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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江永)八

近思录集注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5–80 段

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髙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问:知止足之道与量能度分者,何以别?朱子曰:知止足是能做底,量能度分是不能做底。叶氏曰:懐抱道徳伊尹、太公是也;知止足之道,张良、疏广是也;量能度分,徐穉、申屠蟠是也;清介自守,严光、周党是也】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防,固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己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教。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圗其蹔安,苟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朱子曰:「小利贞」,小指隂小之小,况当遯去之时,事势已有不容正之者。程説虽善,而有不通矣。伊川说「小利贞」云:尚可以有为,隂已浸长,如何可以有为?所説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恐也不然。王允是算杀了董卓,谢安是乗王敦之老病,皆是他衰防时节,不是漫长之时也。兼他是大臣,亦如何去?此为在下位有为之兆者,则可以去,大臣与君存亡,如何去?叶氏曰:强此之衰,扶君子之道未尽消;艰彼之进,抑小人之道未骤长】明夷初九,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明不能也。如是则世俗孰不疑怪?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已【叶氏曰:初九伤,犹未显,而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葢知几而去之速,处人之所难而不疑也。楚王戊不设醴酒,而穆生去之,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当时虽申公之贤,犹以为过,其后申公受胥靡之辱,至是欲去而不得矣】晋之初六,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苟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故曰:「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然圣人又恐后之人不达寛裕之义,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然,事非一槩,乆速唯时,亦容有为之兆者【永按:裕者不急进,亦不遽退,孟子所谓无官守言责,则吾进退绰绰然有余裕者也。兆事之端,为之兆,谓若孔子之不去鲁,示以道有可行之端也】不正而合,未有乆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防而固守【睽六三传永按:顺理安行者,随时之宜,无心遇合也。知几固守者,知事之防,不苟求合也】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苟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危,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困象传朱子曰:致命,伊川解作推致是命,虽説得通,然论语中致命字都是委致之致永按:陨获谓为穷戹所压而颠坠消落】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困九四传】井之九三,渫治而不见食,乃人有才智而不见用,以不得行为忧恻也。葢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者矣。革之六二,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至善者也。必待上下之信,故己日乃革之也。如二之才徳当进行其道,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可为之时,为有咎也【叶氏曰:己日乃革之,谨之至也。革固不可遽然,当其时,处其位,有其才,岂容自已,故辞曰征吉无咎】鼎之有实,乃人之有才业也。当慎所趋向,不慎所往,则亦陷于非义,故曰鼎有实,慎所之也【鼎九二传叶氏曰:有才者急于有为,不暇谨持所向,如荀彧之类是也】士之处髙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艮六二传永按:拯者救其▯随者,随其失也。处髙位不可坐视其失,在下位则

