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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时病论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2 段

时病论 清 雷丰

自序

甚矣,医道之难也!而其最难者尤莫甚于知时论证,辨体立法。盖时有温、热、凉、寒之别,证有表、里、新、伏之分,体有阴、阳、壮、弱之殊,法有散、补、攻、和之异,设不明辨精确,妄为投剂,鲜不误人。然从古至今,医书充栋,而专论时病者盖寡。丰因谨承先志,不惮苦口,而特畅其说焉。

丰先君别署逸仙,好读书,喜吟咏,尝与武林许孝廉叶帆、龙邱余孝廉元圃、徐茂才月 酌酒赋诗,迭相唱和,着有《养鹤山房诗稿》,既而弃儒,从程芝田先生习岐黄术,遂行道龙邱。晚年曾集古人诸医书,汇为四十卷,名曰《医博》,又自着《医约》四卷,书中多有发前人之未发者,同人借抄者众,无不称善。咸丰十年春,邻居虞拱辰明经助资劝登梨枣,甫议刊而□□□□□□,仓皇出走,其书遂失。是时丰父子同返柯城,□□□,仍觅原书于借抄诸友处,使数十年心血所萃,不至湮没无传。乃未及两载,先君溘然长逝。噫!礼云:“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耳。”丰求先君手泽而不可复得,清夜自思,未尝不泫然流涕,今仅留方案数百条,皆随侍时见闻所录,其中亦有论时病者,悉以授之从学程曦、江诚,细加详注,编成四卷,展诵之余,犹仿佛趋庭问答时也。因忆先君尝谓丰曰:“一岁中杂病少而时病多,若不于治时病之法研究于平日,则临证未免茫然无据。”丰谨志之,至今耿耿不忘,嗟乎!自先君见背,又二十余年矣。丰历览诸家之书,引伸触类,渐有心得,每思出鄙论以问世,俾世之知我者以匡不逮,又自惭一介布衣,才同袜线,为大雅所讥,辄复中止,奈同志者固请时病之论,刺刺不休,爰不揣谫陋,将《阴阳应象大论》“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 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八句经文为全部纲领,兼参先圣后贤之训,成一书以塞责。首先论病,论其常也;其次治案,治其变也。窃谓能知其常,而通其变,则时病不难治矣,所望知时者按春温,夏热、秋凉、冬寒之候,而别新邪、伏气之 ,更审其体物理虚,而施散补之法,则医道虽难,能难其所难,亦不见为难,愿读是书者之无畏难也。是为序。

光绪八年岁次壬午中秋前一日三衢雷丰少逸氏题于养鹤山房

小序

稿甫成,客有过而诮曰:“子何人斯,积何学问,敢抗颜着书以问世,真所谓不知惭者矣!”丰笑而谢曰:“吾乃一介布衣,未尝学问,成书数卷,聊以课徒,若云问世,则吾岂敢。”客曰:“既云课徒,自仲景以前有羲、农、轩、伯,以后有刘、李、朱、张及诸大家之书,不下数千百种,就中堪为后学法程者,何可胜道,子必 焉着《时病论》以授受,尽子之道,亦不过一时医也,何许子之不惮烦耶?丰曰:“由子之言,固非大谬,而以时医为轻,则又不然,丰请陈其说焉,子姑听之。夫春时病温,夏时病热,秋时病凉,冬时病寒,何者为正气,何者为不正气,既胜气复气,正化对化,从本从标,必按四时五运六气而分治之,名为时医。是为时医必识时令,因时令而治时病,治时病而用时方,且防其何时而变,决其何时而解,随时斟酌,此丰时病一书所由作也。若夫以时运称时医,则是时至而药石收功,时去而方术罔验,病者之命,寄乎医者之运,将不得乎时者,即不得为医,而欲求医者,必先观行运,有是理乎?然则丰于斯道,业有二十余年,诚恐不克副时医之名也,子亦何病乎时医?”言未毕,客蹙然改容,恍然大悟,作而言曰:“鄙人固陋,幸聆子言,昭然若发蒙矣。”客既退,因述问答之辞弁诸简端,并质之世之识时者,未知河汉丰言否也?少逸山人识于养鹤山房

