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氏家説附录卷二
徒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
同则流,和则不流矣。偏则倚,中则不倚矣。犹有不流不倚云者,为勉强者言之也。斯二者,言道之中也。和者,无过不及之中;中立者,不偏之中。欲其强于知之也,先言和,后言中,自末而至本,亦勉强者之事也。
译只是徒然罢了。
所以君子和谐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立场中正而不偏袒,多么刚强啊。
苟同就会随波逐流,和谐就不会随波逐流了。偏颇就会偏袒,中正就不会偏袒了。之所以还说“不随波逐流、不偏袒”,是针对那些需要勉励自己刚强的人而言的。这两点,说的是道的中正。和谐,是没有过分与不及的中正;中立,是不偏不倚的中正。想要他们在认知上刚强,所以先说和谐,后说中正,从末端推及根本,这也是勉励刚强之人所做的事。
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不流不倚,尽矣!犹有二不变云者,亦为勉强者言之也。斯二者,言道之庸也。死生通塞,变之大者,能不为死生通塞之所变,则可谓庸矣。欲其强于行之也。舜,圣人也,故言其与人者;顔子,学者也,故言其守身者;子路,困而学者也,故言其矫揉气质者。孟子人告以有过章,其次序亦类此。
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君子之道费而隠
费,犹博也;隠,犹约也。道虽甚博,隠则甚约。此章专先言道之费。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
言道之所该,形气不足以尽之。故圣人之圣,有不能兼于愚夫愚妇之事;天地之大,有不能免于小民之憾。皆形气之限也。
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
语道之大处,则丽于形气者,虽天地,犹为小也。
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语道之小处,则丽于形气者,虽毫末,犹为大也。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
凡形气之所至无非道者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此言君子之道,非言君子也。近起于愚夫愚妇,远极于天地之间。道无不该,夫妇天地,以喻大小之极。非论其精粗浅深,此章专言其费,下章言其隠。
上既分智、仁、勇之三等,此章复极言知行之难,欲人之尽其心也。然又恐人畏其难,故下章以所知、所行之近反复言之。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此言人之脩道其实甚约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聣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
脩道者以人之道治人之形,使改其不合乎人者,而合乎人,则止。岂有费哉?
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此以人治人之目也。我所施于人者,我愿之乎?否也。以我所愿治我所施,则不敢以施于人矣。我所求于人者,我能之乎?未也。以我所求治我所未能,则必求有以能于我矣。
庸徳之行庸言之谨
此求于我之事也
有所不足不敢不勉
己之行,必顾己之言,不敢以不及也。
有余不敢尽
己之言,必顾己之行,不敢以过也。
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申言之,欲其加厚于此也。上文四求,犹以人与己相顾;至此,直以己之言行自相顾也。人以相顾,恕也;已自相顾,忠也。慥慥,忠之至也。先言恕,后言忠,欲其因人而反己,亦犹强哉?矫章先言和,后言中也。观此章,则所知所行,皆近在吾身,而道固未尝费也。下章仿此。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上章论治,已不在外求;此章论处事,亦不在外求也。天下之事,不能尽如人意,则当循分而行,不可于分外妄求。处事如此,岂不泰然?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皆讲上二句也。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即正己而不求人也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此章言接人不可以外求也。治国平天下,接人之费者也,而其本近在于齐家。此所谓隠也。妻子兄弟之间无间言,则父母悦;父母悦,则天下安矣。然齐家之本,则
译国家政治清明时,不改变困顿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国家政治昏暗时,至死也不改变志向,多么刚强啊!不随波逐流,不偏倚一方,这就尽善尽美了!之所以还提到两种“不变”,也是为那些勉强自己刚强的人说的。这两点,说的是道的平常。死生、通塞,是变化中最大的,能够不被死生、通塞所改变,就可以说是平常了。这是希望人们在践行道上刚强。舜是圣人,所以说他与人相处的德行;颜回是学者,所以说他修身守道的德行;子路是困顿中求学的,所以说他矫正气质的德行。孟子《人告以有过》一章,其顺序也与此类似。
孔子说:“追求隐僻的道理,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记述他,我不这样做。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君子依循中庸之道,避世隐居而不被了解也不后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君子的道广大而精微。
广大,就是广博;精微,就是简约。道虽然非常广博,精微则非常简约。这一章专门先讲道的广大。
愚夫愚妇的浅陋,也可以知道它。至于道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愚夫愚妇的不贤,也可以实行它。至于道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能实行的。天地如此广大,人们还是会有遗憾。
这是说道所涵盖的范围,形气不足以穷尽它。所以圣人的圣明,有不能兼及愚夫愚妇之事的地方;天地的广大,有不能免除小民遗憾的地方。这都是形气的局限。
所以君子谈论道的大处,天下没有能承载的。
谈论道的大处,那么附着于形气的,即使是天地,也显得小了。
谈论道的小处,天下没有能分割的。
谈论道的小处,那么附着于形气的,即使是毫末,也显得大了。
《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这是说道上下明察。
凡是形气所到达的地方,没有不是道的。
君子的道,发端于夫妇之间,至于极致,则明察于天地之间。
这是说君子的道,不是说君子本人。近起于愚夫愚妇,远极于天地之中。道无所不包,用夫妇和天地来比喻大小的极致。不是讨论精粗浅深,这一章专门讲它的广大,下一章讲它的精微。
上面已经分了智、仁、勇的三等,这一章又极力说明知行的艰难,希望人们竭尽心力。但又恐怕人们畏惧其难,所以下一章用所知、所行的近处反复说明。
孔子说:“道不远离人,人做道却远离人,这不可以称为道。”
这是说人修道的实际非常简约。
《诗经》说:“砍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比照着看,还以为远。”所以君子以人治人,改正了就停止。
修道的人用人的道来治理人的形体,使改正那些不合乎人的地方,而合乎人,就停止了。难道有什么广大吗?
