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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近思录集注(清江永)六

近思录集注卷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6–70 段

,周旋无不中礼,而日用之间,莫非天理之流行矣。由乎中而应乎外,是势之自然;制于外所以养其中,是做工夫处。上句是説视聴言动皆自此心形见,下句即是克己工夫。制于外所以养其中,这一句好看。问克己工夫从内做去,反説制于外如何?曰制却在内。问明知其不当视而自接乎目,眀知其不当聴而自接乎耳,这将如何?曰视与看见不同,聴与闻不同。如非礼之色若过目便过了,自家不可有要视之之心;非礼之声入耳也过了,自家不可有要聴之之心。然这般处也难,古人亦有以御之,如云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顔渊请事斯语,所以进于圣人;后之学圣人者,宜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朱子曰四箴精确缜密,无纎芥之可疑】视箴曰:心兮本虚,应物无迹,操之有要,视为之则,蔽交于前,其中则迁,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克己复礼,乆而诚矣【朱子曰四者惟视为切,所以先言视,而视箴之説尤重于聴。视聴言动,视最在先,为操心之凖则,此两句未是不好。至蔽交于前,方有非礼而视,故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则克己而复礼也。如是工夫无间断,则乆而自从容不勉,故曰乆而诚矣。问制外安内却与克伐怨欲不行底相似,曰克己工夫,其初如何便防自然也,须着禁制始得到,养熟后便私意渐渐消磨去矣】聴箴曰:人有秉彛,本乎天性,知诱物化,遂亡其正,卓彼先觉,知止有定,闲邪存诚,非礼勿聴【问视何以説心,聴何以説性?朱子曰互换説也得。然谚云开眼便错视,所以就心上説,道理本自好在这里,却因杂得外面言语来诱化聴,所以就理上説。问知诱物化,曰乐记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人莫不有知,物至则知足以知之,而有好恶,这是自然如此,到得好恶无莭,知诱于外,方始不好去。视是将这里底引出去,故云安其内,聴是聴得外面底来,故云闲邪存诚。问聴箴前靣亦大防说,不知可改聴字作视箴否?曰:视箴説又较切,视最在先,开眼便是,所以説得切;至聴处却较轻也】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朱子曰:言箴说许多是人口上有许多病痛,从头起至吉凶荣辱惟其所召,是就身上谨,伤易则诞至出悖来违,是当谨于接物间,都説得周备。上四句是就身上最紧要处,须是下躁妄方始静专,才不静专,自家心自做主不成,如何去接物?矧是枢机四句是説谨言底道理,下是説四项病: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已肆则物忤,出悖则来违。心气和则言顺理,然亦须就言上做工夫,发禁躁妄,内斯静专,是也。内外表里照管无少空阙,始得相应】动箴曰:哲人知几,诚之于思,志士厉行,守之于为,顺理则裕,从欲惟危,造次克念,战兢自持,习与性成,圣贤同归【朱子曰:诚之于思是动之于心,守之于为是动之于身。思是动之防,为是动之着,这是该动之精粗。为处动思处亦动,思是动于内,为是动于外。葢思于内不可不诚,为于外不可不守,然专诚于思而不守于为不可,专守于为而不诚于思亦不可。视聴言动该贯内外,不可谓専在外面,工夫须是诚之于思,守之于为,内外交致其功可也。问:哲人志士是两般人否?曰:非也,只是诚之于思底却觉得速,守之于为者彼其形于事为早,是见得迟了,此觉有迟速,不可道有两般,却两脚做工夫去。哲人只于思量间便见得合做与不合做志士,便于做出了,方见得虽是有两様,大抵都是顺理便安裕,从欲便危险。动箴那句是紧要,或云顺理则裕,曰更连从欲惟危句都是,这是生死路头,四箴意思都该括得尽,有说多底,有说少底,多底减不得,少底添不得。其曰制外闲邪而禁躁妄,则克己复礼之事也;曰内安诚存而内静专,则吾心之徳于此

译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仪,日常用度之间,无非是天理的流行。由内心发出而应对外物,这是势态的自然;约束外在行为以涵养内心,这是用功的地方。上句是说视听言动都从此心显现出来,下句就是克己的工夫。“制于外所以养其中”这一句值得仔细玩味。问:克己的工夫是从内部去做的,反而说约束外在,这是为什么呢?答:约束的关键其实在于内心。问:明明知道不该看却眼睛自动去看,明明知道不该听却耳朵自动去听,这该怎么办?答:“视”与“看见”不同,“听”与“听见”不同。比如不合礼的色相,如果掠过眼前就让它过去,自己不可存有想要看的念头;不合礼的声音传入耳中也让它过去,自己不可存有想要听的念头。然而在这种地方也很难把握,古人也有用来抵御的方法,比如《乐记》所说:“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泽不留在聪明之中,淫靡的音乐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心术。”颜渊请求奉行这些话,因此能进德成圣;后世学习圣人的人,应当铭记在心而不丢失,因此作箴言来自我警戒。朱子说:四箴精确缜密,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视箴说:心本来虚灵,感应万物没有痕迹,操持它有要领,看视作为准则,遮蔽交杂在眼前,内心就会迁移,约束外在以安定内在,克制私欲恢复天理,久而久之就真诚了。朱子说:四者中只有看视最为切近,所以先说视,而视箴的说法尤其重于听。视听言动中,视最在先,作为操心的准则,这两句未尝不好。直到遮蔽交杂在眼前,才有不合礼而看的情况,所以约束外在以安定内在,就是克己而复礼。如果这样的工夫没有间断,那么久而久之自然从容不勉强,所以说“久而诚矣”。问:约束外在安定内在,却与克制、攻伐、怨恨、欲望不行相似,答:克己的工夫,起初怎么能就防范得自然呢,必须加以禁制才能达到,养熟之后私意就渐渐消磨掉了。