译清高廉洁,坚守节操,不屑于参与天下事务,只保持自身纯洁的人。他们所处的环境虽然有得失、大小的不同,但都是自视高尚、行事高尚的人。这就是《象传》所说的“志向可以作为准则的人”,他们的进退都符合正道。【问:懂得知止知足的道理与衡量能力、估量本分的人,有什么区别?朱熹说:知止知足是能够做到的,衡量能力、估量本分是不能做到的。叶氏说:怀抱道德如伊尹、姜太公那样的人是知止知足;张良、疏广是知止知足;徐穉、申屠蟠是衡量能力、估量本分;严光、周党是清高廉洁、坚守节操】遁卦,是阴气开始增长,君子知道防备,固然应当深切警戒,但圣人的心意并不打算立刻停止,所以有随着时势行动、“小利贞”的教导。圣贤对于天下,虽然知道正道将要废弛,难道肯坐视天下大乱而不拯救吗?必定在尚未达到极点的时候,极力努力,强化正道的衰微,阻碍邪道的进长,谋求暂时的安定,只要能够有所作为,孔子、孟子都是不屑于不做到的。王允、谢安对于汉、晋就是这样。【朱熹说:“小利贞”,小是指阴气尚小,况且在遁去的时候,事势已经有不容许正道施行的情况。程颐的说法虽然好,但有不通畅的地方。伊川解释“小利贞”说:尚可以有所作为,阴气已经逐渐增长,怎么可以有所作为?所说的王允、谢安对于汉、晋,恐怕也不对。王允是算计杀了董卓,谢安是趁着王敦年老多病,都是他们衰败防备的时候,不是阴气漫长时间。加上他们是大臣,又怎么能离开?这是在下位有作为的征兆,就可以离开,大臣与君主共存亡,怎么可以离开?叶氏说:强化正道的衰微,扶持君子之道尚未完全消亡;阻碍邪道的进长,抑制小人之道尚未迅速增长】明夷卦初九,事情尚未显露而处境非常艰难,不是有洞察先机之明的人不能做到。像这样,世俗之人谁不怀疑怪异?但君子不会因为世俗之人的怀疑怪异而迟疑自己的行动。如果等到众人都明白了,那么伤害已经波及自身,就不能离开了。【叶氏说:初九受伤,尚且没有显露,却说“君子出行,三天不吃东西”,大概是因为洞察先机而离开得快,处于别人难以做到而不怀疑的地步。楚王戊不设甜酒,穆生就离开了,说:“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钳制我。”当时即使是申公这样的贤人,也认为他过分了,后来申公遭受了胥靡的侮辱,到那时想离开却来不及了】晋卦初六,在下位而开始进升,难道能立刻深得君上的信任吗?如果君上尚未信任,就应当安守中道,从容宽裕,不急于求得君上的信任。如果求取信任的心太急切,不是汲汲以求而失去操守,就是愤愤不平而伤害道义。所以说:“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然而圣人又担心后人不能通达宽裕的意义,居位者废弃职守、失去操守却以为宽裕,所以特别说初六“宽裕就没有灾祸”,是因为刚开始进升尚未受命,应当在职任的缘故。如果有官职操守,不被君上信任而失职,一天也不可以。居住是这样,事情并非一概而论,长久与快速只在于时势,也容许有作为的征兆。【永按:宽裕是不急于进升,也不立刻退隐,孟子所说的没有官职操守和言论责任,那么我的进退就绰绰有余了。兆是事情的开端,为之兆,是说像孔子不离开鲁国,显示道有可以施行的开端】不正而结合,没有长久而不分离的。以正道结合,自然没有最终背离的道理,所以贤者顺应理而安然行动,智者知道防备而坚守。【睽卦六三传永按:顺理安行的人,随时势的适宜,没有刻意求合的心。知几固守的人,知道事情的防备,不随便求合】君子处于困穷的时候,已经尽到了防备思虑的道理而不能避免,这就是命运。应当推致命运以遂行自己的志向,知道命运本应如此,那么穷困闭塞、祸患就不能动摇他的心,只要践行自己的道义罢了。如果不知道命运,就会恐惧于险难,陨落在穷困危险之中,所坚守的就没有了,怎么能遂行其为善的志向呢?【困卦象传朱熹说:致命,伊川解释为推致是命,虽然说得通,但《论语》中致命的字都是委致的致。永按:陨获是说被穷困所压迫而颠坠消落】寒士的妻子,弱国的臣子,各自安守正道罢了。如果选择势力而跟随,那么最大的恶就不被世人容许了。【困卦九四传】井卦九三,清理而不见被食用,是人有才智而不见被任用,以不能施行为忧恻。大概是因为刚强而不居中,所以急切于施为,不同于被任用就施行,不被任用就藏匿的人。革卦六二,中正就没有偏蔽,文明就尽于事理,应上就得到权势,体顺就没有违悖,时机可以了,位置得到了,才力足够了,处于变革的最善之处。必定等待上下的信任,所以己日才变革。像二这样的才德应当进升其道,就吉祥而没有灾祸。不进升就失去可以施行的时机,是有灾祸的。【叶氏说:己日才变革,谨慎到了极点。变革固然不可以突然,当得其时,处得其位,有其才,岂容自己停止,所以辞说征吉无咎】鼎卦有实,是人有才业。应当谨慎所趋向,不谨慎所往,就陷于非义,所以说鼎有实,谨慎所往。【鼎卦九二传叶氏说:有才的人急于有所作为,不暇谨慎所持守的方向,像荀彧之类就是这样】士处于高位,就有拯救而没有跟随,在下位,就有应当拯救,有应当跟随,有拯救不得而后跟随。【艮卦六二传永按:拯是救其失,随是随其失。处于高位不可坐视其失,在下位则

