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思録集注卷二
任意妄作,去伤了他耳】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梏其性而亡之。然学之道,必先明诸心,知所徃,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朱子曰: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方是大纲。说学之道,必先明诸心,知所徃然后力行以求至,便是详此意。一本作知所养,恐徃字为是,徃与行字相应。明诸心,知所徃,穷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践履之事也】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仁义忠信不离乎心,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出处语黙必于是,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故顔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此其好之笃,学之之道也。然圣人则不思而得,不勉而中;顔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其与圣人相去一息,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朱子曰:圣人无怒,何待于不迁?圣人无过,何待于不贰?所以不迁不贰者,犹有意存焉,所谓守之非化之也。问:守之非化之?曰:圣人则无这个,顔子则疑于迁贰与不迁贰之间。大而化之,理与已一;其未化者,如人操尺度量物,用之尚未免有差。若至于化者,则已便是尺度,尺度便是已。顔子未化,若化则便是仲尼也】后人未达,以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为学之道遂失,不求诸已而求诸外,以博闻强记,巧文丽辞为工,荣华其言,鲜有至于道者,则今之学与顔子所好异矣【或谓人不知性,故怠于希圣之学,而乐于希名慕利之学。朱子曰:不是他乐。于希名慕利之学,是他不知圣之可学,别无可做,只得向那里去。因曰:世上万般皆下品,若见得这道理髙,见世间万般皆低。故这一段紧要处,只在先明诸心上。盖先明诸心了,方知圣之可学,有下手处,方就这里做工夫。好学论,是程子十八岁时已做得这文好。这个说话便是,所以为学之本,惟知所本,然后可以为学。此论说得条理,只依此学,便可以终其身也。文集下同】横渠先生问于明道先生曰:定性未能不动,犹累于外物,何如?明道先生曰: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苟以外物为外牵,已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且以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絶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问圣人动亦定,静亦定,所谓定者是体否?朱子曰:是。曰:此是恶物来感时定,抑善恶来皆定?曰:恶物来不感,这里自不接。曰:善物则如何?曰:当应便应,有许多分数来,便有许多分数应,这里自定。曰:子哭之恸,何以见其为定?曰:此是当应也。问圣人定处,曰:知止而后有定,只看此一句便了得。万物各有当止之所,知得则此心自不为物动。曰:舜号泣于旻天,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当此时何以见其为定?曰:此是当应而应当,应而应便是定。若不当应而应便是乱了,当应而不应则又是死了。西山真氏曰:定性者,理定于中而事不能惑也。理定于中,静时固定,动时亦未尝不定,也不随物而徃,不先物而动,故曰无将迎。理自内出而周于事,事自外来而应以理,理即事,事即理也,故曰无内外。勉斋黄氏曰:此书分七段读,此首段“定性”字当作“定心”看,若以心有内外,不惟未可语定,亦且不识心矣】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问:普万物莫是以心周徧而无私否?朱子曰:天地以此心普及万物,人得之遂为人之心,物得之遂为物之心,只是一个天地之心耳。今须要知得他有心处,又要知得他无心处。扩然而大公是寂然不动,物来而顺应是感而遂通。所谓普万
译任意妄为,去伤害了他罢了。因此,觉悟的人约束自己的情感,使之合乎中正,端正自己的心,涵养自己的本性;愚昧的人却不知道制约它,放纵自己的情感以至于走向邪僻,束缚自己的本性而使其丧失。然而,做学问的道理,必须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应前往的方向,然后努力践行以求达到境界,这就是所说的从明理到真诚。朱子说:觉悟的人约束自己的情感,使之合乎中正,端正心,涵养性,这才是大纲。说做学问的道理,必须先使内心明白,知道所往的方向,然后努力践行以求达到,就是详细阐述这个意思。另一个版本作“知所养”,恐怕“往”字才是对的,“往”与“行”字相应。使内心明白,知道所往的方向,是穷究事理的事情;努力践行以求达到,是实践履行的事情。达到真诚的道理,在于信道坚定,信道坚定则行动果断,行动果断则坚守牢固,仁义忠信不离开内心,仓促匆忙时必定如此,颠沛流离时必定如此,出仕退隐、言语沉默时必定如此,长久而不丧失,那么安居就安稳,举止周旋合乎礼节,而邪僻之心就没有产生的根源了。所以颜回所做的事就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孔子称赞他说:得到一个善行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丧失。又说:不迁怒,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没有再犯的。这是他爱好之笃实,做学问的道理。然而圣人是不思考就得到,不勉强就合乎中道;颜回则必须思考后才得到,必须勉强后才合乎中道。他与圣人相差只是一息之间,所未达到的地方是坚守,而不是化境。凭借他好学的心,假以时日,那么不久就会达到化境了。朱子说:圣人没有怒气,何须等到不迁怒?圣人没有过错,何须等到不重复犯错?所以说不迁怒不重复犯错,还存有意识,这就是所说的坚守而非化境。问:坚守而非化境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圣人没有这个,颜回则介于迁怒贰过与不迁怒不贰过之间。大而化之,理与自己合一;那未达化境的,就像人拿着尺度量物,使用它尚难免有差错。若达到化境,那么自己就是尺度,尺度就是自己。颜回未达化境,若达化境就是孔子了。后人未能通达,认为圣人本是生而知之,不是通过学习可以达到的,于是做学问的道理就丧失了,不在自己内心寻求而在外面寻求,以博闻强记、巧饰华丽的辞藻为能事,使言辞荣华,很少能达到道的,那么现在的学问与颜回所爱好的不同了。有人说人不知道本性,所以在追求圣人的学问上懈怠,而在追求名声、羡慕利益的学问上快乐。朱子说:不是他乐于追求名声、羡慕利益的学问,是他不知道圣人可以学习,别无他法,只得向那里去。因此说:世上万般皆下品,若见到这道理高,见世间万般皆低。所以这一段紧要处,只在先使内心明白。大概先使内心明白了,才知道圣人可以学习,有下手的地方,才在这里下功夫。《好学论》,是程子十八岁时已做得这文章好。这个说法便是,所以做学问的根本,只有知道根本,然后可以做学问。此论说得有条理,只依此学习,就可以终身了。文集下同。横渠先生问明道先生说:定性未能不动,还受外物牵累,怎么办?明道先生说:所谓定,动也是定,静也是定,没有迎合,没有内外。如果以外物为外在的牵累,自己跟随它,这是以自己的本性为有内外。况且认为本性随物在外,那么当它在外时,什么是在内的?这是有意于断绝外诱,而不知道本性没有内外。既然以内外为两个根本,那么又怎么可以马上谈论定呢?问圣人动也是定,静也是定,所谓定的是本体吗?朱子说:是。说:这是恶物来感时定,还是善恶来都定?说:恶物来不感,这里自然不接。说:善物则如何?说:应当回应就回应,有多少分数来,就有多少分数回应,这里自然定。说:孔子哭得悲痛,何以见其为定?说:这是应当回应。问圣人定的地方,说:知止而后有定,只看这一句便够了。万物各有应当停止的地方,知道了那么此心自然不被物动。说:舜号泣于天,象忧愁也忧愁,象欢喜也欢喜,当此时何以见其为定?说:这是应当回应而应当,应当回应而回应就是定。若不应当回应而回应就是乱了,应当回应而不回应则又是死了。西山真氏说:定性者,理定于中而事不能惑。理定于中,静时固定,动时也未尝不定,也不随物而往,不先物而动,所以说无将迎。理自内出而周于事,事自来而应以理,理即事,事即理,所以说无内外。勉斋黄氏说:此书分七段读,此首段“定性字当作“定心”看,若以心有内外,不仅未可语定,亦且不识心了。天地之常,以其心普及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应万事而无情,所以君子的学问,不如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问:普万物莫不是以心周遍而无私吗?朱子说:天地以此心普及万物,人得到它遂为人之心,物得到它遂为物之心,只是一个天地之心罢了。今须要知得他有心处,又要知得它无心处。扩然而大公是寂然不动,物来顺应是感而遂通。所谓普万
物顺万事者,即扩然而大公之谓;所谓无心无情者,即物来而顺应之谓。问:大公顺应,学者卒未到此,奈何?曰:虽未到此规模,也是恁地,只是除却私意,事物之来,顺他道理应之。且如有一事,自家见得道理是恁,他却有个偏曲底意思,要为那人,便是不公,便逆了这道理,不能顺应。圣人自有圣人大公,贤人自有贤人大公,学者自有学者大公。曰:学者大公,当如何?曰:也是存心得,这个在克去私意。这两句是有头有尾说话,大公是包说,顺应是就里面细说。】勉斋黄氏曰:此第二段,此书大意不过此二句,扩然大公是不絶乎物,物来顺应是不累乎物】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朱子曰:徃来不合着憧憧了,便是私意,扩然大公便不是憧憧,物来顺应便不是朋从尔思。勉斋黄氏曰:此第三段,引《易》以结上段之意,贞吉则虚中无我,不絶乎物而亦不累乎物也;憧憧则累乎物矣】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问:自私则不能扩然大公,所以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物来顺应,所以不能以明觉为自然。朱子曰:然。应迹谓应事物之迹,若心则未尝动也。问:程子谓释氏自私,先生尝以此自私说得较粗,是常人之自私,然细思之,如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亦自说得煞,恐只是释氏之自私。曰:此说得较阔,兼两意也,是见横渠说得有这病,故如此说。问:反鉴索照,亦是说絶外物而求定之意。曰:然,但所谓自私而用智,如世人一等嗜欲,也是如异端絶灭外物,也是。若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便上不沦于空寂,下不累于物欲。勉斋黄氏曰:此第四段只是与前二段相反,自私便是求絶乎物,用智是反累乎物,不能以有为为应迹,故求絶乎物;不能以明觉为自然,故反累乎物】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子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应物之为累哉【朱子曰:艮背云云,易中只是说艮其止,止其所,人之四支百骸皆能动作,惟背不能动,止于背是止得其当止之所。明道定性书举其语,是此意。伊川说却不同。问:内外两忘,是内不自私,外应不凿否?曰:是。大抵不可以在内者为是在外者为非,只得随理顺应。勉斋黄氏曰:此第五段亦引易以结上文,艮不获其身,则无我,无我则不自私,用智而凿,则不以明觉为自然,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是则圣人岂不应于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问:圣人恐无怒容否?朱子曰:怎生无怒容,合当怒时,必亦形于色,如要治那人之罪,自为笑容则不可。曰:如此则恐涉忿怒之气否?曰:天之怒,雷霆亦震;舜诛四凶,当其时亦须怒,但当怒而怒,便中节,事过便消了,更不积。血气之怒不可有,义礼之怒不可无。勉斋黄氏曰:此第六段,以圣人喜怒明其扩然大公,物来顺应也】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朱子曰:旧时谓观理之是非,才见已是而人非,则其争愈力。后来看不如此。如孟子所谓:「我必不仁也,自反而仁,其横逆由是也,则曰此亦妄人而已矣。」苦知其理之曲直,不必校却好。若见其直,而又怒,则愈甚。此明道为学者理未甚明底说。言于怒时,且权停问这怒,而观理之是非,少问自然见得当怒不当怒。盖怒气易发难制,如水之澎涨。能权
译事物顺应万事,就是所谓廓然大公;所谓无心无情,就是事物到来而顺应它的道理。问:大公顺应,学者最终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怎么办?回答说:虽然没有达到这个规模,也是这样,只是除去私意,事物到来,顺着它的道理去应对。比如有一件事,自己看到的道理是这样,他却有个偏曲的意思,要为那个人,便是不公,便违背了这个道理,不能顺应。圣人自有圣人的大公,贤人自有贤人的大公,学者自有学者的大公。问:学者的大公,应当如何?回答说:也是存养心得来的,这在于克制去除私意。这两句是有头有尾的话,大公是概括地说,顺应是就里面详细地说。勉斋黄氏说:这是第二段,这本书的大意不过这两句,廓然大公是不隔绝于万物,物来顺应是不被万物所牵累。《易经》说:贞正吉祥,悔恨消亡,心思摇动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如果只规规矩矩地致力于排除外在诱惑,将会看到在东边消灭而在西边产生。不仅时间不够,况且其端绪无穷,不可能完全排除。朱子说:往来不合于摇动,便是私意,廓然大公便不是摇动,物来顺应便不是朋友顺从你的思虑。勉斋黄氏说:这是第三段,引用《易经》来总结上一段的意思,贞正吉祥则是虚中无我,不隔绝于万物而也不被万物所牵累;摇动则是被万物所牵累。人的情感,各自有所蒙蔽,所以不能契合大道,大抵弊病在于自私而运用智巧。自私就不能把有为当作顺应事物的迹象,运用智巧就不能把明觉当作自然。现在怀着厌恶外物的心,却去寻求照见无物的境地,这是反着镜子去寻求光明。问:自私就不能廓然大公,所以不能把有为当作顺应事物的迹象;运用智巧就不能物来顺应,所以不能把明觉当作自然。朱子说:对。应迹是指顺应事物的迹象,如果心则未曾动过。问:程子说释氏自私,先生曾经说这个自私说得较粗,是常人的自私,然而仔细思考,如自私就不能把有为当作顺应事物的迹象,运用智巧就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也说得非常透彻,恐怕只是释氏的自私。回答说:这个说法较宽泛,兼有两层意思,是看到横渠说他有这个毛病,所以这样说。问:反鉴索照,也是说隔绝外物而求定静的意思。回答说:对,但所谓自私而运用智巧,如世人的一类嗜欲,也像异端隔绝消灭外物,也是。如果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便上不至于沦入空寂,下不至于牵累于物欲。勉斋黄氏说:这是第四段,只是与前两段相反,自私便是求隔绝于万物,运用智巧是反被万物所牵累,不能把有为当作顺应事物的迹象,所以求隔绝于万物;不能把明觉当作自然,所以反被万物所牵累。《易经》说:艮止于背,不见自身;行于庭院,不见其人。孟子也说:我所厌恶智巧的,是因为它穿凿。与其否定外在而肯定内在,不如内外两忘。两忘则澄澈无事,无事则定静,定静则明察,明察则还以应物为牵累什么呢?朱子说:艮背等语,《易经》中只是说艮止其所,止于应当止的地方,人的四肢百骸都能动作,只有背不能动,止于背是止在应当止的地方。明道《定性书》举出这些话,是这个意思。伊川的说法却不同。问:内外两忘,是内不自私,外应不穿凿吗?回答说:对。大抵不可以内在的是对的,外在的是错的,只得随理顺应。勉斋黄氏说:这是第五段,也引用《易经》来总结上文,艮不获其身,则是无我,无我则不自私,运用智巧而穿凿,则不把明觉当作自然,所以不如内外两忘。圣人的喜悦,因为事物应当喜悦;圣人的愤怒,因为事物应当愤怒。所以圣人的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事物。那么圣人难道不应接事物吗?怎么能把从外来的当作错的,而更求内在的是对的呢?现在以自私运用智巧的喜怒,来看圣人喜怒的正,会怎么样呢?问:圣人恐怕没有愤怒的样子吧?朱子说:怎么没有愤怒的样子,合当愤怒时,必然也形于颜色,如要治那人的罪,自为笑容则不可。说:这样则恐怕涉及忿怒之气吧?回答说:天的愤怒,雷霆也震;舜诛四凶,当其时也须愤怒,但当怒而怒,便中节,事过就消了,更不积累。血气之怒不可有,义礼之怒不可没有。勉斋黄氏说:这是第六段,以圣人喜怒说明其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人的情感,容易发动而难以控制的,只有愤怒最甚。只能够在愤怒时,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道理的是非,也可以看到外在诱惑的不值得厌恶,而对于道也思考过半了。朱子说:旧时认为观察道理的是非,才见已是而人非,则其争论愈力。后来看不如此。如孟子所说:“我一定不仁,自我反省而仁,他的横逆还是这样,就说这也是妄人罢了。”苦知其理之曲直,不必计较却好。若见其直,而又怒,则更甚。这是明道为学者理未甚明底说的。说在愤怒时,且权停问这怒,而观察道理的是非,少问自然见得当怒不当怒。盖怒气容易发动难以控制,如水之澎涨。能权
停阁这怒,则如水渐渐归港。】勉斋黄氏曰:此第七段,未尝无怒而观理是非,则未至于圣人,而于道思过半矣。此段专说顺应一邉,然未尝不怒,则是大公。文公旧说则兼大公顺应而言,盖以遽忘其怒为大公也。总论朱子曰:定性者,存养之功至而得性之本然也。性定则动静如一,而内外无间矣。天地之所以为天地,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不以其定乎?君子之学,亦以求定而已矣。故扩然而大公者,仁之所以为体也;物来而顺应者,义之所以为用也。仁立义行,则性定而天下之动一矣。所谓贞也。夫岂为是急于外诱之除,而反为是憧憧哉?然常人之所以不定者,非其性之本然也。自私以贼夫仁,用智以害夫义,是以情有所蔽而憧憧耳。不知自反以去其蔽,顾以恶外物为心,而反求照于无物之地,亦见其用力愈劳,而烛理愈昧,益以憧憧而不自知也。艮其背,则不自私矣;行所无事,则不用智矣。内外两忘,非忘也。一循于理,不是内而非外,也不是内而非外,则大公而顺应,尚何事物之为累哉?圣人之喜怒,大公而顺应,天理之极也。众人之喜怒,自私而用智,人欲之盛也。忘怒则公,观理则顺,二者所以为自反而去蔽。之方也?夫张子之于道,固非后学所敢议,然意其彊探力取,之意多涵泳完养之功少,故不能无疑于此。程子以是发之,其防深哉!问:“定性书”是正心诚意工夫否?曰:“是,正心诚意以后事。”问:“定性所论固是,不可有意于除外诱,然此说位髙者之事,在初学恐亦不得不然否?”曰:“初学也,不解如此,外诱如何除得?有当应者也,只得顺应,便看理如何。”此篇大纲只在“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两句,其他引易、孟子,皆是如此。末谓“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一篇着力紧要,只在此一句。“遽忘其怒”便是“扩然大公”,“观理之是非”便是“物来顺应”。明道言语浑沦,子细看节节有条理。明道意言不恶事物,亦不逐事物,今人恶则全絶之,逐则又为物引将去,惟不拒不流,泛应曲当则善矣。盖横渠有意于絶外物而定其内,明道意以为须是内外合一,动静皆定,则应物之际自然不累于物。苟只静时能定,则动时恐被物引去矣。“定性书”一篇中都不见一个下手处,或云“扩然大公”两句是下工夫处否?曰:“这是说已成处,今人私欲万端,如何得大公?所见与理皆背驰,如何得顺应?”曰:“这便是先生前日所谓也,须存得这个在。”曰:“也不由你存,这须是见得,须是知得,天下之理都着一毫私意不得,方是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自私用智’,此书首尾只此两项。”明道文字多只成片说去,细看中间自有路脉贯串将去,“大公顺应”自后许多话都是此二句意,引易是说大公,引孟子是说顺应,“忘怒”是应大公,“观理”是应顺应。明道此书自胸中泻出,如有物在后逼逐他相似,皆写不办。直卿云:“此所谓有造道之言。”曰:“然。”问:“此书难理防?”曰:“也不难,‘定性’字说得诧异,此‘性’字是个‘心’字意。”明道言语甚圆转,初读未晓得,子细看却成段相应。此书在鄠时作,年甚少】伊川先生荅朱长文书曰:「圣贤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则是理明;无是言,则天下之理有阙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则生人之道有不足矣。圣贤之言,虽欲已得乎?然其包涵尽天下之理,亦甚约也。后之人,始执卷则以文章为先,平生所为,动多于圣人,然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乃无用之赘言也。不止赘而已,既不得其要,则离真失正,反害于道,必矣。」来书所谓「欲使后人见其不忘乎善」,此乃世人之私心也。夫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者,疾没身无善可称云尔,非谓疾无名也。名者,可以厉中人,君子所存,非所汲汲【君子学以为已,苟求人知,则是私心而已】内积忠信,所以进徳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
译平息并搁置这愤怒,就像水流渐渐归入港湾。】勉斋黄氏说:这是第七段,并非没有愤怒就去观察事理的是非,这样虽未达到圣人的境界,但对于道的理解已经超过一半了。这段专门讲顺应这一方面,然而并非没有愤怒,这就是大公。朱文公以前的说法则是兼有大公和顺应两方面,大概是因为立刻忘记愤怒就是大公。朱子总论说:定性,是存养功夫达到极致而获得本性原本的样子。本性安定,那么动和静就一样,内和外就没有隔阂了。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不就是因为这个“定”吗?君子的学问,也不过是追求安定罢了。所以开阔而大公的,是仁作为本体的表现;事物到来而顺应的,是义作为功用的表现。仁确立而义施行,那么本性安定,天下所有的变动就统一了。这就是所谓的贞正。难道是为了急于排除外界的诱惑,反而变得心神不定吗?然而普通人之所以不能安定,并非他们本性原本如此。因为自私损害了仁,运用智巧损害了义,因此情感有所遮蔽而心神不定。不知道自我反省以去除遮蔽,反而以厌恶外物为心思,转而向没有事物的地方寻求明察,只见得用力越劳累,对事理的烛照越昏暗,更加心神不定而不自知。止定其背,就不会自私了;做该做的事而不刻意造作,就不会运用智巧了。内外两忘,并非真的忘记。完全遵循事理,不偏执于内而排斥外,也不偏执于内而排斥外,那么既大公又顺应,还有什么事物能成为牵累呢?圣人的喜怒,是大公而顺应的,是天理的极致。众人的喜怒,是自私而运用智巧的,是人欲的盛行。忘记愤怒就公正,观察事理就顺应,这两者就是自我反省以去除遮蔽的方法吗?张载对于道,固然不是后学敢议论的,然而推测他强行探求、用力获取的意思多,涵泳涵养的功夫少,所以对此不能没有疑问。程子因此加以阐发,他的防范很深啊!问:“《定性书》是正心诚意的功夫吗?”回答说:“是,是正心诚意之后的事。”问:“《定性书》所论述的固然正确,不可有意去排除外界诱惑,然而这说法是高深境界的人的事,对于初学者恐怕也不得不这样吧?”回答说:“初学者也不懂这样,外界诱惑怎么排除得掉?有应当应对的事,只得顺应,就看事理如何。”这篇文章的大纲只在“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这两句话,其他引用《易经》、《孟子》,都是如此。最后说“只能够在愤怒时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一篇文章着力紧要的地方,只在这句话。“立刻忘记愤怒”就是“扩然大公”,“观察事理的是非”就是“物来顺应”。明道先生的言语浑然一体,仔细看去节节有条理。明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不厌恶事物,也不追逐事物,现在的人厌恶就完全断绝,追逐又被事物牵引而去,只有不拒绝也不随波逐流,广泛应对且恰当才是好的。因为横渠先生有意于断绝外物来安定内心,明道先生的意思认为必须是内外合一,动和静都安定,那么应对事物的时候自然不被事物牵累。如果只在静的时候能安定,那么动的时候恐怕会被事物牵引而去。“《定性书》”一篇中都不见一个下手的地方,有人说“扩然大公”这两句是下工夫的地方吗?回答说:“这是说已经成就的地方,现在的人私欲万端,怎么能大公?所见与事理都背道而驰,怎么能顺应?”回答说:“这就是先生前日所说的,必须存养这个。”回答说:“也不是由你存养,这必须是见得,必须是知得,天下的事理都容不下一毫私意,才是所谓的‘知止而后有定’。‘自私用智’,这本书从头到尾只有这两项。”明道先生的文字多只是一片说下去,仔细看中间自有脉络贯穿,“大公顺应”之后许多话都是这两句的意思,引用《易经》是说大公,引用《孟子》是说顺应,“忘怒”对应大公,“观理”对应顺应。明道先生这本书从胸中倾泻而出,好像有东西在后面逼迫追赶他似的,都写不完。直卿说:“这就是所谓的有造道之言。”回答说:“是的。”问:“这本书难以理解吗?”回答说:“也不难,‘定性’这个词说得奇特,这个‘性’字是‘心’字的意思。”明道先生的言语很圆转,初读不明白,仔细看去却成段相应。这本书是在鄠县时作的,年纪很轻】伊川先生回复朱长文的信说:“圣贤的话,是不得已而说的。大概有了这些话,那么事理就明白了;没有这些话,那么天下的事理就有缺憾了。就像耒耜、陶冶这些器具,一样不制作,那么养生的道理就有不足了。圣贤的话,虽然想停止能说吗?然而它们包涵尽天下的事理,也很简约。后来的人,刚开始拿书卷就以文章为先,平生所做的,动不动就多于圣人,然而有了也无补益,没有也无缺憾,是无用的赘言。不止是赘言而已,既然不得要领,那么背离真理失去正道,反而危害于道,是必然的。”来信所说的“想要使后人看见他不忘记善”,这是世人的私心。孔子厌恶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厌恶死后没有善行可称颂罢了,不是说厌恶没有名声。名声,可以激励中等人,君子所存养的,不是急切追求的【君子学习是为了自己,如果求别人知道,那就是私心了】内心积累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选择言语坚定志向,是用来保持事业的。知道到达的地方并到达那里,是致知;探求所到达的地方,然后才到达那里。