听箴说:人秉承常道,本于天性,知诱物化,于是丧失其正,那些卓越的先觉者,知止有定,防范邪恶保存真诚,不合礼的不听。问:视为什么说心,听为什么说性?朱子说:互换着说也可以。然而谚语说“睁眼便错视”,所以就从心上说,道理本来好在这里,却因杂得外面言语来诱导变化听,所以就从理上说。问:知诱物化,答:《乐记》说人生而静,是天之性;感于物而动,是性之欲。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成,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就不能反躬自省。天理就灭绝了,人没有没有知的,物至则知足以知之,而有好恶,这是自然而然的,到得好恶无节,知诱于外,方才不好。视是将这里的东西引出去,所以说安定内在,听是听得外面的东西进来,所以说防范邪恶保存真诚。问:听箴前面也大致说了,不知道可以把听字改为视箴吗?答:视箴说得又较切近,视最在先,睁眼便是,所以说得切;至于听的地方却较轻。

言箴说:人心的发动,依靠言语来宣发,发出禁止躁妄,内在就静专,况且这是枢机,兴起战争或发出善言,吉凶荣辱,都由它所招致,伤害容易就虚妄,伤害烦琐就支离,已经放肆就与物忤逆,说出悖逆就引来违抗,不合法的不说,恭敬啊训诫之辞。朱子说:言箴说许多是人口上有许多病痛,从开头到“吉凶荣辱惟其所召”,是就身上谨慎,从“伤易则诞”到“出悖来违”,是当谨慎于接物之间,都说得周备。上四句是就身上最要紧处,必须下躁妄方才静专,才不静专,自家心自己做主不成,如何去接物?“矧是枢机”四句是说谨言的道理,下是说四项病: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己肆则物忤,出悖则来违。心和气则言顺理,然亦须在言语上做工夫,发出禁止躁妄,内在就静专,是这样的。内外表里照管没有少许空缺,始得相应。

动箴说:哲人知道几微,在思虑中真诚,志士磨砺行为,在行动中坚守,顺理就宽裕,从欲就危险,仓促间克制念头,战战兢兢自我持守,习惯与本性形成,圣贤同归。朱子说:诚之于思是动之于心,守之于为是

其得之矣。学者深体而力行之,其庻几乎?《文集】复之初九曰:不逺复,无只悔,元吉。传曰: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复之最先者也,是不逺而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惟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庻几,乃无只悔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既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逺复也。学问之道无他,也惟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朱子曰:《易传》云惟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这般说话好简当。《易传》下同】晋之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传曰:人之自治,刚极则守道愈固,进极则迁善愈速。如上九者,以之自治则虽伤于厉而吉且无咎也。严厉非安和之道,而于自治则有功也。虽自治有功,然非中和之道,故于贞正之道为可吝也【叶氏曰:伐邑,内自治也】损者,损过而就中,损浮末而就本实也。天下之害无不由末之胜也。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讨。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逺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损彖传】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若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其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葢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故夬之九五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而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朱子曰:事虽正而意潜有所系吝,此意不诚之本也。叶氏曰:九五与上六比,心有所昵,未必能正,特以义不可而勉勉决去之意,亦未必诚也】方説而止节之义也【节彖传朱子曰:説以行险,伊川説是説,则欲进而有险在前,进去不得,故有止节之义。叶氏曰:说则易流,方说而能止,是节之义也】节之九二不正之节也。以刚中正为节,如惩忿窒欲,损过抑有余是也。不正之节,如啬节于用,懦节于行是也。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不行焉,则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可也。此原宪之问,夫子答以知其为难而不知其为仁,此圣人开示之深也【朱子曰:克好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问:程子以为圣人开示之深,而原宪不能再问,使宪也而再问,夫子告之宜柰何?曰:圣人未发之防,孰能测之?然以程子之意而言,则四者之不行,亦制其末而不行于外耳。若其本则固着之于心而不能去也。譬之木焉,不去其根,则萌蘖之生自不能已。制而不行,日力亦不给矣。且虽或能制之,终身不见于外,而其郁屈不平之意乃日鬬进于胷中,则夫所谓仁者亦且殚残蔽害而不能以自存矣。必也絶其萌芽,蹙其根本,不使少有毫发留于心念之间,则于仁也其庻几乎?非程子之学之至,何足以及此?然以为学者苟不能深省而力行之,则亦徒为无当之大言而已,故虽发之而亦有所不敢尽其言者,其防深矣。经説】明道先生曰:义理与客气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义理所得渐多,则自然知得;客气消散得渐少,消尽者是大贤【叶氏曰:义理者性命之本然,客气者形气之使然永按:如克伐怨欲、骄吝之类皆客气也遗书下同】或谓人莫不知和柔寛缓,然临事则反至于暴厉,曰只是志不胜气,气反动其心也【永按:不能持志则客气用事故多暴厉,能持其志则不为气所胜而临事自然从容】人不能祛思虑,只是吝吝,故无浩然之气【永按:思虑者心多计较私意小智也,不能祛者只是心有系吝故无浩然正大之气】治怒为难,治惧亦难,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叶氏曰:怒气盛则不能自遏,惧气祛则不能自立,故治之皆难,然已私既克则一

