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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项氏家说九

项氏家说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6–51 段

自为祖之法,据东向之尊,以郤毁庙之主,而欲以拟周人之祫祭,则可谓不知本之甚矣。昔者汤武之有天下,也不敢自以为尊,而推本于逺祖之稷契,而为之庙,故自稷契而下毁庙之主,皆得以合食于前,而其礼无所不便,此祫祭之所以可行,东向之所以可居也。自秦人初并天下,以为位自我始,而无与于祖先也。汉人因之,遂自为太祖,而父祖髙曽皆不得与我共食,则祫祭之亡久矣,尚何东向不东向之足议乎?然而在汉人之说,犹可行也。彼自以为汉祖当东向,不当有先汉天子当尊,不当有父祖,故自太公以上皆不列扵太庙。非太庙则无毁庙之主,非毁庙之主则不得预于祫祭之仪,故在其时虽独东向犹可行也。至魏晋以来则不然矣,有天下者皆行追王之礼,立四亲之室以为太庙,其庙之号为祖,其主之号为帝,则比之汉人,既列于庙矣。有列则有毁,有毁则有祫。祫则必祭,凡毁庙之主可也。而其始为天子者,犹用汉法,以己为祖,而不以祖为祖。于是四亲之庙迭毁之后,皆无所置之以蔵主,则无其室;以祫食则无其位。尽出其髙曽祖父于他所,而独留其子孙于夹室,与之共食,而曰此三代之祫祭也,此太祖东向之礼也。虽甚无礼者,知其不可行矣。子孙虽桀纣幽厉,以其尝为天子,皆得与我合食;父祖髙曽虽有隐徳余庆,以其本无名位,不得与我合食。是直以富贵为去取尔,岂所谓报本反始之义哉?是故用汉人自为祖之法则,不可以行周人祫祭之礼;行周人祫祭之礼,则不可以用汉人自为祖之法。是二者如缁之与素,薰之与莸,决不可同年而语也。

译确立以自身为太祖的法则,占据面向东方的尊位,却排斥已毁弃庙宇的祖先牌位,却想要以此比拟周人的合祭之礼,这可以说是极其不知根本了。从前商汤、周武王拥有天下时,也不敢自认为尊贵,而是推溯本源到远祖稷和契,为他们建立庙宇,所以从稷、契以下那些已毁弃庙宇的祖先牌位,都能得以在前方合祭,而他们的礼制没有不便利的地方,这就是合祭之所以能够实行、东向之位之所以可以占据的原因。自从秦人初次统一天下,认为帝位是从自己开始的,与祖先无关。汉人沿袭这一做法,于是自己设立太祖,而父亲、祖父、高祖、曾祖都不能与自己共同受祭,那么合祭之礼早已消亡了,还哪里值得议论东向不东向的问题呢?然而在汉人的说法中,这种做法还是可行的。他们自认为汉高祖应当面向东坐,不应当有先于汉朝的天子值得尊崇,不应当有父亲、祖父,所以从太公以上都不列入太庙。不是太庙就没有已毁弃庙宇的祖先牌位,没有已毁弃庙宇的祖先牌位就不能参与合祭的仪式,所以在当时虽然独自面向东坐还是可行的。到了魏晋以来就不是这样了,拥有天下的人都实行追尊王号的礼制,设立四代亲属的庙室作为太庙,那些庙的尊号称为“祖”,那些牌位的尊号称为“帝”,那么与汉人相比,既然已经列入庙中了。有列入就有毁弃,有毁弃就有合祭。合祭就必定要祭祀,凡是已毁弃庙宇的祖先牌位都可以。而刚开始做天子的人,仍然沿用汉代的法则,以自己为太祖,而不以真正的祖为太祖。于是四代亲属的庙室轮流毁弃之后,都没有地方安置来收藏牌位,就没有他们的庙室;如果要合祭就没有他们的位置。把他们的高祖、曾祖、祖父全部移到别处,而只留下他们的子孙在夹室,与他们共同受祭,却说这是夏商周三代的合祭之礼,这是太祖面向东坐的礼制。即使是极其无礼的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行的。子孙即使是桀、纣、幽王、厉王那样的暴君,因为他们曾经做过天子,都能与我共同受祭;父亲、祖父、高祖、曾祖即使有隐晦的德行和遗留的福泽,因为他们本来没有名位,就不能与我共同受祭。这简直就是以富贵作为取舍的标准罢了,哪里是所谓报答本源、回归初始的意义呢?因此,使用汉人自己作为太祖的法则,就不能实行周人的合祭之礼;实行周人的合祭之礼,就不能使用汉人自己作为太祖的法则。这两者就像黑色与白色、香草与臭草一样,绝对不能相提并论。

