圣人治天下之道,唯此二端而已。明道先生曰: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后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叶氏曰:先王治天下以仁义为主,法固在其中;后世惟恃法令以控制天下,而法亦非先王之法矣。】遗书下同】为政须要有纪纲文章,先有司乡官读法平价,谨权量,皆不可阙也。人各亲其亲,然后能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防邦,一言可以兴邦,只在公私之间尔【朱子曰:所谓文章者,便是文饰,那谨权审量、读法平价之类耳。】问:何以言人各亲其亲然后能不独亲其亲?曰:此所以明夫人必各举其所知,然后可以得其所不知也。于此可见圣贤用心之大小。仲弓只縁见识未极其开阔,故如此。人之心量本自大,縁私故小。蔽锢之极,则可以防邦矣。【程子之意
译关于“耻”的道理,即使给予奖赏,人们也不会去偷窃。叶氏说:制服强暴的人,要洞察其关键要害,治理其根本源头,这样人们自然就会顺服,而不是像世俗权谋之术那样,抓住要害进行防范以抵御他人。
解卦利于西南方,没有前往的地方,其返回来是吉利的;有所前往,早日前往是吉利的。传文说:西南方是坤位,坤的体性广大平易,当天下危难刚刚解除,人们开始脱离艰苦,不可以再用烦琐苛刻、严厉急促的方式去治理,应当用宽大简易的方法来济助,这才是适宜的。既然解除了危难而天下安平无事,这就是“无所往”,那么就应当修复治理之道,端正纲纪,严明法度,恢复先代明王的治理,这就是“来复”,意思是回归正理。自古圣王拯救危难、平定动乱,起初来不及立即这样做。等到安定之后,才建立可以长久延续的治理。这是汉朝以后,动乱既然已经消除,就不再有所作为,只是姑且随着时势维持罢了,所以不能成就良好的治理。这是因为不懂得“来复”的意义。朱子说:祸乱既然平定,正应当修明治道,谋求恢复三代的规模,却就此停止了。两汉以来,君主还有治理防范、正心诚意的吗?必须让君主像陋巷中的士人那样,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来应对天下的事务,任用天下的人才,才能见到次第。
“有攸往夙吉”,是说还有应当解除的事情,那么早日去做才是吉利的。应当解除而没有完全解除的,不早日去除就会再次兴盛;事情再次发生的,不早日处理就会逐渐扩大。所以早日行动就吉利。叶氏说:张柬之等人不杀武三思,等到他的势力再次兴盛,才想要除掉他,那就太晚了。
凡是有事物就一定有准则,父亲止于慈爱,儿子止于孝顺,君主止于仁爱,臣子止于恭敬,万物和各种事务,没有不各自有其应当得到的准则。符合其准则就安定,失去其准则就悖乱。圣人之所以能使天下顺从治理,并不是能为事物制定准则,只是让万物各自止于其应当的位置罢了。艮卦彖传,朱子说:伊川对于“艮其止,止其所也”,解释得最为分明。“艮其背”,恐怕应当只这样解释。
兑卦喜悦而能守正,因此上顺天理,下应人心。这是喜悦之道中正至善的表现。至于违背正道去博取百姓赞誉的人,如果喜悦之道违背正道,不顺从天理,博取赞誉并非顺应人心,只是苟且获取一时的喜悦罢了,这不是君子的正道。君子的正道,使民众喜悦,如同天地施予恩泽,感动人心而喜悦信服不知疲倦。朱子说:喜悦如果不刚健中正,就是违背正道博取赞誉。
天下的事情,不进则退,没有固定不变的理。济卦终究不再前进而停止了,没有恒常的停止。衰败动乱到了,大概是因为通达已经穷极。圣人对此怎么办?说:只有圣人能在未穷极时通其变化,不使其达到极点。尧舜就是这样,所以有终结而没有动乱。既济卦传,叶氏说:常人苟且安于既济的状态,这就是衰乱产生的原因。圣人在未穷极时通其变化,所以有终结而没有动乱。尧舜通其变化,使民众不疲倦,就是这样。
为民众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他们。养育民众的道理,在于爱惜他们的劳力。民力充足则生养顺利,生养顺利则教化施行而风俗美好。所以为政以民力为重。《春秋》凡是使用民力,必定记载其所兴建的工程,不合时宜且害义,固然是一种罪过。即使合时宜且合义也必定记载,是因为劳民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后来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就知道在使用民力上要慎重了。然而有使用民力很大却不记载的,这是《春秋》教化的用意很深。僖公修建泮宫,修复閟宫,并非不使用民力,但是不记载。这两者是复古兴废的大事,是国家的当务之急,这样使用民力是应当使用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就知道为政的先后轻重了。叶氏说:记载不合时宜的,如隐公七年夏天修筑中丘之类;记载合时宜的,如桓公十六年冬天修筑向地之类;记载不合义的,如庄公二十三年丹桓宫楹之类;记载合义的,如庄公元年筑王姬之馆之类。泮宫是诸侯的学校;閟宫,毛氏认为是先妣姜嫄的庙。泮宫用来教育贤才,閟宫用来尊奉祖先,这两者都是国家的当务之急。经文解说同上。