凡例

一、是书专为时病而设。时病者,乃感四时六气为病之证也,非时疫之时也。故书中专论四时之病,一切温疫概不加载。倘遇瘟疫之年,有吴又可先生书在,兹不复赘。

一、诸论皆本《内经》、诸贤之说,毫不杜撰。但内有先宗其论,后弃其方,或先驳其偏,后存其法,非既信又疑,盖欲择善而从。丰即偶有一得,亦必自载明白,俾阅者了然,并以寓就正之意。

一、诸法皆丰所拟,乃仿古人之方稍为损益。所用诸药,佥细心参究,不敢随意妄用以误人。

每法之后,又详加解释,俾学人知一药有一药之用。

一、诸方悉选于先哲诸书,以补诸法所不及。但其中有过汗者过下者,偏寒偏热者,不得不附敝意于后,非丰之敢妄议古人,诚恐学人泥古方,医今病,不知化裁,致胶柱鼓瑟之诮。

一、诸案系丰临证时所笔者。每见古人之案,载危病多,载轻病少。不知轻者危之渐,故圣人有不忽于细、必谨于微之训,所以危病轻病并载,使医者病者,预知防微杜渐耳。

译《时病论》,清代雷丰著。自序 医道实在太难了!其中最难的,尤其没有比认识时令、辨别证候、根据体质制定治法更难的了。因为时令有温、热、凉、寒的区别,证候有表、里、新感、伏气的分别,体质有阴、阳、强壮、虚弱的不同,治法有发散、补益、攻下、调和的差异;如果不能辨析得精确,胡乱投药,很少有不误人的。然而从古到今,医书多得堆满屋子,而专门论述时令疾病的,大概很少。我因此谨慎地继承先人的志愿,不怕苦口婆心,特意把这个道理充分阐明。我的先父别号逸仙,喜欢读书,也喜欢吟诗作赋。他曾与武林的许孝廉叶帆、龙邱的余孝廉元圃、徐茂才月一起饮酒赋诗,彼此反复唱和,著有《养鹤山房诗稿》。后来他放弃儒业,跟随程芝田先生学习岐黄之术,于是到龙邱行医。晚年时,他曾汇集古代各家的医书,编成四十卷,名为《医博》;又亲自撰写《医约》四卷,书中有许多阐发前人尚未阐发的内容。同道中借去抄录的人很多,没有不称赞的。咸丰十年春天,邻居虞拱辰明经出资相助,劝他刊刻出版。刚商议刊印,就□□□□□□,仓促逃走,那部书于是遗失了。这时我父子二人一同返回柯城,[缺字],仍然到那些借抄过此书的朋友那里寻找原稿,使几十年积聚的心血不至于湮没而失传。但还不到两年,先父突然去世。唉!《礼记》说:“父亲去世后,如果不能读父亲的书,那么父亲亲手留下的痕迹也就只能保存这些了。” 我想寻求先父亲手留下的文字,却再也找不到了;每当在清冷的夜里独自思念,没有一次不伤心落泪。如今只留下几百条医案,都是我陪侍先父时记录下来的见闻,其中也有论述时令疾病的内容。我把这些全部交给跟随我学习的程曦、江诚,让他们仔细加以注释,编成四卷。展卷诵读之余,仍仿佛回到了在庭前向父亲请教、与父亲问答的时候。因此我想起先父曾对我说:“一年之中,杂病少而时令病多;如果平时不研究治疗时令病的方法,那么临证时难免茫然无所依据。” 我谨慎地记住了这句话,直到今天仍牢记不忘。唉!自从先父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我遍阅各家的医书,触类旁通,逐渐有了一些心得。每当想发表浅陋的见解来问世,希望世上了解我的人能够纠正我的不足;又自惭只是一个平民,才学如同袜线一般微薄,恐怕被博雅之士讥笑,便总是再次停止。无奈同道中人坚决请求我论述时令病,反复劝说而不停,于是我不顾自己的浅陋,把《阴阳应象大论》中“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春天受到风邪损伤,夏天必然发生飧泄;夏天受到暑邪损伤,秋天必然发生疟疾;秋天受到湿邪损伤,冬天就会发生咳嗽”这八句经文作为全书的总纲,同时参考先圣和后贤的教诲,写成一部书来完成自己的责任。首先论述疾病,讲的是它通常的情况;其次记述医案,讲的是它发生变化的情况。我私下认为,能够认识疾病的常规,又能通晓它的变化,那么时令病就不难治疗了。