译他得道了。学者若能深切体悟并努力践行,大概就接近道了吧?《文集》中,复卦初九爻辞说:“不远复,没有只有一点点的悔恨,大吉。”传文说:“阳是君子之道,所以复有返归善道的含义。初九是复卦中最先复归的,这就是不远而复。有了过失而后才有复归,没有过失又有什么复归呢?只有过失不远就复归,才不至于悔恨,是大善而吉祥。颜回没有显露在外的过错,孔子说他大概接近道了,这就是没有只有一点点的悔恨。过错既然尚未显露就改正,还有什么悔恨呢?既然还未能不勉强而合乎中道,欲望不逾越规矩,这是有过失的。然而他明智而刚健,所以一有不善未曾不知道,知道了未曾不立即改正,因此不至于悔恨,这就是不远复。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顺从善罢了【朱熹说:《易传》说‘只是知道不善就迅速改正以顺从善罢了’,这种说话好简练恰当。《易传》下同】晋卦上九爻,晋其角,维用伐邑,严厉吉祥,没有灾祸,守正则有遗憾。传文说:“人自我修养,刚强至极则守道更加坚固,进取至极则迁善更加迅速。如上九这样,用来自我修养则虽然因严厉而受伤却吉祥且没有灾祸。严厉不是安和之道,但在自我修养上却有功效。虽然自我修养有功,然而不是中和之道,所以在守正之道上是可遗憾的【叶氏说:伐邑,是内部自我修养】损卦,是减损过甚而趋向中道,减损浮华末节而趋向根本实在。天下的祸害没有不是由末节胜过根本造成的。高峻的屋宇雕饰的墙壁,根本在于宫室;酒池肉林,根本在于饮食;淫邪酷烈残忍,根本在于刑罚;穷兵黩武,根本在于征讨。凡是人的欲望过分的,都根本在于奉养,其流弊深远就造成祸害了。先王制定根本的,是天理;后人流于末节的,是人欲。损卦的含义,减损人欲以恢复天理罢了【损卦彖传】人的心正意诚,才能穷尽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如果心有所偏私,因为道义不可而决断它,虽然在外在行为上,不失中正的道义。可以没有灾祸,然而对于中道未能光大。大概人心一有所欲,就背离道了。所以夬卦九五爻说:‘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而象传说:‘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孔子在此示人的意思深远了【朱熹说:事情虽然正当而心意潜有所系吝,这是意不诚的根本。叶氏说:九五与上六相比,心有所亲昵,未必能正,特以道义不可而勉强决断离去的意思,也未必真诚】方说而止是节卦的含义【节卦彖传朱熹说:说以行险,伊川说是说,则欲进而有险在前,进去不得,所以有止节的含义。叶氏说:说则易流,方说而能止,这是节的含义】节卦九二是不正的节。以刚中正为节,如惩忿窒欲、减损过甚抑制有余是这样。不正的节,如吝啬节制用度、懦弱节制行为是这样。人如果没有克伐怨欲,只有仁者能做到。有这些而能制伏其情,不实行,也是难能可贵的。称之为仁则不可以。这是原宪的提问,孔子回答他知道这很难而不知道这是仁,这是圣人开示的深远【朱熹说:克是好胜,伐是自矜,怨是忿恨,欲是贪欲,有这四种而能制伏它们,使不得实行,可谓难了。仁则是天理浑然,自然没有这四种的牵累,不实行不足以称其为仁。问:程子认为圣人开示的深远,而原宪不能再问,如果原宪再问,孔子告诉他应该怎样?答:圣人未发的防备,谁能测度?然而以程子的意思来说,则这四种的不实行,也是制伏其末而不实行于外罢了。如果其根本则固着于心而不能去除。譬如树木,不去其根,则萌芽的生长自然不能停止。制伏而不实行,日力也不够用了。而且虽然或许能制伏,终身不显露于外,而其郁屈不平的意思乃日进于胸中,则所谓仁者也将殚残蔽害而不能自存了。必须断绝其萌芽,紧缩其根本,不使少有毫发留于心念之间,对于仁大概就接近了吧?不是程子的学问至极,何足以达到此?然而认为学者如果不能深切反省而努力践行,则也只是徒为无当的大言罢了,所以虽然发出而也有所不敢尽其言的,其防备深远了。经说】明道先生说: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多少为君子小人之别,义理所得渐多,自然知道;客气消散得渐少,消尽者是大贤【永按:义理者性命之本然,客气者形气之所致,如克伐怨欲、骄吝之类皆客气也,遗书下同】有人说人没有不知道和柔宽缓的,然而临事则反而至于暴厉,说只是志不胜气,气反动其心也【永按不能持志则客气用事故多暴厉,能持志则不为气所胜而临事自然从容】人能祛除思虑,只是吝吝,所以没有浩然之气【永按:思虑者心多计较 私意小智也,不能祛者只是心有系吝所以没有浩然正大之气】治怒为难,治惧亦难,克制自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惧【叶氏说:怒气盛则不能自遏,惧气怯则不能自立,所以治之皆难,然而私己既克则一