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朱子曰:『内积忠信,积字说得好。某实其善之说虽宻,不似积字见得积在此而未见于事之意。一言一动,必忠必信,是积也。』『内积忠信是实心,择言笃志是实事。择言是修辞,笃志是立诚。』伊川「择言笃志」说得来寛,不如明道云「修省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知至至之,全在知字;知终终之,在着力守之。』『知至是真实知得,如恶恶臭,如好好色,至之便真个求到其地。知终是知得进到这处了,如何保守得便终?保守此是终之。可与防是未到那里,先见得个事防;可与存义,便是守得个物事在。』问:「知至至之,是致知;知终终之,是力行,固是如此。然细思,恐知至与知终属致知,至之终之属力行,二者自相兼帯。」曰:「程子云:『知至至之,主知;知终终之,主行。』然某却疑似亦不必如此说,只将忠信……」所以进徳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说自得。知至至之,进徳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易传下同】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义形而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敬义既立,其徳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徳不孤也。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利,孰为疑乎【朱子曰:直是直上直下,无纎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之意,是处事皆合宜,如一物四方在面前,不可得而移易之意。敬立而内自直,义形而外自方。若欲以敬要去直内,以义要去方外,则非矣。问:义形而外方?曰:义是心头防事,心防于内,而外自方正。万物各得其宜。此坤六二之爻,以敬解直,以义解方,将不孤来解大字。若敬而无义,则做事来必错了;只义而无敬,则无本,何以为义?皆是孤也。须是敬义立,方不孤】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之义大矣哉【叶氏曰:震下干上为无妄,震动也;干天也,故曰动以天为无妄】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既已无妄,不宜有徃,徃则妄也。故旡妄之彖曰:「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朱子曰:所谓虽无邪心而不合正理者,该动静而言。如燕居独处之时,物有来感,理所当应,而此心顽执不动,则此不动处便非正理。又如应事接物,处理当如彼,而吾所以应之者乃如此,则虽未必出于血气人欲之私,然只此亦是不合正理。既不合正理,非邪妄而何?又如贤智者过之,其心岂有邪?却不合正理。人之应事,有不出于意欲之私,而但以不是义理之当然,遂陷于不正者多矣。董子所谓「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辞者」,正谓此耳。如鬻拳强谏之类是也】人之蕴蓄,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蓄成其徳【大畜象传】咸之象曰:君子以虚受人。传曰: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朱子曰:心无私主,也只是公。善则好之,恶则恶之,善则赏之,恶则刑之,此圣人至公至神之化,如天地一般。寒则徧天下皆寒,热则徧天下皆热,便是有感皆通。问:心无私主最难?曰:只是克去已私,便心无私主。若心有私主,只是相契者应,不相契者则不应。】以量而容,随我量之大小以容人,便是不虚了。叶氏曰:有量必有限,有合则必有不合】其九四曰:贞吉,悔亡,憧憧徃来,朋从尔思。传曰:感者,人之动也,故咸皆就人身取象。四当心位而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所谓悔也。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晹,无不通,无不应者,亦贞而已矣。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若徃来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则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动,所不及者不能感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
译因为认知在先,所以能够把握事物的细微征兆。这就是所说的“开始有条理,是认知的事情”。知道终点并坚持到底,是努力践行;既然知道了终点,就努力进取并坚持到底。因为坚守在后,所以能够存守道义。这就是所说的“最终有条理,是圣人的事情”。这是学问的始终。【朱熹说:“内心积累忠信,‘积’字用得极好。我所说的‘充实善性’虽然精微,但不如‘积’字能体现出积累在内心而尚未显现于事外的意思。一言一行,必定忠诚必定守信,这就是积累。”“内心积累忠信是实心,选择言辞坚定志向是实事。选择言辞是修饰言辞,坚定志向是确立诚意。”伊川先生说的‘选择言辞坚定志向’显得宽泛,不如明道先生说的‘修养省察言辞,正是为了确立自身的诚意,这才是体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实事。’‘知至至之,全在于‘知’字;知终终之,在于着力坚守。’‘知至是真实地知晓,如同厌恶恶臭,如同喜爱美色,至之便是真正地追求到那个境地。知终是知道进展到了这个地步,如何保守才能到底?保守这个就是终之。可与几,是还没到达那里,先看到了事物的征兆;可与存义,便是守住了事物在手中。’问:‘知至至之,是致知;知终终之是力行,固然如此。然而仔细思考,恐怕知至与知终属于致知,至之与终之属于力行,两者是相互包含的。’回答说:‘程子说:知至至之,以知为主;知终终之,以行为主。但我却觉得似乎也不必这样说,只将忠信……’所以增进德行、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所以安居事业,道理自然明白。知至至之,是增进德行的事情;知终终之,是安居事业的事情。【《易传》以下同】君子以恭敬为主来使内心正直,以道义为守来使外表方正。恭敬确立内心就正直,道义显现外表就方正。道义显现于外,并非在外在。恭敬与道义既已确立,他的德行就盛大。不期望伟大而自然伟大,因为德行不孤立。没有不发挥作用的地方而不周全,没有施加而不利的,谁还会怀疑呢?【朱熹说:直是直上直下,没有丝毫委曲;方是割截方正的意思,是处事都合乎适宜,就像面前有一个四方形的物体,不可移动改变的意思。恭敬确立内心自然正直,道义显现外表自然方正。如果要用恭敬去强行使内心正直,用道义去强行使外表方正,那就错了。问:道义显现而外表方正?回答说:道义是心中的一件事,心中端正于内,而外表自然方正。万物各自得到适宜。这是坤卦六二的爻辞,用敬来解释直,用义来解释方,用不孤来解释大。如果只有敬而没有义,那么做事必定出错;只有义而没有敬,就没有根本,怎么能成为义?这都是孤立的。必须是敬与义都确立,才不孤立】行动以天理为依据就是无妄,行动以人欲为依据就是妄了。无妄的意义真是宏大啊!【叶氏说:震下乾上为无妄卦,震是动;乾是天,所以说行动以天理为依据就是无妄】即使没有邪恶之心,如果不合乎正理,也是妄,那就是邪恶之心。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应该有前往,前往就是妄了。所以无妄卦的彖辞说:“如果不正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朱熹说:所谓虽无邪心而不合正理,概括了动静而言。比如在闲居独处之时,外物有所感应,理应当应,而此心顽固执拗不动,那么这不动之处便不合正理。又如应对事务接待人物,处理应当那样,而我应对的方式却这样,那么虽然未必出于血气人欲的私心,但仅此也是不合正理。既然不合正理,不是邪妄又是什么?又如贤智者做得过分,他们的心哪里有邪?却不合正理。人应对事务,有不出于意欲私心,但仅仅因为不是义理的当然,从而陷入不正的情况很多。董仲舒所说的‘以善行之而不知其义,因此被空言所累而不敢推辞’,正是指这个。比如鬻拳强谏之类就是如此】人的蕴藏积蓄,通过学习而壮大,在于多听闻前代圣贤的言论与行为,考察事迹以观察其作用,察言观色以探求其本心,认识并得到它,用来积蓄成就其德行。【《大畜》象传】咸卦的象辞说:君子以虚心接受他人。传文说:心中没有私主,就没有感应而不通的。以度量来容纳,选择相合的才接受,这不是圣人有感必通的道理。【朱熹说:心中没有私主,也只是公正。善就喜好,恶就厌恶,善就奖赏,恶就惩罚,这是圣人至公至神的教化,像天地一样。寒冷则天下皆寒,炎热则天下皆热,这就是有感皆通。问:心中无私主最难?回答说:只是克制去除私欲,便心中无私主。如果心中有私主,只是与相契的回应,不相契的就不回应。】以度量来容纳,随着我度量的大小来容纳人,便是不虚了。叶氏说:有度量必有限制,有相合则必有不合】其九四爻说:守正吉祥,悔恨消亡,心神不定地往来,朋友顺从你的思虑。传文说:感应,是人的活动,所以咸卦都就人身取象。四爻当心位而不说咸其心,感应就是心。感应的道理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就妨害感应,这就是所说的悔恨。圣人感应天下之心,如同寒暑雨晴,没有不通的,没有不应答的,也只是守正罢了。守正,就是心中虚空无我的意思。如果心神不定地往来,用私心去感应外物,那么思虑所及的能够感应而动摇,所不及的不能感应。以有所系属的私心,既然主于一隅一事,怎么能开阔无所不通呢?
【问:易传云「贞者虚中无我之谓」,本义云「贞者正而固不同」,何也?朱子曰:某寻常解经,只要依训诂说字,如贞作正而固,仔细玩索,自有滋味。若晓得正而固,则虚中无我亦在里面。问:徃来是心中憧憧然,犹言徃来于懐否?曰:非也。下文分明说日月寒暑徃来,安得为心中之徃来?伊川说微倒了。一徃一来,感应之常理是自然之徃来。此憧憧者是加私意不好底徃来,只是加一个忙迫底心,不能顺自然之理。伊川说得未备,徃来自还他自然之理,惟正静为主。至于憧憧则私为主,而思虑之所及者朋从,所不及者不朋从矣】君子之遇艰阻,必思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徳也【蹇象传叶氏曰:此教人以处险阻之道】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丰初九传朱子曰:丰,明以动,以明心应事物也。徒明不行,则明无所用,空明而已;徒行不明,则行无所向,冥行而已】习,重习也。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说也。以善及人而
译问:《易传》说“贞是虚中无我”,《本义》说“贞是正而固,二者不同”,为什么呢?朱子说:我平时解释经典,只依据训诂来解说字义,比如将“贞”解释为“正而固”,仔细玩味推敲,自然会有滋味。如果明白了“正而固”,那么“虚中无我”也就包含在其中了。问:“往来”是心中憧憧不安的样子,还是说往来于怀抱之中呢?回答说:不是。下文分明说的是日月寒暑的往来,怎么能说是心中的往来呢?伊川的说法有些颠倒了。一往一来,感应之常理是自然的往来。这种憧憧不安的往来,是夹杂了私意、不好的往来,只是加了一个忙迫的心,不能顺应自然的道理。伊川说得不够完备,往来本来还归于自然的道理,只有以正静为主。至于憧憧不安,则以私意为主,思虑所及之处就朋从,所不及之处就不朋从了。君子遇到艰难险阻,必定思考反省自身,是否有过失导致如此?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就改正,内心没有愧疚就加倍勉励,这是自我修养品德的方法。【《蹇卦》象传叶氏说:这是教导人们应对险阻的方法】没有光明,行动就没有方向;没有行动,光明就没有用处。【《丰卦》初九爻传朱子说:丰,是光明而行动,用光明的心去应对事物。只有光明而不行动,那么光明就没有用处,只是空明罢了;只有行动而不光明,那么行动就没有方向,只是盲目行动罢了】习,是反复练习。时常反复思考推演,使之在心中融会贯通,就会感到喜悦。用善行惠及他人,而
信从者众,故可乐也。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朱子曰:决洽二字宜仔细看。凡于圣贤言语思量透彻乃有所得,譬之浸物于水,水若未入,只是外面稍湿,里面依前干燥,必浸之久则透内皆湿。程子之言极有深意。已既有得,何待人之信从,始为可乐?须知己之有得,亦欲人之皆得。然信从始但一二人,亦未能惬吾之意。至于信从者众,岂不可乐?大抵私小底人,或有所见则不肯告人,持以自多。君子存心广大,已有所得足以及人。若己能之以教人,而人不能,多少可闷。今既信从者众,安得不乐?】问:初学将自谋不暇,何以及得人?曰:如传得师友好说话、好文字,归与朋友,亦是及人。经说下同】古之学者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今之学者为人,欲见知于人也。伊川先生谓方道辅曰:圣人之道坦如大路,学者病不得其门耳。得其门无逺之不到也。求入其门,不由于经乎?今之治经者亦众矣,然而买椟还珠之蔽,人人皆是。经所以载道也,诵其言辞,解其训诂,而不及道,乃无用之糟粕耳。觊足下由经以求道,勉之又勉!异日见卓尔有立于前,然后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方元宷,字道辅。买椟还珠事见韩子。朱子曰:买椟还珠之论尤可以警今日学者用心之谬。朱子以此书示学者曰:他只恁平铺,无紧要,说出来,只是要移易他一两字也不得,要改动他一句也不得。手帖】明道先生曰:修辞立其诚,不可不子细。理防言能修省言辞,便是要立诚。若只是修饰言辞为心,只是为伪也。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也终日干干,大事小事,却只是忠信,所以进徳为实下手处。修辞立其诚,为实修业处【问苏季明以治经为传遒居业之事,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益质之两先生如何?朱子曰:季明是横渠门人,祖横渠修辞之说以立言传后,为修辞是为居业。明道与说《易》上修辞不恁地,修辞只是如非礼勿言。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便是理防。敬义之实事,便是表里相应。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便是立诚。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修业便是逐日底事业,似日课一般。忠信进徳,为实下手处。如是心中实见得理之不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常常恁地,则徳不期而进矣。诚便是忠信,修省言辞,便是要立得这忠信。若口不择言,逢事便说,则忠信亦被汨没动荡,立不住了。】问何不说事却说辞?曰:事尚可欺人,辞不可揜,故曰「言顾行,行顾言」。《遗书》下冋】伊川先生曰:志道恳切固是诚意,若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盖实理中自有缓急,不容如是之迫,观天地之化乃可知【朱子荅刘子澄云:学者正欲胷中廓然大公,明白四达,方欲致知穷理有得力处。今乃追咎徃昔,念念不忘,窃恐徒自煎熬,无复义理悦心之味也。程子所谓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正虑此耳。升髙自下,陟遐自迩,能不遗寸晷而不计近功,则终有必至矣】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顔子入圣人为近,有用力处。又曰:学者要学得不错,须是学顔子【本注有凖的。朱子曰:孔子体面大,不用恁地说,道理自在里面。孟子多是就发见处尽说与人,终不似夫子立得根本住。所以程子谓其才髙学之无可依据。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为他元来见识自髙。顔子才虽未尝不髙,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是粗。孟子说得粗不甚子细,只是他才髙自致那地位,若学者学他,或错认了他意思,若顔子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底更须解说方得。问:如说养气处,岂得为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顔子,须就已做工夫,所以学顔子则不错。勉斋黄氏曰:如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不迁怒,不贰过,皆用力处,就务实切
译信奉跟从的人多,所以值得快乐。虽然乐于惠及他人,但即使不被认可也不感到烦闷,这才叫做君子。【朱熹说:“决洽”这两个字应当仔细推敲。凡是对于圣贤的言语思考透彻,才能有所收获,好比把东西浸泡在水中,如果水没有渗入,只是外面稍微湿润,里面依旧干燥,必须浸泡久了,里面才会全部湿润。程子的话极有深意。自己既然已经有所心得,何必等待别人信奉跟从,才开始觉得快乐?要知道自己有所心得,也希望别人都能有所心得。然而信奉跟从的起初只有一两个人,也不能完全满足我的心意。等到信奉跟从的人多了,难道不值得快乐吗?大体上,私心狭小的人,有时有所见解却不肯告诉别人,以此自夸。君子心胸宽广,自己有所心得足以惠及他人。如果自己能够并教导别人,而别人不能做到,多少会令人烦闷。现在既然信奉跟从的人众多,怎能不快乐呢?】问:初学者连自顾都来不及,怎么能惠及他人?答:比如传述师友的好言论、好文章,回去与朋友分享,这也是惠及他人。【经文解释如下】古代的学者是为了完善自己,想要将道理获得于自身;现在的学者是为了取悦他人,想要被别人知晓。伊川先生对方道辅说:圣人的道理平坦如大路,学者弊病在于找不到入门之处。找到了门,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寻求进入这扇门,不通过经典吗?现在研究经典的人也很多了,然而买椟还珠的弊病,人人都有。经典是用来承载道理的,诵读它的言辞,解释它的训诂,却触及不到道理,那就是无用的糟粕罢了。希望足下通过经典来探求道理,努力再努力!将来看到卓然立于眼前的道理,然后不知不觉手舞足蹈,不加勉励也不能自己停止。【方元弼,字道辅。买椟还珠的事见韩愈的文章。朱熹说:买椟还珠的议论尤其可以警示今日学者用心的谬误。朱子把这封信给学者看说:他只是平铺直叙,没有紧要之处,说出来,只是要改动他一两个字也不可以,要改动他一句话也不可以。手帖】明道先生说:修辞立其诚,不可不仔细。理防言能修省言辞,就是要确立诚意。如果只是以修饰言辞为心,那就是虚伪。如果修省言辞,正是为了确立自己的诚意,这才是体现自己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实事。道理浩浩荡荡,从哪里下手?只有确立诚意才有可以安身之处。有可以安身之处,就可以修习学业。终日勤勉,大事小事,却只是忠信,所以增进德行是实际的下手处。修辞立其诚,是实际修习学业的地方。【问苏季明以治经作为传道居业的事情,日常讲习只是空谈,无益,请问两位先生如何?朱熹说:季明是张载的门人,祖述张载修辞的说法以立言传后,认为修辞就是居业。明道说《易》中的修辞不是这样,修辞只是如同非礼勿言。如果修省言辞,正是为了确立自己的诚意,这是体现自己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的实事,这就是理防。敬义的实事,就是表里相应。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就是立诚。道理浩浩荡荡,从哪里下手?只有立诚才有可以安身之处。有可以安身之处就可以修业。修业就是每日的事业,像日课一般。忠信增进德行,是实际的下手处。这样心中实在看到道理不妄,如同厌恶恶臭,如同喜爱美色,常常这样,那么德行不期而进。诚就是忠信,修省言辞,就是要确立这忠信。如果口不择言,逢事便说,那么忠信也被淹没动荡,立不住了。】问为什么不说事却说辞?答:事还可以欺骗人,辞不可掩盖,所以说“言顾行,行顾言”。【《遗书》下卷】伊川先生说:立志求道恳切固然算是诚意,如果迫切而不合乎道理,反而成为不诚。因为实在的道理中自有缓急,不容许如此迫切,观察天地的化育就可以知道。【朱熹答复刘子澄说:学者正想要胸中廓然大公,明白四达,才想要致知穷理有得力处。现在却追悔往昔,念念不忘,私下恐怕徒自煎熬,不再有义理悦心的滋味了。程子所谓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正是忧虑这个。登高从低处开始,远行从近处开始,能不浪费寸阴而不计较近功,那么最终必然到达。】孟子才高,学他无可依据,学者应当学颜回,入圣人的门径较近,有用力处。又说:学者要学得不错,必须是学颜回。【本注有准的。朱熹说:孔子体面大,不用这样说,道理自在里面。孟子多是就发见处尽数告诉人,终究不像夫子立得根本住。所以程子说他才高学之无可依据。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因为他原来见识自高。颜回才虽未尝不高,然而他的学问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究是粗疏。孟子说得粗疏不甚仔细,只是他才高自致那地位,如果学者学他,或错认了他的意思,如果颜回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的更须解说方得。问:如说养气的地方,岂得为无可依据?答:孟子皆是要用颜回,须就已做工夫,所以学颜回则不错。勉斋黄氏说:如博文约礼,克己复礼,不迁恕,不贰过,皆用力处,就务实切】
己下工,所以入圣人为近】明道先生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所守不约泛滥无功【问: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明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朱子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问: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毎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泛滥无功,说得极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玩味,则道理自然都见。又曰:这段是吕与叔自闗中来初见二程时说话,盖横渠多教人礼文制度之事,他学者用心不近里,故以此说教之,然只可施之与叔诸人,若与▯山言便不着地头了。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是且理防自家切已处,明善了,又更须看自家进诚心与未】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如求经义。
译自己下工夫,是进入圣人境界的近路。明道先生说:暂且减少对外在事务的操劳,只在于明白善的道理,专一增进内心的真诚,那么文章即使不能完全合乎规范,也不会相差太远;如果所坚守的原则不简约,就会流于泛滥而无所功效。
问:“暂且减少对外在事务的操劳,只明白善的道理,专一增进内心的真诚”,这是否只是教导人向内用力、切近自身?“明善”是否就是“致知”,“诚心”是否就是“诚意”?