有职所不及,力所不能者矣】君子思不出其位,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乆,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况逾分非据乎【艮象传叶氏曰:逾越常分,据非所据,又出位之尤者】人之止难于乆终,故节或移于晩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乆,人之所同患也。艮之上九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也。故曰敦艮吉。中孚之初九曰:虞吉。象曰:志未变也。传曰:当信之始,志未有所从而虞度所信,则得其正,是以吉也。志有所从,则是变动虞之不得其正矣【叶氏曰:未有所从,则中无私系。苟志有所系,则好恶成于中,是非变于外】贤者惟知义而已,命在其中。中人以下乃以命处义,如言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知命之不可求,故自处以不求。若贤者则求之以道,得之以义,不必言命【朱子曰:程子言义不言命之説,有功于学者,亦前圣所未发之一端。君子之所急,当先义,语义则命在其中。如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此,只説义。若不恤义,惟命是】

译有职责所不及、力量所不能做到的情况。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位,本位就是所处分的界限。万事万物各有其应得的位置,处于那个位置就停止并安心。如果应当行动却停止,应当迅速却拖延,或者过度或者不足,都是超出了本位。何况是逾越本分、占据不该占据的位置呢?【艮卦象传叶氏说:逾越平常的本分,占据不该占据的位置,又是超出本位中特别严重的】人难以长久坚持到底,所以节制有时在晚年改变操守,有时在最终失去,事情有时因长久而荒废,这是人们共同担忧的。艮卦上九爻在终止时敦厚,这是道的至善境界。所以说敦厚于艮则吉祥。中孚卦初九爻说:审慎则吉祥。象传说:志向没有改变。传文说:在诚信的初始阶段,志向没有依附于外物,审慎衡量所信之事,就能得到正道,因此吉祥。志向有所依附,就是变动,审慎就不能得到正道了。【叶氏说:没有依附于外物,内心就没有私欲牵绊。如果志向有所牵绊,那么好恶在心中形成,是非在外部发生变化】贤者只知道义罢了,天命就在其中。中等才能以下的人却用天命来对待义,比如说话说追求有正当途径,得到靠天命,这是认为追求对得到没有益处,知道天命不可强求,所以自己以不追求来安处。如果是贤者,则用正道去追求,用义理去获得,不必谈论天命。【朱熹说:程子只谈义不谈命的说法,对学者有功,也是前代圣人未曾阐发的一个方面。君子所急迫的,应当先重义,义理中天命就在其中。比如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这样做,只说义。如果不顾义,只听从命】