八政

饮食、衣服、度量、数制,六者易明,独事为异别。注:不能通事为者,冢宰之九职,司徒之十二事,考工之六职,皆司徒所颁以任民者也。异别者,司徒五地之常,职方九土之宜,王制中国四夷之俗,皆司空所辨以居民者也。

  律中太蔟

刘原父曰:「黄钟子位北方,当一阳生之月,故水数一。黄钟下生林钟。未位南方,当二阴生之月,故火数二。林钟上生太蔟。寅位东方,当三阳生之月,故木数三。太蔟下生南吕。酉位西方,当四阴生之月,故金数四。南吕上生姑洗。辰位东南,当五阳生之月,故土数五。此皆自然之数也。」

  羣鸟养羞

月令,仲秋之月,羣鸟养羞。说者惑之。作《夏小正》者,又以为丹鸟羞,白鸟愈滋甚惑。羣鸟至秋,与百谷俱成,人始取之,以为养羞,如雉、鷃、鸤鸠、雁、鹜。今人皆至秋食之。《周礼》司裘,仲秋行羽物以赐羣臣,此于古有证矣。或疑此皆天▯不言人事,则孟秋农乃登谷,亦以人事为一候也。鹰祭鸟于孟秋之第四▯,则人羞之于仲秋之第三▯,不亦可乎?

  皆从其朔

礼运从其初,从其朔。注:皆以为初,安世谓初者天地形气之始也,朔者随时制作之始也。如厯家太初及中朔之类,详本章事理可见。

  陈其牺牲至是谓大祥

海陵查《许国五经小传》曰:「陈其牺牲,至承天之祜。于时未祭也,知其必受福。尔作其祝号,至是谓合。莫盖当朝践之节,退而合亨以下。盖当馈食之节。」

  政礼

礼运》曰:「夫政必本于天。」又曰:「夫礼必本于天。」其言政,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为殽,以降命;其言礼,亦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为其降曰「命」。盖古之言政者,必合于礼;言礼者,必关于政。如此,后世政在俗吏,礼在书生,遂不可复合。哀哉!

  贪俭

用人之仁,去其贪。表记曰:俭近仁,贪俭之与仁宜不相似,而古人以同类处之者,则以其皆出于爱也。爱则俭,俭则贪矣。项羽涕泣分饮食,亦仁人一节也。至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地而不与人利,则俭与贪见矣。俭者约于己,故犹为近仁;贪则加于人,故不得不去。孟子曰:俭者不夺人,夺人焉得为俭?则当时之若固有俭而贪者矣。魏人俭啬褊急,而有《伐檀》、《硕防》之刺,亦此类欤?

  播五行于四时

按,下文五行四时,以配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和。此所谓播五行于四时,而月生者,正谓布五干扵六支,为三十日,而晦朔一周也。故曰:“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明言五六三十,无可疑矣。五阳干加六阳支为三十日,五阴干加六阴支亦为三十日。阴阳各当三十,故不言十与十二,但言五六。凡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和皆然。干言五行者,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庚辛属金,壬癸属水也。支言四时者,寅卯辰属春,己午未属夏,申酉戌属秋,亥子丑属冬。下文曰:“五行之动,迭相竭也。”注曰:“竭,谓相负戴也。”正谓支干相加也。又曰:“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正谓十干周旋于十二支,以成六十日也。

  故仁者天地之心也

何谓天地之心?曰仁而已矣。天地之至仁,寓之于人,才有人形,即有仁心。故曰:「仁者,人也。」又曰:「仁,人心也。」又曰:「仁者,天地之心也。」复所以能见天地之心者,以其有生意也。凡果实之心,皆名曰「人」,字亦作「仁」。故天地之心,亦名曰「人」。人之名,盖出于此。

  卜筮瞽侑皆在左右

古之圣王,岂溺于滛瞽者哉?诚见夫显微之无间,天人之合一,视听言动之变,即风雨寒燠之源。故攷验占察,如此其密也。《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此之谓也。又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讥厉王之不察也。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

记曰:夫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又曰: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二者异乎?不异。曰:不异。气始于