希望懂得审察时令的人,按照春温、夏热、秋凉、冬寒的时令特点,辨别新感邪气和伏藏之气的[缺字],再仔细审察人的体质、[原文“体物理虚”疑误],施行发散、补益等治法。这样一来,医道虽然艰难,但如果能攻克它最困难的部分,也就不觉得难了。希望读这部书的人不要畏惧困难。这就是序。光绪八年壬午年中秋前一天,三衢雷丰少逸氏题写于养鹤山房。小序 稿子刚写成,有位客人来访并讥讽说:“您是什么人,积累了多少学问,竟敢厚着脸皮著书问世,真可以说是不知羞惭的人了!” 雷丰笑着道谢说:“我不过是一个平民,从来没有什么学问,写成几卷书,只是姑且用来教导徒弟;如果说要让它问世,那我哪里敢呢?” 客人说:“既然说是用来教徒弟,那么仲景以前有伏羲、神农、黄帝、岐伯,仲景以后有刘、李、朱、张以及各位大家的著作,不下数百上千种,其中足以作为后学规范的,哪里说得完呢?您偏偏[缺字]著《时病论》来传授,穷尽自己的道理,也不过是一个当时的医生罢了;为什么要这样不怕麻烦呢?” 雷丰说:“按照您的话来说,当然不能说大错;但如果因此就轻视‘时医’,那又不对了。请允许我陈述我的看法,您姑且听一听。春天患温病,夏天患热病,秋天患凉病,冬天患寒病;什么是正气,什么是不正之气,既有胜气、复气,正化、对化,又有从本、从标,都必须按照四时、五运、六气分别论治,这才叫时医。所以,做时医必须认识时令,根据时令来治疗时令病,治疗时令病而采用相应时令的方剂,并且还要预防疾病在什么时候发生变化,判断它在什么时候解除,随着时机斟酌处理。这就是我写《时病论》的原因。如果把顺应时运称作时医,那么就会变成时运一到,药物便奏效;时运一过,方术便不灵。病人的性命寄托在医生的时运上,难道不得时运的人就不能做医生,而想求医的人也必须先看医生的运气吗?有这样的道理吗?既然如此,我从事这门事业已经二十多年了,实在担心自己不能配得上‘时医’这个称号,您又为什么要厌恶时医呢?” 话还没有说完,客人神情顿时改变,恍然大悟,站起来说:“我的见识浅陋,多亏听了您的话,明白得就像拨开蒙昧一样。” 客人退去以后,我便把这段问答的话写在篇首,并请世上懂得时令的人评议,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为我的话像河汉一样荒诞无稽呢?少逸山人题记于养鹤山房。凡例 一、本书专门为论述时令病而编写。所谓时病,是感受四时六气而发生的疾病证候,并不是指时疫的‘时’。所以本书专门论述四时的疾病,一切温疫都不收入书中。如果遇到发生瘟疫的年份,已有吴又可先生的著作可供参考,这里就不再赘述。一、各篇论述都以《内经》和诸位贤人的学说为依据,丝毫没有杜撰。只是书中有先尊崇某种学说、后来又舍弃其方剂的情况,也有先批驳其偏颇、后来又保留其治法的情况,并不是既相信又怀疑,而是想选择正确的意见来遵从。即使我偶尔有一点心得,也一定亲自载明,使读者能够清楚了解,同时借此表达请人指正的意思。一、各种治法都是我拟定的,不过是仿照古人的方剂,略加增减。所使用的各种药物,我都一一细心参考研究,不敢随意乱用而误人。每种治法之后,又详细加以解释,使学医的人知道每一味药都有它各自的用途。一、各种方剂都选自前代贤哲的著作,用来补充各种治法的不足。只是其中有发汗太过、攻下太过,或药性偏寒、偏热的方剂,不得不在后面附上我的意见;这并不是我敢于妄议古人,实在是担心学医的人拘泥于古方,用来治疗今天的疾病,却不知道灵活变通,以致被讥为胶柱鼓瑟。一、各个医案都是我临证时亲笔记录的。我常见古人的医案,大多记载危重的病,较少记载轻微的病。却不知道轻微的病是危重病逐渐发展的开端。因此圣人有不忽视细微之处、一定谨慎对待苗头的教诲,所以危重病和轻微病都加以记载,使医生和病人预先知道防止细微问题发展成大患。