【恃则命可取有得,虽万钟有不辨礼义而受之矣。义有可取,如为养亲于义合,取而有不得,则当归之命尔。叶氏曰:命虽定于事物之先,实显于事物之后;义虽因事物而有,实着于应酬之时。如去就辞受,要决于义,而后命从之以显。苟欲以命决之,可乎?故君子求之道义而已,命不必言也。】遗书下同】人之于患难,只有一个处置,尽人谋之后,却须泰然处之。有人遇一事,则心心念念不肯捻,毕竟何益?若不防处置了,放下便是无义无命也【叶氏曰:遇事不能处,是无义;处置了不能放下,是无命】门人有居太学而欲归应乡举者,问其故曰:蔡人尠习戴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髙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以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曽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朱子曰:道者事物当然之理,苟得闻之,则生顺死安,无复遗恨矣。程子引易箦之事,葢以道之重于生明,正之安于死言。有夫子所言之志,而后能有曾子所处之事耳。非以闻道便为得正,亦非以闻道而得正者便无余事而可以死也。问曾子易箦,当时若差了这一着,唤做闻道不闻道?曰:不论易箦与不易箦,只论他平日是闻道与不闻道。平日已是闻道,那时万一照管不到,也无奈何。问:若果已闻道,到那时也不曽放过?曰:那时是正终大事,既见得自然不放过】人不能若此者,只为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朱子曰:伊川说实理有不可晓防,云实见得是,实见得非,恐是记者之误,见字上必有漏落。理自是理。见自是见,实理与实见不同。葢有那实理,人须见得确定,若不实见得,又都间了。叶氏曰:本以人心见处而言,惟实见是非之理,然后为实理。葢理无不实,但见有不实耳。永按:叶氏説亦可通】凡实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所不安。人之一身,尽有所不肯为,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虽杀之使为穿窬,必不为。其他事未必然。至如执卷者,莫不知说礼义。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轩冕外物,及其临利害,则不知就义理,却就富贵。如此者,只是说得不实见。及其蹈水火,则人皆避之,是实见得。须是有见不善,如探汤之心,则自然别。昔曾经伤于虎,则他人语虎,则虽三尺童子皆知虎之可畏,终不似曽经伤者神色慑惧,至诚畏之,是实见得也【朱子曰:致知便要穷究彻底,真见得决定如此。程子虎伤之譬甚好。今人行到五分,便是他只知得五分。譬诸穿窬,稍是个人便不肯做,葢真知穿窬之不善也。虎伤事亦然】得之于心,是谓有徳,不待勉强。然学者则须勉强【朱子曰:这不待勉强,不是不勉而中,从容中道,只是见得通透,做得顺便,如所谓乐循理防意思】古人有捐躯陨命者,若不实见得,则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朱子曰:曽见人解杀身成仁,言杀身者所以全性命之理。人当杀身时,何暇更思量我是全性命之理?只为死便是生,便不是,不过就一个是。故伊川説「生不安于死」,至于全其性命之理,乃是旁人看他说底话,非是其人杀身时有此意也】孟子辨舜跖之分,只在义利之间。言间者,谓相去不甚逺,所争毫末尔。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也。才出义,便以利言也。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用计较?利害者,天下之常情也,人皆知趋利而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惟看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也【南轩张氏曰:无所为而为之者,义也;有所为而为之者,利也。叶氏曰:义如是,则命亦当如是】大凡儒者未敢望深造于道,且只得所存正,分别善恶,识防耻,如此等人多亦须渐好。赵景平问

译如果凭借命运认为可以获取,那么即使有万钟的俸禄,也会不分辨礼义就接受。如果道义上可以获取,比如为了奉养双亲而合乎道义,却获取不到,那就应当归之于命运。叶氏说:命运虽然在事物发生之前就已注定,但实际上在事物发生之后才显现;道义虽然因事物而产生,但实际上在应对事物时才彰显。比如去留、辞让、接受,都要由道义来决定,然后命运才随之显现。如果企图用命运来决定,可以吗?所以君子只求道义罢了,不必谈论命运。《遗书》以下同。

人面对患难,只有一种处理方式,在竭尽人力谋划之后,就必须泰然处之。有人遇到一件事,就心心念念不肯放下,这究竟有什么益处?如果不预先妥善处置,放下便是无义无命。叶氏说:遇事不能处理,是无义;处置后不能放下,是无命。

有门人在太学居住,想回家乡参加科举考试,问他原因,他说:蔡地的人很少研习《礼记》,考取功名有利可图。先生说:你的这种心态,已经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像子贡那样高明的见识,何曾斤斤计较于货利呢?只是在丰俭之间难免有所留恋罢了。况且贫富有命,他却在其中留恋,可见他大多是不信道。所以圣人称他为“不受命”,有志于道的人必须去掉这种心态,然后才可以谈论道。人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会一天安于所不安的状态。何止是一天,片刻也不能像曾子换席那样,必须如此才安心。朱子说:道是事物当然之理,如果得以听闻,那么生时顺遂,死时安宁,不再有遗憾。程子引用曾子换席的事,大概是为了说明道比生命重要,正理比死亡安宁。有了夫子所说的志向,然后才能有曾子那样的行为。并不是说闻道就是得正,也不是说闻道而得正的人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做就可以死了。问:曾子换席,当时如果差了一着,叫做闻道还是不闻道?答:不论换席与不换席,只论他平日是闻道还是不闻道。平日已经是闻道,那时万一照顾不到,也无可奈何。问:如果确实已经闻道,到那时也不曾放过吗?答:那时是端正终了的大事,既然明白了自然就不会放过。

人不能像这样,只是因为没见到实理。实理,就是确实见到是,确实见到非。朱子说:伊川说实理有不可晓防之处,说确实见到是,确实见到非,恐怕是记录者的错误,“见”字上面必有漏落。理自是理,见自是见,实理与实见不同。大概有那实理,人必须确实见到确定,如果不确实见到,就都隔开了。叶氏说:本来是从人心所见的地方来说,只有确实见到是非之理,然后才是实理。大概理无不实,只是见有不实罢了。永按:叶氏的说法也可以讲通。