译八政

饮食、衣服、度量、数制这六项容易明白,唯独“事”这一项有所不同。注:不能通晓“事”的含义,是因为冢宰的九种职事、司徒的十二种事务、考工记中的六种职事,都是司徒颁布用来任用百姓的。所谓不同,是指司徒掌管五种土地的常规,职方氏掌管九种土地的适宜性,《王制》中中原与四方蛮夷的风俗,都是司空辨别用来安置百姓的。

律中太蔟

刘原父说:“黄钟对应子位,在北方,正值一阳初生的月份,所以水的数为1。黄钟向下生出林钟。林钟对应未位,在南方,正值二阴初生的月份,所以火的数为2。林钟向上生出太蔟。太蔟对应寅位,在东方,正值三阳初生的月份,所以木的数为3。太蔟向下生出南吕。南吕对应酉位,在西方,正值四阴初生的月份,所以金的数为4。南吕向上生出姑洗。姑洗对应辰位,在东南方,正值五阳初生的月份,所以土的数为5。这些都是自然的数。”

羣鸟养羞

《月令》记载,仲秋之月,群鸟养羞。解说的人对此感到困惑。撰写《夏小正》的人,又认为丹鸟进献美味,白鸟更加滋长,这使困惑更加严重。群鸟到了秋天,与百谷一同成熟,人们开始捕获它们,作为进献的美味,比如野鸡、鹌鹑、鸤鸠、大雁、野鸭。现在的人也都是到了秋天才食用它们。《周礼》中司裘一职,在仲秋时节举行羽物仪式来赏赐群臣,这在古代是有证据的。有人怀疑这些都只讲天象而不涉及人事,那么孟秋时节农夫才收获谷物,这也是以人事作为物候的标志。鹰在孟秋的第四个物候祭祀鸟,那么人在仲秋的第三个物候进献美味,不也可以吗?

皆从其朔

《礼运》说“从其初”,又说“从其朔”。注:都认为是“初”,安世认为“初”是天地形体和气息的开始,“朔”是顺应时势制定制度的开始。就像历法家所说的太初历以及中历、朔历之类,详细本章的事理就可以明白。

陈其牺牲至是谓大祥

海陵查氏在《许国五经小传》中说:“陈列牺牲,直到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时还没有祭祀,知道必定会承受福佑。于是制作祝祷的号辞,到这里称为‘合’。‘莫盖’应当是早晨践履礼仪的环节,退下来后合烹以下。‘盖当’应当是进献食物的环节。”

政礼

《礼运》说:“政事必定以天为根本。”又说:“礼制必定以天为根本。”它谈到政事,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作为牺牲,来降下天命;它谈到礼制,也以郊社、祖庙、山川、五祀来降下所谓“天命”。大概古代谈论政事的人,必定符合礼制;谈论礼制的人,必定关乎政事。像这样,后世的政事掌握在俗吏手中,礼制掌握在书生手中,于是再也无法合而为一。可悲啊!

贪俭

用人要仁爱,去除贪婪。《表记》说:节俭接近仁爱,贪婪与节俭和仁爱本来不相似,而古人把它们归为同类,是因为它们都出于爱。有爱就会节俭,节俭就会贪婪。项羽流泪哭泣地分发饮食,这也是仁人的一种表现。至于战胜后不与人分享功劳,得到土地后不与人分享利益,那么节俭与贪婪就显现出来了。节俭是对自己约束,所以还接近仁爱;贪婪则是施加于人,所以不得不去除。孟子说:节俭的人不掠夺别人,掠夺别人怎么能叫节俭呢?那么当时确实有既节俭又贪婪的人了。魏国人节俭吝啬、狭隘急躁,而有《伐檀》、《硕鼠》的讽刺,也是这类情况吧?

播五行于四时

按,下文五行与四时,用来配合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个和。这里所说的“播五行于四时”,以及“月生者”,正是指布置五个天干于六个地支,形成三十日,从而晦朔完成一个周期。所以说:“因此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明确说出五六三十,没有什么可疑的了。五个阳干加上六个阳支为三十日,五个阴干加上六个阴支也为三十日。阴阳各占三十,所以不说十与十二,只说五六。凡是五声、六律、五色、六章、五味、六合都是这样。天干说五行,是因为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地,庚辛属金,壬癸属水。地支说四时,是因为寅卯辰属春,巳午未属夏,申酉戌属秋,亥子属冬。下文说:“五行的运动,交替相互承载。”注说:“承载,是指相互背负。”正是指地支与天干相加。又说:“五行四时,十二月循环互为根本。”正是指十天干在十二地支中循环,以形成六十日。