一、是书以《阴阳应象大论》八句经旨为纲,集四时六气之病为目,总言之先圣之源,分论之后贤之本,余论附于卷末。

卷之一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大意

经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是训人有伏气之为病也。夫冬伤于寒,甚者即病,则为伤寒,微者不即病,其气伏藏于肌肤,或伏藏于少阴,至春阳气开泄,忽因外邪乘之,触动伏气乃发,又不因外邪而触发者,偶亦有之。其藏肌肤者,都是冬令劳苦动作汗出之人;其藏少阴者,都是冬不藏精肾脏内亏之辈。此即古人所谓最虚之处,便是容邪之处。何刘松峰、陈平伯诸公,皆谓并无伏气,悖经之罪,其何逭乎!据丰论春时之伏气有五:曰春温也,风温也,温病也,温毒也,晚发也。盖春温者,由于冬受微寒,至春感寒而触发。风温者,亦由冬受微寒,至春感风而触发。温病者,亦由冬受微寒,寒酿为热,至来春阳气弛张之候,不因风寒触动,伏气自内而发。温毒者,由于冬受乖戾之气,至春夏之交,更感温热,伏毒自内而发。晚发者,又由冬受微寒,当时未发,发于清明之后,较诸温病晚发一节也。此五者,皆由冬伤于寒,伏而不发,发于来春而成诸温病者,当辨别而分治之。

程曦曰:“推松峰与平伯,皆谓并无伏气,有由来也,一执《云笈七签》冬伤于汗之句,一执钱氏冬伤寒水之脏之文。殊不知两家只顾一面文章,全罔顾春伤、夏伤、秋伤之训,作何等解。思二先生天资高迈,亦受其蒙,不正其讹,反助其说,毋怪后之医者,统称暴感,恣用发散,羌、防、麻、桂,逼汗劫津,误人性命,固所不免,此不得不归咎于作俑之人也。”

卷之一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大意

春温

考诸大家论春温者,惟嘉言与远公,精且密矣。嘉言以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为一例,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又为一例,既伤于寒、且不藏精、至春同时并发,又为一例。举此三例,以论温病,而详其治。远公所论都是春月伤风之见证,分出三阳若何证治,三阴若何证治。观二家之论,可谓明如指掌。然宗嘉言不合远公,宗远公不合嘉言,反使后人无从执法。其实嘉言之论,遵经训分为三例,意在伏气;远公之论,皆系伤风见证,意在新感。总之春温之病,因于冬受微寒,伏于肌肤而不即发,或因冬不藏精,伏于少阴而不即发,皆待来春加感外寒,触动伏气乃发焉,即经所谓“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是也。

其初起之证,头身皆痛,寒热无汗,咳嗽口渴,舌苔浮白,脉息举之有余,或弦或紧,寻之或滑或数,此宜辛温解表法为先;倘或舌苔化燥,或黄或焦,是温热已抵于胃,即用凉解里热法;如舌绛齿燥,谵语神昏,是温热深踞阳明营分,即宜清热解毒法,以保其津液也;如有手足螈 ,脉来弦数,是为热极生风,即宜却热息风法;如或昏愦不知人,不语如尸厥,此邪窜入心包,即宜祛热宣窍法。春温变幻,不一而足,务在临机应变可也。

卷之一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大意

风温

风温之病,发于当春厥阴风木行令之时,少阴君火初交之际。陈平伯谓春月冬季居多,春月风邪用事,冬初气暖多风,风温之病,多见于此。其实大为不然。不知冬月有热渴咳嗽等证,便是冬温,岂可以风温名之!即按六气而论,冬令如有风温,亦在大寒一节,冬初二字,大为不妥。推风温为病之原,与春温仿佛,亦由冬令受寒,当时未发,肾虚之体,其气伏藏于少阴,劳苦之人,伏藏于肌腠,必待来春感受乎风,触动伏气而发也。其证头痛恶风,身热自汗,咳嗽口渴,舌苔微白,脉浮而数者,当用辛凉解表法。倘或舌绛苔黄,神昏谵语,以及手足螈等证之变,皆可仿春温变证之法治之。