忠恕之道离道不远。加诸己而不愿,也不要加诸于人。君子的道有四项,我孔丘没有一项能做到。所希望儿子用来侍奉父亲的,我没能做到。所希望臣子用来侍奉君主的,我没能做到。所希望弟弟用来侍奉兄长的,我没能做到。所希望朋友先施予的,我没能做到。
这是以人治人的条目。我施予别人的,我愿意吗?不愿意。用我所愿来治理我所施,就不敢施予别人了。我所要求别人的,我能做到吗?不能。用我所要求的来治理我所未能,就必然要求自己有能做到的了。
平常的德行要实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
这是要求于我的事。
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
自己的行为,必须顾及自己的言语,不敢不及。
有余,不敢尽。
自己的言语,必须顾及自己的行为,不敢过度。
言语,顾及行为;行为,顾及言语。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
重申这些话,希望人们在这方面加厚。上文四求,还是以人与己相互顾及;到这里,直接以己之言行自我顾及。人以相顾,是恕;己自相顾,是忠。笃实,是忠的极致。先说恕,后说忠,希望人们因人而反求己身,也就像“强哉矫”一章先说和,后说中一样。看这一章,就知道所知所行,都近在自身,而道本来就不曾广大。下一章仿照此意。
君子安于自己的本分而行,不企求本分之外。
上一章论治,已不在外求;这一章论处事,也不在外求。天下之事,不能尽如人意,就应当循分而行,不可在本分之外妄求。处事如此,岂不泰然?
处于富贵,就实行富贵的道;处于贫贱,就实行贫贱的道;处于夷狄,就实行夷狄的道;处于患难,就实行患难的道。君子无往而不自得。在上位,不欺凌下位;在下位,不攀附上位。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所以君子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求侥幸。这都是讲解上面两句的。
孔子说:“射箭有类似君子的地方,射不中靶心,反求诸己。”
这就是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
君子的道,譬如走远路,一定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山,一定从低处开始。《诗经》说:“妻子和睦,如鼓瑟琴;兄弟融洽,和乐且耽。宜于你的室家,乐你的妻儿。”孔子说:“父母其顺矣乎!”
这一章说接人不可以外求。治国平天下,是接人的广大处,而其根本近在于齐家。这就是所谓的精微。妻子兄弟之间没有闲话,父母就喜悦;父母喜悦,天下就安定了。然而齐家的根本,则
又有其隠者焉。自道不远人至此三章,皆自费而趋隠;而此一章所趋愈隠,故下章极言至隠之义。
译还有那隐居的人。从“道不远人”到这三章,都是从自我修养趋向隐居;而这一章所趋向的更加隐微,所以下一章极力阐述至隐的道理。
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此章言至隠之所在也。鬼神之为物,语小至于不见不闻,语大至于物无不体,人无不畏。其费如此,而其所以然者,岂有他哉?实有是理而已。学者诚能体鬼神之徳,自尽其心,实之于不闻不见之中,而博之于事事物物之际,则道之费者为我居矣。原其用力之地,岂非天下之至约乎?此君子所以慥慥尔也。自此以上,皆即道言之,欲人之知之也;自此以下,皆即人言之,欲人之行之也。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事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前四章已极言用力之隠,故此三章皆言道之功用,以明其费。独以舜、文、武、周公言之者,皆处人道之变,可以见圣人之功用。舜居侧微,父母欲杀之,本无得位、得禄、得夀、得名之理。文王事商,而武王以兵取之。武王与子,而周公以臣代之。皆处危疑之地,而舜卒受命,天不能穷也。武王卒不失显名,人不能訾也。周公阐幽明之情,极古今之变,为武王立八百年之纪纲制度,使在天之灵慰喜而无憾,万世之下祖述而无以逾也。此皆功用之至难而极盛者也。然而用力之初,则甚隠矣,故皆以孝言之。孝者,人心之所发也,天下之实者莫加焉。于武王、周公之事,独言丧祭者,亦此意也。大,犹言大本,不可复加。达,犹言达道,人所通行也。知至于舜,谓之大知。行至于舜,谓之大孝。舜为人道之极,万世仰之,不可加也。周为王制之备,万世由之,不可易也。此盖古之尽伦尽制者,故举之以为训也。又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何也?此以明舜与武王、周公所居之地,皆不若文王之易于,以见独举武王、周公之意也。
宜民,以在下者言之,宜人,则尊卑远近无不包也。然其本在我,继志述事,亦内外之言也。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
此言礼义皆出于仁,以明脩道之必以仁也。仁者,人也,即指此身言之;义者,宜也,即指道理言之。此全身体无有不仁,则其发用处自无往而不为义也。义即天下达道也。古人言道,多以礼义言之。《表记》言:“仁者,人也;道者,义也。”
译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着却看不见,听着却听不到,却体现在万物之中而无所遗漏。它使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装,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啊,好像就在头顶上方,好像就在左右身旁。”《诗经》说:“神灵的到来,无法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那隐微的显现,真诚无法掩盖,就是这样的啊!