治理自身、管理家庭以至于平定天下,这是治理的道理。建立治理的纲纪,分派端正百官的职责,顺应天时来制定事务,至于创制立度,穷尽天下的事务,这是治理的方法。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只有这两方面而已。明道先生说:先王的时代,用道来治理天下;后世只是用法来把持天下。叶氏说:先王治理天下以仁义为主,法本来就在其中;后世只依赖法令来控制天下,而法也不是先王的法了。遗书解说同上。
为政必须要有纪纲文章,先有官员宣读法律、平定物价,谨慎权衡度量,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才能不独自亲近自己的亲人。仲弓说:怎么知道贤才而举荐他们?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会舍弃他们吗?这就可见仲弓与圣人用心大小的区别。推演这个道理,那么一心可以安定国家,一言可以兴盛国家,只在公私之间罢了。朱子说:所谓文章,就是文饰,那些谨慎权衡、审量、读法平价之类。
问:为什么说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然后才能不独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回答说:这是为了说明人们必定各自举荐他们所知道的,然后才能得到他们所不知道的。在这里可见圣贤用心大小的区别。仲弓只是因为见识不够开阔,所以这样说。人的心量本来很大,因为私欲所以变小。蔽锢到了极点,就可以安定国家了。程子的意思
,固非谓仲弓有固权市恩之意而至于防邦,但一蔽于小,则其害有时而至此,亦不为难矣,故极言之以警学者用心之私也。】仲弓之问,未见其为私意,然其心浅狭,欠阙处多,其流弊便有防邦之理。凡事防有过差,才有安顿不着处,便是恶。问所谓公私者,岂非仲弓必欲人才皆由已举?圣人则使人各得而举之,否?曰:仲弓只是见不到,才见不到便陷于私。学者见程子説「兴邦防邦」説得甚验,多疑于此。然程子亦曰:「惟其义耳。」程子此章之説,广大精防,无所不备,学者所宜详玩】治道亦有从本而言,亦有从事而言。从本而言,惟是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从事而言,不救则已,若须救之,必须变。大变则大益,小变则小益【永按:此谓事有积弊不可不变革者,须变乃有益,倘轻于故作,或变之不得其道,则不惟无益而已,有烦扰之害矣】唐有天下,虽号治平,然亦有夷狄之风,三纲不正,无君臣父子夫妇。其源始于太宗也,故其后世子弟皆不可使君不君,臣不臣,故藩镇不賔,权臣跋扈,陵夷有五代之乱【叶氏曰:太宗以智力劫持取天下,其于君臣父子之义有亏,闺门之间又有慙徳,三纲皆已不正,是以后世子孙气习相传,纲常陵蔑而不可止。▯宗使肃宗至灵武则自立,使永王璘使江南则反,君臣之道不正,逐使沈镇割据于外,阉竪擅专于内,驯致五季之极乱也】汉之治过于唐,汉大纲正,唐万目举,本朝大纲正,万目亦未尽举【叶氏曰:大纲谓纲常,唐之治日若世业,若府兵,若祖庸调,若省府,其区画法制畧仿先王之遗意,故亦足以维持天下】教人者养其善心而恶自消,治民者导之敬让而争自息【外书下同】明道先生曰: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问:必有闗雎麟趾之意,只是要得诚意素孚否?朱子曰:须是自闺门衽席之防积累到薰蒸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则为王莽矣。扬雄不曽説到此。后世论治皆欠此一意。孟子云:「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程子尝言:「为政须要有纲纪文章,谨权审量,读法平价,皆不可阙。」