或问曰:因寒触动伏气为春温,初起恶寒无汗;因风触动为风温,初起恶风有汗。二病自是两途,岂可仿前治法?答曰:新感之邪虽殊,伏藏之气则一。是故种种变证,可同一治。必须辨其孰为劳苦之辈,孰为冬不藏精之人,最为切要。试观病势由渐而加,其因于劳苦者可知;一病津液即伤,变证迭出,其因于冬不藏精者又可知。凡有一切温热,总宜刻刻顾其津液,在阴虚者,更兼滋补为要耳。又问:风温之病,曷不遵仲景之训为圭臬?今观是论,并未有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等证,岂非悖仲景之言以为医乎?曰:此仲景论风温误治之变证也,非常证也。曰:常证何?曰: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此常证也。又问:平伯论风温一十二条,总称暴感时气,肺胃为病。鞠通杂于诸温条中,分治三焦。试问以平伯为然,抑亦以鞠通为然?曰:总宜遵《内经》“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论,庶乎宜古宜今。见肺胃之证,即为肺胃之病;见三焦之证,即为三焦之病。

译一、本书以《阴阳应象大论》的八句经文旨意为纲,把四时六气所致的疾病汇集为目;总论部分讲先圣的源流,分论部分依据后贤的学说,其余论述附在卷末。第一卷 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的大意 经文说:“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这是在教导人们认识伏气致病的情况。冬天受到寒邪损伤,病情严重的当时就会发病,这就是伤寒;病情轻微的不会立即发病,寒邪之气会伏藏在肌肤,或者伏藏在少阴,到了春天阳气开始向外疏泄时,忽然又因外邪乘虚侵袭,触动伏藏之气而发病;也有不因外邪而触发、偶然自行发病的情况。那些伏藏在肌肤中的,都是冬天劳作活动、出汗的人。那些伏藏在少阴的,都是冬天不能藏精、肾脏内里亏虚的人。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最虚弱的地方,便是邪气容易容留的地方。为什么刘松峰、陈平伯等人都说并没有伏气?他们违背经文的罪过,怎么能够逃脱呢!据我雷丰的论述,春季伏气所致的病有五种:春温、风温、温病、温毒、晚发。春温,是由于冬天受到轻微寒邪,到春天又感受寒邪而触发。风温,也是由于冬天受到轻微寒邪,到春天又感受风邪而触发。温病,也是由于冬天受到轻微寒邪,寒邪酝酿转化为热邪,到第二年春天阳气舒展、升发的时候,不需要风寒触动,伏藏的邪气从体内自行发作。温毒,是由于冬天受到乖戾不正之气,到春夏交替之时又感受温热之邪,伏藏的毒邪便从体内发作。晚发,也是由于冬天受到轻微寒邪,当时没有发病,到了清明以后才发作,比温病晚发一个节气。这五种病,都是因为冬天受到寒邪损伤,邪气伏藏而没有发作,到了第二年春天才发作并形成各种温病;应当加以辨别,分别治疗。程曦说:“推究刘松峰和陈平伯都说没有伏气,也是有来由的:一个拘守《云笈七签》中‘冬伤于汗’这句话,一个拘守钱氏所说‘冬伤寒水之脏’的文章。却不知道这两家只顾一面之辞,完全不顾经文关于春伤、夏伤、秋伤的训示,这该作何解释呢?我想两位先生天资高明,却也受到这种说法的蒙蔽,不去纠正它的错误,反而助长这种说法;难怪后世医生把这些病统称为突然感受时邪,任意使用发散法,用羌活、防风、麻黄、桂枝等药,逼迫发汗而耗伤津液,误人性命,本来就是难以避免的。这不能不归咎于最初制造这种说法的人。” 第一卷 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的大意 风温 考察各位大家论述春温的内容,只有嘉言和远公二人的论述最为精密详尽。嘉言把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作为一种情况,把冬天不能藏精、春天必然患温病又作为一种情况;既受到寒邪损伤,又不能藏精,到春天同时发病,则又是另一种情况。