这一章讲的是至隐之所在。鬼神作为事物,说它小,小到看不见听不到;说它大,大到万物无不体现,人人无不敬畏。它的广博如此,而它之所以如此,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实在是因为有这个理罢了。学者如果真能体悟鬼神的德行,充分尽自己的心,在听不见看不见的地方充实它,在事事物物之间推广它,那么道的广博就为我所居有了。推究他下力的地方,难道不是天下的至约吗?这就是君子所以勤勉不懈的原因。从这以上,都是就道来说,想要人知道它;从这以下,都是就人来说,想要人实行它。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全他的基业。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依据它的资质而厚待它。所以栽种的培育它,倾斜的倾覆它。”《诗经》说:“美好的乐舞君子,显赫的美德,适宜百姓适宜众人,从天上接受福禄,保佑命令他,从天上重申它。”所以有大德行的人必定承受天命。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事业,一次穿上戎装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全基业。”武王晚年承受天命,周公成就文武的美德,追尊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上祭先公,这种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礼仪,祭祀按士的礼仪;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礼仪,祭祀按大夫的礼仪。为期一年的丧礼通达于大夫,为三年的丧礼通达于天子,父母的丧礼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孔子说:“武王、周公,真是通达的孝子啊!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前人的事业。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的器物,设置祖上的衣裳,进献应时的食物。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事务,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下级为上级敬酒,是用来惠及卑贱者的;宴饮时按头发颜色排序,是用来排列长幼次序的。踏上他的位置,实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敬重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的极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侍奉祖先的。明白了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治理国家难道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容易吗?”
前四章已经极力讲述了用力的隐微,所以这三章都讲道的功用,以说明它的广博。唯独以舜、文王、武王、周公来说,是因为他们都处于人道的变故之中,可以看见圣人的功用。舜处于卑微的地位,父母想杀他,本来没有得位、得禄、得寿、得名的道理。文王侍奉商朝,而武王用武力夺取天下。武王与儿子,而周公以臣子身份代替他。都处于危险可疑的境地,而舜最终承受天命,天不能穷尽他。武王最终不失去显赫名声,人不能诋毁他。周公阐明幽明之情,穷尽古今之变,为武王立下八百年的纪纲制度,使在天之灵欣慰喜悦而无遗憾,万世之下祖述而无可超越。这些都是功用中最难而最盛大的。然而用力的开始,却非常隐微,所以都以孝来说。孝,是人心所发出的,天下的真实没有比它更甚的。在武王、周公的事情上,唯独讲丧祭,也是这个意思。大,是说大本,不能再增加。达,是说达道,人所通行的。知道达到舜,称为大知。实行达到舜,称为大孝。舜是人道的极致,万世仰慕他,不能再增加。周是王制的完备,万世遵循它,不能再改变。这大概是古代尽伦尽制的人,所以举出来作为训诫。又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开创,儿子继承。为什么呢?这是为了说明舜与武王、周公所处的境地,都不如文王那样容易,以显示唯独举出武王、周公的意思。
宜民,是从在下的人说的;宜人,则尊卑远近无不包含。然而根本在我,继承志向叙述事业,也是内外之语。
哀公问政。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政事,布列在典籍中。那个人存在,那么政事就兴起;那个人死亡,那么政事就停止。人道敏于政事,地道敏于树木。那政事啊,就像蒲苇一样。所以为政在于人,选取人在于自身,修身在于道,修道在于仁。仁,就是人。亲爱亲人为大,义,就是适宜。尊重贤人为大。亲爱亲人的等差,尊重贤人的等级,礼由此产生。”
这是说礼义都出于仁,以说明修道必定以仁。仁,就是人,即指这自身说的;义,就是适宜,即指道理说的。这全身没有不仁的,那么它的发用处自然无往而不为义。义就是天下的达道。古人说道,多以礼义来说。《表记》说:“仁,就是人;道,就是义。”
正与此章义同。天下之人物,虽皆此身之所当体,然未有亲于父母者,故曰“亲亲为大”。天下之事理,虽当以义制之,而未有先于尊道而尚贤者,故曰“尊贤为大”。既有大小,则便有降杀等差,而礼节兴,庶政出矣。故曰:“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凡此皆以明能脩道之义。
译这正与本章的意义相同。天下的人物,虽然都是这个身体所应当体认的,然而没有比父母更亲近的了,所以说“亲近亲属是最大的”。天下的事理,虽然应当用义来制约,而没有比尊崇道德、崇尚贤能更优先的了,所以说“尊崇贤能是最大的”。既然有了大小之分,便有了递减的等级差别,于是礼节兴起,各种政令也就产生了。所以说:“亲近亲属的递减,尊崇贤能的等级,是礼产生的根源。”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阐明能够修养大道的意义。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此言脩道以仁之方也。脩身事亲,仁之事也。知人知天,仁之礼也。欲为其事,不可不知其理也。生曰人,死曰鬼。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生也。仁者,人也。仁者,天地之心,圣贤之徳也。有人之形,即有仁之理。此形此理,皆受之父母者也。知此,则知人之贵,而亲之为大矣。故曰:「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然而此形此理,父母孰从而得之?等而上之,至于百世之前,不知其所始也。等而下之,至于百世之下,不知其所终也。是孰为之哉?此即天地生物之心,流行而不已者也。此仁之大本也。故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此中庸之言,道所以必自天命之性言之也。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道,总言之也。仁,人心也。隠心而发为仁。仁之所行为义。仁义之节文为礼。知仁义礼之所从来为智。皆本于仁。故曰:脩道以仁,求仁必以智。故事亲必本于知人。