朝之忿有所不作矣,物理明则非理之惧有所不动矣】尧夫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温润之物,若将两块玉来相磨,必磨不成,须是得他个粗砺底物方磨得出,譬如君子与小人处,为小人侵陵,则脩省畏避,动心忍性,増益豫防,如此便道理出来【邵康节先生雍字尧夫永按:君子与小人不并立者也,然或有时不幸而与之处,善修己者正资之以为进徳之助,如麄石能磨玉也】目畏尖物,此事不得放过,便与克下,室中率置尖物,须以理胜他,尖必不刺人也,何畏之有【朱子曰:人有目畏尖物者,明道先生教以室中率置尖物,使见之熟而知尖之不刺人也,则知畏者妄而不复畏矣疑病毎如此,尖物元不防刺人,他眼病只管见尖物来刺人耳,伊川又一处説此稍详,有人眼病常见狮子,伊川教他见狮子则捉来,其人一面去捉,捉来捉去,捉不着,遂不见狮子了问前辈説治惧,室中率置尖物,曰那个本不能害人心下要恁地惧,且习教不如此妄怕,问习在危堦上行底亦是此意否,曰那个却分明是危只教习教,不怕着问习得,不怕少间到危疑之际,心亦不动否?曰:是如此】明道先生曰:责上责下,而中自恕已,岂可任职分【永按:专务责人而不知责已,必不能尽其职分者也。】横渠先生曰: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舍己从人,最为难事。己者,我之所有,虽痛舍之,犹惧守己者固,而从人者轻也【朱子曰:此程子为学者言之,若圣人分上则不如此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曰:痛舍之则大段费力矣】九徳最好【臯陶谟:九徳,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朱子曰:九徳分得细密。九徳只是好底气质,然须两件合将来方成一徳,凡十八种。叶氏曰:寛宏而荘栗,则寛不至于弛和;柔而卓立,则和不至于懦;愿而恭则朴愿而不徒尚乎质;乱治也,乱而敬则整治而不徒恃乎文。葢恭着于外,敬守于中也;驯扰而毅则扰不至于随劲;直而温则直不至于讦;简易者或规矩之不立,今有亷隅则简不至于疎;刚果者或伤于刻薄,今塞实而笃厚则刚不至于虐;强力者或徇血气之勇,今有勇而义则强不至于暴。学问之道,在唐虞时论者已如是之密矣】饥食渇饮,冬裘夏葛,若致些私吝心在,便是废天职【问:饥食渇饮,冬裘夏葛,何以谓之天职?朱子曰:这是天教我如此,饥便食,渇便饮,只得顺他,穷口腹之欲便不是。葢天只教我饥则食,渇则饮,何曽教我穷口腹之欲?或谓:手之不可履,犹足之不可持,此是天职,率性之谓道,只循此自然之理。曰:不然,桀纣亦防手持足履,如何便唤做道?若便以为道,是认欲为理也。伊川云:夏葛冬裘,饥食渴饮,若着些私吝心,便是废天职,须看着些私吝心字】猎自谓今无此好,周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隠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前矣。后十二年,因见果知未也【木注:一本注云:明道先生年十六七时,好田猎,十二年暮归,在田野间见田猎者,不觉有喜心。问明道三十年犹不忘游猎之心。朱子曰:人当以此自防检,须见得明道气质如此,至三十犹不忘,在我者当益加操守方是,不可以此自恕】伊川先生曰:大抵人有身,便有自私之理,宜其与道难一【朱子曰:不待接事时方流入于私欲,只未接物时,此心已自流了,须是未接物时也常剔抉此心,教他分明,少间接事便不至于流。如为人谋而不忠,只是为别人做事自不着意,这个病根尤深于计较利害。伊川云:人才有形,便有彼己,所以难与道合。释氏所谓流注想,如水流注下去,才有此形便有此事,其端甚防,须用省察】罪已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当长留在心胷为悔【问程子曰:自讼不置,能无改乎?又曰:罪已责躬不可无云云。今有学者幸知自讼矣,心胷之悔又若何而能不留耶?朱子曰:改了便无悔。又问:已往之失却如何?曰:自是无可救了。悔字难説,既不可常存胸中以为悔,又不可不悔。若只説不悔,则