朱子说:知识达到极致,意念自然就会真诚;善的道理一旦明白,真诚的心意便会增进。
问:“文章即使不能完全合乎规范,也不会相差太远”,这句话是否对应着“暂且减少对外在事务的操劳”这一句?
回答说:是的。外在事务中能够减少的就减少,不能减少的也勉强不得。善,就是每件事物中极致的道理;文章,指的是威仪和制度。说“所坚守的原则不简约,就会流于泛滥而无所功效”,这话讲得极其切中要害,对这些地方只管拿来反复玩味,那么道理自然都会显现出来。
又说:这段话是吕与叔从关中来到,初次拜见二程时所说的。因为横渠先生多教导人礼文制度方面的事情,他的学生用心不够切近自身,所以用这番话来教导他们。然而这话只适用于吕与叔等人,如果对〇山说就不着边际了。“暂且减少对外在事务的操劳,只明白善,专一增进诚心”,这是暂且理清防范自己切身紧要的地方;明白了善,又必须看看自己是否增进了诚心。
学者认识了仁的本体,实实在在地拥有于自身,只需要用义理来栽培,就像探求经书义理一样。
皆栽培之意【朱子曰: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识得与实有须做两句看,识得是知之,实有是得之。若只识得只是知,有此物却须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顔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朱子曰:程子之言引而不发,盖欲学者深思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为之说。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则庶乎有以得之矣。问顔子所乐何事,周子程子终不言,不审先生以为所乐何事?曰:人之所以不乐者,有私意耳,克己之私则乐矣。问孔顔所乐何事?曰:不要去孔顔身上问,只去自家身上讨。问孔顔之乐,若但以为在于乐道,则是孔顔与道终为二物。要之,孔顔之乐只是私意浄尽,天理昭融,自然无一毫系累耳。曰:然,但今人说乐道说得来浅了,要之说乐道亦无害。曰:观周子之问,其为学者甚切。曰:然,顷之复曰:程子云:人能克己,则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有息则馁矣。问孔顔之乐,求之亦甚难。曰:且就圣贤着实用工处求之,如克己复礼,致谨于视听言动之间,久久自当纯熟充达,向上去。或说顔子之乐云:天理流行,浑融贯通,顔子见得这个物事分明在面前,其乐自不能己。曰:也不要说得似有一个物事様,道是个公共底道理,但是安顿不能得恰好。顔子向前见不得底,今见得;向前做不得底,今做得,所以乐。不是把这一个物事来恁地快活】所见所期不可不逺且大,然行之亦须量力有渐,志大心劳,力小任重,恐终败事【朱子曰:学者志道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苟悦其逺而忽于近,慕于大而累于细,则无渐次经由之实,而徒有悬空跂望之劳,亦终不能以自达矣】朋友讲习更莫如相观而善,工夫多【学记:相观而善之谓摩】须是大其心使开阔,譬如为九层之台,须大做脚始得【朱子曰:心只是放寛平便大,不要先有二私意隔碍便大,心大则自然不急迫】明道先生曰:自舜发于畎亩之中,至百里奚举于市,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朱子曰:只是要事事经歴过问: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人须从贫困艰苦中做来方坚牢。曰:若不从这里过,也不识所以坚牢者,似一条路,须毎日从上面徃来行得熟了,方认得许多险阻去处。若素不防行,忽然一旦撞行将去,少间定堕坑落堑去也】参也竟以鲁得之【朱子曰:曾子鲁钝难晓,只是不肯放过直捱到透彻了方住,不似别人只畧绰见得些小便休,一様敏底见得容易,又不能坚守,钝底捱得到畧晓得处便说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曽子不肯放舍,若这事看未透,真是捱得到处处,所以竟得之縁他质钝不解便理防得,故着工夫去看,遂看得来透彻,非他人所及。有一等伶俐人见得虽快,然只是从皮肤上畧过,所以不如他鲁钝之人却能守其心专一,明达者毎事要入一分半上落下多不专一非说须要鲁鲁,是他一般病,但却是上好底病,他却是得这个鲁底力】明道先生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本注:时以经语録作一册,郑毂云尝见显道先生云:某从洛中学时録古人善行别作一册,明道先生见之曰:是玩物丧志,盖言心中不宜容丝发事。胡安国云:谢先生初以记问为学,自负该博,对明道举史书成篇不遗一字,明道曰:贤记得许多,可谓玩物丧志。谢闻此语,汗流浃背,面发赤,及看明道读史,又却逐行看过不蹉一字,谢甚不服,后来省悟,却将此事做话头接引博学之士谢良佐字显道,上蔡人,程子门人。朱子曰:明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丧志,盖谓其意不是理防道理,只是夸多鬭靡为能。若明道,看史不蹉一】
【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玩物丧志之戒,乃为求多闻而不切己者发。明道“玩物丧志”之说,盖是箴上蔡记诵博识而不理防道理之病。渠得此语,遂一向埽荡,直要得旷然无一毫所累,则可谓矫枉过其正矣。观其论曽防事,遂及列子御风以为易做,则可见也。明道谓与学者语如扶醉人,真是如此】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
译都是栽培的意思。朱熹说:做学问的人认识了仁的本体,实实在在地拥有它,认识与实有必须分成两句话来看,认识是知道,实有是获得。如果只是认识,那只是知道,有这个事物却必须实实在在地拥有它,才算是自己的东西。从前我在周茂叔那里求学,他常常让我去寻找颜回和孔子的快乐所在,他们所快乐的是什么事?朱熹说:程子的话只引导而不直接说出,大概是希望做学问的人深入思考而自然领悟,现在也不敢随意解说。做学问的人只应当遵循博文约礼的教诲,以至于想要停止也不能,而竭尽自己的才能,那么差不多就能有所领悟了。问颜回所快乐的是什么事,周敦颐、程颐始终不说,不知先生认为所快乐的是什么事?回答说:人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有私意罢了,克制自己的私意就快乐了。问孔子和颜回所快乐的是什么事?回答说:不要去孔子和颜回身上去问,只在自己身上去寻求。问孔子和颜回的快乐,如果仅仅认为是快乐于道,那么孔子和颜回与道终究是两样东西。总之,孔子和颜回的快乐只是私意完全净尽,天理光明融合,自然没有丝毫牵挂罢了。说:是的,只是现在的人说快乐于道说得太浅了,要说快乐于道也没有害处。说:看周敦颐的提问,他对做学问的人非常恳切。说:是的,过了一会儿又说:程子说:人如果能克制自己,那么心胸宽广身体安适,仰起头无愧,低下头无惭,他的快乐可以知道。有懈怠就会气馁了。问孔子和颜回的快乐,寻求起来也非常难。回答说:暂且从圣贤切实用功的地方去寻求,比如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在视听言动之间极其谨慎,久而久之自然会纯熟通达,向上进取。有人解说颜回的快乐说:天理流行,浑然融合贯通,颜回把这个事物看得分明在面前,他的快乐自然不能停止。回答说:也不要说得好像有一个事物一样,说是一个公共的道理,只是安顿得不够恰当。颜回以前看不到的,现在看到了;以前做不到的,现在做到了,所以快乐。不是把这个事物拿来这样快活。所看见所期望的不可不深远且宏大,然而实行起来也必须量力而行、循序渐进,志向大心力劳,力量小担子重,恐怕最终会败坏事情。朱熹说:做学问的人立志于道固然不能不以深远宏大自我期许,然而如果喜好深远而忽视近处,羡慕宏大而受困于细节,那么就没有循序渐进的实质,而只有悬空企望的辛劳,也终究不能自我通达。朋友讲习没有比互相观摩而向善更好的了,功夫多。必须扩大心胸使其开阔,譬如建造九层的高台,必须做大基础才行。朱熹说:心只是放宽平正就大了,不要先有私意隔阂就大了,心大那么自然不急躁。明道先生说:从舜从田野中被起用,到百里奚从市井中被举用,如果要熟练,必须从这里经过。朱熹说:只是要事事都经历过。问:如果要熟练必须从这里经过?人必须从贫困艰苦中做起才坚固牢靠。回答说:如果不从这里经过,也不认识所以坚固牢靠的原因,好像一条路,必须每天在上面往来行走得熟了,才认得许多险阻的地方。如果平时不防备行走,忽然有一天撞上去,不久一定掉进坑里跌入沟中。曾参最终因为鲁钝而得到了它。朱熹说:曾子鲁钝难以理解,只是不肯放过,一直捱到透彻了才停止,不像别人只略微看到一些就停止,一样灵敏的看得容易,又不能坚守,迟钝的捱到略微懂得的地方就说道理到此为止,不再深入探求,只有曾子不肯放弃,如果这件事没看透,真是捱到处处,所以最终得到了它,因为他资质鲁钝不能立刻理解,所以着力用功去看,于是看得透彻,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有一类伶俐人看得虽然快,然而只是从皮肤上略微掠过,所以不如他鲁钝的人却能守其心专一,明达的人每件事要进入一分半上落下多不专一,不是说必须鲁钝,是他一般的毛病,但却是上好的毛病,他却是得到了这个鲁钝的力量。明道先生以记诵博识为玩物丧志。本注:当时把经语录作一册,郑毂说曾经看见显道先生说:我从洛阳求学时录古人善行别作一册,明道先生见了说:这是玩物丧志,大概是说心中不宜容纳丝毫杂事。胡安国说:谢先生起初以记问为学,自负该博,对着明道举史书成篇不遗漏一字,明道说:你记得这么多,可以说是玩物丧志。谢听到这话,汗流浃背,脸发红,等到看明道读史,却又逐行看过不差错一字,谢很不服气,后来省悟,却将此事做话头接引博学的士人。谢良佐字显道,上蔡人,程子的门人。朱熹说:明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丧志,大概是说他的意思不是理解道理,只是夸多斗靡为能。如果明道,看史不差错一。字那么意思自然不同,这正是为己为人的分别。玩物丧志的告诫,是为求多闻而不切己的人发出的。明道“玩物丧志”的说法,大概是规劝上蔡记诵博识而不理解道理的毛病。他得到这话,于是向来扫荡,直要得到旷然没有丝毫牵挂,那么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看他论曾参的事,于是及列子御风以为易做,就可以看见了。明道说与学者说话像扶着醉人,真是如此。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
正【问:记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恐“减”与“盈”是礼乐之体本如此,“进”与“反”是用功处否?朱子曰:“减是退让撙节收敛底意思,是礼之体本如此;进者力行之谓。盈是和悦舒散快满底意思,是乐之体如此;反者退敛之谓。礼主其减,却欲进一步向前着力去做;乐主其盈,却须退敛节制收拾归里。如此则得性情之正。”问:“如此则礼乐相为用矣?”曰:“然。”礼主于撙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须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于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于流荡,故以反为文。主于减者以进为文,主于盈者以反为文,中间便自有个恰好处,所谓性情之正也。原注:以上竝明道语】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安得天分不有私心,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有所不为。有分毫私便不是王者事【朱子曰:“天分即天理也。父子君臣各安其分,则安得私】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朱子曰:“论性不论气,则无以见生质之异;论气不论性,则无以见义理之同。”本然之性只是至善,然不以气质而论之,则莫知其有昬明开塞刚柔强弱,故有所不备;徒论气质之性而不自本原言之,则虽知有昬明开塞刚柔强弱之不同,而不知至善之源未尝有异,故其论有所不明。须是合性与气观之,然后尽如只说仁义礼智。是性世间,却有生出来便无状底,是如何?只是气禀如此。若不论气,这道理便不周匝;若只论气禀,这个善,这个恶,却不论那一原处,这道理又却不明。天命之性,若无气质,却无安顿处,如一勺水,非有物盛之,则水无归着。程子论性不论气,云云,所以发明千古圣贤未尽之意,甚为有功。论气不论性,荀子言性恶,扬子言善恶混,是也;论性不论气,孟子言性善,是也。孟子论性不论气,但只认说性善,虽说得好,终是欠了下面一截。孟子终是未备,所以不能杜絶荀扬之说。不备则少欠耳,不明则大害事。韩愈也说得好,只是少个气字。须是两邉都说,理方明备。二之正指上两句,论性不论气,论气不论性,便是二之。问气质之説,始于何人?曰:此起于张程,极有功于圣门,有补于后学。韩退之《原性》中说三品,说得也是,但不曾分明说是气质之性。孟子说性善,但说得本原处,下面却不曾说得气质之性,所以有费分疏。诸子说性恶与善恶混,使张程之说早出,这许多说话自不用分争,故张程之说立,则诸子之说泯矣。周子太极圗却有气质底意思,程子之论又自太极图中见出来】论学便要明理,论治便须识体【朱子曰:事理合当做处,凡事皆有个体,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未作;如朝廷便须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吏便须求贤才,去贼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是定底格局,合当如此做。只怕人伤了那大体,如为天子近臣,合当謇谔正直,又却恬退寡欲;及至处乡里,合当闭门自守,躬亷退之节,又却向前要做事,这个便都伤了那大体。今人议论都是如此,合当举贤才而不举,而曰我逺权势;合当去奸恶而不去,而曰不为已甚】曾点、漆雕开已见大意,故圣人与之【问如何是已见大意?朱子曰:是他见得大了,便小合杀不得开,只说得一句,如何便见他已见大意?工夫只在斯字、信字上。斯是许多道理,见于日用之间,君臣父子、仁义忠孝之理,虽已见得如此,却恐做不尽,不免或有过差。虽是知其已然,未能决其将然。规模小底易自以为是,规模大则工夫卒难了,所以自谓未能信。大意便是本初处,若不见得大意,如何下手做工夫?若已见大意而不下手做工夫,亦不可。问:大意毕竟是如何?曰:若推其极,只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荅曽择之曰:漆雕开语意深宻难寻,而曽点之言可以玩索而见其意。若见得曽点意,则漆雕之意亦见得矣。且看程子说「大意」二字是何意?二子见得是向甚处?如何见
译问:“《礼记》说‘礼以减损为主,乐以充盈为主。礼减损而进取,以进取为文饰;乐充盈而退敛,以退敛为文饰。’恐怕‘减’与‘盈’是礼乐的本体本来如此,‘进’与‘反’是用功的地方吗?”朱子说:“减是退让、节制、收敛的意思,这是礼的本体本来如此;进是努力实行的意思。盈是和悦、舒展、畅快、饱满的意思,这是乐的本体如此;反是退敛的意思。礼以减损为主,却想要进一步向前着力去做;乐以充盈为主,却须退敛节制,收拾归拢。这样就能得到性情的中正。”问:“这样看来,礼乐是相互为用的吗?”朱子说:“是的。”礼以节制、退让、检束为主,但因为难以实行,必须勇猛力行才能做到,所以以进取为文饰;乐以舒畅、发扬为主,但如果一直这样必然导致放荡,所以以退敛为文饰。以减损为主的以进取为文饰,以充盈为主的以退敛为文饰,中间自然有一个恰当的地方,这就是所谓性情的中正。原注:以上都是明道先生的话。
父子君臣,是天下的定理,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只要天理分明没有私心,那么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都是有所不为的。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就不是王者该做的事。朱子说:“天分就是天理。父子君臣各自安守本分,哪里会有私心呢?”
只论本性不论气质就不完备,只论气质不论本性就不明白,将二者割裂开来就不是正道。朱子说:“只论本性不论气质,就无法看出生命资质的差异;只论气质不论本性,就无法看出义理的共同之处。”本然之性只是至善,但不从气质方面来论述,就不知道它有昏明、开塞、刚柔、强弱的区别,所以有所不完备;只论气质之性而不从本源来说,虽然知道有昏明、开塞、刚柔、强弱的不同,却不知道至善的源头从未有差异,所以论述有所不明白。必须将性与气合起来看,然后道理才完备。如果只说仁义礼智是性,世间却有生下来就品行不端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气禀如此。如果不谈气,这个道理就不周全;如果只谈气禀,这个善,那个恶,却不谈那个本源,这个道理又不明白。天命之性,如果没有气质,就没有安放的地方,就像一勺水,如果没有容器盛装,水就没有归宿。程子只论性不论气,等等,所以阐发了千古圣贤未尽的意思,功劳很大。只论气不论性,荀子说性恶,扬雄说善恶混,就是这样;只论性不论气,孟子说性善,就是这样。孟子只论性不论气,只认定性善,虽然说得很好,终究欠缺了下面一截。孟子终究不完备,所以不能杜绝荀子、扬雄的说法。不完备只是有所欠缺,不明白则大害事。韩愈也说得好,只是少了个“气”字。必须两方面都说,道理才明白完备。“二之”正指上面两句,论性不论气,论气不论性,就是二之。问:气质的说法,始于何人?朱子说:这起源于张载、程颐,对圣门极有功绩,对后学有补益。韩退之《原性》中说三品,说的也是,但没有明确说是气质之性。孟子说性善,只说了本源处,下面却没有说气质之性,所以有费分疏。诸子说人性恶与善恶混,如果张载、程颐的说法早出现,这些争论自然不用发生,所以张载、程颐的说法确立,诸子的说法就消亡了。周敦颐《太极图》却有气质的意思,程子的论述又从《太极图》中体现出来。
论学问就要明理,论政治就须识大体。朱子说:事理该做的地方,凡事都有个本体,如做州县官就该治理告发揭短之风,清除盗贼,劝勉农桑,抑制豪强;如朝廷就该广开言路,通达下情,消除朋党;如做大吏就该求取贤才,去除奸吏,废除暴敛,均平力役,这是固定的格局,应当这样做。只怕人伤了那大体,如做天子近臣,应当正直敢言,却恬淡退让、寡欲;等到处在乡里,应当闭门自守,躬行廉洁退让的节操,却向前争着做事,这就都伤了那大体。今人的议论都是如此,该举荐贤才却不举荐,却说我要远离权势;该去除奸恶却不去除,却说我不做得太过分。
曾点、漆雕开已经见到了大意,所以圣人与他们相应。问:什么是已见大意?朱子说:是他们见得大了,小的就合杀不得。开只说得一句,怎么便见他已见大意?工夫只在“斯”字、“信”字上。“斯”是许多道理,见于日用之间,君臣父子、仁義忠孝之理,虽然已经见得如此,却恐做不尽,不免有过失。虽然是知道已然,未能决其将然。规模小的容易自以为是,规模大则工夫终究难了,所以自谓未能信。大意就是本初处,如果不见得大意,如何下手做工夫?如果已见大意而不下手做工夫,也不行。问:大意究竟是如何?朱子说:如果推究其极致,只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答曾择之说:漆雕开语意深密难寻,而曾点之言可以玩索而见其意。如果见得曾点意,则漆雕之意也见得矣。且看程子说“大意”二字是何意?二子见得是向甚处?