而又曰:「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谓此也】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天下之治乱,系乎人君仁不仁耳。离是而非,而生于其心,必害于其政。岂待乎作之于外哉?昔者孟子三见齐王而不言事,门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既正,然后天下之事可从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谏之。然非心存焉,则一事之失救而正之后之失者,将不胜正矣。格其非心,使无不正,非大人其孰能之【朱子曰:「大人者,大徳之人,正己而物正者也】横渠先生曰:「道千乘之国,不及礼乐刑政,而云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言能如是,则法行;不能如是,则法不徒行。礼乐刑政,亦制数而已【杨氏曰:「此特论其所存而已,未及为政也。苟无是心,则虽有政不行焉。」正▯】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乆,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为邦者防其所守,故放逺之【叶氏曰:「夫子既告顔子以四代之礼乐,而必欲放郑声逺佞人,葢二者荡心之原,败法乱纪之要也】横渠先生答范巽之书曰:「朝廷以道学政术为二事,此正自古之可忧者。巽之谓孔孟可作,将推其所得而施诸天下邪?将以其所不为,而强施之于天下欤【永按:「所得即所学之道,所不为谓非其平日所学者也。」叶氏谓:「不以政术非吾所事,非是】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为王道,不能推父母之心于百姓,谓之王道可乎?所谓父母之心,非徒见于言,必须视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设使四海之内皆为己之子,则讲治之术,必不为秦汉之少恩,必不为五伯之假名。巽之为朝廷言,人不足。与适政不足与间能使吾君爱天下之人如赤子则治徳必日新人之进者必良士帝王之道不必改途而成学与政不殊心而得矣【叶氏曰:帝王之道即今日之政事,
译,本来不是说仲弓有固执权术、沽名钓誉的意图,以至于会防备国家,只是他一旦局限于狭隘之处,其危害有时就会达到这种地步,这也不难理解,所以极力陈述这些话,以警示学者用心的私弊。】仲弓的提问,看不出有私意,然而他的心胸浅薄狭隘,欠缺之处很多,其流弊便含有防备国家的道理。凡事防备有过失偏差,只要有安顿不妥当的地方,就是恶。问所谓公与私,难道不是指仲弓必定想要人才都由自己举荐?圣人则让人各自能够举荐,是这样吗?回答说:仲弓只是见识不到,一旦见识不到便陷入私意。学者见到程子说“兴邦防邦”讲得很精微,多对此产生怀疑。然而程子也说:“只要合乎义罢了。”程子这一章的论述,广大精微,无所不备,学者应当详细玩味。】治理之道,有从根本而言的,也有从事务而言的。从根本而言,只是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如果从事务而言,不挽救则罢了,如果必须挽救,就必须变革。大变革就有大益处,小变革就有小益处。【永按:这是说事务有积弊不可不变革的,必须变革才有益处,倘若轻率地故意作为,或者变革不得其道,那么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烦扰的危害。】唐朝拥有天下,虽然号称太平,然而也有夷狄的风气,三纲不正,没有君臣、父子、夫妇之分。其根源始于太宗,所以后世子弟都不可使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因此藩镇不臣服,权臣跋扈,逐渐衰败导致五代的混乱。【叶氏说:太宗凭借智力和武力劫持夺取天下,他在君臣父子之义上有亏欠,内室之间又有可耻的德行,三纲都已经不正,所以后世子孙气习相传,纲常被蔑视而不可制止。〇太宗让肃宗到灵武则自立为帝,让永王璘出使江南则反叛,君臣之道不正,于是导致藩镇割据于外,宦官专权于内,逐渐导致五代的极度混乱。】汉朝的治理超过唐朝,汉朝大纲端正,唐朝万目并举,本朝大纲端正,万目也没有完全并举。