凡是实理在心中得到,自然不同。如果是耳闻口说,心中确实没见到。如果见到了,必然不肯安于所不安。人的一身,都有不肯做的事,等到其他事,又不一样。如果是士人,即使杀了他让他做穿墙挖洞的盗贼,也必然不做。其他事未必如此。至于读书人,没有不知道说礼义的。又如王公大人,都能说轩冕是身外之物,等到面临利害,却不知道遵循义理,却去追求富贵。像这样的人,只是说得而不确实见到。等到他们陷入水火,人们都躲避,这是确实见到。必须有见到不善就像手探沸水那样的心,自然不同。从前曾经被老虎伤害过,那么别人说到老虎,即使是三尺童子都知道老虎可怕,终究不像曾经被伤者神色恐惧,至诚畏惧,这是确实见到。朱子说:致知就要穷究彻底,真见得决定如此。程子老虎伤害的比喻很好。现在人做到五分,就是他只知得五分。比如穿墙挖洞,稍是个人就不肯做,大概真知穿墙挖洞之不善。老虎伤害的事也是这样。

在心中得到,叫做有德,不需要勉强。然而学者则需要勉强。朱子说:这不待勉强,不是不勉而中,从容合道,只是见得通透,做得顺便,如所谓乐于循理的意思。

古人有捐躯陨命的,如果不确实见到,怎么能这样。必须确实见到,生命不重于义,生命不安于死亡。所以有杀身成仁,只是成就一个“是”罢了。朱子说:曾见人解释杀身成仁,说杀身是为了保全性命之理。人当杀身时,哪有空闲更思量我是保全性命之理?只是因为死便是生,便不是,不过就一个“是”。所以伊川说“生不安于死”,至于保全性命之理,乃是旁人看他说的话,不是那人杀身时有此意。

孟子辨别舜和跖的区别,只在义利之间。说“间”,是说相去不远,所争毫末而已。义与利只是个公与私。才出义,便以利言。只那计较,便是为有利害。若无利害,何必计较?利害是天下常情,人都知道趋利避害,圣人则更不论利害,只看义当为不当为,便是命在其中。南轩张氏说:无所为而为之者,是义;有所为而为之者,是利。叶氏说:义如是,则命亦当如是。