得?又曰:谓开有经纶天下之志,则未必然。正是已分上极亲切处,自觉有未尽处耳。虽其见处不及防之闻阔得处未至,如点之从容,然其功夫精宻,则恐点有所不逮也。然今日只欲想象圣贤胷襟洒落处,却未有益,须就自家下学致知力行处做工夫,觉得极辛苦不快活,便渐见得好意思也。旧看皆云曽点髙,今看来却是开着实,点颇动荡。点开阔,开深穏。论其资禀之诚慤,则开优于点;语其见趣超诣脱然无毫髪之累,则防贤于开。然开之进则未巳也。防已见大意,却做得有欠缺;开见得不如防透彻,而用工却宻。防天资甚髙,如一个大屋,但见外面墙围周匝,里面间架却未见得,却又不肯做工夫,如邵康节见得恁地,只管作弄】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也。趋向既正,所造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朱子曰:涵养持敬便是栽培。此段只如弟子入则孝云云之意,先从实上培壅一个根脚,却学文做工夫去】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徳自此【朱子曰:最是他说「夹持」两字好,敬主乎中,义防于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达天徳。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去处,上面只更有个天徳。直上者,无许多人欲牵惹也。又曰:不为人欲所蔽而倒东来西之谓也】懈意一生,便是自弃自暴。不学便老而衰【或云:人之晚年知识却防长进。朱子曰:也是后生时都定了,便长进也不防多。然而能用心于学问底便防长进,若不学问,只纵其客气底亦如何防长进,日见昬了。有人后生气盛时说尽万千道理,晚年只恁地阘靸了。或引程先生云:人不学便老而衰。曰:只这一句说尽了】人之学不进,只是不勇。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或以科举作馆废学自咎者,朱子曰:不然,只是志不立,不曽做工夫耳。伊川曰: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正为此也。若志立,则无处无工夫。为学大端,在于求复性命之本,然求造圣贤之极致,须是立志,如此便做去始得。若曰:我之志只是要做个好人,识些道理便休,宜乎工夫不进,日渐消靡。程子云: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志。叶氏曰:立志不大不刚,则义理不足以胜其气质之固蔽,学力不足以移其习俗之纒绕】内重则可以胜外之轻,得深则可以见诱之小【叶氏曰:道义重则外物轻,造理深则嗜欲微】董仲舒谓: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孙思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可以为法矣【此仲舒对江都易王语,思邈隋唐间人。问道义如何分别,朱子曰:道义是个体用,道是大纲说,义是就一事上说,义是道中之细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得功效出来。问:正义在先,明道在后否?曰:未有先后,此只是合掌底意思。又云:防有先后之序。事成之谓利,所以有义,功成则是道,便不是惠迪吉,从逆凶。然惠迪亦未必皆吉。问:胆欲大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胆大是,千万人吾徃,处天下万物不足以动其心,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皆是胆大;心小是畏敬之谓,文王小心翼翼,曽子战战兢兢,是也。胆欲大而心欲小,战战兢兢,方能为赳赳武夫,公侯干城之事。问:“四者缺一不可?”曰:“圆而不方,则谲诈;方而不圆,则执而不通。胆不大则卑陋,心不小则狂妄。江西诸人便是胆大而心不小者也。”智是对仁义礼信而言,须是知得是非,方谓之智。问:“智欲圆转,若行不方正,合于义则将流于权谋谲诈。”曰:“是如此】大抵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永按:不言自得者,用力之久,浃洽于中,熟而悦者也;安排布置,勉强而已,安能自得】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人但于其中耍识得真与妄尔【朱子曰:“言视听思虑动作皆是天理,其顺发出来无非当然之理,即所谓真;其妄者却是反乎天理者也,虽是妄,亦无非天理,只是发得不当地头。恰如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之意。”问:“视听思虑动作发得
译得?又说:如果说曾点有经纶天下的志向,那未必一定如此。这正是在他本分上极其亲切的地方,自觉还有未尽之处罢了。虽然他的见识不如曾皙那样闻见广博,境界不如曾点那样从容,然而他的功夫精密,恐怕曾点也有所不及。然而今天只想要想象圣贤胸襟洒落的地方,却没有什么益处,必须在自己下学、致知、力行的地方下功夫,觉得极其辛苦不快活,便渐渐能看到好的意味了。过去看大家都说曾点高,现在看来却是曾开实在,曾点颇为动荡。曾点开阔,曾开深稳。论其资质禀赋的诚实笃厚,曾开优于曾点;论其见解趣味超拔高远、洒脱而没有丝毫牵累,曾皙贤于曾开。然而曾开的进取还没有停止。曾皙已经见到了大意,却做得有欠缺;曾开见得不如曾皙透彻,而用功却更严密。曾皙天资很高,像一个大屋,只见到外面墙围周匝,里面间架却还没有见到,却又不肯下功夫,像邵康节见得那样,只管作弄。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以确立趋向。趋向既正,所达到的深浅则由勉力与不勉力决定【朱子说:涵养持敬便是栽培。这段只如弟子入则孝等等的意思,先从实处培壅一个根脚,然后学文下功夫去】。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朱子说:最是他说“夹持”两字好,敬主乎中,义防于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也不得,只得上直去,故便达天德。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的去处,上面只更有个天德。直上者,无许多人欲牵惹。又说:不为人欲所蔽而倒东来西的意思】。懈意一生,便是自弃自暴。不学便会年老而衰【有人说:人的晚年知识却有些长进。朱子说:也是后生时都定了,便长进也不多。然而能用心于学问的便有些长进,若不学问,只纵其客气,又哪里能长进,日渐昏昧了。有人后生气盛时说尽万千道理,晚年只是那样颓唐了。有人引用程先生说的话:人不学便老而衰。朱子说:只这一句说尽了】。人的学问不进,只是不勇。学者被气所胜,被习惯所夺,只可责备其志【有人以科举作馆废学而自责的,朱子说:不然,只是志不立,不曾下功夫罢了。伊川说: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责备其志,正是为此。如果志立定了,则无处无功夫。为学的大端,在于求复性命之本,然而求造圣贤的极致,须是立志,如此便去做始得。如果说:我的志只是要做个好人,识些道理便罢休,宜乎功夫不进,日渐消靡。程子说:学者为气所胜,习所夺,只可以责备其志。叶氏说:立志不大不刚,则义理不足以胜过其气质之固蔽,学力不足以移易其习俗之缠绕】。内重则可以胜外之轻,得深则可以见诱引之小【叶氏说:道义重则外物轻,造理深则嗜好欲望微】。董仲舒说: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德。孙思邈说: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圆,可以作为法则了【这是董仲舒对江都易王说的话,孙思邈是隋唐间人。问:道义如何分别,朱子说:道义是个体用关系,道是大纲说,义是就一事上说,是道中之细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得出来的功效。问:正义在先,明道在后吗?朱子说:没有先后,这只是合掌的意思。又说:有些先后之序。事成之谓利,所以有义;功成则是道,便不是顺从则吉,违逆则凶。然而顺从也未必皆吉。问:胆欲大,朱子说:“彼丈夫也,我丈夫也,我何畏彼哉?”胆大是,千万人我也往,处天下万物不足以动其心,贫贱不能移其志,威武不能屈其身,皆是胆大;心小是畏敬的意思,文王小心翼翼,曾子战战兢兢,是也。胆欲大而心小,战战兢兢,方能为赳赳武公侯干城之事。问:“四者缺一不可吗?”朱子说:“圆而不方,则谲诈;方而不圆则执而不通。胆不大则卑陋,心小不小则狂妄。江西诸人便是胆大而心不小的。”智是对仁义礼信而言,须是知道是非,方谓之智。问:“智欲圆转若行不方正,合于义则将流于权谲诈。”朱子说:“是如此”】。大抵学不言而自得者,才是自得;有安排布置的,皆非自得【永按:不言自得者,用力之久,浃于中,熟而悦者也;安排布置,勉强罢了,安能自得】。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人但于其中要识得真与妄罢了【朱子说:“言视听思虑动作皆是天理,其顺天理发出来无非当然之理,即所谓真;那妄的却是反乎天理的,虽是妄,亦无非天理,只是发得不对地方。恰如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性之意。”问:“视听思虑动作发得】
不中节是妄?”曰:“妄是私意,不是不中节。”问:“此是顔子之所谓非礼者?”曰:“非礼处便是私意。”识字是紧要处,要识得时,须是学始得】明道先生曰:“学只要鞭辟近里,着己而已,故切问而近思,则仁在其中矣。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只此是学,质美者明得尽,渣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荘敬持养,及其至则一也【问:“鞭辟是如何?”朱子曰:“此是洛中语,大约是要鞭督向里去,今人皆不是鞭督向里,心都向外下。”言“切问而近思”云云,何尝有一句说做外面去?问:“博学笃志章。”曰:“明道常说学只要鞭辟近里,着己而已,若能如此便是心在已是有七八分仁了。天地同体处,如义理之精英渣滓,是私意人欲之未消者。克己复礼为仁,已是渣滓。复礼便是天地同体处。有不善未尝不知不善处,是渣滓。曽子言不忠不信不习,是曽子渣滓处。漆雕开言未能信,皆是有些渣滓处。只是质美者见得透彻,渣滓处都尽化了。若未到此,须当荘敬持养,旋旋磨擦去教尽。所谓持养,亦非是作意去穿凿以求其明,但只此心常敬,则久久自明】忠信所以进徳,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乾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坤道也【朱子曰:干言圣人之学,故曰忠信所以进徳云云。坤言贤人之学,故曰敬以直内云云。问:既分圣贤之学,其归如何?曰:归无异,但干所言便有自然底意思,坤所言只是作得持守。忠信进徳,修辞立诚,是流行发用,朴实头便做将去,是健之义。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便只简静循守,是顺之义。大率干是做,坤是守】凡人才学,便须知著力处。既学,便须知得力处【叶氏曰:始学不知用力之地,则何以为入道之端?既学而不知得力之地,则何以为造道之实】有人治园圃,役知力甚劳。先生曰:蛊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徳。君子之事,惟有此二者,余无他焉。二者为己为人之道也【朱子曰: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已,外不足以治人,济得甚事叶氏曰:振民谓兴起作成之,育徳谓正养己徳】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学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朱子曰:四者皆学问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为仁也。然从事于此,则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问:学者要思得之,莫便是先生所谓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之意?曰:然,于四者中见得个仁底道理,便是彻上彻下之道问: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此是深说也,恁地浅说也,恁地?否曰:是只是这个道理,深说浅说,都恁地】▯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则无以居之【本注:西铭言▯之道。朱子曰:▯,寛广也;毅,强忍也。▯而不毅,如近世▯山之学者,其流与世之常人无以异;毅而不▯,如胡氏门人,都恁地撑肠拄肚,少间都没顿着处。永按:▯而不毅者,纵弛;毅而不▯者,狭陋。西铭之道,能实体之,浑然与物同体,▯之至也】伊川先生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今之
译“不中节就是妄吗?”回答说:“妄是私意,并不是不中节。”问:“这是否是颜子所说的非礼之处?”回答说:“非礼之处便是私意。”认识字义是紧要的地方,要能认识,必须通过学习才行。明道先生说:“学习只要鞭辟近里,切己而已,所以切问而近思,仁就在其中了。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言语不忠信,行为不笃敬,即使在州里能行得通吗?站立时看见它参列在面前,乘车时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这样之后才能实行。这仅仅是学习,资质美好的人能完全明白,渣滓便完全化去,与天地同体;其次只有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等到达到极致时也就一样了。问:‘鞭辟是什么意思?’朱子说:‘这是洛阳地区的说法,大抵是要鞭策督促向内心去,现在的人都不是鞭策督促向内心,心都向外向下。’说‘切问而近思’等等,何尝有一句是说向外面去的?问:‘博学笃志章。’回答说:‘明道常说学习只要鞭辟近里,切己而已,如果能这样,心在身已有七八分仁了。与天地同体的地方,如义理的精英渣滓,是私意人欲未消尽的。克己复礼为仁,已经是渣滓。复礼便是与天地同体的地方。有不善未尝不知,不善处是渣滓。曾子说不忠不信不习,是曾子的渣滓处。漆雕开说未能信,都是有些渣滓的地方。只是资质美好的人看得透彻,渣滓处都完全化去了。如果没达到这个境界,就应当庄重恭敬地持守涵养,慢慢磨擦去除干净。所谓持养,也不是刻意去穿凿以求明白,只是此心常敬,那么久而久之自然明白。’忠信用来增进德行,修饰言辞确立真诚用来安守事业,这是乾道。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规范外在,这是坤道。朱子说:乾言圣人的学问,所以说忠信用来增进德行等等。坤言贤人的学问,所以说用敬来端正内心等等。问:既然区分了圣贤的学问,它们的归宿如何?回答说:归宿没有不同,但乾所说的便有自然的意思,坤所说的只是做得持守。忠信增进德行,修辞确立真诚,是流行发用,实实在在地便做将去,是健的意义。用敬来端正内心,用义来规范外在,便只是简静循守,是顺的意义。大抵乾是做,坤是守。凡人才学习,就须知道用力的地方。既然学习了,就须知道得力的地方。叶氏说:开始学习不知道用力的地方,那么凭什么作为入道的开端?既然学习了而不知道得力的地方,那么凭什么作为造道的实质。有人治理园圃,役使智力和体力非常劳累。先生说:蛊的卦象,君子用来振作百姓培育德行。君子的事业,只有这两者,其余没有别的了。这两者是为己为人的道理。朱子说:在农圃内役使智力,不足以成就自己,对外不足以治理他人,能济什么事。叶氏说:振民是说兴起作成他们,育德是说正养自己的德行。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为什么说仁就在其中了?学者要想明白它,明白了这就是彻上彻下的道理。朱子说:这四者都是学问思辨的事情罢了,还没达到力行而为仁。然而从事于此,那么心不向外驰骋而所存自然熟习,所以说仁就在其中了。问:学者要想明白它,莫非就是先生所说的心不向外驰骋而所存自然熟习的意思?回答说:是的,在这四者中看见一个仁的道理,就是彻上彻下的道理。问:明白了这就是彻上彻下的道理,这是深说呢,还是浅说呢?回答说:是,只是这个道理,深说浅说,都这样。〇而不毅,就难以立身;毅而不〇,就无法安处。本注:西铭言〇之道。朱子说:〇,是宽广;毅,是强忍。〇而不毅,如近世〇山的学者,其流俗与世间的常人没有不同;毅而不〇,如胡氏的门人,都这样撑肠拄肚,稍微一点就没有安顿的地方。永按:〇而不毅的人,放纵弛缓;毅而不〇的人,狭隘浅陋。西铭之道,能切实体认它,浑然与万物同体,是〇的极致。伊川先生说:古代的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次序;现在的
学者却只做一塲话说,务髙而已。常爱杜元凯语:“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徃徃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后之学者好髙,如人游心于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永按:杜预《春秋左传序》中语,本谓学《春秋》当如是,程子借以言学也】修养之所以引年,国祚之所以祈天永命,常人之至于圣贤,皆工夫到这里,则自有此应【叶氏曰:明学圣贤者,当真积力久而得之也】忠恕所以公平,造徳则自忠恕,其致则公平【朱子曰:进徳则自忠恕,是从这里做出来,其致则公平,言其极则公平也。忠恕是工夫,公平是忠恕之效,所以谓其致则公平,致极至也】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将公便唤做仁。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只为公则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也【朱子曰:程子言仁本来甚备,今撮其大要不过数言,盖曰:“仁者生之性也,而爱其情也,孝弟其用也。”公者所以体仁,犹言“克己复礼为仁”也。学者于前三言可以识仁之名义,于后一言可以知其用力之方矣。仁者性之徳,而爱之本,因其性之有仁,是以其情能爱。但或蔽于有我之私,则不能尽其体用之妙。惟克己复礼,廓然大公,然后此体浑全,此用昭著,动静本末,血脉贯通。仁是爱底道理,公是仁底道理,故公则仁,仁则爱。公却是仁发处,无公则仁行不得。仁是本有之性,生物之心,惟公为能体之,非因公而后有也,故曰“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细看此语,却是“人”字里面帯得“仁”字过来。非以公为仁,须是公而以人体之。伊川自谓不可以公为仁,世有以公为心而惨刻不恤者,须公而有恻隠之心。此工夫却在“人”字上,盖“人体之以公”方是仁,公。而以人体之,此句本防有病。然若真个晓得,方知这一句说得好。所以程子又曰:「公近仁。」盖这个仁便在】
【这人字上,你元自有这仁。合下便帯得来,只为不公,所以蔽塞了不出来。若能公仁,便流行如沟中水。被沙土壅塞了,故水不流。若能担去沙土,水便流矣。又非是外面别将水来放沟中,是沟中元有此水。如克己复礼为仁,能去己私,天理便自流行,不是克己了,又别讨个天理来放在里面。永按,此数条重人字,恐非定说,当以后荅陈安卿一条为正。朱子曰:公之为仁,犹言去其壅塞,则水自流通。然便谓无壅塞者为水,则不可。仁是本有之理,公是克己工夫极至处,故惟公然后能仁。其曰公而以人体之,则是克尽己私之后,只就自身上看,便见得仁也。公犹无尘也,人犹镜也,仁则犹镜之光明也。镜之明,非自外来,元来自有光明,今不为尘所昬耳。人心元来自有这仁,今不为私欲所蔽耳。董铢问:体犹骨也,如体物不可遗之体,非体用之体?曰:公是仁之方法,人是仁之材料。有此人方有此仁,盖有形气便具此生理。若无私意间隔,则人身上全体皆是仁。体字便作体认之体,亦不妨。体认者,是将此身去里而体察,如体羣臣之体。又问:先生谓作体认之体亦不妨,铢思之未达。窃谓有此人则具此仁,然人所以不仁者,以其私也。能无私心,则此理流行,即此人而仁在矣。非是公后又要去体认寻讨也。曰:仁字说得是了,但认体字未是。体者,乃是以人而体公,盖人撑起这公作骨子,则无私心而仁矣。盖公只是一个公理,仁是人心本仁。人而不公,则害夫仁。故必体此公在人身上以为之体,则无所害其仁,而仁流行矣。作如此看方是。陈安卿问:先生谓紧要在人字上,淳窃谓此段之意,人字只是指吾身而言,与中庸仁者人也之人自不同,不必重看。紧要都在体字上。公如何体?亦不过克尽己私,至于此心豁然莹浄,光洁彻表里。纯是天理之公,则天地生物之意常存,此所以能恕、能爱。曰:此说得之。恕于爱本皆出于仁,然非公则安能恕,安能爱?公、恕、爱皆所以言仁
译学者却只把学问当作一场空谈,务求高深罢了。常喜爱杜预的话:“像江海浸润、膏泽滋润那样,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这才算是有所得。”现在的学者往往认为子游、子夏的学问浅小,不值得学习,然而子游、子夏的一言一行,却总是切实的。后来的学者喜好高深,如同人心游荡于千里之外,然而自身却只停留在修养的层面。【永按:这是杜预《春秋左传序》中的话,本来说的是学习《春秋》应当如此,程子借用来谈论做学问。】修养之所以能延年益寿,国运之所以能祈求上天长久赐命,普通人之所以能达到圣贤的境界,都是因为功夫做到了这里,自然会有这样的感应。【叶氏说:阐明学习圣贤之道,应当真正通过长期积累努力才能获得。】忠恕之所以能公平,造就德行便从忠恕开始,其极致便是公平。【朱熹说:增进德行便从忠恕开始,是从这里做出来的,其极致便是公平,是说其极点达到公平。忠恕是功夫,公平是忠恕的效果,所以说其极致便是公平,致是极至的意思。】仁的道,总之只需说一个“公”字,公只是仁的道理,不可以将公直接叫做仁。公而由人来体现它,所以称为仁。只因为公就能兼顾物与我,所以仁能够恕,能够爱。恕是仁的施行,爱是仁的作用。【朱熹说:程子讲仁本来很完备,现在概括其大要不过几句话,大概说:“仁是生的本性,而爱是它的情感,孝悌是它的作用。”公是用来体现仁的,就像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样。学者从前面的三句话可以认识仁的名义,从后面的一句话可以知道用力的方法。仁是性的德,是爱的根本,因为性中有仁,所以情感能爱。但如果被有我的私欲遮蔽,就不能尽到体用的妙处。只有克己复礼,廓然大公,然后这个本体浑全,这个作用显著,动静本末,血脉贯通。仁是爱的道理,公是仁的道理,所以公则仁,仁则爱。公却是仁发出的地方,没有公则仁行不通。仁是本有的性,生物的心,只有公才能体现它,不是因为有了公然后才有仁,所以说“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仔细看这句话,却是“人”字里面带着“仁”字过来。不是以公为仁,必须是公而由人来体现它。伊川自己说不可以以公为仁,世上有以公为心而残酷刻薄不体恤的人,必须公而有恻隐之心。这功夫却在“人”字上,盖“人体之以公方是仁,公而以人体之”,这句话本防有病。然而如果真个明白了,才知道这一句话说得好。所以程子又说:“公近仁。”盖这个仁便在】