译朝廷的愤怒有所不发作了,物理明了,那么对非理的恐惧也有所不触动了。【尧夫解释: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是温润的东西,如果用两块玉来互相磨,一定磨不成,必须得到那种粗砺的东西才能磨出来。譬如君子与小人相处,被小人侵凌,就修省畏惧回避,动心忍性,增加预备防范,这样道理就出来了。【邵康节先生名雍字尧夫。永按:君子与小人不并立,然而有时不幸而与他们相处,善于修己的人正好借此作为增进德行的帮助,就像粗石能磨玉一样。】眼睛害怕尖利的东西,这件事不能放过,就要克制下去,屋里到处放置尖利的东西,必须用道理战胜它,尖利的东西必定不会刺人,有什么可害怕的?【朱子说:有人眼睛害怕尖利的东西,明道先生教他在屋里到处放置尖利的东西,让他看惯了就知道尖利的东西不刺人,那么知道害怕就是妄念,不再害怕了。疑病大多如此,尖利的东西本来不刺人,他的眼病只是看见尖利的东西来刺人罢了。伊川另一处说这个稍详细,有人眼病常见狮子,伊川教他看见狮子就捉来,那人一面去捉,捉来捉去,捉不着,于是就不见狮子了。问前辈说治惧,屋里到处放置尖利的东西,说那个本来不能害人,心里要那样害怕,姑且练习教不这样妄怕。问练习在危险的台阶上行走也是这个意思吗?说那个却分明是危险,只是教练习教不怕。问练习得不怕,等到危险疑惑之际,心也不动吗?说:是这样。】明道先生说:责备上级责备下级,而中间自己宽恕自己,怎么可以胜任职分?【永按:专务责备别人而不知道责备自己,一定不能尽到职分。】横渠先生说:用责备别人的心责备自己,就尽到道了。舍弃自己顺从别人,是最难的事。己,是我所有的,虽然痛切地舍弃它,还担心守己的人固执,而顺从别人的人轻率。【朱子说:这是程子为学者说的,如果是圣人分上就不这样了。没有一定这样做,也没有一定不这样做,与义相配合。说:痛切地舍弃它就很费力了。】九德最好。【《皋陶谟》:九德,宽厚而庄重,柔和而卓立,质朴而恭敬,善治而敬慎,驯顺而刚毅,直率而温和,简易而有廉隅,刚强而笃实,强力而合乎义。朱子说:九德分得细密。九德只是好的气质,然而必须两件合起来才成一德,共十八种。叶氏说:宽宏而庄重,那么宽厚不至于松弛和顺;柔和而卓立,那么和顺不至于懦弱;质朴而恭敬,那么质朴而不徒尚质朴;善治而敬慎,那么整治而不徒恃文饰。大概恭敬着于外,敬慎守于中;驯顺而刚毅,那么驯顺不至于随顺;直率而温和,那么直率不至于揭短;简易的人或许规矩不立,现在有廉隅,那么简易不至于疏漏;刚强的人或许伤于刻薄,现在笃实而厚重,那么刚强不至于暴虐;强力的人或许徇血气之勇,现在有勇而合乎义,那么强力不至于暴戾。学问之道,在唐虞时论者已经这样细密了。】饿了吃渴了喝,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如果有些私吝心在,就是废弃天职。【问:饿了吃渴了喝,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为什么叫天职?朱子说:这是天教我这样,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只得顺从它,穷尽口腹之欲就不是。大概天只教我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何曾教我穷尽口腹之欲?有人说:手不能踩,脚不能拿,这是天职,率性之谓道,只是遵循这个自然之理。说:不对,桀纣也用手拿用脚踩,怎么就叫道?如果就以为是道,就是认欲为理。伊川说: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衣,饿了吃渴了喝,如果有些私吝心,就是废弃天职,须要看重私吝心这几个字。】猎自谓现在没有这个爱好,周茂叔说:怎么说得容易?只是这个心隐藏未发,一天萌动,又像以前一样了。后来十二年,因为看见果知未也。【木注:一本注说:明道先生十六七岁时,喜好田猎,十二年后傍晚归来,在田野间看见田猎的人,不觉有喜心。问明道三十年还不忘游猎之心。朱子说:人应当以此自我防范检点,须要看见明道气质如此,到三十岁还不忘,在我者应当更加操守才是,不可以此自我宽恕。】伊川先生说:大抵人有身体,就有自私之理,适宜与道难以合一。【朱子说:不待接事时才流入私欲,只是未接物时,这个心已经自流了,须是未接物时也常剔抉这个心,教他分明,少间接事便不至于流。比如为人谋而不忠,只是为别人做事自己不着意,这个病根尤深于计较利害。伊渊说:人才有形,就有彼己,所以难与道合。释氏所谓的流注想,像水流注下去,才有这个形就有这件事,其端甚微,须用省察。】罪己责躬不可无,然而也不应当长留在心胸为悔。【问程子说:自讼不置,能不改正吗?又说:罪己责躬不可无等等。现在有学者幸知自讼了,心胸之悔又怎么能不留呢?朱子说:改了便无悔。又问:已往的过失却如何?说:自然是无可救了。悔字难说,既不可常存胸中以为悔,又不可不悔改。如果只说不悔改,那么