故仁者天地之心也

什么是天地之心?就是仁罢了。天地最大的仁爱,寄托在人身上,只要有人的形体,就有仁心。所以说:“仁,就是人。”又说:“仁,就是人心。”又说:“仁者,是天地之心。”之所以又能看见天地之心,是因为它有生机。凡是果实的核心,都叫做“人”,字也写作“仁”。所以天地之心,也叫做“人”。人的名称,大概就出于此。

卜筮瞽侑皆在左右

古代的圣王,难道沉溺于淫乱和盲人的谄媚吗?实在是因为看到显与微之间没有间隙,天与人合一,视听言动的变化,就是风雨寒暑的根源。所以考察验证占卜,如此严密。《诗经》说:“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说的就是这个。又说:“昊天说明亮,伴随你出行;昊天说天亮,伴随你游玩。”这是讥讽周厉王不察明事理。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

《礼记》说:礼必定以太一为根本,分化成为天地。又说:礼必定以天为根本,运动而归于地。这两者不同吗?没有不同。说:没有不同。气始于

天,形生于地,而天与地即太一之所分也。古之人惧人之外天地而求太一也,故曰本太一也。分之则为天地,见一之有两也。又曰:本于天,动而之地,见两之本一也。动以形见,言之非圆动、方静之动也。

译天,形体生于地,而天与地就是太一所分化出来的。古人担心人们脱离天地而去追求太一,所以说太一是根本。太一分化就形成天地,显示出“一”中包含着“两”。又说:根本在于天,运动而到达地,显示出“两”的根本在于“一”。运动通过形体显现,这里所说的“动”,并不是指圆形物体运动、方形物体静止的那种动。

礼时为大至称次之

时者,天地之大运;顺者,人道之大伦;体者,其支体;宜者,其义理;称者,其度数。五者,自綦大至綦细也。

  有经而等也

经谓不变等谓同也。礼以变为文,以不同为节。同而不变,谓若父母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皆一等是也。此章凡九条,皆以反对为文。独经而等无反对者,此外八条皆变而不同,即此一条之反对也。先儒以顺而讨为对,非也。顺而讨,自与顺而摭为对,脱简误在章末耳。讨,去也;摭,取也。顺而去,谓自上而下,每等减去,以去为顺,此以多为贵者也。顺而取,谓自上而下,每等取加,以加为顺,此以少为贵者也。取,犹君取一,臣取二之取。

  天子存二代之后

郊特牲》曰:「天子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不过二代,非也。果尊贤,何可限也?世变不过三,忠、质、文是也。彼存其二,而吾行其一,则二变备矣。其天子之礼物与今同者,固不假存,亦不可存也。礼之必变,何也?曰:天运、人情、物俗至此皆变,义不得不从之而变也。变之必三,何也?曰:始而野,中而法,终而文,天地之常礼也。凡一日、一嵗、一物、一人、一家、一国,皆然。其终也必复始焉。一固不得不至于三,而三亦不得不复归于一也。然则苏子所谓「天下之势日趋于文,无复忠之理者」,奈何?曰:是未尝实察世变,而姑骋其辞以盖之尔。苏子之家,其祖虽生扵三代之后,何尝不朴?至明允而质具,至瞻与由而文极矣。若如其言,其后子孙之文,又当复出其上。百世之后,不知文章当至何地?此不待辨而明者,勿论可也。其实秦汉以后,无周孔以承其变,各因其世,自为文质。若拟之于古山野,则有之,吾未见其文也。」

  不友无礼于介妇

注云:「众妇无礼,则冢妇不友之也。」此于义不安,当连上下文读。之上文云:「舅姑使冢妇毋怠,不友,无礼于介妇。」言舅姑若任使冢妇,冢妇毋得以尊自怠,而陵辱众妇,令其代己也。「不友」谓烦虐之,「无礼」谓麾叱之。「怠」也,「不友」也,「无礼」也,三者皆当以「毋」字统之。下文云:「舅姑若使介妇毋敢敌耦于冢妇,不敢竝行,不敢竝命,不敢竝坐。」亦谓不得恃舅姑之使令而傲冢妇也。两节皆主使令言之。