他列举这三种情况来论述温病,并详细说明治疗方法。远公所论述的,都是春季感染风邪的表现,并分别说明三阳病应当怎样辨证论治、三阴病应当怎样辨证论治。看这两家的论述,可以说清楚得如同指着手掌看一样。然而尊奉嘉言就不能与远公的说法相合,尊奉远公又不能与嘉言的说法相合,反而使后人无法执守一定的治法。其实,嘉言的论述遵循经文训示而分为三种情况,重点在于说明伏气;远公的论述,都是感染风邪后的证候,重点在于说明新感。总的来说,春温这种病,是因为冬天受到轻微寒邪,伏藏在肌肤而没有立即发作;或者因为冬天不能藏精,邪气伏藏在少阴而没有立即发作。都要等到第二年春天再感受外来的寒邪,触动伏气后才发作。这就是经文所说的“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冬天不能藏精,春天必然患温病”。疾病初起时,头部和身体都疼痛,恶寒发热而没有汗,咳嗽、口渴,舌苔浮现白色;脉象轻取有力,或者弦,或者紧,稍微用力按寻时有时滑,有时数。这时应先采用辛温解表法;如果舌苔变得干燥,或者呈黄色、焦黄色,这是温热邪气已经抵达胃部,应当改用清凉、解除里热的方法;如果舌质深红、牙齿干燥,出现胡言乱语、神志昏乱,这是温热邪气深入盘踞于阳明营分,应当采用清热解毒法,以保全津液;如果出现手足螈[原文缺字或OCR疑误],脉象弦而数,这是热邪极盛而生风,应当采用清退热邪、平息内风的方法;如果昏沉糊涂、不认识人,不说话而像尸厥一样,这是邪气窜入心包,应当采用祛除热邪、宣通心窍的方法。春温的病情变化多端,不是一个方面能够说尽的,关键在于临证时随机应变。第一卷 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的大意 风温 风温这种病,发生在春季厥阴风木主令的时候,正值少阴君火开始交接之际。陈平伯说,春季和冬季的末段较多见;春季风邪当令,冬季初期天气温暖、多风,风温病多见于这些时候。其实大大不是这样。不知道冬季出现发热、口渴、咳嗽等证候,便是冬温,怎么可以把它称为风温呢!即使按照六气来论,冬季如果有风温,也应当在大寒这个节气;把它说成冬季初期,非常不恰当。推究风温致病的根源,与春温大致相同,也是因为冬季受到寒邪,当时没有发作;肾虚的人,邪气伏藏在少阴,劳苦的人,邪气伏藏在肌肉腠理,必须等到第二年春天感受风邪,触动伏气后才发作。其证候是头痛、怕风、身体发热、自汗,咳嗽、口渴,舌苔略白,脉象浮而数,应当采用辛凉解表法。如果出现舌质深红、舌苔黄色、神志昏乱、胡言乱语,以及手足螈[原文缺字或OCR疑误]等证候变化,都可以仿照春温变证的方法治疗。有人问:“因为寒邪触动伏气而成为春温,初起时怕冷、没有汗;因为风邪触动伏气而成为风温,初起时怕风而有汗。这两种病本来就是两条不同的途径,怎么可以仿照前面的治法呢?” 回答说:“新感的邪气虽然不同,伏藏的邪气却是一样的。所以,各种不同的变证,可以采用同一种治法。必须辨别哪一种是劳苦之人,哪一种是冬天不能藏精的人,这是最为重要的。试看病势由轻渐重,便可以知道是劳苦所导致的;一发病津液便受到损伤,变证接连出现,便又可以知道是冬天不能藏精所导致的。凡是各种温热病,都应当时时刻刻顾护津液;对于阴虚的人,更要兼顾滋补,这才是最重要的。又问:“风温这种病,为什么不遵循仲景的教诲,把它作为准则呢?” 现在看您的论述,并没有出现脉象阴阳两部都浮、自汗出、身体沉重、嗜睡、鼻息必然鼾响、说话困难等证候,难道不是违背仲景的话来行医吗?” 回答说:“这是仲景所论述的风温误治后出现的变证,不是风温的常见证候。” 又问:“什么是常见证候?” 回答说:“太阳病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是温病,这是常见证候。” 又问:“陈平伯论述风温的十二条,总称为突然感受时令之气,病在肺胃。吴鞠通把它混杂在各种温病条文中,分属三焦论治。请问,您认为陈平伯说得对,还是认为鞠通说得对?” 回答说:“总的应当遵循《内经》‘冬天受到寒邪损伤,春天必然患温病’的论述,这样才可以古今适用。” 见到肺胃的证候,就是肺胃的病;见到三焦的证候,就是三焦的病。