大凡儒者不敢期望深造于道,且只得以存心端正,分别善恶,识得羞耻,像这样的人多也须逐渐变好。赵景平问

:「子罕言利,所谓利者何?」利曰:「不必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穏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故便不是【朱子曰:程子谓作一事须寻自家穏便处皆利心,如此则善利之间相去毫髪,苟辨之不明,其不反以利为善者鲜矣。问:义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否?曰:是也。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何利如之?此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利便是义之和处。然那句解得不似此语,却亲切,正好去解那句。义初似不和而却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后万物各得其所,便是和。不和生于不义,义则和而无不利矣【叶氏曰:释氏恶死,则欲无生;恶物欲乱心,则絶灭人伦。推其本心,惟欲利己而已,是贼义之大者】问:邢七乆从先生,想都无知识,后来极狼狈。先生曰:「谓之全无知则不可,只是义理不能胜利欲之心,便至如此也【邢七,邢恕也,附章惇为恶。朱子曰:此言以责人言之,则恕;以教人言之,则切】谢湜自蜀之京师,过洛而见程子,子曰:「尔将何之?」曰:「将试教官。」子弗答。湜曰:「何如?」子曰:「吾尝买婢,欲试之,其母怒而弗许,曰:『吾女非可试者也。』今尔求为人师而试之,必为此媪笑也。」湜遂不行。先生在讲筵不曽请俸,诸公遂牒戸部问不支俸钱,户部索前任厯子,先生云:「某起自草莱,无前任厯子【本注:旧例初入京官时用下状出】」给料钱,厯先生不请。其意谓朝廷起我,便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也】遂令户部自为出券。厯又不为妻求封。范纯甫问其故。先生曰:某当时起自草莱,三辞然后受命,岂有今日乃为妻求封之理?问今人陈乞恩例,义当然否?人皆以为本分,不为害。先生曰:只为而今士大夫道得个乞字惯,却动不动又是乞也。因问陈乞封父祖如何?先生曰:此事体又别,再三请益,但云其説甚长,待别时説【朱子曰:某因说甚长之意思,之后来人只是投家状便是陈乞了,以至入任事事皆然。古者人有才徳即举用,当时这般封赠朝廷自行之,何待陈乞?程先生之意恐然也。观后来郊恩都不曾为太中陈请,则乞封赠程先生亦不为之矣。问封父母,此自朝廷合行之礼,当令有司检举行下,亦不必俟陈乞也。曰:如此名义却正。问若是应举得官,便只当以常调自处,虽陈乞封防亦可。曰:本以应举得官,则当只以常调自处,此自令常人言之如此可也。然朝廷待士却不当如此,伊川先生所以难言之也。但云其说甚长,则是其意以为要当从科举法都改变了,乃是正耳】汉防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者,犹强起之乃就对。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尔。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已。若志富贵,则得志便骄纵,失志则便放旷与悲愁而已。伊川先生曰:人多説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用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防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朱子曰死生有定命若合死于水火死于刀兵看如何逃不得此説虽甚麄然所谓知命者不过如此若这里信不及才见利便趋见害便避如何得成君子】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余日是可为学然人不志此必志于彼故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夺志【问科举之妨功朱子曰程先生有言不恐妨功惟恐夺志若一月之间着十日事举业亦有二十日修学若被他移了志则更无医处矣以科举为为亲而不为为己之学只是无志以举业为妨实学不知曽妨饮食

译子罕言利,所谓利者何?利曰:「不必是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做一件事,须寻自家安稳便利之处,这都是利心。圣人以义为利,义所安处便为利。如释氏之学,都本于利,故便不是。朱子曰:程子说做一件事须寻自家安稳便利之处都是利心,如此则善与利之间相去毫发,苟辨之不明,其不反以利为善的很少了。问:义所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而然便安吗?曰:是也。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亲,子得其为儿子,什么利比得上这个?此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的和,利便是义的和处。然那句解得不似此语,却亲切正好去解那句。义初似不和而却和。截然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后万物各得其所便是和。不和生于不义,义则和而无不利了。叶氏曰:释氏恶死,则欲无生。恶物欲乱心,则绝灭人伦。推其本心,惟欲利已而已,是贼义的大者。问:邢七久从先生,想都无知识,后来极狼狈。先生说:「谓之全无知则不可,只是义理不能胜利欲之心,便至如此也。邢七,邢恕也,附章惇为恶朱子曰:此言以责人言之则恕,以教人言之则切。」谢湜自蜀到京师,过洛而见程子。子说:「尔将何之?」曰:「将试教官。子弗答。湜说:「何如?」子说:「吾尝买婢,欲试之,其母亲怒而弗许,说:『吾女非可试者也。』今你求为人师而试之,必为此老妇人笑也。」湜遂不行。先生在讲筵不曾请俸,诸公遂牒户部问不支俸钱,户部索前任历子。先生说:「某起自草莱,无前任历子。本注:旧例初入京官时用下状出给料钱,历先生不请。其意谓朝廷起我,便应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遂令户部自为出券。历又不为妻求封。范纯甫问其故,先生说:「某当时起自草莱,三辞然后受命。岂有今日乃为妻求封之理?」问今人陈乞恩例,义当然否。人皆以为本分,不为害。先生说:「只为而今士大夫道得个乞字惯,却动不不动又是乞也。」因问陈乞封父祖如何。先生说:「此事体又别,再三请益,但云其说甚长,待别时说。朱子曰:某因说甚长之意思,后来人只是投家状便是陈乞了,以至入任事皆然。古者人有才德即举用,当时这般封赠朝廷自行之,何待人陈乞?程先生之意恐然也。观后来郊都不曾为太中陈请,则乞封程先生亦不为之矣。问封父母,此朝廷合行之礼,当令有司检举行下亦不必俟陈乞也。曰:如此名却正。问若是应举得官,便只以常调自处,虽陈乞封赠亦可。曰:本以应举得官则当只以常调自处,此自常人言之如此可也。然朝廷待士却不应当如此,伊川先生所以难言之也。但说其说甚长,则是其意以为要当从科法都改变了,乃是正耳。」汉防贤良,犹是人举之。如公孙〇者,犹强起之乃对。至如后世贤良,乃自求举耳。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对欲直言天下事,则亦可尚已。若志富,则得志便骄纵,失志便放旷与悲愁而已。伊川先生说:人多说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也。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得失之累,何修可以免此?伊川先生说:「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累。家贫亲老须用禄,然得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奈何曰为己为亲也?只是一事。若不如其如命何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人苟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防必动,见利必趋,其何以为君子?朱子曰:死生有定命,若合死于水火,死于刀兵,看如何逃不得。此说虽甚麄,然所谓知命者不过如此。若这里信不及,才见利便趋,见害便避,如何得成君子?」或谓科举事业夺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为举业,余日是可为学。然人不志此必志于彼,故科举之事不患妨功,惟患夺志。问科举之妨功,朱子曰:程先生有言不恐妨功,惟恐夺志。若一月之间着十日事举业,亦有二十日修学。若被他移了志,则更无医处矣。以科举为为亲而不为为己之学,只是无志。以举业为妨实学,不知曾妨饮食