知天,知人者知人道之不得不然也,费也。知天者,知人道之不能不然也,隠也。尊贤为大,则足以取人矣。礼所生也,则足以为政矣。政而本于仁,费而隠也。仁而推于义与礼,隠而费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思脩身,思事亲,思知人,三思皆求之也。知斯三者,知所以脩身,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天下国家。四知皆得之也。求之者自费而隠,得之者自隠而费。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脩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懐诸侯也。脩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脩身也。去防远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懐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道立则为之基址也。不惑然后讲之明矣。不惑者,我不惑也。不▯者,人不▯也。齐明盛服,内外交脩也。谗也,色也,货也,三者害徳之具也。三者不去,有徳者不可得而贵也。听公伯寮,受女乐,用田赋,则夫子之道废矣。贤也,亲也,大臣也,士也,民也,工也,皆言劝者,皆同舟共济之人,必有以兴起其欢心而后可也。《孝经》孝治章言:治天下,治国,治家,皆欲得人之欢心,即此意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言易屈,故曰跲;事为之难,故曰困;行歉于心,故曰疚;道不通,故曰穷。跲踬也,犹今言跌倒也。言可立,则不跲;事有成,则不困;行无疵,则不疚;道可行,则不穷。不言诚而曰豫者,教人素学之也。知之素明,行之素熟,而后出之,则不穷矣。自事豫以上,言政;自事豫以下,言学。政主费,学主隠也。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君臣之道得,必始于朋友之信。朋友之道得,必始
译处于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所以君子不能不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不能不侍奉双亲,想要侍奉双亲不能不了解人,想要了解人不能不了解天。
这是说修养大道以实行仁德的方法。修养自身、侍奉双亲,是仁德的具体实践;了解人、了解天,是仁德的准则。想要从事这些实践,就不能不了解其中的道理。活着称为人,死了称为鬼。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他有生命。仁,就是人。仁,是天地的本心,是圣贤的德行。有了人的形体,就具备了仁的道理。这形体和这道理,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人的可贵,以及双亲的伟大了。所以说:“想要侍奉双亲不能不了解人。”然而这形体和这道理,父母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向上追溯,直到百代之前,不知道它的开端;向下推演,直到百代之后,不知道它的终结。这是谁造就的呢?这就是天地化生万物的本心,流行不息的。这是仁德的根本。所以说:“想要了解人不能不了解天。”这是《中庸》的话,说明大道必须从上天赋予的本性谈起。
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行这些道理的德行有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妻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关系,是天下普遍通行的道理。智、仁、勇这三种德行,是天下普遍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在困境中才知道,等到他们真正明白时,是一样的。有的人安心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实行,等到他们取得成功时,是一样的。
道,是总称。仁,是人心。隐藏在心中而发露出来的是仁。仁所表现的行为是义。仁义的节制和文饰是礼。知道仁义礼的来源是智。它们都根本于仁。所以说:修养大道以实行仁德,追求仁德必须依靠智。所以侍奉双亲必须以了解人为根本。了解天,了解人,是知道人道不得不如此,这是显明的一面;了解天,是知道人道不能不如此,这是幽隐的一面。尊重贤者为大,就足以取信于人,这是礼产生的根源,就足以治理政事了。政事以仁德为本,就是显明而幽隐;仁德推广到义和礼,就是幽隐而显明。
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努力实行就接近仁,知道羞耻就接近勇。知道这三点,就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修养自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他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了。”
想要修养自身,想要侍奉双亲,想要了解人,这三思都是追求的过程。知道这三点,知道如何修养自身,知道如何治理他人,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国家,这四知都是获得的结果。追求的过程是从显明到幽隐,获得的结果是从幽隐到显明。
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即: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近亲属,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工匠,安抚远方之人,安抚诸侯。修养自身则大道确立,尊重贤人则不迷惑,亲近亲属则父辈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糊涂,体恤群臣则士人回报的礼节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工匠则财用充足,安抚远方之人则四方归附,安抚诸侯则天下畏惧。斋戒沐浴,穿戴整齐,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这是修养自身的方法。远离女色,轻视财货而重视德行,这是劝勉贤人的方法。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劝勉亲近亲属的方法。官员众多以便差遣,这是劝勉大臣的方法。忠诚守信,俸禄厚重,这是劝勉士人的方法。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劝勉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根据能力发放俸禄,这是劝勉工匠的方法。送别远行,迎接到来,嘉奖善行,怜悯无能,这是安抚远方之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废黜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朝见聘问,厚往薄来,这是安抚诸侯的方法。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它们的根本是一致的。大道确立就是奠定基础。不迷惑然后才能讲得明白。不迷惑,是指自己不迷惑;不糊涂,是指别人不糊涂。斋戒沐浴,穿戴整齐,是内外兼修。谗言、女色、财货,这三者是损害德行的工具。这三者不除去,有德行的人就无法被尊重。听信公伯寮,接受女乐,实行田赋,那么孔子的道就废弛了。贤人、亲属、大臣、士人、百姓、工匠,都说“劝”,都是同舟共济的人,必须有办法激发他们的欢心才行。《孝经》孝治章说:治理天下,治理国家,治理家庭,都想得到人的欢心,就是这个意思。