【这人字上,你原本自有这仁。一开始便带着它,只因为不公,所以遮蔽堵塞了出不来。如果能公而仁,便流行如沟中的水。被沙土壅塞了,所以水不流。如果能担去沙土,水便流了。又不是外面另外将水放进沟中,是沟中原本有此水。如克己复礼为仁,能去除己私,天理便自然流行,不是克己了,又另外讨个天理来放在里面。永按,这几条重视人字,恐怕不是定说,应当以后回答陈安卿的一条为正。朱熹说:公之为仁,就像说去除其壅塞,则水自然流通。然而便说无壅塞者为水,则不可。仁是本有的理,公是克己功夫极至处,所以只有公然后能仁。其说公而以人体之,则是克尽己私之后,只在自身上看,便见得仁了。公犹如无尘,人犹如镜,仁则犹如镜之光明。镜之明,不是从外来的,原本自有光明,现在不被尘所昏罢了。人心原本自有这仁,现在不被私欲所蔽罢了。董铢问:体犹如骨也,如体物不可遗之体,不是体用之体?回答说:公是仁的方法,人是仁的材料。有此人方有此仁,盖有形气便具备此生理。若无私意间隔,则人身上全体都是仁。体字便作体认之体,也不妨碍。体认者,是将此身去里面体察,如体群臣之体。又问:先生说作体认之体也不妨碍,铢思考之未达。私下认为有此人则具备此仁,然而人所以不仁,是因为其私。能无私心,则此理流行,即此人而就在仁了。不是公后又要去体认寻讨。回答说:仁字说得是了,但认体字不是。体者,乃是以人而体公,盖人撑起了这公作骨子,则无私心而仁了。盖公只是一个公理,仁是人心本仁。人不公,则害夫仁。所以必须体此公在人身上以为之体,则无所害其仁爱,而仁流行了。作如此看方是。陈安卿问:先生说紧要在人字上,淳私下认为这段之意,人字只是指吾身而言,与《中庸》仁者人也之人自不同,不必重看。紧要都在“体”字上。公如何体?也不过克尽己私,至于此心豁然莹净,光洁彻表里。纯是天理之公,那么天地生物之意常存,这所以能恕、能爱。回答说:此说得之。恕于爱本皆出于仁,然而不公则安能恕,安能爱?公、恕、爱自己所以言仁
者也。公在仁之前,恕与爱在仁之后。公则能仁,仁则能恕、能爱。仁之发处,自是爱;恕是推那爱底,爱是恕之所推者。若不是恕处推那爱,也不能及物,也不能亲亲、仁民、爱物,只是自爱而已。若里面元无那爱,又推个甚麽?如开沟相似,爱水也,开之者恕也。问:“施与用如何分?”曰:“恕之所施,施其爱耳。不恕则虽有爱而不能及人也。”施是从这里流出,用是就事说。推己当恕,恕是从已流出去及那物。爱是才调恁地爱,如水,恕如水之流。陈淳问先生:“谓爱如水,恕如水之流。”退而思有所不合,窃谓仁如水,爱如水之润,恕如水之流。曰:“说得是,昨日说过了。”恕是分俵那爱底,如一桶水,爱是水,恕是分俵此水何处,一杓,故谓之施。施、用两字移动全不得,惟孔孟能如此,下此等处极当细看】今之为学者,如登山麓,方其迤逦,莫不阔步;及到峻处,便止。须是要刚决果敢以进【朱子曰:“为学须要刚毅果决,悠悠不济事。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是什麽精神,什麽骨肋】人谓要力行,亦只是浅近语。人既能知见一切事皆所当为,不必待着意,才着意便是有个私心。这一防意气能得防时了【问:“力行如何是浅近语?”朱子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他只见圣贤所为,心下爱硬依他行,这是私意。若见得道理时,皆是当恁地行。”问:“这一防意气能得防时了是如何?”曰:“久时将次只是恁地休了。”伊川谓:“说力行是浅近事,惟知为上,知最要紧】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古人此个学是终身事,果能颠沛造次必于是,岂有不得道理?古之学者一,今之学者三,异端不与焉。一曰文章之学,二曰训诂之学三曰儒者之学,欲趋道,舍儒者之学不可【朱子曰:此切要之言,夫子之所志,顔子之所学,子思孟子之所传,皆是学也】问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为文不专意则不工,若专意则志局于此,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也?书曰:玩物丧志,为文亦玩物也。吕与叔有诗云:学如元凯方成癖,文似相如始类俳。独立孔门无一事,只输顔氏得心斋。古之学者惟务养情性,其他则不学。今为文者专务章句,悦人耳目,既务悦人,非俳优而何?曰:古者学为文否?曰:人见六经便以谓圣人亦作文,不知圣人亦摅发胷中所蕴,自成文耳。所谓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称文学何也?曰:游夏亦何尝秉笔学为词章也?且如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岂词章之文也【吕大临字与叔,张程门人。朱子曰:贯穿百氏及经史,乃所以辨验是非,明此义理,岂特欲使文辞不陋而已?义理既明,又能力行不倦,则其存诸中者必也光明四达,何施不可?发而为言,以宣其心志,当自发越不凡,可爱可传矣。今执笔以习研钻华采之文,务悦人者外而已,可耻也矣。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惟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于文者皆道也。三代圣贤文章皆从此心写出,文便是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朱子曰:涵养此心须用敬,譬之养赤子,须时其起居饮食,养之屋室之中,而谨顾守之,方有向成之期。问涵养又在致知之先?曰:涵养是合下在先,古人从小以敬涵养,渐教之读书识义理。今若说待涵养了方去致知也,无期限,须是两下用工也。着涵养也,着致知。无事时且存养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到讲习应接时便当思量义理。问敬先于知,然知至则敬愈分明?曰:此正如配义与道。二者偏废不得,致知须用涵养,涵养须用。致知,下须字在字,便是皆要齐头着力,不可道知得了方始行。此两言如车两轮,如鸟两翼,末有废其一而可行可飞者也。此二言者,体用本末,无不该备。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门户之人,克己则是拒盗,致知则是去推察自家与外来底事。伊川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言克己,盖敬胜百邪,便自有克,如诚则不消言闭邪之意,如善守门户则与
译……的。公在仁之前,恕与爱在仁之后。公正就能做到仁,仁就能做到恕、做到爱。仁的发端处,自然就是爱;恕是推扩那爱,爱是恕所推扩的对象。如果不是通过恕来推扩那爱,就不能遍及万物,也不能做到亲近亲人、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只是自爱罢了。如果内心原本没有那爱,又推扩什么呢?就像开沟渠一样,爱是水,开沟渠的是恕。问:“‘施’与‘用’如何区分?”回答说:“恕所施予的,就是施予那爱罢了。不通过恕,即使有爱也不能惠及他人。”施是从这里流出来,用是针对具体事务而言。推己及人就是恕,恕是从自己流出去惠及那事物。爱是刚产生时就那样爱,像水一样,恕像水的流动。陈淳问先生:“说爱如水,恕如水的流动。”回去思考觉得有不合之处,私下认为仁如水,爱如水的滋润,恕如水的流动。先生说:“说得对,昨天说过了。”恕是分派那爱的,如一桶水,爱是水,恕是分派这水到哪里,一杓一杓地给,所以叫作施。施、用两个字完全不能移动,只有孔孟能如此,这类地方极应当仔细查看。】现在做学问的人,就像登山脚,刚开始时地势平缓,无不阔步前行;等到陡峭之处,就停止了。必须刚强决断、果敢前进。【朱子说:“做学问必须刚毅果决,悠悠荡荡成不了事。像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这是什么精神,什么骨气!”】人们说要努力践行,也只是浅近的话。人既然能知道一切事都是应当做的,不必刻意着意,一旦着意便是有了私心。这一股意气如果能防备得住,也就罢了。【问:“努力践行为什么是浅近的话?”朱子说:“不明白道理只是硬做,他只看到圣贤的行为,心里喜欢就硬照着做,这是私意。如果明白了道理,都是应当那样做的。”问:“这一股意气如果能防备得住,也就罢了,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时间久了,渐渐地也就这样休罢了。”伊川说:“说努力践行是浅近的事,只有知解最为重要,知解最要紧。”】知道了必定会喜好,喜好必定会追求,追求必定会得到。古人这个学问是终身的事,果真能在颠沛流离、仓促匆忙时都坚持于此,哪有得不到的道理?古时的学者统一,现在的学者分为三类,异端不在其中。一是文章之学,二是训诂之学,三是儒者之学,想要趋向大道,舍弃儒者之学是不行的。【朱子说:这是切要的话,夫子所志,颜子所学,子思、孟子所传的,都是学问。】问:写文章是否妨害大道?回答说:妨害。凡是写文章不专心就不能精工,如果专心则志向局限于此,又怎么能与天地同样宏大呢?《尚书》说:玩物丧志,写文章也是玩物。吕与叔有诗说:学问像元凯那样才成癖好,文章像相如那样才像俳优。独立在孔门无事可做,只输给颜氏得心斋。古时的学者只致力于涵养性情,其他就不学了。现在写文章的人专门致力于章句,取悦人的耳目,既然致力于取悦人,不是俳优是什么?问:古人学习写文章吗?回答说:人们看到六经就认为圣人也写文章,不知道圣人也是抒发胸中蕴藏的东西,自然成为文章罢了。这就是所谓有德行的人必定有言论。问:子游、子夏被称为文学,为什么呢?回答说:子游、子夏又何尝拿着笔学习写词章呢?况且像观察天文以察知时变,观察人文以教化天下,这难道是词章之文吗?【吕大临字与叔,是张程的门人。朱子说:贯穿百家及经史,是用来辨验是非,明白这义理,岂止是想让文辞不鄙陋而已?义理既然明白,又能努力践行不倦,那么存于心中的必定光明通达,何事不可做?发而为言,以宣示心志,自然超凡脱俗,可爱可传。现在拿着笔练习钻研华丽的文辞,只为了取悦外人,可耻啊。道是文的根本,文是道的枝叶。正因为根本在于道,所以发之于文的都是道。三代圣贤的文章都从此心写出,文就是道。】涵养必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朱子说:涵养此心必须用敬,譬如养育婴儿,必须按时起居饮食,养在屋室之中,而谨慎守护,才有成功的希望。问:涵养又在致知之前吗?回答说:涵养是本来就在先,古人从小用敬涵养,渐渐教他读书识义理。现在如果说等涵养好了才去致知,就没有期限,必须两方面同时用力。要涵养,也要致知。无事时且存养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到讲习应接时便应当思量义理。问:敬先于知,然而知至则敬愈分明?回答说:这正如配义与道。二者偏废不得,致须用涵养,涵养须用致知,下须字在字,便是都要齐头着力,不可说道知得了才始行。这两句话如车两轮,如鸟两翼,没有废其一而可行可飞的。这两句话,体用本末,无不具备。致知、敬、克己,这三件事,以一家比喻,敬是守门户的人,克己则是拒盗,致知则是去推察自己与外来底事。伊川说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不说克己,大概敬胜百邪,便自有克,如同诚则不消言闭邪之意,如同善守门户则与
拒盗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拒盗。若以涵养对克己言之,则各作一事,亦可。涵养譬如将息,克己譬如服药去病,能纯于敬,自无邪僻,何用克己?若初学则须是功夫都到】莫说道将第一等让与别人,且做第二等,才如此说便是自弃,虽与不能居仁由义者差等不同,其自小一也。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问:“必有事焉,当用敬否?”曰:“敬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用集义,只知用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又问:“义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义在心【问孟子之所谓有事者,集义而已,程子之论毎以有事于敬为言,何也?朱子曰:“孟子之学以集义为养气之本,程子之学以敬为入徳之门,此其言之所以异也。然义非敬则不能以自集,故孟子虽言集义而必先之以持敬;敬非义不能以自行,故程子虽言持敬而于其门人有事于敬之问,亦未尝不以集义为言也。”问:“敬是涵养,一事,敬不足以尽涵养否?”曰:“五色养其目,声音养其耳,义理养其心,皆是养也。”涵养须用敬,处事须是集义。敬有死敬,有活敬。若只守着主一之敬,遇事来不济之以义,辨其是非,则不活。若熟后,敬便有义,义便有敬。敬义功夫不可偏废,彼专务集义而不知主敬者,固有虚骄急迫之病,而所谓义者或非其义;然专言主敬而不知就日用间念虑起处分别其公私义利之所在。而决取舍之防焉,则亦未免于昬愦杂扰,而所谓敬者,有非其敬矣。义莫是中理,如此说,却是义在外也。中理只是做得事来中理,义则所以能中理者也,义便有拣择取舍。《易传》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问敬义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义便知有是有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若只守一个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且如欲为孝,不成只守着一个孝字,须是知所以为孝之道,所以侍奉当如何,温凊当如何,然后能尽孝道也。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方是有意。近名则为伪也,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与为利,清浊虽不同,然其利心则一也【朱子曰:务实一事,观今日学者不能进步,疾痛全在此处】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只是无纎毫私意,有少私意便是不仁【朱子曰:三月言其久,仁者心之徳,心不违仁者,无私欲而有其徳也】仁者先难而后获,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朱子曰:先计其效而后为其事,则其事虽公而意则私】有求为圣人之志,然后可与共学,学而善思,然后可与适道,思而有所得,则可与立,立而化之,则可与权【朱子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所徃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可与权,谓能权轻重,使合义也】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物,其终至于丧己【问:伊川云:「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后又云:「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云云。」何也?朱子曰:此两段意思自别,前段是低底为人,后段是好底为人。前为人只是欲见知于人而已,后为人却是眞个要为人,然不曽先去自家身已上做得工夫,非唯是为那人不得,末后和己也丧了】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进而不退。者惟圣人之道,无所进退,以其所造者极也【叶氏曰:圣人理造乎极,行止乎成,则无所进退永按:圣人之学亦日新不已,盖有独觉其进而人不知者,然必无所退也,唯其不已,所以无退】明道先生曰:性静者可以为学【永按:智以静而明,行以静而笃】▯而不毅,则无规矩;毅而不▯,则隘陋【问:程子谓▯而不毅则无规矩,而难立,恐毅字训义,非可以有规矩言之朱子曰:毅有忍耐底意思,无规矩是说目今难立,是说后来】知性善,以忠信为本,此先立其大者【朱子曰:知性善,以忠信为本,须是的然识得这个物事,然后从忠信做将去,若不识得这个,不知是做甚麽,故曰先立乎其大者】伊川先生曰:人安重则学坚固【朱
译抵御盗贼便是一等事,不必再另说抵御盗贼。如果将涵养与克己对照来说,那么各当作一件事,也可以。涵养好比调养休息,克己好比服药治病,如果能纯粹地保持恭敬,自然没有邪僻,哪里还需要克己?如果是初学者,就必须功夫全都做到。不要说把第一等事让给别人,自己只做第二等事,才这样想便是自暴自弃,虽然与不能安居仁德、遵循道义的人程度不同,但其自我轻视的本质是一样的。谈论学问便以道为志向,谈论做人便以圣人为志向。问:“‘必有事焉’,应当用敬吗?”回答说:“敬是涵养,‘必有事焉’这一件事,必须用集义,只知道用敬,不知道集义,却是全都无所事事。”又问:“义莫非就是合乎事理吗?”回答说:“合乎事理在于事,义在于心。问孟子所说的‘有事’,只是集义罢了,程子的论述每每以‘有事于敬’来说,为什么呢?朱子说:‘孟子的学问以集义作为养气的根本,程子的学问以敬作为入德的门径,这就是他们言论不同的原因。然而义如果没有敬就不能自我聚集,所以孟子虽然讲集义,但必先以持敬为前提;敬如果没有义就不能自我推行,所以程子虽然讲持敬,但对于门人关于‘有事于敬’的提问,也未尝不以集义来说。’问:‘敬是涵养,一事,敬不足以穷尽涵养吗?’回答说:‘五色养其目,声音养其耳,义理养心,都是养。’涵养必须用敬,处理事务必须集义。敬有死敬,有活敬。如果只守着专一的主敬,遇到事情不能用义来辅助,辨别是非,就不灵活。如果熟练之后,敬中便有义,义中便有敬。敬与义的功夫不可偏废,那些专门致力于集义而不知道主敬的人,固然有虚浮骄躁、急迫的毛病,而且所谓的义或许不是真正的义;然而专门讲主敬而不知道在日常念虑兴起之处分别公私义利所在,并决断取舍界限的人,也难免昏乱杂扰,而且所谓的敬,或许也不是真正的敬。义莫非就是合乎事理,这样说,却是把义放在外面了。合乎事理只是做事合乎事理,义则是能够合乎事理的原因,义便有拣择取舍。《易传》说:‘在物为理,处物为义。’问敬与义有什么区别?回答说:敬只是持守自身的道理,义便知道有对有错,顺理而行就是义。如果只守着一个敬,不知道集义,却是全都无所事事。比如想要尽孝,难道只守着一个孝字吗?必须知道所以为孝的道理,所以侍奉应当如何,冬温夏凊应当如何,然后才能尽孝道。做学问的人必须务实,不要追求名声,才是有真意。追求名声就是虚伪,根本已经丧失,还学什么?为名与为利,清浊虽然不同,但其利心则是一样的。朱子说:务实这一件事,看今日学者不能进步,病痛全在这里。颜回的心三月不违背仁,只是没有丝毫私意,有一点私意便是不仁。朱子说:三月是说时间久,仁是心的德性,心不违背仁,就是没有私欲而有其德性。仁者先做艰难的事而后求收获,有所作为而后求收获,都是先求收获。古人只知道为仁罢了,今人都先求收获。朱子说:先计较功效而后做事,那么事情虽然公正但心意却是私的。有求为圣人的志向,然后可以共同学习,学习而善于思考,然后可以走向道,思考而有所得,就可以有所立,立而能变化,就可以通权达变。朱子说:可以共同学习,是知道如何求取;可以走向道,是知道所往的方向;可以有所立,是志向笃定固执而不变;可以通权达变,是说能权衡轻重,使合乎义。古代的学者为自己,最终至于成就万物;现在的学者为外物,最终至于丧失自己。问:伊川说:‘为己,是想得到于己;为人,是想被别人知道。’后来又说:‘古代的学者为自己,最终至于成就万物等等。’为什么呢?朱子说:这两段意思自然不同,前段是低层次的为人,后段是高层次的为人。前段为人只是想要被别人知道而已,后段为人却是真正想要为人,然而不曾先在自家身上做功夫,不仅为别人做不到,最后连自己也丧失了。君子的学问,必定日日更新,日日更新,就是日日进步;不日日更新,必定日日退步。没有不进步也不退步的。只有圣人的道,无所进退,因为其所达到的境界极高。叶氏说:圣人道理达到极致,行为止于成就,则无所进退。永按:圣人的学问也日日更新不止,大概有独自觉得进步而别人不知道的,但必定没有退步,正因为不止,所以没有退步。明道先生说:性情安静的人可以做学问。永按:智慧因安静而明察,行为因安静而笃实。〇而不毅,就没有规矩;毅而不〇,就狭隘浅陋。问:程子说〇而不毅则无规矩,而难以立身,恐怕毅字的解释,不可以用有规矩来说。朱子说:毅有忍耐的意思,无规矩是说目前难以立身,是说后来。知道性善,以忠信为根本,这是先确立大的方面。朱子说:知道性善,以忠信为根本,必须确实认识这个事物,然后从忠信做起,如果不认识这个,不知道做什么,所以说先确立大的方面。伊川先生说:人安重则学问坚固。
子曰:如人言语简重,举动详缓,则厚重可知,言语轻率,举动轻肆,其人轻易可知,轻最害事,飞▯浮躁,所学安能坚固叶氏曰:躁扰轻浮,则所知者易忘,所守者易隳】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五者废其一,非学也【问:学问思辨亦有序乎朱子曰:学之博然后有以备事物之理,故能参伍之以得所疑而有问,问之审然后有以尽师友之情,故能反复之以发其端而可思,思之谨则精而不杂,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则防而不差,故能无所疑惑而可以见于行,行之笃则凡所学问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践其实而不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张思叔请问其论或太髙,伊川不荅,良久曰:累髙必自下【张绎字思叔永按:思叔与尹彦明同事伊川先生,思叔以髙识,彦明以笃行,俱为程子所称,然又谓尹焞鲁,张绎俊,俊者他日过之,鲁者终有守也,故思叔请问常有过髙之病,累髙必自下,所以抑而救之也】明道先生曰:人之为学,忌先立标凖,若循循不已,自有所至矣【问为学,若以圣人为标凖,何不可之有?若无所指拟,茫然而去,将何所归宿?朱子曰:忌先立标凖,如孟子所谓勿正者。学者固当以圣人为标凖,然岂可日日比竝而较量之乎?观顔子喟然之叹,不于髙坚瞻忽处用功,却就博文约礼上进步,则可见矣。学者固当以圣人为师,然亦何须先立标凖?才立标凖,心里只计较思量,防时得到圣人,便有个先获之心。顔渊谓舜何人,予何人,有为者亦若是也。只如此平说,只恁下着工夫,少间自有所至。以圣为志而忌立标凖者,必有事焉而勿正也,循循不已,自有所至者,心勿忘勿助长也。先难后获,意亦类此】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尹焞字彦明,号和靖朱子曰:尹和靖从伊川半年后方见《大学》《西铭》,不知那半年是做甚麽?想只是且教他听说话。问也是初入门,未知次第,骤与他看未得。曰是如此。问此意如何?曰也是教他自就切己处思量自看,平时是不是?未欲便把那书与之读。问如此则末后以此二书并授之,还是以尹子已得此意?还是以二书互相发?故曰他好把《西铭》与学者看,也是要教他知天地间有个道理恁地开辟。此意思也好,也有病。盖且养他气质,淘潠了许多不好底意思。如《学记》所谓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之意,固好。然也有病者,盖天下有多少书,若半年间都不教看一字,防时读得天下许多书。《易》曰富有之谓大业,天下事无不当理。防者才工夫不到,业无由得大,少间措诸事业便有欠缺,此便是病。问想当时《大学》未成伦绪难看?曰然。尹彦明看《大学》临了连格物也看错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说,是看个甚麽?外书下同】有人说无心,伊川曰:无心便不是,只当云无私心【永按无心之说入于空寂,圣贤之心公而已矣】谢显道见伊川,伊川曰:“近日事何如?”对曰:“天下何思何虑?”伊川曰:“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在伊川直是防锻链得人,说了又道:“恰好着工夫也【问谢氏说“何思何虑”处,程子道:“恰好着工夫。”此是着何工夫?朱子曰:“人所患者不能见得大体,谢氏合下便见得大体处,只是下学之工夫,却欠程子道‘恰好着工夫’,便是教他着下学底工夫。”永按:“事物各有当然之理,何思何虑,顺理而行,因物付物者也。谢氏之学未至此,故谓其发之太早】谢显道云:“昔伯淳教诲,只管着他言语。”伯淳曰:“与贤说话,却似扶醉汉,救得一邉,倒了一邉,只怕人执着一邉【朱子曰:“上蔡因有发于明道‘玩物丧志’之一言,故其所论毎毎过髙,如‘浴沂御风’‘何思何虑’之类,皆是堕于一偏,如扶醉汉,真是如此。”“扶醉汉”之说,今之学者大抵皆然,如云“读史成诵”,亦是玩物丧志,学者若不理防得,闻这说话,又一齐弃了】横渠先生曰:“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