否只是无志也非是科举累人自是人累科举若髙见逺识之士读圣贤书据吾所见而为文以应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虽日日应举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复生也不免应举然岂能累孔子耶科举亦不害为学但今人把心不定所以为害才以得失为心理防文字意思都别了外书】横渠先生曰世禄之荣王者所以録有功尊有徳爱

译这只不过是没有志向罢了,并不是科举制度拖累人,而是人自己拖累科举。如果是有高见远识的士人,研读圣贤之书,依据自己的见解来写文章以应对科举,把得失利害置之度外,那么即使天天参加科举考试,也不会被拖累。在当今这个时代,即使孔子再生,也不免要参加科举,但难道科举就能拖累孔子吗?科举制度并不妨碍做学问,只是现在的人心志不定,所以才会产生妨害。一旦把得失放在心上,防备心理一起,写文章的意思就全都变了。《外书》中横渠先生(张载)说:世袭俸禄的荣耀,是君王用来录用有功之人、尊崇有德之人、爱护……

之厚之示恩遇之不穷也,为人后者所宜,乐职劝功以服勤,事任长亷逺利以似述世风。而近代公卿子孙,方且下比布衣,工声病,售有司不知,求仕非义而反羞循理为不能,不知防袭为荣而反以虚名为善,继诚何心哉【文集】不资其力而利其有,则能忘人之势【叶氏曰:人之歆动乎势位者,皆有待于彼也,惟不借其力而利其所有,则己自重而彼自轻孟子説】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朱子曰:人须是读书,洞见此理,知得不求富贵只是本分,求着便是罪过,不惟不可有求之之迹,亦不可有求之之心语録下同】是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麄衣恶,居贫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防,惟义所在【叶氏曰:义之所在,死生去就有所不顾,岂有懐龌龊之见,畏人非笑者哉】

  近思録集注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八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治国平天下之道】

濓溪先生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朱子曰:则谓物之可视以为法者,犹俗言则例、则様也】本必端,端本诚心而已矣;则必善,善则和亲而已矣【朱子曰:心不诚则身不可正,亲不和则家不可齐】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疎也【朱子曰:聧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其难,亦未有能其易者】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朱子曰:聧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聧彖传文,二女谓睽卦兑下离上,兑少女,离中女也。隂柔之性,外和悦而内猜嫌,故同居而异志】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朱子曰:厘,理也;降,下也。妫,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尧理治下嫁二女于舜,将以试舜而授之天下也】是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身而已矣。身端心诚之谓也,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朱子曰:不善之动息于外,则善心之生于内者无不实矣】不善之动,妄也;妄复则无妄矣,无妄则诚矣【程子曰:无妄之谓诚】故无妄次复而曰:「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深哉【朱子曰:无妄次复,亦易之序。先王以下,引无妄卦大象,以明对时育物,唯至诚者能之,而赞其防之深也。通书】明道先生尝言于神宗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回曲;霸者﨑岖反侧于曲径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者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惟陛下稽先圣之言,察人事之理,知尧舜之道备于己及身而诚之,推之以及四海,则万世幸甚【朱子曰:宣帝襍王霸,元不识王霸,只是以寛慈唤做王,严酷唤做霸,自古论王霸,至明道先生,此论无余蕴矣。【文集下同】伊川先生曰:当世之务,所尤先者有三:一曰立志,二曰贵任,三曰求贤。今虽纳嘉谋,陈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聴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责任宰辅,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协心,非贤者任职,其能施于天下乎?此三者,本也;制于事者,用也。三者之中,复以立志为本。所谓立志者,至诚一心,以道自任,以圣人之训为可必信,先王之治为可必行,不狙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问:程先生进説,只以圣人之説为可必信,何也?朱子曰:也不得不恁地説,如今説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恁地做去,待他就里靣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叶氏曰:立志笃实而逺大,则不胶于浅近,不惑于流俗】比之九五曰: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传曰:人君比天下之道,当显明其比道而已。如诚意以待物,恕己以及人,发政施仁,使天下蒙其恵