  朝日

蔡邕独断》曰:「天子父事天,母事地,兄事日,姊事月,故春分朝日,秋分夕月也。」

  皮弁视朝

沙随程迥曰:「先儒相传,谓前旒蔽明,黈纩塞聪,亦沿习之误。此独祭祀之衮冕为然,欲其专精诚以享神也。若视朝则皮弁服,何旒纩之有哉!」

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

禘其祖之所自出,必以其祖配之者,以其无名字,不知其谁何也。无名字者,必以有名字者配之,犹祭天帝者,必以人帝配之,使有依也。

  不以卑临尊也

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此说非也。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父子祖孙之间,岂以名位为尊卑?若谓周人如此,则后稷何以止称虞朝之官?公刘何以止称商人之爵?后稷为太祖,成王以郊礼事之,孰谓不以卑临尊耶?父尊子卑,祖尊孙卑,久矣,岂区区之称号所能相临耶?然则追王何义也?曰:义当追王也。周之王业,实起于太王,去戎狄而入中华,变陶穴而立宫庙。商道既衰,人心归之。商因其盛,命之为伯,奄有西土,役服诸侯。王季、文王世修其业,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武王因之以得其一。推本而言,实始剪商,肇基王迹,非三王而何?周公、武王创为追王之礼,以着三王之勲,得其义矣。若宗庙之祭,则后稷不王,不害于配天,初不以是为尊卑也。后世惟司马晋与周相类,懿师昭相继开迹,而炎起承之,不容不追帝三世也。事之邪正虽异,而业之制袭则同。彼谓不以诸侯之卑而临天子者,秦人忘亲尚势之说,而汉儒因之,遂谓茍不称帝不可入庙。此叔孙通所以不祀太公、丰公于太庙也,而谓武王、周公为之乎?

惟

译礼以顺应时势为最重大,其次是以称量权衡为重要。

所谓时,是天地运行的宏大规律;所谓顺,是人伦道德的根本准则;所谓体,是礼仪的具体表现形式;所谓宜,是礼仪所蕴含的道理;所谓称,是礼仪的尺度与分寸。这五项,是从极其宏大直到极其细微的层次。

有常道而等级相同。

常道指不变的原则,相同指等级一致。礼仪以变化为修饰,以差异为节制。如果相同且不变,就像父母去世的丧礼,从天子到平民百姓,等级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例子。这一章共有九条,都是用正反对比来阐述的。唯独“经而等”这一条没有对应的反面,是因为其余八条都是讲变化与不同,正好与这一条形成对比。以前的儒者认为“顺而讨”是与它相对的,这是错误的。“顺而讨”自然与“顺而摭”相对,只是简册脱落,错误地放在了章节末尾罢了。“讨”意为去除,“摭”意为选取。顺而去除,是指从上到下,每一等级都减少一些,以去除为顺,这是以多者为尊贵的情况。顺而选取,是指从上到下,每一等级都增加一些,以增加为顺,这是以少者为尊贵的情况。选取,就像君主取一、臣子取二中的“取”一样。

天子保留前两代王朝的后裔。

《郊特牲》说:“天子保留前两代王朝的后裔,这是尊重贤者的表现。”认为尊重贤者不超过两代,这是不对的。如果真的尊重贤者,怎么可以有限制呢?世道的变迁不超过三个阶段,即忠、质、文。他们保留前两个阶段,而我们实行其中一个阶段,那么两个阶段的变迁就完备了。那些天子的礼仪与现在相同的,本来就不需要保留,也不可以保留。礼仪为什么一定要变化呢?回答说:天道运行、人情世故、风俗物产到了这里都发生了变化,道义上不得不跟随它们而变化。变化为什么一定是三个阶段呢?回答说:开始是质朴,中间是法度,最后是文饰,这是天地恒常的规律。凡是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事物、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每一个国家,都是如此。最终一定会回到开始。一固然不能不发展到三,而三也必然要回归于一。那么苏洵所说的“天下的趋势日益趋向文饰,没有再回到质朴的道理”,又该怎么解释呢?回答说:这是因为他没有切实考察世道的变迁,只是姑且逞口舌之快来掩盖罢了。苏洵的家族,他的祖先虽然生活在三代之后,怎么曾经不质朴呢?到了苏洵(明允)就具备了质朴的风貌,到了苏轼(瞻)和苏辙(由)就达到了文饰的极致。如果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后代的子孙的文饰,又应当超过他们。百世之后,不知道文章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这不用辩驳就明白的道理,不必讨论了。实际上秦汉以后,没有周公、孔子来承接这种变化,各自根据当时的世道,自行形成文饰或质朴。如果拿他们与古代山野之人相比,确实有文饰,但我没见到他们质朴的一面。