【叶氏说:大纲指纲常,唐朝的治理如世业、府兵、租庸调、省府等,其规划法制大致仿效先王的遗意,所以也足以维持天下。】教育人的人培养其善心而恶自然消除,治理百姓的人引导他们恭敬谦让而争斗自然平息。【外书下同】明道先生说:必定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问:必定有《关雎》《麟趾》的心意,只是要求诚意素来信服吗?朱子说:必须是从闺门床笫之间的细微处积累到薰蒸洋溢,天下没有一民一物不被其教化,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不然,就成了王莽了。扬雄不曾说到这一点。后世论治都缺少这一层意思。孟子说:“仅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仅有法度不能自行。”程子曾说:“为政必须要有纲纪文章,谨慎权衡审察度量,宣读法度平抑物价,都不可缺。”又说:“必定有《关雎》《麟趾》的心意然后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正是指这个。】君主仁,就没有人不仁;君主义,就没有人不义。天下的治乱,取决于君主仁还是不仁罢了。背离这个而错误产生于内心,必定危害于政事。难道要等到在外面作为吗?从前孟子三次拜见齐王而不谈论政事,门人对此产生怀疑。孟子说:“我先攻取他的邪心,心既然端正,然后天下的事情可以顺理成章地治理。”政事的失误,用人的不当,明智的人能更改,正直的人能劝谏。然而如果心中没有存留正道,那么一事失误挽救并纠正后,之后的失误将不胜纠正。纠正其错误的心,使无不端正,不是大德之人谁能做到?【朱子说:“大人,是大德之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横渠先生说:“治理千乘之国,不及礼乐刑政,却说节约用度而爱护百姓,役使百姓顺应农时。说能像这样,那么法度就能施行;不能像这样,那么法度就不能徒然施行。礼乐刑政,也只是制度数目而已。【杨氏说:“这特别论述其所存留的心意罢了,尚未涉及为政。如果没有这样的心,那么虽然有政事也不能施行。”正〇】法度建立而能遵守,那么德行可以长久,功业可以宏大。郑国的音乐和奸佞之人,能使治国者防备其所坚守的,所以放逐他们。【叶氏说:“夫子既然告诉颜回四代的礼乐,而必定要放逐郑声、远离佞人,大概这两者是动摇心志的根源,败坏法度扰乱纲纪的关键。”】横渠先生答复范巽之的信说:“朝廷把道学和政术当作两件事,这正是自古以来的可忧之处。范巽之说孔孟如果再生,是将推展他所获得的而施行于天下呢?还是将他所不做的,强行施行于天下呢?【永按:“所得即所学之道,所不为谓非其平日所学者。”叶氏说:“不以政术非我所从事,不是这样。”】大抵君主宰相以像父母对待天下为王道,不能推展父母的心意于百姓,称为王道可以吗?所谓父母的心意,不仅仅见于言语,必须视四海之民如自己的子女。假使四海之内都成为自己的子女,那么讲求治理的术数,必定不会像秦汉那样少恩,必定不会像五霸那样假借名义。范巽之为朝廷说,人才不足。与适应政事不足与干预,能使我们的君主爱天下之人如赤子,那么治德必定日日更新,进用的人必定是良士,帝王之道不必改换途径而成功,学与政不殊心而得到了。【叶氏说:帝王之道即今日之政事,
近思録集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九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制度】
濓溪先生曰:古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朱子曰:纲,纲上大防也。三纲者,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也。畴,类也。九畴见洪范。若,顺也。此所谓理而后和也】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朱子曰:八音以宣八方之风,见国语。宣所以达其理之分,平所以节其和之流】故乐声淡而不伤,和而不流,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淡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朱子曰:淡者理之发,和者和之为先。淡后和,亦主静之意也。