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说话预先考虑就不会理屈词穷,做事预先计划就不会陷入困境,行动预先斟酌就不会内心愧疚,大道预先确立就不会走投无路。
言语容易理屈,所以说“跲”;做事困难,所以说“困”;行动内心不安,所以说“疚”;大道不通,所以说“穷”。跲就是跌倒,就像现在说的跌倒。言语能成立,就不理屈;事情能成功,就不困境;行动无瑕疵,就不愧疚;大道可行,就不走投无路。不说“诚”而说“豫”,是教人平时学习。平时明白道理,平时熟练实行,然后表现出来,就不会走投无路了。从“凡事豫则立”以上,讲的是政事;从“凡事豫则立”以下,讲的是学问。政事主显明,学问主幽隐。
处于下位而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了得到上级的信任有方法,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有方法,如果不顺从双亲,就不能被朋友信任。顺从双亲有方法,反省自身,如果不真诚,就不能顺从双亲。使自身真诚有方法,如果不明白善道,就不能使自身真诚。
君臣之道得以实现,必定始于朋友之间的信任。朋友之道得以实现,必定始于
于父子之悦。父子之道得,必始于反身之诚。诚身之道得,必始于心之明。不言夫妇兄弟者,妻子好合,兄弟和乐,则父母其顺矣。皆齐家之事也。
译在于父子之间的欢悦。父子之间的伦理关系得以确立,必定始于反求诸己的真诚。反求诸己的真诚得以确立,必定始于内心的明澈。之所以不单独谈论夫妇与兄弟,是因为妻子和睦融洽,兄弟和乐相处,那么父母自然就会顺心了。这些都属于治理家庭的事务。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学所未能,问所未知,思其所以然,辨其所不然,行其所当然。
学之于古,问之于今,思之欲其契于心也,辨之欲其合于道也,行之则为我有矣。
学而又问,则取于人者详;思而又辨,则求于心者精。如是,而后可以行矣。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此章总费而隠之义,而极言之,使学者循智、仁、勇之三等,而用其知行之力,以防于至一之地。自首章而下,大意皆总于此。章文武之政,费矣,而在于脩道以仁;仁卒本于知。天天下之达道五,费矣,而行之者三;三卒归于一。天下国家有九经,费矣,而必本于凡事之素定;素定之目,费矣,而必本于诚身明善。此皆发明费而隠之义也。然所以用力于隠者,则不外于知之行之;而知行之等差,则性与教而已。知者,生知安行,天之道也,此之谓性。仁者,学知利行;勇者,困而知行,皆人之道也,此之谓教。教则有脩为之功,择善所以知之也,固执所以行之也。学问思辨,择善之目也;笃行,固执之目也。皆仁者之事也。五弗措,百之千之,虽愚必明,虽柔必强,皆勇者之事也。然及其己至于强与明,则一而己一者何也?曰诚。诚者,中和之实理也。实知之谓之明,实行之谓之诚。已至于实,则无二矣,故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自此以下,迭言天道、人道,而皆归于一。然其言变化之神,积累之盛,外之发越,内之精微。读其文者,可畏可慕,则亦费已。故末章复自其用力之隠者言之,起于戒惧慎独,以至于不可形容之地。自人之道至于天之道,自脩道之教至于天命之性,而一篇之义终焉。
此章三段,第一段言文武之政归于知人知天,此总论大意,言政之必本于学也。第二段言达道五归于知仁勇,则其纲序始详,盖达道五即政之纲也,智仁勇即学之序也。第三段言九经归于学问思辨行,则其条目极其详矣,九经即政之条目也,学问思辨行即学之条目也,而圣人修道之教备矣。自此以下,子思之言不过赞叹圣贤之事而敷畅之耳。按《家语》,自哀公问政至虽柔必强为一章,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此四句是子思之言,结此一章之意,以起下文至诚有诚之説也。自首章至此,亦是大三段,第一段自天命之性至唯圣者能之,亦是总説大意,言天道性命之理在于人之知行也。第二叚自君子之道费而隠至其如示诸掌乎,亦是渐趋于详,言君子之道甚费,无所不周,人之求道甚约,不外于忠恕也。第三段自哀公问政至虽柔必强,亦是极详,盖自性命而言道,自道而言政,自知行而言忠恕,自忠恕而言学问思辨行,其详畧可暏矣。或云自舜至囘,自囘至子路问强三段也。自舜之大孝至武王周公,自武王周公至哀公问政,亦三叚也。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此二章,上一段言性者之道,可以配天下;一段言教者之事,可以成物。至者自至,致者求至之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译真诚,是自然的规律。追求真诚,是做人的规律。真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用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契合正道,这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不移地实行的人。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别,切实地实行。要么不学,学了不能掌握,绝不罢休;要么不问,问了不能明白,绝不罢休;要么不思,想了不能领悟,绝不罢休;要么不辨,辨了不能清晰,绝不罢休;要么不行,行了不能笃实,绝不罢休。别人一次就能做到,我一百次也要做到;别人十次就能做到,我一千次也要做到。如果真能实行这种方法,即使愚笨也一定会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刚强。
学习那些尚未掌握的知识,询问那些尚未知晓的道理,思考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辨别那些不正确的观点,实行那些应当实行的准则。
向古人学习,向今人询问,思考是为了使其契合内心,辨别是为了使其符合正道,实行之后这些道理就真正属于自己了。
学习之后又询问,那么从他人那里获取的知识就详尽;思考之后又辨别,那么内心探求的道理就精微。像这样,然后才可以实行。