不对小妻无礼。

注解说:“如果众小妻无礼,那么正妻就不友善对待她们。”这在义理上说不通,应当联系上下文来读。上文说:“公婆命令正妻不要懈怠,不要不友善,不要对小妻无礼。”意思是公婆如果差遣正妻,正妻不能因为地位尊贵而懈怠,从而欺凌侮辱众小妻,让她们代替自己做事。“不友善”是指烦扰虐待她们,“无礼”是指呵斥她们。“懈怠”、“不友善”、“无礼”,这三者都应当由“毋”字统领。下文说:“公婆如果差遣小妻,小妻不敢与正妻匹敌,不敢并肩行走,不敢并肩受命,不敢并肩就坐。”这也是说小妻不得倚仗公婆的差遣而傲视正妻。这两节都是围绕差遣命令来说的。

朝拜太阳。

蔡邕《独断》说:“天子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地,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日,像侍奉姐姐一样侍奉月,所以在春分日早晨朝拜太阳,在秋分日傍晚拜祭月亮。”

穿着皮弁服上朝。

沙随程迥说:“以前的儒者相传,认为前面的旒遮蔽视线,黈纩堵塞耳朵,这也是沿袭的错误。只有祭祀时穿的衮冕才是这样,是为了让人专心诚意以享祭神灵。如果是上朝,则穿皮弁服,哪里会有旒和黈纩呢!”

君王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以其父祖配享。

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始祖,一定要以其父祖配享,是因为始祖没有名字,不知道他是谁。没有名字的,一定要用有名字的来配享,就像祭天帝时,一定要用人帝来配享,使之有所依托。

不以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

追封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是不以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这种说法不对。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下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父子祖孙之间,难道以名位来分尊卑吗?如果说周人是这样,那么后稷为什么只称虞朝的官职?公刘为什么只称商朝的爵位?后稷是太祖,成王用郊礼祭祀他,谁说不是以卑贱凌驾于尊贵之上呢?父亲尊贵儿子卑贱,祖父尊贵孙子卑贱,这是很久以来的道理,难道区区称号就能凌驾吗?那么追封为王有什么意义呢?回答说:道义上应当追封为王。周朝的王业,实际上始于太王,他离开戎狄进入中华,改变陶穴居住而建立宫庙。商朝道义衰微,人心归附他。商朝因为他兴盛,任命他为方伯,拥有西土,使诸侯臣服。王季、文王世代修持他的基业,占有天下的三分之二。武王凭借这些得到了天下。推究根本来说,实际上开始剪除商朝,开创王业,如果不是这三位王还能是谁呢?周公、武王创立追封为王的礼仪,以彰显三位王的功勋,符合道义。至于宗庙祭祀,后稷没有称王,不妨碍他配享天帝,起初并不以此作为尊卑的标准。后世只有司马晋与周朝类似,司马懿、司马昭相继开创基业,而司马炎继承它,不得不追封三代为帝。事情的正邪虽然不同,但事业的制度沿袭则相同。那些认为不以诸侯的卑贱凌驾于天子之上的人,是秦人忘亲尚势的说法,而汉代儒者沿袭它,于是认为如果不称帝就不能进入宗庙。这就是叔孙通不在太庙祭祀太公、丰公的原因,难道说是武王、周公做的吗?

只有

仁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

以人而交于神,非恻怛淳至与之俱化者不能达也。故曰:惟仁人为能飨帝,孝子为能飨亲。仁人之心与天地为一体,孝子之心与父母为一人也。

译只有仁人才能祭祀上帝,只有孝子才能祭祀双亲。

以人的身份与神灵相交,如果不是内心充满哀痛、真诚至极,能与神灵感通变化的人,是不能够通达的。所以说:只有仁人才能祭祀上帝,只有孝子才能祭祀双父。仁人的心与天地融为一体,孝子的心与父母合为一人。

至孝近乎王至弟近乎霸

此祭义之文也。礼记之文多若此类,虽似可疑,然皆古之遗言,先儒口以相授,其中多古之义训,不可忽也。此章亦当以古训解之。古人谓事亲为仁,敬长为义。王者以仁覆天下,故至孝者近之。君之道主于仁也。霸者以义尊王室,故至弟者近之。臣之道主于敬也。不曰君臣,而曰王霸者,极其至者而言之也。王者,君位之极;霸者,臣位之极也。古之所谓霸者,即伯字也,诸侯之长也。自孟子、荀子推明王霸之辨,而后学者以伯为羞,故此章遂不可通。殊不知孟、荀所辟,谓春秋时五伯尔,由桓、文以前【案:桓、文原本避宋钦宗讳作威、文,今更正】尧、舜之四岳,夏、商之二伯,文、武时周、召为二伯,成王时太公为侯伯,康王时召公、毕公为二伯,是亦可羞乎?学者攷古不精,多据后说以破前言,不可不谨也。