然古圣贤之论乐曰和而已,此所谓淡,葢以今乐形之,然后见其本于庄正齐肃之意耳】优柔平中,徳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谓道配天地,古之极也【朱子曰:欲心平故平中,躁心释故优柔。言圣人作乐功化之盛如此。或云化中当作化成】后世礼法不修,政刑苛紊,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谓古乐不足聴也,代变新声,妖淫愁怨,导欲増悲,不能自止,故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者矣【朱子曰:废礼败度故其声不淡而妖淫,政苛民困故其声不和而愁怨。妖淫故导欲而至于轻生败伦,愁怨故増悲而至于贼君弃父】呜呼!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朱子曰:古今之异,淡与不淡,和与不和而已】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致治者,逺哉【朱子曰:复古礼然后可以变今乐通书】明道先生言于朝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永按:此句纲领】宜先礼命近侍贤儒及百执事,悉心推访,有徳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好学,材良行修者,延聘敦遣,萃于京师,俾朝夕相与讲明正学【永按:以上求贤讲学】其道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埽应对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日受其业【永按:以上言教学之法,小大体用具备】择其学明徳尊者为大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永按:此言教成使为学官,推教法于天下】择士入学,县升之州,州賔兴于太学,太学聚而教之。嵗论其贤者能者于朝。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亷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永按:此言选士之法朱子曰:学校选举之法,必欲乘时改制,以渐复先王之旧,而善今日之俗,则必如明道先生熙宁之议,然后可以大正其本而尽革其末流之弊文集下同】明道先生论十事:一曰师傅【古者自天子达于庶人,必须师友以成就其徳业,今师傅之职不修,友臣之义未着,所以尊徳乐善之风未成】二曰六官【天地四时之官,歴二帝三王未之或改,今官秩淆乱,职业废弛,太平之治所以未至】三曰经界【制民常产使之厚生,则经界不可不正,井地不可不均,今富者跨州县而莫之止,贫者流离饿殍而莫之恤,幸民虽多而衣食不足者葢无纪极,生齿日益繁而不为之制,则衣食日蹙,转死日多】四者乡党【古者政教始乎乡里,其法始于比闾族党州乡鄼遂以相联属统治,故民相安而亲睦,刑法鲜犯,亷耻易格】五曰贡士【庠序所以明人伦,化成天下,倘师学废而道徳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本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而人材多废】六曰兵役【古者府史胥徒受禄公上而兵农未始判也,今骄兵耗匮国力,禁卫之外不渐归之农,则将贻防虑,府史胥徒之役毒徧天下,不更其制则未免大害】七曰民食【古者民必有九年之食,今天下耕之者少,食之者众,地力不尽,人功不勤,固宜渐从古制,均田务农,公私交为储粟之法,以为凶嵗之备】八曰四民【古者四民各有常职,而农者十居八九,故衣食易给。今京师浮民数逾百万,此在酌古变今,均多恤寡,渐为之业以救之】九曰山
译近思录集注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九
婺源江永撰
【朱熹说:这一卷讲制度】