译孔子说:如果一个人言语简练庄重,举动详细舒缓,那么他的厚重就可以知道了;言语轻率,举动轻浮放肆,那么这个人的轻佻就可以知道了。轻佻最有害于事,浮躁不踏实,所学习的怎么能坚固呢?叶氏说:躁动轻浮,那么所知道的容易遗忘,所坚守的容易败坏。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这五项废弃其中任何一项,都不是真正的学习。问:学、问、思、辨也有次序吗?朱熹说:学习广泛然后才有准备来具备事物的道理,所以能够参验比较从而得到疑惑而有疑问;询问详细然后才有办法穷尽师友的情意,所以能够反复推敲从而引发端绪而可以思考;思考谨慎那么精纯而不杂乱,所以能够有所自得而可以施行辨析;辨析明确那么防范而不差错,所以能够没有疑惑而可以见于行动;实行笃实那么凡是所学问思辨而得到的,又都必定践行其实而不成为空话,这就是这五项的次序。张思叔请问他的言论或许太高,伊川不回答,很久才说:积累高必从低处开始。张绎字思叔,永按:思叔与尹彦明同师事伊川先生,思叔以高识,彦明以笃行,都被程子所称许,然而又说尹焞鲁钝,张绎俊逸,俊逸的人日后会超过他,鲁钝的人最终有操守,所以思叔请问常有过于高远的毛病,“累高必自下”是用来抑制并补救他的。明道先生说:人做学问,忌讳先立标准,如果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有所到达。问做学问,如果把圣人作为标准,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如果没有所指向比拟,茫然前行,将有什么归宿?朱熹说:忌讳先立标准,就像孟子所说的“勿正”。学者固然应当以圣人为标准,然而怎么能天天比较较量呢?看颜回感叹的话,不在高远坚固处用功,却在博文约礼上进步,就可以看到了。学者固然应当以圣人为师,然而又何必先立标准?才立标准,心里只计较思量,何时能到圣人,便有一个先求收获的心。颜渊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所作为的人也是这样。只这样平说,只这样下功夫,不久自然有所到达。以圣人为志向而忌讳立标准的,是“必有事焉而勿正”;循序渐进不停止,自然有所到达的,是“心勿忘勿助长”。先难后获,意思也类似这样。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才得到《大学》《西铭》看。尹焞字彦明,号和靖,朱熹说:尹和靖跟随伊川半年后才见到《大学》《西铭》,不知道那半年是做什么?想只是且教他听说话。问也是初入门户,未知次序,骤然给他看还不可以。说就是这样。问这意思如何?说也是教他自己在切身处思量自看,平时是不是?不想要立刻把那书给他读。问这样那么最后把这二书一并授予他,还是因为尹子已得此意?还是因为二书互相启发?所以说他喜欢把《西铭》给学者看,也是要教他知天地间有个道理这样开辟。这意思也好,也有毛病。大概是且养他气质,淘洗了许多不好的意思。如《学记》所说的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的意思,固然好。然而也有毛病的,大概是天下有多少书,如果半年间都不教看一字,何时读得天下许多书。《易》说富有之谓大业,天下事无不当理。才工夫不到,业无由得大,不久措诸事业便有欠缺,这便是毛病。问想当时《大学》未成伦绪难懂?说然。尹彦明看《大学》最后连格物也看错了,所以深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说,是看什么?外书下同。有人说无心,伊川说:无心便不是,只当说无私心。永按无心之说入于空寂,圣贤之心公罢了。谢显道见伊川,伊川说:“近日事何如?”回答说:“天下何思何虑?”伊川说:“是则是有此理,贤却发得太早。”伊川真是防锻链得人,说了又道:“恰好着工夫。”问谢氏说“何思何虑”处,程子曰:“恰好着工夫。”这是着何工夫?朱熹说:“人所患者不能见得大体,谢氏合下便看得见大体处,只是下学之工夫,却欠。程子曰‘恰好着工夫’,便是教他着下学的工夫。”永按:“事物各有当然之理,何思无虑,顺理而行,因物付物者也。谢显道说:“过去伯淳教诲,只管着他言语。”伯淳说:“与贤说话,却似扶醉汉,救得一边,倒了一边,只怕人执着一边。”朱熹说:“上蔡因有发于明道‘玩物丧气’之一言,故其所论每每过高,如‘浴沂御风’‘何思无虑’之类,皆是堕于一偏,如扶醉汉,真如此。”“扶醉汉”之说,今之学者大体皆然,如云“读史成诵”,也是玩物丧志,学者若不理防得,闻这话,又一齐弃了。横渠先生说:“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于外也。利用安身
,素利吾外,致养吾内也。穷神知化,乃养盛自至,非思勉之能强,故崇徳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朱子曰:“下学之事,尽力于精义利用,而交养互发之机,自不能己,自是以上则亦无所用其力矣。至于穷神知化,乃徳盛仁熟而自致耳。”问:“求利吾外,‘求’字似有病,便有个先获底心,精义入神自然能利吾外,何待于求?”曰:“然,当云‘所以利吾外也’。”“精熟义理而造于神,事业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外也。通达其用而身得其安,素利乎外,乃所以致养其内也。盖内外相应之理。”“入神是入至于防妙处,此却似向内做工夫,非是作用于外,然乃所以致用于外也。故尝谓门人曰:‘吾学既得于心,则修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豫而已。’横渠可谓精。义入神,事豫吾内。事未至而先知,其理之谓豫。正防下同】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朱子曰:天地之所以生物者理也,其生物者气与质也。人物得是气质以成形,而其理之在是者则谓之性。然所谓气质者,有偏正纯驳、昬明厚薄之不齐,故性之在是者,其为品亦不一。所谓气质之性者也。告子所谓“生之谓性”,程子所谓“生质之性”“所禀之性”,所谓“才者”,皆谓是也。然其本然之理则纯粹至善而已,所谓天地之性者也。孟子所谓“性善”,程子所谓“性之本”“所谓极本穷原之性”,皆谓此者也。天地之性,太极本然之妙,万殊之一本也。气质之性,二气交运而生,一本而万殊也。天地之性,是理,才到有隂阳五行处,便有气质之性,于此便有昬明厚薄之殊。人只是一般,人厚于仁而薄于义,有余于礼而不足于智,便自气质上来。气质之性,只是此性堕在气质之中,故随气质而自为一性。正周子所谓“各一其性”者,向使元无本然之性,则此气质之性又从何处得来耶?本原之性,无有不善,只被气质有昬浊隔了,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学以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矣。臯陶谟所谓“寛而栗”等九徳,皆是论反气质之意。若工夫未到,则气质之性不得不重;若工夫至,则气质岂得不听命于义理】徳不胜气,性命于气;徳胜其气,性命于徳。穷理尽性,则性天徳,命天理。气之不可变者,独死生修夭而已【问:“性命于气,性命于徳”,前日先生说以“性命”之“命”为“听命”之“命”,适见先生旧荅潘恭叔书,以“命”与“性”字只一般,如言“性”与“命”也,所以后面分言“性天徳”“命天理”,不知如何?朱子曰:也是如此,但“命”字较轻得些。问:若将“性命”作两字看,则于气于徳,当云“性命皆由于气,由于徳”?曰:横渠文自如此,徳性若不胜那气禀,则性命只由那气;徳性能胜其气,则性命都是那徳。两者相为胜负,盖其禀受之初便如此矣。然亦非是元地头不浑全,只是气禀之偏隔着,故穷理尽性则善反之功也。性天徳,命天理,则无不是元来至善之物矣。若使不用修为之功,则虽圣人之才未必成性;然有圣人之才,则自无不修为之理。性与气质从上面流下来,自家之徳若不能胜其气,则只是承当得所赋之气;若徳有以胜其气,则我之受其赋予者皆是徳。故穷理尽性,则我之所受皆天之徳,其所以赋予我者皆天之理。气之不可变者,惟死生修夭。盖死生修夭、富贵贫贱,这却还他气。至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这个却须由我。问:所谓胜者,莫是指人做处否?曰:固是。又问:性命于气,是性命都由气,则性不能全其本然,命不能顺其自然;性命于徳,是性命都由徳,则性能全天徳,命能顺天理否?曰:固是。问:性天徳,命天理,这处性命如何分?曰:性是以其定者而言,命是以其流行者而言。命便是本恁地流底,性便是将椀盛得水,大椀盛得多,小椀盛得少,洁浄椀盛得清,污漫椀盛得浊。人生气禀自然不同,天非有
译(精义入神)是为了利于我的外在表现,(利用极至)是为了滋养我的内在修养。穷尽神妙、通晓变化,修养的盛大自然就会到来,这不是靠思考勉强所能强求的,所以在推崇道德之外,君子没有谁能达到这种认知【朱熹说:“下学的事,尽力于精研义理和实际运用,而内外交养互发的契机,自然不能停止,这以上也就没有地方用力了。至于穷神知化,乃是道德盛大、仁德纯熟而自然达到的。”问:“‘求利吾外’,‘求’字似乎有问题,便有一个先求获得的心,精义入神自然能利于外在,何必等待去求?”答:“是的,应当说‘所以利于外在’。”‘精熟义理而达到神妙的境界,事业在内在确定,从而用来利于外在。通达其作用而自身获得安宁,素来利于外在,从而用来滋养内在。这是内外相应的道理。’‘入神是进入精妙的地方,这似乎是在向内做工夫,不是作用于外在,然而却是用来利于外在的。所以曾经对门人说:‘我的学问既然在心中得到,就修饰言辞命令,言辞没有差错,然后决断事务,决断事务没有失误,我于是充沛地精义入神,只是预先准备罢了。’张载可谓精义入神,事务在内在预先准备。事务未到而预先知道,这就是‘豫’的道理。正与下文相同】形体形成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本原则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本性看待的【朱熹说:天地用来生成万物的是理,生成万物的是气与质。人物凭借这气质来形成形体,而理在这形体中的就叫做性。然而所谓的气质,有偏正纯驳、昏明厚薄的不齐,所以性在这形体中的,其品类也不一样。这就是所谓的气质之性。告子所说的‘生之谓性’,程子所说的‘生质之性’‘所禀之性’,所谓的‘才’,都是指这个。然而其本然的理则纯粹至善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之性。孟子所说的‘性善’,程子所说的‘性之本’‘极本穷原之性’,都是指这个。天地之性,是太极本然的妙理,是万殊中的一本。气质之性,是二气交运而生,是一本而万殊。天地之性,是理,刚到有阴阳五行的地方,就有气质之性,在这里就有昏明厚薄的差别。人只是一般,人厚于仁而薄于义有余于礼而不足于智,都是从气质上来的。气质之性,只是这性堕在气质之中,所以随气质而自为一性。正是周敦颐所说的‘各一其性’,假使原本没有本然之性,那么这气质之性又从何处得来呢?本原之性,没有不善的,只是被气质有昏浊隔开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有不把它当作本性看待的。通过学习来返归,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皋陶谟》所说的‘宽而栗’等九德,都是论述返归气质的意思。如果工夫未到,那么气质之性不得不重;如果工夫到了,那么气质岂能不听命于义理】道德不能胜过气质,性命听命于气质;道德能胜过气质,性命听命于道德。穷尽事理、尽到本性,那么性就是天德,命就是天理。气质中不可改变的,只有死生寿夭而已【问:“‘性命于气,性命于德’,前日先生说以‘性命’的‘命’为‘听命’的‘命’,刚才看到先生旧答潘恭叔的书信,以‘命’与‘性’字只一般,如同说‘性’与‘命’,所以后面分言‘性天德’‘命天理’,不知如何?朱熹说:也是如此,但‘命’字轻一些。问:如果把‘性命’作两字看,那么对于气对于德,应当说‘性命皆由于气,由于德’?答:张载的文章自然如此,德性如果不能胜过那气禀,那么性命只由那气;德性能胜其气,那么性命都是那德。两者相为胜负,大概其禀受之初便如此了。然而也不是原本不浑全,只是气禀的偏隔开了,所以穷理尽性就是善返的工夫。性是天德,命是天理,那么没有不是原来至善之物了。如果不用修为的工夫,那么即使圣人的才未必能成性;然而有圣人的才,那么自然没有不修为的道理。性与气质从上面流下来,自家的德如果不能胜其气,那么只是承当得所赋之气;如果德有以胜其气,那么我之受其赋予者皆是德。所以穷理尽性,那么我所受的皆天之德,其所以赋予我的皆天之理。气质中不可改变的,只有死生寿夭。大概死生寿夭、富贵贫贱,这却还归于气。至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命中也有性。君子不认为是命,这个却须由我。问:所谓的胜,莫是指人做的地方吗?答:固然是。又问:性命于气,是性命都由气,那么性不能全其本然,命不能顺其自然;性命于德,是性命都由德,那么性能全天德,命能顺天理吗?答:固然是。问:性天德,命天理,这处性命如何分?答:性是以其定者而言,命是以其流行者言。命便是本来那样流的,性便是将碗盛得水,大碗盛得多,小碗盛得少,洁净碗盛得清,污漫碗盛得浊。人生气禀自然不同,天并非有
殊人自异。禀有学问之功,则性命于徳不能;学问然后性命惟其气禀耳。曰:从前看性命于徳意,谓此性由其徳之所命,今如此云,则是性命二者皆是徳也。曰:然。气不可变,惟夀夭要之,此亦可变,但大槩如此。问:知所摄养者则多夀考,肆其嗜欲者则多殀亡,是死生修夭亦可变也。故程子以火为喻,与此说不合,如何?曰:正防之言,恐不能无偏】莫非天也」,阳明胜则徳性用,隂浊胜则物欲行。领恶而全好者,其必由学乎【礼记》「领恶而全好」,郑氏曰:「领犹理治,也好善也。」问:「莫非天也」,是兼善恶言否?朱子曰:然,正所谓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二者皆出于天也。阳是善,隂是恶。阳便清明,隂便昬浊。大抵隂阳有主,对待而言者,如阳仁、隂义之类,又别是一様,专就善上说。阳明胜则徳性用,隂浊胜则物欲行。只将自家意思体验便见,人心虚静自然清明,才为物欲所蔽便黒暗了】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人之心止于见闻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以此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朱子曰: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世人之心止于见闻之狭,故不能体天下之物。惟圣人尽性,故不以所见所闻梏其心,故大而无外。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孟子谓尽心则知性知天,盖尽心则心极其大,知性知天而无有外之心矣。问:今未到圣人尽心处,则亦当推去否?曰:未到那里也,须知闻见之外犹有我不闻不见底道理在。若不知闻见之外犹有道理,如何推得?要之,此亦是横渠之意,孟子之意则未必然。孟子只是说穷理之至则心自然极其全体而无余,非是要大其心而后知性知天也。问:只如横渠所说亦自难下手?曰:便是横渠有时自要恁地说,似只是悬空想像而心自然大。大其心则能遍体天下之物,体犹仁体,事而无不在,言心理流行脉络贯通无有不到。苟有一物未体则便有不到处,包括不到是心为有外。盖私意间隔而物我对立,则虽至亲且未必能无外矣,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横渠此说只是言人心要广大耳,不知未能尽得此心之理如何便能尽其心?兼大其心亦做尽心说不得。问:物冇未体,此体字是体察之体否?曰:须认得如何唤做体察?曰:是将自家这身入那事物里面去体认否?曰:然,犹曰体羣臣也。伊川云天。理二字,自家体贴出来,是这様体字。又曰,是置心在物中,究见其理,如格物致知之义。问如何得不以见闻梏其心?曰,张子此说是说圣人尽性事,如今人理防学,须是有见闻,岂能舍此?先是于见闻上做工夫,到然后脱然贯通。天大无外,物无不包,物理所在,一有所遗,则吾心为有外,便与天地不相似。十分事做得七八分,便是有外,所以致知格物者要得无外也。问如何是有外之心?曰,只有私意,便内外扞格,只见得己身,凡物皆不与己相闗,便是有外之心。此说固好,然只管如此说,便无归着,入于邪道之説。如夫子都说得平易,从得夫子之言,便是无外之实。若便要説天大无外,则此心便瞥入虚空里去了】仲尼絶四,自始学至成徳,竭两端之教也。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为不相似矣【朱子曰,横渠之意,以絶为禁止之辞,是言圣人将这四者使学者禁絶而勿为,毋字亦是禁止之意,故曰自始学至成徳,竭两端之教。意有思也,未安意,却是个有为底意思,为此一事故起此一意也。问夫子尝言学而不思则罔,又言君子有九思,今横渠言意有思也,与此相反?曰,絶四是圣人事,不思不勉者也。学者则思不可无,但不可有私意耳。我冇方也,方所也,犹言有限隔也】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者与【叶氏曰,反天理则所趋日以髙明,徇人欲则所趋日以沈溺】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昼夜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非已有也,故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如天地位而
译张载说:“殊人自异。”禀受有学问的功效,那么性命于德就不能;有了学问之后,性命就只取决于气禀罢了。问:“从前看‘性命于德’的意思,认为这性是由德所命定的,现在这样说,那么性和命二者都是德了。”答:“是的。”气禀不可改变,只有寿命的长短,这也可以改变,但大体如此。问:“懂得摄养的人大多长寿,放纵嗜欲的人大多早亡,这样看来生死寿夭也是可以改变的。所以程子用火做比喻,与这个说法不合,怎么解释?”答:“正是防止之言,恐怕不能没有偏颇。‘莫非天也’,阳气胜则德性起作用,阴浊胜则物欲盛行。治理恶而保全善,必定要通过学问。《礼记》说‘领恶而全好’,郑玄说:‘领是治理的意思,好是善的意思。’问:‘莫非天也’,是兼善恶而言吗?朱子说:是的,这正是说善固然就是性。然而恶也不可不说成是性。二者都出于天。阳是善,阴是恶。阳便清明,阴便昏浊。大抵阴阳有主,相对而言的,如阳仁、阴义之类,又是另一种情况,专门从善上来说。阳气胜则德性起作用,阴浊胜则物欲流行。只要将自家意思体验便可见,人心虚静自然清明,才为物欲所遮蔽便黑暗了。”
扩大你的心,就能体察天下的万物,万物有未被体察的,那么心就有外在。世人的心局限于见闻的狭隘,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拘束其心,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自己。孟子说尽心就能知性知天,因此天大无外,所以有外在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朱子说:“扩大你的心,就能体察天下的万物,世人的心局限于见闻的狭隘,所以不能体察天下的万物。只有圣人尽性,所以不以所见所闻拘束其心,所以大而无所不包。他看天下没有一物不是我自己。孟子说尽心则知性知天,大概尽心则心极其广大,知性知天而没有外在的心了。问:现在未到圣人尽心的地步,那么也应该推扩吗?答:未到那里,须知见闻之外还有我不闻不见的道理在。如果不知道见闻之外还有道理,怎么推扩?总之,这也是横渠的意思,孟子的意思则未必如此。孟子只是说穷理到了极致,心自然极其全体而没有剩余,并不是要扩大其心而后知性知天。问:只如横渠所说也自难下手?答:便是横渠有时自己要这样讲,似乎只是悬空想像而心自然大。扩大其心则能遍体天下之物,‘体’如同仁体,事无不在,说心理流行脉络贯通无有不到。如果有一物未被体察,那么就有不到的地方,包括不到就是心有外在。因为私意间隔而物我对立,那么即使是至亲也未必能没有外在了,所以有外在的心不足以契合天心。横渠此说只是说人心要广大罢了,不知道未能尽得此心的理,如何便能尽其心?况且扩大其心也不能当作尽心来说。问:物有未体,这个‘体’字是体察的体吗?答:须认得如何叫做体察?答:是将自家这身入那事物里面去体认吗?答:是的,如同说体群臣。伊川说天理二字,自家体贴出来,是这个‘体’字。又说,是将心放在物中,究见其理,如同格物致知的意思。问如何能不因见闻拘束其心?答:张子此说是说圣人尽性的事,如今人理会学问,须是有见闻,岂能舍弃这个?先是在见闻上做工夫,然后脱然贯通。天大无外,万物无不包容,物理所在,一有所遗漏,那么我的心就有外在,便与天地不相似。十分的事做得七八分,就是有外在,所以致知格物要得无外在。问如何是有外在的心?答:只要有私意,便内外抵触,只见得己身,凡物皆不与己相关,便是有外在的心。此说固然好,然而只管这样说,便无归着,入于邪道的说法。如夫子都说得平易,遵从夫子的话,便是无外在的实理。若便要讲天大无外,那么此心便瞥入虚空里去了。”
孔子杜绝四者,从开始学习到成就德性,竭尽两端的教化。意有思虑,必定有所待,固着不化,我有方所。四者有一项,就与天地不相似了。朱子说,横渠的意思,以杜绝为禁止之辞,是说圣人将这四者使学者禁绝而勿为,毋字也是禁止的意思,所以说从开始学习到成就德性,竭尽两端的教化。‘意有思也’,不安于意,却是个有为的意思,为此一事而起此一意。问夫子曾言学而不思则罔,又言君子有九种思,现在横渠言意有思也,与此相反?答:杜绝四者是圣人的事,不思不勉的。学者则思不可无,但不可有私意罢了。‘我有方也’,方所,犹言有限隔。