  一亩之宫环堵之室

檀弓》曰:「坏其室,洿其宫而潴焉。」详其词意,则宫以地基言之,室以屋庐言之也。

  项氏家说卷六

<子部,儒家类,项氏家说>

  钦定四库全书

  项氏家说卷七

  宋 项安世 撰

  说经篇七

  曾是以为孝乎

陆氏《释文》曾音“增”,则也。皇侃《正义》音“层”。古之音“层”者,训重;今之音“层”者,训尝。皆于此章文义不协。及观徐锴《说文系传》有作“前增反”者,辞之舒也。葢直以为发语之辞,则虽“层”音亦通也。

  大车无輗小车无軏

徐锴曰:「乘车当中,一曲辕,以木为衡,是缚軶于上,别钻孔缚之。大车双直辕,衡軶都缚之,不钻也。」

  冉子与之粟五秉

周礼》《仪礼》米数,以米斛为筥,十六斛为秉;禾数则以二石为秉,四秉为筥。葢秉筥之字虽同,而数则异也。按徐锴《说文》正引《论语》,以五秉为禾数,曰百二十斤为防,二百四十斤为秉,四秉为筥。正与二礼同,然则与之五秉为禾十防耳。

  子谓仲弓曰

恐此只是如子谓子贡曰之类,葢与之言耳,非论仲弓也。语意亦与仲弓问政章同。若论仲弓,则不当加曰字,但当如子谓公冶长,子谓南容之类而已。

  人之生也直防之生也幸而免

列子曰:「由生而生,常也;由死而生,幸也。」

  多见而识之

汉书》多闻而志之,知之次也。古文识皆音志。

  子疾病子路请祷

释文云:此章无病字。按古注,至《子罕》篇「子路使门人为臣」章,始解病字。则此有病字者,非。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

朱氏云:「偏反翩翻也。」按《曹娥碑》云:「晔晔之姿,偏其反而。」令色孔仪,则作「翩翻」也久矣。

  孟子道性善

荀卿子之攻孟子也,其说曰:「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矣;性恶,则贵圣王兴礼义矣。」嗟乎!荀卿子,此言诚乃释老氏之学之病矣,特施之孟子、子思则为过耳。孟子、子思其于遵先王之法、服礼义之敎,至明且习也。彼荀卿子者,习闻其说而未读其书,轻于立论,勇于毁人,而不知并其天地父母之性而自毁之也。然其所谓「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矣」,则足以一言而蔽释老之学,而后之儒者欲攻二氏者,皆莫之及也。嗟乎!卿亦豪杰矣哉!

  本荀说

荀子《性恶篇》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生于人之性也。圣人积思虑,习伪故以生礼义而起法度。今将以礼义积伪为人之性耶?然则有曷贵尧禹,曷贵君子矣哉?凡所贵尧禹君子者,能化性能起伪。伪起而生礼义,然则圣人之于礼义积伪也,亦陶埏而生之也,岂人之性也哉?由是推之,谓隆礼由义为伪,其说实出荀子。又非《十二子篇》曰: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犹然而材剧志大,闻见杂博【犹然,舒迟貌;剧,繁多也】按往旧造说,谓之五行【五行,仁义礼智信也】甚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荀卿尝言法后王治当世,而孟子、子思以为必行尧舜文武之道然后为治,不知随时救▯,故言僻

译极致的孝道接近于王道,极致的悌道接近于霸道。

这是《祭义》中的文字。《礼记》中的文字大多像这类,虽然看似可疑,但都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言论,先代儒者口耳相传,其中包含许多古代的含义训释,不可忽略。这一章也应当用古代训释来解释。古人说侍奉父母为仁,尊敬长辈为义。王者以仁爱覆盖天下,所以极致孝道的人接近王道。君主的道主要在于仁。霸者以义理尊崇王室,所以极致悌道的人接近霸道。臣子的道主要在于敬。不说君臣,而说王霸,是就其极致而言的。王者,是君位的极致;霸者,是臣位的极致。古代所谓的霸者,就是“伯”字,指诸侯之长。自从孟子、荀子阐明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后,后来的学者以“伯”为羞耻,所以这一章于是变得不可通晓。殊不知孟子、荀子所驳斥的,是指春秋时的五霸罢了,从齐桓公、晋文公以前,尧、舜时的四岳,夏、商时的二伯,周文王、武王时的周公、召公为二伯,周成王时的太公为侯伯,周康王时的召公、毕公为二伯,这些也可以羞耻吗?学者考证古代不精,多依据后人的说法来驳斥前人的言论,不可不谨慎啊。

一亩见方的宫室,四堵墙围成的房间。

《檀弓》说:“毁坏他的房屋,挖空他的宫室而蓄水。”详细考察其词句意思,那么“宫”是从地基来说的,“室”是从屋舍来说的。

项氏家说卷六

<子部,儒家类,项氏家说>

钦定四库全书

项氏家说卷七

宋 项安世 撰

说经篇七

竟然把这当作孝吗?