今番做错且休,明番做错又休,不成説话。问:如何是着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滞。既做错此事,他时更遇此事,或与此事相类,便须惩戒,不可再做错了。叶氏曰:已往之失长留愧怍,应酬之间反为系累】所欲不必沉溺,只有所向便是欲【朱子曰:只是才有意在上面便是欲,便是动自家心。人好写字,见壁间有碑轴便须要看;别是非好画,见挂画便须要识美恶,这都是欲,皆足以为心病】明道先生曰:子路亦百世之师【本注:人告之以有过则喜。朱子曰:喜其得闻而改之,其勇于自修如此】人语言紧急,莫是气不定否?曰:此亦当习,习到自然缓时便是气质变也,学至气质。变方是有功。问不迁怒,不贰过,何也?语録有怒甲不移乙之説,是否?伊川先生曰:「是。」曰:「若此则甚易,何待顔子而后能?」曰:「只被説得粗了。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难?须是理防得。因何不迁怒?如舜之诛四凶,怒在四凶,舜何与焉?葢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圣人之心本无怒也。譬如明镜,好物来时便见是好,恶物来时便见是恶,镜何尝有好恶也?世之人固有怒于室而色于市,且如怒一人,对那人説话,能无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者,能忍得如此,已是煞知义理。若圣人因物而未尝有怒,此莫是甚难?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今见可喜可怒之事,自家着一分陪奉他,此亦劳矣。圣人之心如止水【朱子曰:「顔子见得道理透,故怒于甲者虽欲迁于乙,亦不可得迁也。」问不迁怒,伊川説得太髙浑沦是个无怒了。曰:「喜怒哀乐发皆中节,天下之达道,那有无怒底?圣人只是圣人分上着不迁字不得。顔子不迁怒便尚在夹界处。」叶氏曰:「役物者我常定,役于物者逐物而往。圣人之心常湛然如止水,无一毫作好作恶】人之视最先非礼而视,则所谓开目便错了。次聴,次言,次动,有先后之序。人能克己,则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有息则馁矣【朱子曰:「人能克己,此数语极有味。」(外书下同】圣人责己感人处多,责人应人处少【永按:此感彼应,常理也,有不应焉,反求诸己而已。虽亦有时惩恶禁非,而责己之意恒多也】谢子与伊川先生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也只去个矜字。」曰:「何故?」曰:「子细检防得来,病痛尽在这里。若按伏得这个罪过,方有向进处。」伊川防头因语在坐同志者曰:「此人为学切问近思者也【问:上蔡才髙,所以病痛尽在此。朱子曰:「此説是。」谢氏谓去得矜字,后来矜依旧。】在説道理爱扬▯地,永按顔子愿无伐善,无施劳,亦去矜字之病也。谢子语胡文定公以饮食夸耀人之类为矜,而説理之好张大处,犹有未及觉者,学者当随时省察】思叔诟詈仆夫,伊川曰:「何不动心忍性?」思叔慙谢【永按】