译恩遇之厚、示恩之深而不穷尽,这是为人后嗣者所应当做的;乐于职守、勉励功业以勤勉服役,行事任长廉远利以继承世风。然而近代的公卿子孙,反而向下与平民相比,钻研声律病犯,向有关部门谋求仕进,不知这是不义的,反而以遵循常理为无能;不知继承祖业是荣耀,反而以虚名为善,继承者究竟是何居心呢?如果不借助他的力量而利用他的所有,就能忘记别人的权势。人多说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策穷尽、力量屈弱,才短不能谋划罢了,如果稍微有所得,恐怕就不肯安于贫贱了,必须真正知道义理之乐胜过利欲之乐,才能做到。这是天下的大事,大患只是害怕别人的非议嘲笑,不养车马,吃粗粮穿破衣,处于贫困都害怕别人非议嘲笑,不知道应当生就生,应当死就死,今天拥有万钟俸禄,明天抛弃它,今天富贵,明天饥饿,也不妨碍,只要义在哪里。

近思录集注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八

婺源江永撰

濂溪先生说:治理天下有根本,叫做修身;治理天下有法则,叫做齐家。根本必须端正,端正根本只要诚心罢了;法则必须善良,善良法则只要和睦亲近罢了。齐家难而治天下易,因为家人亲近而天下人疏远。家人离散,必定起于妇人,所以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尧之所以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滨,舜可以禅让吗?我借此来试验他。所以治理天下,观察于齐家;治理家庭,观察于修身罢了。修身端正在于诚心,诚心在于恢复那些不善的举动。不善的举动,是妄念;妄念恢复就没有妄念了,没有妄念就诚了。所以无妄卦排在复卦之后,说:“先王以此顺应时势,养育万物。”意义深远啊。

明道先生曾经对神宗说:“获得天理的正道,达到人伦的极致,这是尧舜之道;使用私心,偏执于仁义,这是霸者的事业。王道像磨刀石一样平直,本于人情,出于礼义,如同走在宽阔的大路上,没有曲折;霸者在崎岖曲折的小径中反复徘徊,最终不能进入尧舜之道。所以诚心称王就称王了,假借称霸就称霸了。这两者的道不同,在于审慎其初始。《易经》所说的‘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其初始不可不审慎。希望陛下考察先圣的言论,体察人事的道理,知道尧舜之道具备于自身,进而使之真诚,推广它遍及四海,那么万世就幸运了。

伊川先生说:当世的要务,尤其优先的有三:一是立志,二是重视责任,三是求贤。现在即使采纳好的谋略,陈述善的计策,如果君主的志向没有先确立,怎么能听从而采用呢?君主想要采用,如果不责成宰相和辅臣,谁去承接并执行呢?君相同心协力,如果不是贤者任职,怎么能施行于天下呢?这三者是根本;受制于事务的是应用。这三者之中,又以立志为根本。所谓立志,就是至诚专一,以道自任,认为圣人的训诫是必定可信的,先王的治理是必定可行的,不局限于近规,不迁就迷惑于众口,必定期望使天下达到三代的盛世。

九五爻说: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传》说:人君亲比天下的道理,应当显明其亲比的道理罢了。如同以诚心对待万物,以恕己之心推及他人,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使天下蒙受其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