濂溪先生说:古代圣王制定礼法,修明教化,三纲端正,九类事物有序,百姓大和,万物顺从【朱熹说:纲,是纲领上的大防。三纲是指:丈夫是妻子的纲,父亲是儿子的纲,君主是臣下的纲。畴,类。九畴见《洪范》。若,顺。这就是所说的先有理而后和】于是制作音乐,用来宣通八方风气,用来平定天下人情【朱熹说:八音用来宣通八方风气,见《国语》。宣是为了达其理之分,平是为了节制其和之流】所以乐声清淡而不伤,和顺而不流,入耳,感心,无不清淡且和顺。清淡则欲望之心平,和顺则急躁之心释【朱熹说:清淡是理的发露,和顺是和之为先。清淡后和顺,也是主静的意思。然而古圣贤论乐只说和而已,这里所说的清淡,大概是用现在的乐来对照,然后才见其本于庄正齐肃的意思罢了】优柔平中,是德行的盛大。天下化于中,是治理的极致。这叫做道配天地,是古代的极致【朱熹说:欲望之心平所以平中,急躁之心释所以优柔。说圣人作乐功化之盛如此。有人说化中当作化成】后世礼法不修,政令刑罚苛酷紊乱,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说古乐不值得听,代之以新声,妖淫愁怨,导欲增悲,不能自止,所以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止的了【朱熹说:废礼败度所以其声不淡而妖淫,政苛民困所以其声不和而愁怨。妖淫所以导欲而至于轻生败伦,愁怨所以增悲而至于贼君弃父】唉!乐,古用来平心,今用来助欲;古用来宣化,今用来长怨【朱熹说:古今之异,淡与不淡,和与不和罢了】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想致治,远矣【朱熹说:复古礼然后可以变今乐《通书》】明道先生在朝中说: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江永按:此句纲领】应当先礼命近侍贤儒及百官,悉心推访,有德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其次有笃志勤学,材良行修者,延聘敦遣,汇聚于京师,使他们朝夕相与讲明正学【江永按:以上求贤讲学】其道必基于人伦,明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义,其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都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从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都中于此者为成德。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他们日受其业【江永按:以上言教学之法,小大体用具备】选择其学明德尊者作为大学之师,其次分教天下之学【江永按:此言教成使为学官,推广教法于天下】选择士人入学,县升之州,州荐举于太学,太学聚而教之。每年论其贤者能者于朝。凡选士之法都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廉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为标准【江永按:此言选士之法朱熹说:学校选举之法,必欲乘时改制,以逐渐恢复先王之旧,而善今日之俗,则必须如明道先生熙宁之议,然后可以大正本而尽革末流之弊文集下同】明道先生论十件事:一曰师傅【古者自天子达于庶民,必须师友以成就其德业,今师傅之职不修,友臣之义不明,所以尊德乐善之风未成】二曰六官【天地四时的官,历经二帝三王未之或改,今官职淆乱,职业废弛,太平之治所以未到】三曰经界【制民常产使之厚养,则经界不可不正,井田不可不均,今富者跨州县而莫止,贫者流离饿死而莫恤,幸民虽多而衣食不足者大概无极限,人口日益繁而不为之制,则衣食日蹙,死亡日多】四曰乡党【古者政教始于乡里,其法始于比闾族党州乡县遂以相联属统治,所以民相安而亲睦,刑法少犯,廉耻易格】五曰贡士【学校所以明人伦,化成天下,倘若师学废而道德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则人才多废】六曰兵役【古者府史胥卒受禄公上而兵农未始分也,今骄兵耗匮国力,禁卫之外逐渐归之农,则将贻后患,府史胥卒之役毒遍天下,不更其制则未免大害】七曰民生【古者民必有九年之食,今天下耕者少,食者众,地力不尽,人功不勤,应当逐渐从古制,均田务农,公私交为储粮之法,以为凶年之备】八曰四民【古者四民各有所职,而农者十居八九,所以衣食易给。今京师浮民数逾百万,这在于酌古变今,均多恤寡,逐渐为之业以救之】九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