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的。叶氏说,反天理则所趋日以高明,徇人欲则所趋日以沉溺。知崇是天,形而上,通昼夜而知其知崇了。知及之而不以礼,性之非己有,所以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如同天地位而
易行【朱子曰,知崇天也,言知识髙明如天,形而上指此理,通昼夜而知,通犹兼也,兼隂阳昼夜之道而知,知昼不知夜,知夜不知昼,则知皆未尽也。合知礼成性则道义出矣,知礼行处也。问横渠知礼成性之说曰:「横渠说成性,谓是浑成底性,知礼成性,如习与性成之意同。」又问「不以礼性之」曰:「如尧舜性之相似,但他言语艰意是如此。」性者,我所得于天底道义,是众人共由底】困之进人也为徳辨为感速,孟子谓人有徳慧术智者常存乎疢疾,以此【朱子曰:「辨犹子细,感速言我之感发速也】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朱子曰:「横渠此语极好,君子终日干干,不可食息间,亦不必终日读书,或静坐存养亦是,虽静坐亦有所存主始得,不然兀坐而已。一息之间亦有养,一瞬之顷亦有存,如造次颠沛必于是之意,但说得太紧】横渠先生作订顽曰:「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朱子曰:「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毋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体也,乾坤其性情也。干者健而无息之谓,万物之所资以始者也;坤者顺而有常之谓,万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而父母乎万物者,故指而言之】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朱子曰:「干阳坤隂,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干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察乎此,则父干母坤混然中处之实可见矣】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朱子曰:「人物竝生于天地之间,其所资以为体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为性者皆天地之帅也。然体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无明暗之异。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竝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其视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与我不同类,而不若人之贵。然原其性体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其视之也,亦如己之侪辈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与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间者,若动若植,有情无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参天地、赞化育,然后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于外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徳,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朱子曰:“干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徳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无告者而何哉】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朱子曰:“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违曰悖徳,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朱子曰:“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徳;戕灭天理、自絶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若夫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朱子曰:“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徳,则所存者无非天地
译《易》道易行。朱熹说:“‘知崇’是效法天,意思是知识高明如同上天,形而上学所指的就是这个理,贯通昼夜而有所知,‘通’就是兼的意思,兼摄阴阳昼夜之道而有所知。如果只知昼而不知夜,或只知夜而不知昼,那么认知就都不完备了。结合‘知礼’以成就本性,那么道义就产生了,‘知礼’是实践的地方。”有人问张载关于“知礼成性”的说法,朱熹说:“张载所说的‘成性’,是指浑然成就的本性,‘知礼成性’与‘习与性成’的意思相同。”又问“不以礼性之”,朱熹说:“就像尧舜那样本性自然合乎礼,但他言语艰涩,意思却是如此。”本性,是我从上天那里获得的道义,是众人共同遵循的。
《困》卦的进取,在于增进人的德行,辨别细微,感应迅速。孟子说,人有德行、智慧、术数、智谋,常常存在于疾病之中,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朱熹说:“‘辨’就是仔细,‘感速’是说我的感应发动迅速。”言语有教化,行动有法度,白天有所作为,夜晚有所收获,休息时有涵养,眨眼间有所存守。朱熹说:“张载这话极好,君子整天勤奋不懈,连吃饭休息时也不能间断,也不必整天读书,有时静坐存养也可以,但即使静坐也要有所存主才行,否则只是枯坐而已。一息之间也有涵养,一瞬之顷也有存守,就像‘造次颠沛必于是’的意思,只是说得太紧迫了。”
张载先生作《订顽》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如此渺小,却浑然处于其中。”朱熹说:“天属阳,以至健而位居上方,是父道;地属阴,以至顺而位居下方,是母道。人禀受气于天,赋予形体于地,以渺小的身躯,混合无间而位居中央,是子道。然而不说天地而说乾坤,是因为天地是形体,乾坤是性情。乾是健而无息,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本源;坤是顺而有常,是万物赖以生长的本源。这就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而成为万物父母的原因,所以特指而言。”
所以,充满天地间的阴阳之气构成了我的形体,统帅天地间的健顺之德构成了我的本性。朱熹说:“乾阳坤阴,这是天地之气充满于两间,是人物赖以构成形体的,所以说‘天地之塞吾其体’;乾健坤顺,这是天地的意志,作为气的统帅,是人物赖以获得本性的,所以说‘天地之帅吾其性’。深入体察这一点,那么父乾母坤、浑然中处的实情就可见了。”
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朱熹说:“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它们赖以构成形体的都是天地充满之气,它们赖以获得本性的都是天地统帅之德。然而形体有偏正的区别,所以在本性上不免有明暗的差异。只有人获得了形气的正,因此心最灵明,能够通晓性命的全部,在并生之中,又属于同类而最为尊贵,所以说‘同胞’,看待他们就像看待自己的兄弟一样;万物则获得了形气的偏,不能通晓性命的全部,所以与我不同类,不如人尊贵。但追溯其本性形体的来源,也都本于天地,未曾不同。所以说‘吾与’,看待它们也像看待自己的同辈一样。正因为是同胞,所以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如下文所说:‘正因为是伙伴,所以凡在天地之间有形的,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有情的还是无情的,没有不顺应它们的本性,满足它们的适宜。’这就是儒者的道,必须达到参赞天地、辅助化育,然后才算功用的完备,而不是勉强于外在的。”
大君,是我们父母的嫡长子,他的大臣,是嫡长子的家相。尊敬高龄老人,是为了尊长我们的长辈;慈爱孤弱之人,是为了爱护我们的幼小。圣人,是德行与天地相合的;贤人,是才德出众的。凡是天下疲弱、癃残、残疾、孤独、鳏寡的人,都是我们兄弟中困顿而无告的人。朱熹说:“乾为父坤为母,而人生于其中。天下所有人,都是天地的子女。然而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只有大君,所以是父母的嫡长子;辅佐大君、纲纪众事,只有大臣,所以是嫡长子的家相。天下的老人是一样的,所以凡是尊敬天下高龄老人的,就是尊长我们的长辈;天下的幼童是一样的,所以凡是慈爱天下孤弱者的,就是爱护我们的幼小。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中与父母德行相合的;贤人才德超过常人,是兄弟中出众于同辈的。这些都是以天地子女的角度来说的,那么天下疲弱癃残、孤独鳏寡的人,难道不是我们兄弟中无告的人吗?”
在时运中保全它,是子女的辅翼;快乐而不忧虑,是纯粹的孝子。朱熹说:“敬畏上天以自我保全,就像极度尊敬亲人一样;乐天而不忧虑,就像纯粹地爱戴亲人一样。”
违背天理叫做悖德,伤害仁义叫做贼,助长恶行叫做不才,只有那些践履形体而像天地的人才是肖似。朱熹说:“不遵循天理而顺从人欲,是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所以叫做悖德;戕灭天理、自绝根本,是杀害自己的亲人、大逆无道,所以叫做贼;长恶不悛、不可教训,是世世代代助长凶恶、增加恶名,所以叫做不才。至于尽人之性而充实人的形体,就与天地相似而不违背了,所以叫做肖似。”
知晓变化就能善于叙述天地的事迹,穷尽神明就能善于继承天地的意志。朱熹说:“孝子善于继承亲人的意志,善于叙述亲人的事迹。圣人知晓变化的道理,那么他所做的无非是天地的事迹;通晓神明的德行,那么他所存守的无非是天地……”
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朱子曰: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恶防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锡类【朱子曰: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防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颍考叔之及荘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不施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朱子曰: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天夀不贰而修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竒也【朱子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曽参之启手启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归其全也。况天之所以与我者无一善之不备,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曽子矣。子于父母东西南北惟令之从,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祸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竒矣】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朱子曰: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顔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其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亦一而已矣】存吾顺事,没吾寜也【朱子曰: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也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盖所谓朝闻夕死,吾得正而毙焉者。故张子之铭以是终焉。】本注明道先生曰:订顽之言极醇无杂,秦汉以来学者所未到。又曰:订顽一篇意极完备,乃仁之体也。学者其体此意,令有诸己,其地位已髙到此地位,自别有见处,不可穷髙极逺,恐于道无补也。又曰:订顽立心便达得天徳。又曰:游酢得西铭,读之即涣然不逆于心,曰:此中庸之理也,能求于言语之外者也。本注杨中立问曰: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于兼爱,何如?伊川先生曰: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西铭之书,推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分殊之蔽,私胜而失仁;无分之罪,兼爱而无义。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胜之流,仁之方也。无别而迷兼爱,以至于无父之极,义之贼也。子比而同之,过矣。且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游酢字定夫,杨时字中立,皆程子门人。朱子曰:西铭要句句见理一而分殊。今人说只中间五六句理一分殊,据某看,干称父,坤称母,直至存吾顺事,没吾寜也,句句皆是理一分殊。唤做干称坤称便是分殊,逐句浑沦看便见理一,当中横截看便见分殊。余详见性理大全】又作砭愚曰:戏言出于思也,戏动作于谋也。发于声,见乎四支,谓非己心,不明也。欲人无己疑,不能也。过言非心也,过动非诚也。失于声,缪迷其四体,谓已当然,自诬也。欲他人已从诬人也。或者谓出于心者,归咎为己;戏失于思者,自诬为己。诚不知戒其出汝者,归咎其不出汝者,长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朱子曰:横渠学力絶人,尤勇于改过,独以戏为无伤。一日忽曰:凡人之过,犹有出于不知而为之者,至戏则皆有心为之也,其为害尤甚,遂作《东铭》。问《东铭》曰:此正如今法书所谓“故失”两字。本注:横渠学堂双牖,右书“订顽”,左书“砭愚”。伊川曰:是起争端。改“订顽”曰《西铭》,“砭愚”曰《东铭》。朱子荅江仲谋曰:二铭虽同
译之心矣。这两者都是顺应天道、践行天性的事情。】在隐蔽处也不愧对天地,叫做不辱没;存养本心、涵养本性,叫做不懈怠。【朱熹说:《孝经》引用《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所以侍奉上天的人,仰起头来不惭愧,低下头来不羞愧,就不辱没天地了。又说:早晚不懈怠,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存养他的心,涵养他的性,就不懈怠于侍奉上天了。这两者是敬畏上天的事情,也是君子用来追求践行天性的方法。】遏制酒欲,是崇伯子(大禹)顾念养育之恩;培育英才,是颍封人(颍考叔)推恩及人。【朱熹说:喜好饮酒而不顾念父母养育之恩的人是不孝的,所以遏制人的私欲,像大禹厌恶酒一样,那么顾念上天养育之恩的心就极至了。本性是万物的同一本源,不是我个人可以私有的,所以培育英才,像颍考叔感化郑庄公那样,那么推广恩泽给同类的人就广泛了。】不施加劳苦而使父亲快乐,这是舜的功劳;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这是申生的恭敬。【朱熹说:舜尽到了侍奉父母的道,使瞽瞍快乐,他的功劳很大,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尽到了侍奉上天的道,使上天之心喜悦,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舜了。申生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他的恭敬极至了,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对于上天的寿数不存二心,修养身心以等待天命,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申生了。】体会上天所赋予的并完整归还的,是曾参;勇于顺从上命而听从命令的,是伯奇。【朱熹说:父母完整地生下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像曾参那样举手抬脚都小心谨慎,就是体会从父母那里所受的生命而完整归还它。何况上天赋予我的,没有一种善德不具备,也是完整地生下我,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体会从上天那里所受的生命而完整归还它,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曾子了。子女对于父母,无论东西南北,只听从命令,像伯奇在野外履霜那样,就是勇于顺从并听从命令。何况上天赋予我的吉凶祸福,没有私欲的偏私,所以侍奉上天的人能勇于顺从并正当地接受命运,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伯奇了。】富贵福泽,将要丰厚我的生命;贫贱忧戚,难道不是成就你的美玉吗?【朱熹说:富贵福泽是用来大大奉养我,使我能够行善的;轻贱贫苦忧戚是用来扰乱我,使我能够坚定志向的。天地对于人,父母对于子女,他们设想的用心难道有区别吗?所以君子侍奉上天,像周公那样富有而不骄傲,像颜回那样贫穷而不改变他的快乐。侍奉父母,被喜爱就欢喜而不忘记,被厌恶就恐惧而没有怨恨。他的心也是一致的罢了。】活着我顺从行事,死后我安宁。【朱熹说:孝子活着的时候,侍奉父母不违背他们的意志罢了;死后就安宁而没有愧对父母的地方。仁人活着的时候,侍奉上天不违背天理罢了;死后就安宁而没有愧对上天的地方。这就是所说的早上听到道理晚上死去,我得到正道而死。所以张载的铭文用这句话作为结尾。】本注程颐先生说:《订顽》的话极其纯正没有杂念,是秦汉以来学者所达不到的。又说:《订顽》一篇意思极其完备,是仁的本质。学者要体会这个意思,让它成为自己的东西,他的地位已经高到这个地步,自然有其他的见解,不可以追求高深遥远,恐怕对道没有补益。又说:《订顽》确立心意便通达了天德。又说:游酢得到《西铭》,读后立刻豁然开朗不违背于心,说:这是《中庸》的道理,能在言语之外寻求的。本注杨时问说:《西铭》讲本体而不及功用,恐怕其流弊会达到兼爱,怎么样?程颐先生说:张载立言确实有过分的地方,在于《正蒙》《西铭》这本书,推究道理以存留义理,扩充前代圣人所未曾阐发的,与孟子性善养气的论述功效相同,哪里是墨家可比的呢?《西铭》阐明理一而分殊,墨家则是二本而无分。分殊的弊病,是私欲战胜而失去仁;无分的罪过,是兼爱而失去义。确立分别而推究理一以纠正私欲战胜的流弊,是仁的方法。没有区别而沉迷于兼爱,以至于达到无父的极端,是义的贼害。你把它等同起来,错了。而且他想要让人推而行之,本来就是功用,反而说不及,不也很奇怪吗?游酢字定夫,杨时字中立,都是程子的门人。朱熹说:《西铭》要句句体现理一而分殊。现在人说只有中间五六句是理一分殊,据我看,从“乾称父,坤称母”直到“存吾顺事,没吾寜也”,句句都是理一分殊。叫做乾称坤称就是分殊,逐句浑沦看便见理一,从中横截看便见分殊。其余详见《性理大全》】又作《砭愚》说:戏言出于思考,戏动出于谋划。发出声音,表现在四肢,说不是自己的本心,是不明白。想要别人不怀疑自己,是不可能的。过分的言语不是本心,过分的动作不是真诚。失于声音,迷乱四肢,说已经当然,是自欺。想要别人听从自欺的人。有人说出于心的,归咎为自己;戏失于思的,自欺为自己。确实不知道警戒那些出于你的,归咎那些不出于你的,助长傲慢。而且遂非不知道哪个更严重【朱熹说:张载的学问能力超越常人,尤其勇于改过,唯独认为戏言没有伤害。一天忽然说:凡人的过错,还有出于不知道而做的,至于戏言则都是有心想做的,它的危害尤其严重,于是作了《东铭》。问《东铭》说:这正是如今法书所说的“故失”两个字。本注:张载学堂两扇窗户,右边写“订顽”,左边写“砭愚”。程颐说:这是引起争端。改“订顽”为《西铭》,“砭愚”为《东铭》。朱熹回答江仲谋说:两篇铭文虽然同
出于一时之作,然其词义之所指,气象之所及,浅深广狭,迥然不同,是以程门专以《西铭》开示学者,而于《东铭》则未之尝言。盖学者诚于《西铭》之言,反复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则心广理明,意味自别。若《东铭》则虽分别长傲、遂非之失于亳厘之间,所以开警后学,亦不为不切,然意味有穷,而于下学工夫,盖犹有未尽者,又安得与《西铭》彻上彻下,一以贯之之防,同日而语哉】将修己,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学,徳乃进而不固矣。忠信进徳,惟尚友而急贤,欲胜己者亲,无如改过之不吝【问:张子“学则不固”之説如何?朱子曰:此盖古注旧説,而张子从之,但文势若有反戾而不安者。盖曰“不重则不威”,则当曰“不学则固”,若曰“学则不固”,则当曰“重则有威”。且学之为功,又岂止于“不固”而已哉】横渠先生谓范巽之曰:吾辈不及古人,病源何在?巽
译虽然都是同一时期的作品,但它们的词义所指、气象所达到的境界,在浅深广狭方面截然不同,因此程门专门用《西铭》来开示学者,而对于《东铭》则未曾提及。大概学者如果真诚对待《西铭》中的言论,反复玩味并有所自得,那么心胸就会宽广,道理就会明晰,意味自然不同。至于《东铭》,虽然它在毫厘之间分别了骄傲自满、遂非不改的过失,用来开导警示后学,也不算不切实际,但意味有限,而在下学工夫方面,大概还有未尽之处,又怎么能与《西铭》那种贯通上下、一以贯之的境界相提并论呢?想要修养自身,必须先以厚重来约束自己,厚重且致力于学问,德行才能进步而不固执。忠信能促进德行,只有崇尚与贤者交友,急于亲近贤人,希望胜过自己的人亲近自己,没有比不吝惜改正过错更好的了【问:张载关于“学则不固”的说法如何?朱熹说:这大概是古注旧说,而张载沿用了它,但文势似乎有矛盾不安之处。如果说“不厚重就没有威严”,那么应当说“不学习就会固执”;如果说“学习就不固执”,那么应当说“厚重就有威严”。况且学习的功效,又岂止于“不固执”而已呢】横渠先生对范巽之说:我们比不上古人,病根在哪里?范巽