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叫做天性;由明理而达到真诚,叫做教化。真诚就能明理,明理就能真诚。这一章总括了“道虽广大而根本隐微”的意义,并极力阐述,使学者遵循智、仁、勇这三个等级,运用知和行的力量,以达到至善统一的境界。从第一章开始,大意都总括在这里。文王、武王的政治,广大无边,但在于修养正道以体现仁德;仁德最终根源于智慧。天下的五大常道,广大无边,但实行它们的是智、仁、勇三者;这三者最终归结为一。天下国家的九项常法,广大无边,但必须基于凡事预先确定的准则;预先确定的条目,广大无边,但必须基于真诚自身、明晓善道。这些都是阐发“道虽广大而根本隐微”的意义。然而之所以在隐微处用力,则不外乎知与行;而知行的等级差别,就是天性与教化而已。智者,生来就知道并安然实行,这是自然的规律,这就叫做天性。仁者,通过学习才知道并利于实行;勇者,在困境中才知道并实行,这都是做人的规律,这就叫做教化。教化就有修养作为的功夫,选择善道是为了求知,坚定不移是为了实行。博学、审问、慎思、明辨,是选择善道的具体项目;笃行,是坚定不移的具体项目。这些都是仁者的事情。五个“绝不罢休”,百倍、千倍的努力,即使愚笨也一定聪明,即使柔弱也一定刚强,这些都是勇者的事情。然而等到他们达到了刚强与聪明,就统一了。统一的是什么?说是真诚。真诚,是中和的实在道理。实在地知道叫做明,实在地实行叫做诚。已经到达了实在,就没有二致了,所以说真诚就能明理,明理就能真诚。从此以下,交替论述天道、人道,而都归结为一。然而它所说变化的神妙,积累的盛大,外部的发扬,内部的精微。阅读这些文字的人,感到敬畏和羡慕,这也是广大无边的表现。所以最后一章又从用力的隐微处来说,从戒慎恐惧、慎独开始,以至于达到不可形容的境界。从做人的规律达到自然的规律,从修养正道的教化达到天赋的本性,全篇的意义就此终结。
这一章分三段,第一段说文王、武王的政治归结于知人知天,这是总论大意,说明政治必须根本于学习。第二段说五大常道归结于智仁勇,那么其纲领次序开始详细,因为五大常道就是政治的纲领,智仁勇就是学习的次序。第三段说九项常法归结于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那么其条目极其详细了,九项常法就是政治的条目,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就是学习的条目,而圣人修养正道的教化就完备了。从此以下,子思的话不过是赞叹圣贤的事迹并加以阐发罢了。根据《孔子家语》,从哀公问政到“即使柔弱也一定刚强”为一章,从“由真诚而达到明理,叫做天性”到“明理就能真诚”这四句是子思的话,总结这一章的意思,以引出下文关于至诚有诚的论述。从第一章到这里,也是大的三段,第一段从天赋的本性到“只有圣人能做到”,也是总说大意,说明天道性命的道理在于人的知与行。第二段从“君子之道广大而隐微”到“就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也是逐渐趋向详细,说明君子之道非常广大,无所不包,人求道非常简约,不外乎忠恕。第三段从哀公问政到“即使柔弱也一定刚强”,也是极其详细,因为从性命来说道,从道来说政治,从知行来说忠恕,从忠恕来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其详略可以看出。有人说从舜到颜回,从颜回到子路问强是三段。从舜的大孝到武王周公,从武王周公到哀公问政,也是三段。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可以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其次的人致力于细微之处,细微之处能产生真诚。真诚就会显露,显露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感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
这两章,上一段说本性之道,可以配享天下;一段说教化之事,可以成就万物。至,是自然到达;致,是追求到达。
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妖异的现象。表现在蓍草龟甲上,动于四肢之间。祸福将要到来,善的必然预先知道,不善的必然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如同神灵。
真诚,是自我成就;而道是自我引导。真诚,是事物的始终;不真诚,就没有事物。因此君子以真诚为贵。真诚,不是仅仅成就自己而已,而是用来成就万物。
此二章,上一段言性者,处处明白,与天无间,天之道也;下段言教者,处处笃实,与人无间,人之道也。诚者,实心;道者,实理。后言至诚至圣也。上章言至诚之道,则以其性本具是道也;下章分诚与道对言,则尽其心以行其道也。此其所以为教者之事。
仁者服膺而不违,顔子之事也。知者用其中于民,舜之事也。成己所以成物,言自顔子而至舜也。故曰: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所以释仁智之成名也。
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与此不同者,子贡就知行言之,以知属智,以行属仁。是故顔子之仁,其择善属智;其服膺属仁。舜之智,其问察属智;其执用属仁。仁之中有仁智,智之中亦有仁智也。」夫子曰:「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意亦类此:「仁者安仁,乃是舜之智;智者利仁,乃是顔子之仁也。」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徴徴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髙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繋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茍不至徳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此二章,上一章言性者之道徳无穷,下一章言教者之事业无穷。久以时言,悠远以地言,博厚以业言,髙明以徳言。歴时之久,及物之远,故其业愈广而徳愈崇。业广徳崇,则愈能悠久。始于悠久,终于悠久,此所谓至诚无物也。无息者理也,不息者人也。无疆者,如天地之无尽处,无己时也。不贰者,博厚髙明悠久也。不测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也。章者,于外;变者,渐入于内。成则治道成矣。博厚则形而下者无不体,故谓之载。髙明则形而上者无不达,故谓之覆。悠久者,终始之道,故谓之成。纯亦不已,此一句解纯字之义。言纯即是不已。天之不已,文王之纯,其实一也。大哉圣人之道,止至道不凝焉。此自言道之费,如费而隠。一章专言君子之道也。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止其此之谓与?乃言脩道之事。如道不远人,而下数章致广大,尽精微,极髙明,道中庸,皆尊徳性也。温故知新,敦厚崇礼,皆道问学也。问学之功,已足以尊其徳性矣,而又道问学焉,即始终悠久之意也。致广大而尽精微,博厚配地也。极髙明而道中庸,髙明配天也。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悠久无疆也。性之者,但言博厚髙明悠久。教之者,兼防其偏。温故知新,知之事也。敦厚崇礼,行之事也。徳性,理也。问学,事也。广大,理也。精微,事也。髙明,理也。中庸,事也。知新,理也。崇礼,事也。理必体乎事,事必根乎理。如是而后中庸之徳,如是而后至诚之道。不然则怪且妄矣。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茍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茍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説夏礼,祀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