陆德明《经典释文》中“曾”音“增”,意思是“则”。皇侃《论语义疏》中音“层”。古代音“层”的,训释为“重”;现在音“层”的,训释为“尝”。这两种解释都与本章的文义不协调。等到看徐锴《说文解字系传》中有作“前增反”的,是语气舒缓的意思。大概直接把它当作发语词,那么即使音“层”也通顺。

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

徐锴说:“乘车在中间,有一根弯曲的车辕,用木头做衡,把軶绑在上面,另外钻孔绑住。大车有两根直辕,衡和軶都绑在一起,不钻孔。”

冉子给他五秉粟。

《周礼》《仪礼》中米的数量,以米斛为筥,十六斛为一秉;禾的数量则以二石为一秉,四秉为一筥。大概“秉”“筥”的字虽然相同,但数量却不同。查徐锴《说文解字》正好引用《论语》,以五秉为禾的数量,说一百二十斤为防,二百四十斤为一秉,四秉为一筥。正好与《周礼》《仪礼》相同,那么给他五秉就是禾十防罢了。

孔子对仲弓说。

恐怕这只是像“孔子对子贡说”之类,大概是对他说话,不是评论仲弓。语意也与仲弓问政那一章相同。如果是评论仲弓,就不应当加“曰”字,而应当像“孔子评论公冶长”、“孔子评论南容”那样罢了。

人的生存在于直,不直的人生存,是侥幸而免于祸害。

《列子》说:“由生而生,是常理;由死而生,是侥幸。”

多见而记住它。

《汉书》说:多闻而记住它,是次于知的。古文中“识”都音“志”。

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

《释文》说:这一章没有“病”字。查古代注疏,直到《子罕》篇“子路使门人为臣”那一章,才开始解释“病”字。那么这一章有“病”字的,是错误的。

唐棣的花,翩翩飞舞。难道不思念你吗?只是居室太远了。

朱熹说:“偏反就是翩翻。”查《曹娥碑》说:“晔晔之姿,偏其反而。”令色孔仪,那么作“翩翻”已经很久了。

孟子主张性善。

荀卿攻击孟子,他的说法是:“性善,就会废弃圣王、停止礼义;性恶,就会尊崇圣王、兴起礼义。”唉!荀卿,这话确实是佛家、道家学说的弊病,只是把它加在孟子、子思身上就错了。孟子、子思对于遵循先王的法度、服从礼义的教化,非常明白且熟悉。那个荀卿,只是听惯了这种说法而没有读过他们的书,轻易地立论,勇于毁谤别人,却不知道连天地父母的本性也自己毁掉了。然而他所说的“性善,就会废弃圣王、停止礼义”,足以用一句话概括佛家、道家的学说,而后来的儒者想要攻击这两家的,都没有他做得好。唉!荀卿也是豪杰啊!

本来依据荀子的说法。

荀子《性恶篇》说:人的本性是恶的,他的善是人为的。大凡礼义,是产生于圣人的伪饰,不是产生于人的本性。圣人积累思虑,习于伪饰所以产生礼义而建立法度。现在要把礼义积累伪饰当作人的本性吗?那么有什么尊贵尧禹,尊贵君子的呢?大凡所尊贵的尧禹君子,是能教化本性、兴起伪饰。伪饰兴起而产生礼义,那么圣人对于礼义积累伪饰,也是像陶工揉土一样产生出来的,哪里是人的本性呢?由此推论,说崇尚礼义遵循义理是伪饰,这种说法确实出自荀子。又说《十二子篇》说:略法先王而不知道其统绪,却舒迟貌地才力繁多志向宏大,见闻杂博。查考往旧造说,称之为五行。五行,仁义礼智信也。非常偏僻违背而没有条理,幽隐而没有解说,闭约而没有解释。荀卿曾经说效法后王治理当世,而孟子、子思认为必须实行尧舜文武之道然后才是治理,不知道随时救弊,所以说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