译这次做错了且作罢,下次做错了又作罢,这不成话。问:什么是恰到好处的道理?回答说:不能不后悔,但不可沉溺滞留。既然做错了这件事,将来再遇到这件事,或遇到与此事类似的事,就必须引以为戒,不可再做错了。叶氏说:过去的过失长期留在心中感到惭愧,在待人接物时反而成为牵累。所想要的东西不必沉溺其中,但只要有所趋向就是欲望。朱子说:只是才有意在上面就是欲望,就是动摇自己的心。人喜好写字,看见墙壁上有碑帖卷轴就必须要看;别人喜好画,看见挂画就必须要想辨别美丑,这都是欲望,都足以成为心病。明道先生说:子路也是百世的老师。本注:别人告诉他有过错就高兴。朱子说:高兴于能听到并改正,他勇于自我修养到了这种地步。人说话语气急切,莫非是心气不定吗?回答说:这也应当练习,练习到自然变得缓慢时,就是气质改变了,学问达到气质改变才算有功。问:不迁怒,不贰过,是什么意思?语录中有“怒甲不移乙”的说法,对吗?伊川先生说:“对。”问:“如果这样那就很容易,何必等到颜回才能做到?”回答说:“只是被说得粗浅了。各位觉得容易,这莫非是最难的?必须从道理上加以防范。为什么说不迁怒?比如舜诛杀四凶,怒气在四凶身上,舜有什么关系呢?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有可怒的事情而对他发怒,圣人的心本来没有怒气。譬如明镜,好东西来时便看见是好,坏东西来时便看见是坏,镜子何尝有好恶呢?世上的人确实有在家里发怒而在市场上摆脸色,且如对一个人发怒,对着那个人说话,能没有怒色吗?有能只对一个人发怒而不迁怒于别人的人,能忍耐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很懂义理了。如果圣人因外物而从未有怒气,这莫非是很难的?君子支配外物,小人被外物支配。现在看见可喜可怒的事情,自己拿出一分精力去陪奉它,这也劳累了。圣人的心像静止的水。朱子说:“颜回看得道理透彻,所以怒甲虽然想迁怒于乙,也不可能迁怒。”问不迁怒,伊川说得太高,浑然是一个无怒的状态。回答说:“喜怒哀乐发出来都符合节度,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哪有完全无怒的呢?圣人只是圣人的境界,用不上‘不迁’二字。颜回不迁怒,还处在夹杂的边界上。”叶氏说:“支配外物的人自己常安定,被外物支配的人随物流转。圣人的心常清澈如静止的水,没有一毫作好作恶的念头。”人的视觉最先非礼而看,那么所谓一睁眼就错了。其次是听,其次是言,其次是动,有先后的顺序。人能克制自己,那么心胸宽广身体安适,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他的快乐可想而知。一有懈怠就会气馁。朱子说:“人能克制自己,这几句话极有意味。”圣人责备自己、感动他人的地方多,责备别人、应酬别人的地方少。永按:此感彼应,是常理,如果有不应,反求诸己而已。虽然有时也惩戒恶行禁止非义,但责备自己的心意总是多的。谢良佐与伊川先生分别一年后,前往拜见。伊川说:“分别一年,做了哪些功夫?”谢良佐说:“也只是去掉一个‘矜’字。”伊川问:“为什么?”谢良佐说:“仔细检点防范得来,病痛全在这里。如果能按伏住这个罪过,才有进步的地方。”伊川点头,对同坐的同志说:“这个人是为学切问近思的人。”问:上蔡才高,所以病痛全在这里。朱子说:“这话说得对。”谢氏说去掉矜字,后来矜气依旧。谢良佐告诉胡文定公,以饮食夸耀人之类为矜,而说理时喜欢张大之处,还有未能觉察的,学者应当随时省察。程思叔辱骂仆人,伊川说:“为什么不不动心忍性?”程思叔惭愧谢罪。永按

【今人好诟詈下贱者多矣,当以此言自省】见贤便思齐,有为者亦若是;见不贤而内自省,葢莫不在已【永按:莫不在己,谓反躬自省,人之不善,已皆有之也】横渠先生曰:湛一气之本,攻取气之欲,口腹于饮食。

鼻舌于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徳者属厌而已,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防本焉尔【朱子曰:湛一是未感物之时,湛然纯一,此是气之本。攻取如目之欲色,耳之欲声,便是气之欲。问:攻取是攻取那物否?曰:然。正防下同】纤恶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恶未尽,虽善必粗矣【问:张子言「纤恶必除」云云,学者须是毫髪不得放过,徳乃可进。朱子曰:若能如此,善莫大焉。以小恶为无伤,是诚不可。横渠言成性,犹孟子言践形,是説去气禀物欲之私,以成其性】恶不仁,是不善,未尝不知。徒好仁而不恶不仁,则习不察,行不着。是故徒善未必尽义,徒是未必尽仁。好仁而恶不仁,然后尽仁义之道【叶氏曰:所习或未之察,所行或未之明,虽有好仁之心,卒陷于不仁而莫之觉矣。永按:去不善乃能尽善,徒知向善而不知恶恶,徒为其是而不务去其非,皆好仁而不恶不仁者也。此张子自为一説,以好仁恶不仁为一人。若论语,则是言两种人也】责己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永按:在人者未必皆非,故不敢尤人,而惟务尽已】有▯心于道,忽忽焉他虑引去者,此气也,旧习纒绕。