译这两章,上一段讲“性”,处处明白,与天没有间隔,这是天的道理;下一段讲“教”,处处笃实,与人没有间隔,这是人的道理。诚,是实心;道,是实理。后面讲到至诚至圣。上一章讲至诚之道,是因为其本性原本就具备这个道;下一章将诚与道分开来讲,是因为竭尽心力去实行这个道。这就是教化之事的原因。
仁者牢记在心而不违背,这是颜回的事。智者将中庸之道施用于百姓,这是舜的事。成就自己从而成就万物,说的是从颜回到舜的过程。所以说: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解释仁和智名称的由来。
子贡说:“学习不感到满足,是智;教导不感到疲倦,是仁。”这与前面不同,子贡是从知和行方面来讲的,把知归属于智,把行归属于仁。因此,颜回的仁,他选择善属于智;他牢记在心属于仁。舜的智,他询问考察属于智;他执持运用属于仁。仁之中包含仁和智,智之中也包含仁和智。孔子说:“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意思也类似:仁者安于仁,其实是舜的智;智者利于仁,其实是颜回的仁。
所以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博厚,博厚就能高明。博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博厚与地相配,高明与天相配,悠久没有边际。像这样,不显现却彰明,不行动却变化,不做事却成功。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对待万物专一不二,所以它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天地的道理,是博大的,是深厚的,是高明的,是显明的,是悠远的,是长久的。现在的天,只是那明亮的光泽众多,等到它无穷无尽时,日月星辰悬挂在上面,万物被覆盖在下面。现在的地,只是一撮土的众多,等到它广博深厚时,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振动河海而不泄漏,万物被承载在上面。现在的山,只是一块石头的众多,等到它广大时,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居住在上面,宝藏兴起在其中。现在的水,只是一勺水的众多,等到它深不可测时,鼋、鼍、蛟龙、鱼、鳖生长在其中,财物繁殖在其中。《诗经》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大概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的原因,纯粹也是不停息的。伟大啊,圣人的道理,浩荡啊,发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宽裕宏大啊!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所以说:“如果不具备至德至道,就不能凝聚。”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引导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尽高明而引导中庸,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敦厚以崇尚礼。因此,居上位不骄傲,处下位不背叛。国家有道,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无道,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己。《诗经》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两章,上一章讲“性者”的道德无穷,下一章讲“教者”的事业无穷。久是从时间来说,悠远是从空间来说,博厚是从事业来说,高明是从道德来说。经历时间的长久,到达事物的深远,所以他的事业更加广博,道德更加崇高。事业广博道德崇高,就能更加悠久。始于悠久,终于悠久,这就是所谓的至诚没有停息。无息是理,不息是人。无疆,像天地没有尽头,没有已时。不贰,就是博厚、高明、悠久。不测,就是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章,是在外;变,是逐渐进入内在。成,就是治道成功了。博厚,那么形而下的事物没有不体现的,所以叫承载。高明,那么形而上的事物没有不达到的,所以叫覆盖。悠久,是终始的道理,所以叫成就。纯亦不已,这一句解释纯字的含义。说纯就是不已。天的不已,文王的纯,其实是一样的。大哉圣人之道,止至道不凝焉,这是自己说道的广费,如广费而隐。一章专门讲君子之道。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引导问学,止其此之谓与,这是讲修道之事。如道不远人,下面几章致广大,尽精微,极高明,道中庸,都是尊崇德性。温故知新,敦厚崇礼,都是引导问学。问学的功夫,已经足以尊崇德性了,而又引导问学,就是始终悠久的意思。致广大而尽精微,是博厚配地。极高明而道中庸,是高明配天。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悠久无疆。性者,只说博厚高明悠久。教者,兼防其偏。温故知新,是知的事。敦厚崇礼,是行的事。德性,是理。问学,是事。广大,是理。精微,是事。高明,是理。中庸,是事。知新,是理。崇礼,是事。理必须体现于事,事必须根源于理。这样然后有中庸之德,这样然后有至诚之道。不然就会怪异且虚妄了。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的时代,反而推行古代的道理,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他身上。不是天子,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订文字。现在天下车轨相同,文字相同,伦理相同。虽然拥有那个地位,如果没有那个德行,不敢制作礼乐;虽然拥有那个德行,如果没有那个地位,也不敢制作礼乐。”孔子说:“我解说夏代的礼,但祭祀的器物不足以验证;我学习殷代的礼,有宋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徴,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此二章引夫子之行事,以实教者之事,所谓惟天下至诚为能化者,其目如此。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竝育而不相害,道竝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
此三章引夫子之道徳,以明性者之事。所谓「唯天下至诚,可以与天地参者」,其目如此。前皆先言性,后言教;此五章先言教,后言性者,其极必至于此,而后为至也。
诗云:「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徳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诗云:「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防而天下平。诗云:「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此一章自其用功于隠至发见于费者而总言之,其末复归于隠。正与本篇自天命之谓性至茍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相对,盖以一章具一篇之义也。内省于志,谨其将然也;不动不言,谨其未然也;不赏不怒,诚之形着,明动也。笃恭而天下平,动则变,变则化也。其所以至此者,非矫饰之功,皆积隠之效也。非以声色感人,非有物象可喻,如天之化育,直以至诚不贰,故其生物不测,非有声音气臭之可寻也。言形与臭者,无形之至也。