之请问先生曰:此非难悟,设此语者,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忘,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范育字巽之朱子曰:今人不能如大寐之得醒,只是捉道理説也,説得去只是不透彻。又曰:正安常存意使不忘,释氏只是如此。黄直卿曰:张子语此,释氏更有穷理工夫在。曰:工夫固自在也,须相存意。问直卿如何説存意不忘?曰:只是常存,不及古人意。曰:设此语者,只不欲放倒此意耳。横渠之意,正要学者将此题目时时省察,使之积久贯熟而自得之耳。人于义理,须知所谓脱然如大寐之得醒,方始是信得处。横渠文集下同】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恶讲治之不精。讲治之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求立吾心于不疑之地,然后若决江河以利吾徃。逊此志,务时敏,厥修乃来。故虽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资,而欲徐徐以听其自适,非所闻也【朱子曰:未知立心,则或善或恶,故胡乱思量,惹得许多疑起。既知所立,则是此心已立于善而无恶,便又恶讲治之不精,又却用思。讲治之思,莫非在我这道理之内。如此则虽勤而何厌。所以急于可欲者,盖急于可欲之善,则便是无善恶之杂,便是立吾心于不疑之地。人之所以有疑而不果于为善者,以有善恶之杂。今既有善而无恶,则若决江河以利吾徃矣。逊此志,务时敏,虽是低下着此心以顺道理,又却抖擞起精神,敏速以求之,则厥修乃来矣。下面云云,只是说一敏字。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此说甚好,便见有次序处。事固当考索,然心未有主,却泛然理防不得。若是思虑纷然,趋向未定,未有个主宰,如何讲学】明善为本,固执之乃立,扩充之则大。易视之则小,在人能▯之而已【永按:易视之谓玩忽视之,安于固陋。】不能扩充也】今且只将尊徳性而道问学为心,日自求于问学者,有所背否于徳性,有所懈否,此义亦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防,一年安得不长?毎日须求多少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读书求义理,编书须理防有所归着,勿徒写过,又多识前言徃行,此问学上益也。勿使有俄顷闲度,逐日似此,三年庶防有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去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朱子曰:此道自孟子没,千有余嵗,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人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叶氏曰:天地以生生为心,圣人参赞化育,使万物各正其性命,此为天地立心也;建明义理,扶植纲常,此为生民立道也;继絶学,谓缵述道统;开太平,谓有王者起,必来取法,利泽垂于万世。学者以此立志,则所任至大而不安于小成,所存至公而不苟于近用】载所以使学者先学礼者,只为学礼则便除去了世。
俗一副当习熟纒绕,譬之延蔓之物,解纒绕即上去,苟能除去了一副当世习,便自然脱洒也。又学礼则可以守得定【叶氏曰:学礼则可以消除习俗之累,又有所据依而自守】须放心寛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见道。况徳性自广大,易曰:穷神知化,徳之盛也,岂浅心可得【叶氏曰:偏狭固滞不足以见道横渠易说】人多以老成则不肯下问,故终身不知。又为人以道义先觉处之,不可复谓有所不知,故亦不肯下问,从不肯问遂生百端欺妄,人我寜终身不知【横渠论语説】多闻不足以尽天下之故,苟以多闻而待天下之变,则道足以酬其所尝知,若劫之不测则遂穷矣【叶氏曰:心通乎道则能尽夫事理之所以然,故应变而不穷;不通乎道而徒事乎记问,则见闻有限而事变无涯,卒然临之以所未尝知,则穷矣横渠孟子説下同】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不尔皆为人之▯,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文要密察,心要洪放【叶氏曰:文不宻察则见理粗疎,心不洪放则所存狭滞语録下同】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实作,既实作则须有疑,有不行处是疑也【朱子曰:人须是做工夫方有疑,初做时定是触着相碍没理防
译张子问先生说:这并非难以领悟,说这话的人,大概是希望学者保持意念不忘,或许心思沉浸熟练,有一天能豁然开朗,如同从深睡中醒来一样。【范育字巽之。朱熹说:今人不能像从深睡中醒来那样,只是捕捉道理来说,说得通也只是不透彻。又说:正是安于平常,保持意念不忘,佛教徒也是如此。黄直卿说:张子的话,佛教徒更有穷究事理的功夫。朱熹说:功夫固然自在,必须保持意念。问直卿怎么说保持意念不忘?直卿说:只是常常保持,不及古人的意思。朱熹说:说这话的人,只是不想让这意念松懈罢了。横渠的意思,正是要学者将这个题目时时省察,使之积累久了贯通熟练而自然得到它罢了。人对于义理,必须知道什么叫豁然开朗如同从深睡中醒来,才算是真正信服的地方。《横渠文集》以下同】不知道确立本心,厌恶思虑过多导致疑惑;已经知道确立本心,厌恶讲习治理不够精纯。讲习治理的思虑,没有不在道术之内的,虽然勤奋又有什么厌倦。所以急于追求可欲之善,是为了确立我的心于不疑惑的地位,然后就像决开江河以利我前行。谦逊这种志向,务必时时敏捷,修养才能到来。所以即使是仲尼那样的才美,尚且敏捷地追求它。现在凭借不及的资质,却想要慢慢等待它自然舒适,这不是我听说过的。【朱熹说:不知道确立本心,那么或善或恶,所以胡乱思量,惹得许多疑惑起来。已经知道确立本心,那么这颗心已经立于善而无恶,便又厌恶讲习治理不够精纯,又却用思虑。讲习治理的思虑,没有不在我这道理之内的。这样虽然勤奋又有什么厌倦。所以急于可欲之善,是因为急于可欲之善,那么便是没有善恶混杂,便是确立我的心于不疑惑的地位。人之所以有疑惑而不果断行善,是因为有善恶混杂。现在既然有善而无恶,那么就像决开江河以利我前行了。谦逊这种志向,务必时时敏捷,虽然是低下这颗心以顺从道理,又却抖擞起精神,敏捷迅速地去追求,那么修养就来了。下面说的种种,只是说一个‘敏’字。不知道确立本心,厌恶思虑过多导致疑惑,这话说得很好,便见出有次序的地方。事情固然应当考索,然而心没有主宰,却泛泛地理防不得。如果是思虑纷乱,趋向未定,没有个主宰,如何讲学】明白善为本,固执它才能确立,扩充它才能广大。轻视它则小,在于人能否扩充它罢了。【永按:轻视它是指玩忽轻视,安于固陋。不能扩充】现在且只把尊崇德性而追求学问作为本心,每天自我追求在学问上,是否有背离德性,是否有懈怠,这意思也是博文约礼,下学上达,以此警戒防范,一年怎么能不长进?每天必须追求多少作为益处,知道所缺失的,改正一点不善,这是德性上的益处。读书求义理,编书必须理防有所归着,不要白白读过,又多识前言往行,这是学问上的益处。不要让有片刻空闲虚度,每天像这样,三年或许会有进步。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生民确立正道,为逝去圣人继承绝学,为万世开创太平。【朱熹说:这道自从孟子死后,一千多年,如果天不想让这道再次光明,那么就不会让今人有知道的;既然让人有知道的,那么必定有再次光明的道理。这都是先生以道自任的意思。叶氏说:天地以生生为心,圣人参赞化育,使万物各正其性命,这是为天地确立本心;建立阐明义理,扶持纲常,这是为生民确立正道;继承绝学,是说继承道统;开创太平,是说有王者兴起,必定来取法,利泽垂于万世。学者以此为立志,那么所承担的就极大而不安于小成,所存留的就极公而不苟且于近用】记载之所以让学者先学礼,只是因为学礼就能除去世俗一副当习熟缠绕,譬如蔓延之物,解开缠绕就上去,如果能除去一副当世俗习气,便自然洒脱。又学礼就能守得定。【叶氏说:学礼就能消除习俗的拖累,又有所依据而自守】必须放宽心公平地去追求,才能看见道。况且德性自然广大,《易经》说: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德性的盛大,哪里是浅薄的心能得到的。【叶氏说:偏狭固滞不足以见道,横渠《易说》】人多因为老成就不肯下问,所以终身不知道。又为人以道义先觉自处,不能再说自己有所不知,所以也不肯下问,从不肯问于是生出百般欺妄,我宁愿终身不知道。【横渠《论语说》】多闻不足以穷尽天下的变故,如果凭借多闻来应对天下的变化,那么道足以酬答他所曾经知道的,如果遇到不可测的劫难就穷尽了。【叶氏说:心通达于道就能穷尽事理之所以然,所以应变而不穷;不通达于道而只从事记问,那么见闻有限而事变无涯,突然面临未曾知道的,就穷尽了,横渠《孟子说》下同】为学的大益处在于自我追求变化气质,不然都成为别人的附庸,最终无所发明,不能看见圣人的奥妙。文章要严密细察,心要宏大放达。【叶氏说:文章不严密细察则见理粗疏,心不宏大放达则所存狭滞,《语录》下同】不知道疑惑的人只是不便于实际去做,既然实际去做就必须有疑惑,有行不通的地方就是疑惑。【朱熹说:人必须做工夫才有疑惑,刚开始做时定是触着相碍没理防】
处,如居敬穷理始初定分作两段,居敬则执持在此,才动则便忘了】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朱子曰:通是透得那道理处,病则是窒碍了心狭隘则事有窒碍不行,如仁则流于姑息,义则入于残暴,皆见此不见彼心小是卑陋狭隘,事物来都没奈何打不去,只见碍皆是病,如要敬则碍和,要仁则碍义,要刚则碍柔,为敬便一向拘拘,为和便一向放肆,仁便煦煦姑息,义便粗暴决裂,心大便能容天下万物,有这物则有这理,有那物则有那理,竝行而不相悖,竝育而不相害。问横渠云:“心要洪放”,又云:“心大则百物皆通。”孙思邈云:“胆欲大而心欲小。”窃谓横渠是言心之体,思邈是言心之用否?曰:“心自有合要大处,有合要小处】人虽有功,不及于学,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则虽接人事,即是实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则终身由之,只是俗事【永按:学不止读书,接人事无非道,即无非学。实行与俗事,特以心之所存者不同耳】合内外,平物我,此见道之大端【朱子曰:“道只是致一公平之理而已】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者,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意,作起事端也。徳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大匠斲,希不伤手也【永按:学成自能立功业,若先以此为志,则穿凿创造,有害于道矣。“代大匠斲”者,伤其手,老子语】窃尝病孔孟既没,诸儒嚣然不知反约穷源,勇于苟作,持不逮之资而急知。后世明者一覧如见肺肝,然多见其不知量也。方且创艾其▯,黙养吾诚,顾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他为也【叶氏曰:“不知反约穷源,故浮浅而无实。黙养吾诚,则反约穷理之事也】学未至而好语变者,必知终有患。盖变不可轻议,若骤然语变,则知操术已不正【叶氏曰:“变者非常行之道,权宜之事也。非见理明、制义精者不足以与此】凡事蔽盖不见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言其道义所得,所至不得见底,又非于吾言无所不説【永按:学者于师友之前不肯自言其所得之浅深,惟恐人之知其底里,与顔子之无所不説而如愚者异矣】耳目役于外,揽外事者,其实是自堕。不肯自治,只言短长,不能反躬者也【永按:好揽外事则自治轻,徒言短长则躬行缓】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足,易足则无由进。气轻则以未知为己知,未学为己学【永按:志小者恒自画,气轻者多虚夸】
译处,如居敬穷理,起初定分为两段,居敬则执持在此,才动便忘了。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有弊病。朱子说:“通是透得那道理处,病则是窒碍。心狭隘则事有窒碍不行,如仁便流于姑息,义便入于残暴,都是见此不见彼。心小是卑陋狭隘,事物来了都没奈何,打不开,只见碍,皆是病。如要敬便碍和,要仁便碍义,要刚便碍柔。为敬便一向拘谨,为和便一向放肆,仁便温和姑息,义便粗暴决裂。心大便能容天下万物,有这物便有这理,有那物便有那理,并行而不相悖,并育而不相害。”问:横渠说:“心要洪放”,又说:“心大则百物皆通。”孙思邈说:“胆欲大而心欲小。”我私下认为横渠是言心之体,思邈是言心的用,对吗?回答说:“心自有合要大处,有合要小处。”人虽有功业,不及于学问,心也不宜忘记。心苟不忘,则虽接人事,即是实行的道,无非是道。心若忘了,则终身由之,只是俗事。永按:学不止读书,接人事无非是道,即无非是学。实行与俗事,特以心之所存不同罢了。合内外,平物我,这是见道的大端。朱子说:“道只是致一公平之理而已。”既学而先有以功业为意的,于学便相害。既有意,必穿凿创议,作起事端。德未成而先以功业为事,是代替大匠砍削,希望不伤手也难。永按:学成自能立功业,若先以此立志,则穿凿创造,有害于道。“代大匠斲”者,伤其手,是老子的话。我私下曾痛心孔孟既没,诸儒嚣然不知返约穷源,勇于苟作,持不及之资而急求知。后世明者一览如见肺肝,然多见其不知量。方且创艾其咎,默养吾诚,顾所患日力不足而未果其他。叶氏说:“不知返约穷源,故浮浅而无实。默养吾诚,则是返约穷理之事。”学未至而好语变者,必知终有祸患。盖变不可轻议,若骤然语变,则是知操术已不正。叶氏说:“变者非常行之道,权宜之事。非见理明、制义精者不足以与此。”凡事蔽盖不见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言道义所得,所至不得见底,又非于我言无所不悦。永按:学者于师友之前不肯自言其所得浅深,惟恐人之知其底里,与颜子之无所不悦而如愚者异矣。耳目役于外,揽外事者,其实是自坠。不肯自治,只言短长,是不能反躬者也。永按:好揽外事则自治轻,徒言长短则躬行缓。学者大不宜志小气轻。志小则易满足,易满足则无由进。气轻则以未知为已知,未学为已学。永按:志小者恒自画,气轻者多空夸。
近思録集注卷二
<子部,儒家类,近思录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録集注卷三
婺源江永撰
【朱子曰此卷格物穷理】
伊川先生答朱长文书曰:「心通乎道,然后能辨是非,如持权衡以较轻重,孟子所谓知言是也。心不通于道,而较古人之是非,犹不持权衡而酌轻重,竭其目力,劳其心智,虽使时中,亦古人所谓亿则屡中,君子不贵也【永按:此言心未通道,未可轻论古人是非也。欲通乎道,穷理而已。后言穷理者,或论古今人物而辨其是非,又即以此为穷理,意与此异。葢彼欲究其是非之实,而此则亿度较量,理未明而强辨论也。亦因长文之失而告之。文集下同】伊川先生答门人曰:「孔孟之门,岂皆贤哲,固多众人。以众人观圣贤,弗识者多矣。惟其不敢信己而信其师,是故求而后得。今诸君于颐言才不合,则置不复思,所以终异也。不可便放下,更且思之,致知之方也【朱子曰:伊川云不信其师,乃知当时有不信者】伊川先生答横渠先生曰:「所论大槩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寛裕温厚之气,非明睿所炤,而考索至此,故意屡偏,而言多窒,小出入时有之【本注明:所炤者,如目所覩纎防尽识之矣。考索至者,如揣料于物,约言彷佛尔,能无差乎】更愿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当条畅【朱子曰:横渠只是一向苦思求将向前去,却欠涵泳以待其义理自形见处。如云由气化有道之名説得是好,终是生受辛苦。如以太虚太和为道体,却只是说得形而下者】欲知得与不得,于心气上验之。思虑有得,中心恱豫,沛然有裕者,实得也。思虑有得,心气劳耗者,实未得也,强揣度耳。尝有人言:「比因学道,思虑心虚,曰人之血气固有虚实,疾病之来,圣贤所不免。然未闻自古圣贤因学而致心疾者【永按:此条本欲人致思虑,但其自得与否,心气上亦可验之。学者致思,当由劳苦而后得恱豫。若虑其致心疾而曰因学道思虑心虚,则惮劳者之辞耳。惟思虑过苦者,当如上条完养之说,遗书下同】今日杂信,▯怪异説者,只是不先烛理,若于事上一一理防,则有甚尽期,须只于学上理防【永按:烛理明,则鬼怪之事皆可以理断之,理有常变,怪者亦不足为异也】学原于思【朱子曰:学原于思,思所以起发其聪明】所谓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者,所见规模虽略相似,其意味气象迥别,须潜心黙识,玩索乆之,庶防自得,学者不学圣人则己,欲学之,须熟玩味圣人之气象,不可只于名上理防,如此只是讲论文字【问:日月至焉与不息者全别,此言略相似,何也?朱子曰:若论到至处,却与乆而不息底一般,只是日月至者至得不长,乆不息者纯然无间断永按:玩味圣人气象,亦穷理之事也】问:忠信进徳之事,固可勉强,然致知甚难,伊川先生曰:学者固当勉强,然须是知了方行得,若不知,只是觑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聪明睿智,怎生得如他,动容周旋中礼,如子所言,是笃信而固守之,非固有之也【叶氏曰:固守者勉强坚持,固有者从容自得永按:非固有者未尝真知故也】未致知便欲诚意,是躐等也,勉强行者安能持久【永按:此言未致知亦不能诚意耳,非谓诚意功夫有等待也,故朱子尝云:为学次第虽有先后,然须用一齐做去,如格物致知而后诚意,不成说物未格知未至且未要诚意,安有此理,圣人亦只说大纲自然次序如此,非谓做一件无余方做一件也】除非烛理明,自然乐循理,性本善,循理而行是顺理,事本亦不难,但为人不知,旋安排着便道难也,知有多少般数,煞有深浅,学者须是真知,才知得是,便泰然行将去也【朱子曰:程子论知之浅深,从前未有人说到此人果见得分晓,如鸟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见善如饥之欲食,寒之欲衣则意自实矣】某年二十时,解释经义与今无异,然思今日觉得意味与少时自别【朱子曰:程子睌而自言如此,此温故知新之大者,学者当以是为的,而深求之叶氏曰:此
译近思录集注卷二
<子部,儒家类,《近思录集注》>
钦定四库全书
近思录集注卷三
婺源江永撰
【朱熹说:这一卷讲的是格物穷理。】
伊川先生回复朱长文的信中说:“心与道相通,然后才能辨别是非,就像拿着秤来衡量轻重一样,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知言’。心如果不与道相通,而去评判古人的是非,就像不拿秤而估量轻重,耗尽目力,劳损心智,即使偶尔猜中,也是古人所说的‘猜测而屡次猜中’,君子并不看重这种能力。【江永按语:这是说心未与道相通,不可以轻易评论古人的是非。想要与道相通,只要穷究事理罢了。后面谈到穷理的人,有的通过讨论古今人物来辨别是非,又把这当作穷理,意思与此不同。大概他们想要探究是非的实质,而这里则是猜测估量,事理未明却强行辩论。这也是因为朱长文的失误而告诫他。《文集》以下同。】
伊川先生回复门人说:“孔子、孟子的门下,难道都是贤哲吗?本来有很多普通人。用普通人的眼光看圣贤,不认识的人很多。只是因为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而相信老师,所以寻求之后才能得到。现在各位对于我说的话,如果才性不合,就放置不再思考,所以最终产生差异。不可以就放下,还要再思考,这是达到知识的方法。【朱熹说:伊川说不相信老师,才知道当时有不信的人。】
伊川先生回复横渠先生说:“所论述的大概有苦心极力的样子,而没有宽裕温厚的气象,不是明睿所照见,而是考索至此,所以意思屡次偏颇,而言论多阻塞,小的出入有时会有。【本注说明:所照见的,就像眼睛所看到的细微之处全都认识了一样。考索到的,就像对事物进行揣料,约略言说仿佛如此罢了,能没有差错吗?】更希望完善修养思虑,涵泳义理,他日自然应当条理通畅。【朱熹说:横渠只是一味苦思求索向前去,却欠缺涵泳以待义理自然显现。比如‘由气化有道之名’说得很好,终究是生受辛苦。比如‘以太虚太和为道体’,却只是说得形而下的东西。】想要知道得到与没得到,在心气上验证。思虑有所得,心中喜悦宽裕,沛然有余的,是真正得到了。思虑有所得,心气劳损消耗的,是真正没得到,只是强行揣度罢了。曾经有人说话:‘近来因为学道,思虑导致心虚。’回答说:人的血气本来有虚实,疾病到来,圣贤也不能避免。然而没听说自古圣贤因为学习而导致心疾的。【江永按语:这一条本意是让人致力思虑,但是否自得,在心气上也可以验证。学者致力思考,应当由劳苦而后得到喜悦宽裕。如果担心导致心疾而说因为学道思虑心虚,那是畏惧劳苦者的托辞。只有思虑过于苦痛的人,应当如上条所说完善修养。《遗书》以下同。】
今天杂信怪异学说的人,只是不先明察事理,如果在事情上一一防备,那有什么尽头,必须只在学问上防备。【江永按语:明察事理,那么鬼怪之事都可以用理来判断,理有常变,怪异之事也不足以奇怪。】
学问源于思考。【朱熹说:学问源于思考,思考用来启发聪明。】
所谓‘日月至焉’与‘久而不息’的人,所见规模虽然略微相似,其意味气象却截然不同,必须潜心默识,玩味思考很久,或许才能自得。学者不学圣人就算了,想要学,必须熟玩味圣人的气象,不可以只在名义上防备,这样只是讲论文字。【问:‘日月至焉’与‘不息者’完全不同,这里说略微相似,为什么呢?朱熹说:如果论到至处,却与久而不息的一样,只是‘日月至焉’的人至得不长久,‘久而不息’的人纯然无间断。江永按语:玩味圣人气象,也是穷理的事情。】
问:忠信进德的事情,固然可以勉强,然而致知很难。伊川先生说:学者固然应当勉强,然而必须是知道了才行得,如果不知道,只是看着尧,学他行事,没有尧那么多聪明睿智,怎么能够像他那样,动容周旋符合礼制,如你所说,是笃信而固守它,不是本来就有它。【叶氏说:固守是勉强坚持,固有是从容自得。江永按语:不是本来就有,是因为不曾真正知道。】
没致知就想诚意,是越级了,勉强行的人怎么能持久。【江永按语:这是说没致知也不能诚意,不是说诚意功夫有等待,所以朱子曾说:为学次第虽然有先后,然而必须一齐去做,比如格物致知而后诚意,难道说物未格知未至就不需要诚意吗,哪有这个道理,圣人也只是说大纲自然次序如此,不是说做一件无余再做一件。】
除非明察事理,自然乐于遵循理,性本善,遵循理而行是顺理,事本来也不难,只是人不知道,临时安排着就说难。知道有多少种,很有深浅,学者必须是真知,才知得是,就泰然行将去。【朱熹说:程子论知的深浅,从前没人说到,此人果然见得分晓,比如鸟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见到善像饥饿想要吃东西,寒冷想要穿衣,那么意自然实了。】
我二十岁时,解释经义与现在没有不同,然而思考今天觉得意味与年轻时自然不同。【朱熹说:程子晚年自己这样说,这是温故知新的大者,学者应当以此为的,而深求之。叶氏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