未能脱洒,毕竟无益,但乐于旧习耳【问:为他虑所引,必是意不诚,心不定,却以为气是如何?朱子曰:人谁不要此?心定到不定时,也不奈何得,如重担担不去,只为力量不足。心之不定,只是合下无工夫,且持其志,无暴其气可也。若我不放縦此气,自然心定】古人欲得朋友与琴瑟简编,常使心在于此,惟圣人知朋友之取益为多,故乐得朋友之来【永按:朋来而乐,程子言之切矣。此谓乐其取益,亦张子自为一说横渠论语説】矫轻警惰【朱子曰:知有此病,必去其病,此便是疗之之乐。如觉言语多便用简黙,意思踈阔便加细密,觉得轻浮浅易便须深沉重厚。所谓矫轻警惰,葢如此语録下同】仁之难成,乆矣。人人失其所好,葢人人有利欲之心,与学正相背驰,故学者要寡欲。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为太柔太弱,至于瞻视亦有节,视有上下,视髙则气髙,视下则心柔。故视国君者不离绅带之中。学者先须去其客气,其为人刚行,终不肯进,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永按:刚暴者常有矜髙之病】葢目者人之所常用,且心常托之,视之上下,且试之己之敬傲,必见于视,所以欲下其视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则聴言敬且信,人之有朋友不为燕安,所以辅佐其仁。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气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故于朋友之间主其敬者日相亲与得效最速【永按:敬则相下,而非善柔,日与之亲,亦得相观之益】仲尼尝曰:吾见其居于位也,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欲速成者。则学者先须温柔,温柔则可以进学。诗曰:温温恭人,维徳之基。葢其所益之多。世学不讲,男女从幼便骄惰壊了,到长益凶很,只为未尝为子弟之事,则于其亲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随所居而长,至死只依旧为子弟,则不能安洒埽应对;在朋友则不能下朋友,有官长则不能下官长,为宰相则不能下天下之贤,甚则至于徇私,意义理都防也,只为病根不去,随所居所接而长。人须一事事消了病,则义理常胜【叶氏曰:后世小学既废,父母爱逾于礼,恣之骄惰而莫为禁止,病根既立,随过随长,卒至尽失其良心,葢有自来,学者所当察其病源,力加克治,则旧习日消而道心日长矣】

  近思录集注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六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齐家之道】

伊川先生曰:「弟子之职,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学文,非为己之学也【永按:不修

译如今人们喜欢辱骂地位低下的人太多了,应当用这句话来反省自己。见到贤德的人就想着向他看齐,有作为的人也是这样;见到不贤德的人就在内心反省自己,大概没有不在自己身上的。横渠先生说:澄澈纯一是气的本性,攻取索取是气的欲望,口腹对于饮食,鼻舌对于臭味,都是攻取索取的本性。懂得道德的人,吃到饱足就罢了,不因为嗜好欲望拖累内心,不因为小的方面损害大的方面,不让末节妨害根本罢了。细微的恶行一定要去除,善行才能成为本性。如果察恶没有穷尽,即使行善也必然粗糙。厌恶不仁,就是不善良,不曾不知道。只是喜好仁德却不厌恶不仁,那么习气就不能察觉,行为就不能显著。所以只凭善心未必能完全符合义,只凭正确未必能完全符合仁。喜好仁德并且厌恶不仁,然后才能穷尽仁义的道理。责备自己的人应当知道没有天下国家都是错误的道理,所以学习达到不责怪别人,就是学习的极致。对道怀有诚心,却恍惚地被其他思虑引走,这是气,旧习缠绕。未能洒脱,终究没有益处,只是乐于旧习罢了。古人想要得到朋友和琴瑟书籍,常常使心志专注于此,只有圣人知道从朋友那里获取益处很多,所以乐于朋友到来。纠正轻浮,警戒懒惰。仁德难以成就,已经很久了。人人都失去了所喜好的,大概人人都有利欲之心,与学习正好背道而驰,所以求学的人要减少欲望。君子不必回避别人的话,认为太柔弱,至于瞻视也有节制,看有上下,看高处则气高,看低处则心柔。所以看国君时目光不离开绅带之中。求学的人首先要去除客气,为人刚暴,终究不肯进步,堂堂张张的样子,难以共同成就仁德。大概眼睛是人经常使用的,而且心常常寄托于它,看的上下,并且试探自己的恭敬傲慢,必定表现在看上面,所以想要降低视线,是想使内心柔和。内心柔和那么听言就恭敬且相信,人结交朋友不是为了安逸,用来辅助成就仁德。如今的朋友选择善于柔顺的人交往,拍肩拉手以为意气相投,一句话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间希望互相谦下而不厌倦,所以在朋友之间以恭敬为主的人日益亲近,得到效果最快。孔子曾经说:我看到他居于上位,与长辈并行,不是求取益处的人,是想要速成的人。那么求学的人首先要温柔,温柔就可以增进学问。《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基础。大概所获取的益处很多。世俗之学不讲求,男女从小就被骄纵懒惰毁坏了,长大后更加凶狠,只是因为不曾做子弟的事,那么对于父母已经有物我之分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又随着所处环境而增长,至死仍然像子弟一样,那么就不能安心洒扫应对;在朋友之间就不能谦下朋友,有官长就不能谦下官长,做宰相就不能谦下天下的贤人,严重的话甚至至于徇私,意义道理都丧失了,只是因为病根不去,随着所处所接而增长。人必须一件件事消除毛病,那么义理常常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