淡而不厌,无味而其味自长也。简而文,无文而文自着也。温而理,不肃而成,不严而治也。此言道也。故自隠而费,言远者,指人也。言风者,人己之所以相感也。言微者,在己者也。此言脩道者也。故自费而隠,淡而不厌,不求观美而深观黙养,情味自长。此即“潜虽伏矣,内省不疚”一章也。简而文,未尝烦扰而处事接人,经纬自密。此即“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一章也。温而理,未尝振厉而人顺事治,本末自举。此即“不赏不怒,与笃恭而天下平”二章也。
知远之近,言平天下之本也;知风之自,言言动之机也;知微之显,言潜虽伏矣之事也。即以上章之意,反覆言之耳。
淡而不厌,即不见而章;简而文,即不动而变;温而理,即无为而成。
项氏家説附録卷二
译统治天下有三项重要的准则,遵循这些准则,过错就会很少吧?地位太高的人,虽然善良但缺乏验证,没有验证就不能取信,不能取信百姓就不会服从;地位太低的人,虽然善良但不受尊崇,不受尊崇就不能取信,不能取信百姓就不会服从。所以君子的道理,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得到验证,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会感到困惑。质询于鬼神而没有疑惑,这是知晓天道;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会感到困惑,这是知晓人道。因此君子,行动成为天下的准则,行为成为天下的法度,言论成为天下的规范。远离他时人们对他充满期望,亲近他时人们对他不会厌倦。《诗经》说:“在那边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憎恨,早晚勤勉努力,以永远保持美好的声誉。”君子没有不这样做的,而能早早地在天下获得声誉。
这两章引用孔子的行事,来充实教化者的事业,所谓“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感化他人”,其具体表现就是这样。
孔子效法尧舜,尊崇周文王、周武王,向上顺应天时,向下遵循水土。就像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就像四季交错运行,像日月交替照明。万物共同生长而不互相妨害,大道并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像河流一样流淌,大德使万物敦厚化育。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只有天下最神圣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居高临下;宽厚温和,足以包容万物;奋发刚毅,足以坚持原则;端庄中正,足以令人尊敬;条理分明且明察秋毫,足以辨别是非。广博如天,深邃如渊,并适时地表现出来。广博像天一样,深邃像渊一样。显现出来百姓没有不尊敬的,说话百姓没有不相信的,行动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名声洋溢于中原,施及蛮夷之地。凡是车船所到之处,人力所能通达的地方,天所覆盖的地方,地所承载的地方,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近他的。所以说他配得上天。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规划天下的大纲,确立天下的根本,知晓天地的化育。他有什么依赖的呢?诚恳地仁爱,深邃地渊默,浩荡地如天。如果不是本来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他呢?
这三章引用孔子的道德,来阐明本性者的事业。所谓“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与天地并列为三”,其具体表现就是这样。前面都是先说本性,后说教化;这五章先说教化,后说本性,其极致必然达到这里,而后才算是达到了极致。
《诗经》说:“穿着锦缎还要加上罩衣,是厌恶它的文采太显露。”所以君子的道理,虽然暗淡却日益彰显;小人的道理,虽然鲜明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理,平淡而不令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远处的近处,知道风气的来源,知道细微的显著,就可以进入道德的境界了。《诗经》说:“虽然潜伏着,也非常明显。”所以君子自我反省没有愧疚,心中没有恶念。君子所达不到的地方,大概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诗经》说:“在你们的居室中,尚且无愧于屋角的隐蔽处。”所以君子不动而令人尊敬,不言而令人信任。《诗经》说:“祭祀时无声无息,这时没有争执。”所以君子不奖赏而百姓自我勉励,不发怒而百姓畏惧于斧钺。《诗经》说:“不显耀只有德行,各国君主都效法他。”所以君子恭敬而天下太平。《诗经》说:“我怀念光明的德行,不靠大声和脸色。”孔子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诗经》说:“德行轻如羽毛,羽毛还有同类。”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达到了极致。
这一章从他在隐蔽处用功直到在显处表现而总括来说,其末尾又回归到隐蔽处。正好与本篇从“天命之谓性”到“如果不是本来聪明圣智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晓呢”相对,大概是用一章包含一篇的意义。在意志上自我反省,是谨慎于将要发生的事;不动不言,是谨慎于尚未发生的事;不奖赏不发怒,是真诚的表现,是明动。恭敬而天下太平,动则变,变则化。之所以能达到这样,不是矫饰的功效,都是积累隐蔽功夫的效果。不是用声色感人,不是有物象可以比喻,像天地的化育,直接以最真诚不二,所以其生物不可测度,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追寻。说形与臭,是无形之极致。
平淡而不令人厌倦,无味而其味自长。简约而有文采,无文而文自显。温和而有条理,不严肃而成功,不严厉而治理。这是说道理。所以从隐蔽到显处,说远者,是指人。说风者,是人己之所以相感。说微者,是在己者。这是说修道。所以从显处到隐蔽,平淡而不令人厌倦,不求观美而深观默养,情味自长。这就是“潜虽伏矣,内省不疚”这一章。简约而有文采,未尝烦扰而处事接人,经纬自密,这就是“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这一章。温和而有条理,未尝振厉而人顺事治,本末自然举,这就是“不赏不怒,与笃恭而天下平这两章。
知道远处的近处,是说平天下的根本;知道风气的来源,是说言动的关键;知道细微的显著,是说潜虽伏矣之事。即以上章之意,反复言之耳。
平淡而不令人厌倦,即不见而章;简约而有文采,即不动而变;温和而有条理,即无为而成。
项氏家说附录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